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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秋寒 (第一部+第二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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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子歉露出失望的表情:“听说皇兄请了不少歌舞班子,还专门排了一场大戏,难道你真不想去见识见识?”
瞧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难道真的是毫无心机,只想玩乐的吗?宸星不禁怀疑,虽然好奇心被他吊起,但还是坚决摇头。
“那真是太遗憾了。”华子歉大叹,转身便要走。
延王身边的那人在转身之际,瞥了宸星一眼,原本宸星是不在意的,可这一眼冷得像冰,刺得他一个激灵。此人就是那日在广福斋楼下与他对掌得神秘人,衣着打扮和那日一模一样。
怎能让这么危险的进宫哪?一丝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莫非延王的有恃无恐就是来源与他?
“请等一下!”宸星追上去,“延王真的可以带我赴宴?皇上说这是家宴,不许外人参加的。”
见他改变了主意,华子歉顿时眉开眼笑:“你可以以我随从的身份进殿。”
出席宴会的均是三代之内的王爷,而随同王爷到席的都是王妃,唯独延王身边坐着宸星,几乎引起全场的瞩目,王爷们窃窃私语,面有几分诡异。华子歉泰然自若地与人寒暄,宸星目无焦点地盯着桌上的酒杯一动不动,而子寰则高高在上,面如土色。
宸星闷闷不乐,要不是为了子寰的安全考虑,怎会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延王成双出入?成为众人的焦点是他不喜欢的。他不敢抬头去看子寰,并不是因为那双喷火的眼睛,而是不愿去看龙椅上和谐的画面,皇帝气宇轩昂,英俊非凡,皇后端庄贤雅,温柔婉约,而小皇子活泼可爱,尚一脸稚气。在他刚踏进殿堂的瞬间就后悔了,如果这副画面是完美的,那他该如何自处?秦狄是否也有过这种心情,刻意回避这种场合呢?
“想到什么了?这么入神?”华子歉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问道。
“没什么。”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脸,生出暧昧的气息,在宸星还来不及和华子歉保持距离时,忽然发现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神秘人不见了。心漏跳一拍,忙四处张望,都找不到那人踪影。
奇怪,去哪儿了?难道是……
他朝子寰所在的位置望去,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每个角落都如此可疑。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华子寰更变本加厉地凑过来。
这是一个太监躬身跑来:“邵公子,皇上请您过去坐。”
宸星瞥了子寰一样,哪怕离他有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他几近暴发地怒气,他手里拿着一只金杯,好像随时都会控制不住扔过来。但宸星知道,这是一个信号,此时宴席已过半,只要子寰掷下金杯,殿内的一班侍卫就会一举擒下延王。
华子歉似玩笑般对那太监道:“怎么,皇兄还不舍得让邵公子陪我喝几杯酒了?本王好不容易遇到邵公子这么个知己,自然要把酒言欢一番,劳公公转告皇兄。”他说着干脆握紧了宸星的手。
宸星明白了华子歉的用意,只要他们坐在一起,子寰就不敢轻易动手,一旦贸然出击,不是误伤宸星,就是被延王擒为人质。
那只要摆脱延王就好了?可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三
宸星明白了华子歉的用意,只要他们坐在一起,子寰就不敢轻易动手,一旦贸然出击,不是误伤宸星,就是被延王擒为人质。
那只要摆脱延王就好了?可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若延王被俘,那神秘人就不知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攻击子寰,以此威胁放人。即使子寰身边有侍卫,恐怕也根本不是对手。华子歉既然敢光明正大地踏进皇宫,早就先行了一步。
这根本就是两败俱伤的计谋,华子歉执意不放宸星走,也是不想走到难看的局面。只有阻止这次行动,才能保证子寰的安全,宸星决定按兵不动。
而子寰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见华子歉与宸星凑在一起,一个低声耳语,一个温和顺从,最初的怒火已经敛于胸中,化作阴翳郁结在脸上。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搞不懂他还在磨蹭什么,权衡再三,只得放弃预定计划,但白白错失大好机会,始终不得释怀。
一位王爷趁着酒兴将大皇子的聪慧赞美一番,随后提出册立储君。子寰欣然同意,顺水推舟宣布立大皇子为太子,择日正式册封。显然这都是他事先安排的。
大皇子稚嫩的双眼兴奋地眨着,身边的皇后也是容光焕发。
舞娘琴师陆续登场,大殿中一时觥筹交错霓裳羽衣在妙乐中翩翩起舞。
宸星正看着入迷,华子歉又凑到他身边说话:“你看大皇子何其幸运,总角孩童只因是长子,便已享尽人间万般宠爱,有朝一日登上大宝,更是人中之龙,旁人再有才干,也不过是膝下臣子。”
这话听来含沙射影,宸星不禁诧异:“延王这番言词,未免太不敬了吧?”
华子歉毫无心机地笑着:“邵公子听弦知音,所以我才对你说,无关的庸人我才懒得答理。”
“延王是觉得自己屈才了?”宸星也直言不讳。
“不敢。”他似又谦逊道,“邵公子有见过二皇子吗?”见宸星摇头,他笑道,“我谅你也没有见过,二皇子是李氏兰妃所生,自然是不被皇兄疼爱的,再过几个月他也满五岁了,若他的庆生排场能有今日的一半,便是他造化了。”
宸星想起延王的生母即是现在的李太后,骨子里流着逆贼李家的血,他对两位皇子待遇不同而不平,或许是在这两个孩童身上看到了他与子寰的影子。
“可我也是前几天才刚见过大皇子。”宸星故作单纯道。
“是吗……”华子歉感到意外,笑容里又多了一层含义。
宸星最不喜欢这种诡异的笑法,刚想争辩,一个侍卫神色慌张地通报说,西郦传来太皇太后病危的消息。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放下酒杯,听子寰下旨。
子寰不着痕迹地向华子歉瞥了一眼,宣布宴会中止,众王爷各自回宫,又命人备御辇,即刻前往西郦,他虽然不喜欢太皇太后,可公然的不孝还是做不出来的。
华子歉当即提出要与子寰同去,从容地与众王一一话别。
子寰这才得以把宸星叫到身边,低声到:“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一切顺利的话延王已经是阶下囚了。”
“你尽会怪我,你也未必事事能算得精准,你是否想过在你谋算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你呢?”宸星不悦,将华子歉身边的神秘人道来。
子寰思忖片刻,正色道:“任何事情都没有十成把握的,要成事必然要担上风险。”言下之意,哪怕是这个神秘人出现,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随你,那就当我多管闲事,坏你大事!”宸星没好气道。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太皇太后病危若见不到延王,便会向我施压,所以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子寰话锋一转,由贬为褒。
宸星无话可说,好与不好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子寰轻拥了他一下,环住他的腰:“我去西郦,几天后回来,你安心在宫里等我。”
“我陪你一起去。延王必定要反客为主,你一个人危险!”
子寰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同意了。
丛林里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奔驰着,马蹄飞快,两边的树木被一棵一棵甩在后面,前后左右各有五六骑人马护卫。
前一辆马车的帘子动了一动,露出宸星的脸,他探头张望了一会,又缩了回去,对身边的子寰道:“跑那么急?这次去西郦,我心里不踏实,你怎么到像没人似的?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你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还是这又是你的什么圈套。”
“我哪有那么神啊?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子寰安慰道,又捏了捏他的手,开起了玩笑,“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你不是一向以武功高强自诩吗?”
可宸星一点都笑不起来:“我是担心延王身边的那个高手,我总觉得这个人大有来头。”
“哼,歪门邪道而已,他想要靠这样的人来谋权,未免异想天开了。”
“这个人是用来保护他,或者暗杀你的。”宸星又探出头朝后面的马上望了一眼,那里面坐着华子歉,“再说了,我看延王他一半是被你逼出来的。当初对待几乎没有关系的华陨,你都穷追猛打,何况是深宫中一起长大的延王呢?”
“宫里头的事你没经历过不能理解,根本不存在对与错,只有强与弱。总之这一趟的确应该小心就是了。反正现在你闲着也是闲着,先睡一会。”
宸星依言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昏沉了。
子寰一开始怎么都睡不着,太皇太后虽说年事已高,但一直身体硬朗,这次突然生病且是病危,还恰逢大皇子宴席,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华子歉和她事先串通好的。但势成骑虎,不能后退半步,还不如趁现在养精蓄锐,以应对突变。想到这里,他也渐渐有了睡意。
睡了一阵之后,马车越颠越厉害,失了控制一般,朝阴黑的林子里横冲直撞,像是跌进了一张贪婪的嘴。
车轮压过一块断木,宸星猛地撞在车厢内醒了过来。过于颠簸的马车,让他当即发觉不对劲,掀开帘子差点惊呼,他们的马车正向山谷滚去,一个轮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驾车的车夫更是不知所踪。
“醒醒!我们的车……”他拍着子寰的脸颊,却发现他睡得太过沉,必定不是正常的睡眠,心底暗叫不好。
马车越来越失控,向深渊直冲而去,压断了干枯的树枝,锋利的枯枝插进车内,差点划伤眼睛。宸星手脚支撑着四周,景物如漩涡般旋转,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华子寰!你这个笨蛋!关键时刻睡那么死!”宸星急吼,恨不得能当场把他踹醒。
一块巨石出现在前方,马车正一分不差地朝上奔去,这若一撞两条命没了不说,还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巨石越来越近,这回死定了,宸星只有这个念头,畏惧地闭上眼睛回避死亡。
可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啊……
宸星望了眼还昏睡的子寰,又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巨石,咬了咬牙,顿生一股勇气。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起子寰,在车辕上一蹬,在马车撞上石头的瞬间,擦着缝隙跃了出去。
四
宸星望了眼还昏睡的子寰,又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巨石,咬了咬牙,顿生一股勇气。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起子寰,在车辕上一蹬,在马车撞上石头的瞬间,擦着缝隙跃了出去。
那时他没有考虑太多,没有想过要是跳得不好就会一头撞在石头上。他抱着子寰摔在地上,就地打了几个滚,地上的碎石扎得他满身伤痕。
还有呼吸,没死,死了一遍又活过来了……
宸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虚脱,身上的疼痛他浑然不觉,趴在子寰身上直喘粗气。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还睡还睡!睡死你!”他气愤地拧着子寰的脸,又趁昏迷踹了他几下。一阵恶心涌上来,他忙扶着树干,干呕了几下,可吐不出任何东西。这大概是迷药的劲头还没过去的反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药,更不知道子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宸星叹了口气,粉碎的马车就在十步之外,木片四处飞散,他不敢去看,几乎不能相信劫难已经过去。他双手交握按在丹田处,调理着气息,运行了七个小周天后才缓过劲来,幸亏身体对毒物有抵抗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直射在两人身上,宸星背起子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将他安置,摸到他的脉搏还算平稳,才放下心。
比起夜晚的凄森,白天的树林算得上静谧,虽然鲜有鸟鸣,但落叶的唏嗦给不安的心带来一丝宁静。
宸星无措的坐在树下,此地离原来的山道很远,即使费劲地抬头望也看不到。是应该自己爬上去还是等人来找?自己攀上去,绝对不是问题,可要是还背个昏睡的人就难说了;留在这里也一定会等到人,延王肯定会派人下来寻人,或者说是寻尸,至于他的人是否会跟自己动手,又是一个疑问。
他端详着子寰安逸的睡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欠我一条命,算还我上次陷害你。可你欠我的又岂止是性命呢?”
最后他还是决定自己爬上去,他找了根藤蔓把子寰绑在自己背上,向上攀爬。
因为出发至今还没吃过东西的缘故,他饿得体力不支,不得已爬一段休息一会,爬了一个时辰只上升了一小段。宸星瘫软在地上,饿得抓狂,越来越觉得子寰天生贵命,无论何种情况下都有人给他卖苦力。
忽然林中有一声异样的响动,宸星猛地跳起来,竖起耳朵辨别声音的方向。声响逐渐频繁,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有一群人正朝这走来。
是延王的人吗?宸星忙拖着子寰躲到乱枝后。人声走近了,果然是他们,为首的那个指挥着众人:“你们找仔细点,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以放过!”
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宸星心道不妙,想方设法要把自己藏地更隐秘些。
“扶我出去。”背后响起一个干涩的声音。
宸星回头一看,子寰竟然已经醒了:“你、你、你该不是早就醒了,就喜欢看我傻瓜一样背着你吧?”
子寰狡诈一笑,伸手抚摸着他脸上被树枝划伤的细痕,重复道:“扶我出去。”
“可他们会不会想再杀你?”
“他们不敢。”子寰毫不迟疑。
宸星只得照办,扶着子寰从树丛后走出去。
众人看到子寰毫发无伤地站在他们面前,俱是愣住,尤其是那为首的,惊恐丝毫不掩饰地表露在脸上。
回到营中,华子歉一脸焦急,在营外远远地迎接他们:“皇兄!您安然无恙实在是老天保佑!听说你们的马车翻入山谷,真是急死我了,您要是有任何差池,叫我怎样向天下万民交待呢!”
“朕没事,延王费心了。”子寰气定神闲地微笑,只有宸星才能感觉到扶在腕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在波澜不起的表面下,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把人带来!”华子歉手一挥,侍卫队长被人押到他们面前,“皇兄,他护卫不利,有违侍卫职责,臣弟已经替您扣押他了。”
侍卫队长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看子寰,这个人也曾是他信任的侍卫,竟不想已被延王收买了去合伙谋害他。子寰面上心不在焉,出口便夺其性命:“懈怠渎职自然是死罪,不中用的人朕看着都心烦,就烦劳延王替朕就地正法。”
“臣弟遵旨。”华子歉说得坚定,其实心中大痛,为了拉拢这个人花了他不少心思,还没能用上几次,就被废了。
“哦,对了。”子寰朝营房走了几步,又说道,“朕手下这些无能之辈实在让人不放心,不如请延王派几个人来护送朕去西郦。”
宸星闻言一震,怎的把自己性命交给敌方手里?内心的震动通过手腕传给对方,子寰投来安抚一瞥,宸星明白了,他说这句话就意味着如果自己再有任何“意外”,那就是延王护驾不利,这样一来,延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做手脚,反过来还要拼死保护他。
再看华子歉,神情也是翻了几翻,最后拱手道:“皇兄言重了,保护皇兄一路安全本就是臣子的责任。”
“那就好,延王既然这么说,朕也就高枕无忧了。”子寰警告意味地说,拍了拍宸星的手示意他走。
“等一下。”宸星斜睨华子歉一眼,“我们还没吃东西呢,王爷有给我们留饭吗?”
“邵公子说笑了。”华子歉陪笑,忙命人生火造饭。
两人走入营中,宸星将他醒来之后看到什么,如何死里逃生的经过仔细地讲给子寰听。
子寰一直沉默不语,他不明白都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有人不放弃蓄意谋害的念头,或许这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夺取政权的方法。他不禁害怕,这样的劫难他还能躲过多少次,就算躲过了,又要害死多少身边的人?
子寰捏起拳头,冷冷道:“我以为……我用人已经够谨慎了……”
“别难过,至少还有我配着你。”宸星握住他的拳头,安慰道。
“你没有摔伤吧?”虽然看宸星还是活蹦乱跳的,子寰还是担心地问。
“擦破点皮而已,不过差点吓死倒是真的。”宸星想起当时的胆怯,不免有点羞愧。
子寰微微一笑,反过来安慰道:“不要轻易说死这个字,死是最容易的,却又是最难承受的。”
五
此后去西郦一路无事,安然抵达行宫。
子寰和华子歉两人一同拜见了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随后各自回宫房休息。太皇太后的确病得不轻时日无多了,但绝不是急病,看上去拖了很久了,由此见得这趟西郦之行确有预谋。
回到住所后,子寰一直在思考应对之策。
“你好久都没有笑了,从延王回京之后就没怎么放松过,他让你这么紧张吗?”宸星见他愁眉深锁,就拿了块点心哄宠物似地喂他。
“有吗?他有多少斤两,我最清楚了。”子寰也似乎觉得自己紧张过度了。
“你坐着发闷是想不出好办法的!”宸星拈了颗红枣捏在手心里,“来猜猜,在哪只手里?”
又玩这个把戏,还是另有花样?子寰宛然,点了点他看到的那只手:“这只。”
“不对!”宸星得逞地笑着,“在这里。”他把红枣含进嘴里,搂住子寰的脖子吻下去,将红枣渡入他口中。
“鬼!你竟敢勾引我!”子寰笑骂。
宸星瞪大了眼睛:“说得这么难听?亏我好心逗你开心。”
子寰大笑,翻身把他压倒在地上,嚼碎了的红枣抵在舌间,香甜弥漫在口中。
“我跟你商量件事。”宸星很兄弟地拍着子寰的肩膀,“我跟你换个屋子睡,我睡这里,你睡我那屋,你这张床看上去比较软。”
“这里的宫房不都一样,还分什么软不软的?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在夜里派刺客的,我要是死在这里,延王是难辞其咎的。而且他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次,会收敛些才对。”
“刚才臭着一张脸的是你,现在说没事的也是你,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宸星怏怏地欲走。
“不过有另外一件事情,还非你不可。”子寰从背后抱住他,“回屋前先去一趟花园,延王在那里等你。”
“他派人来传话了,怎么会传到你这里?”
子寰摇头:“没有人传话,但他肯定备了酒席,说不定还设了歌舞,这可是专门为吸引你预备的。”
“你要我去?你是有什么话要我跟他说吗?”照宸星的性子,第一次来到陌生的行宫,必定会到处闲逛的,不论是子寰还是华子歉都再清楚不过了。
“去吧,随便你和他说什么,不过我猜他会在你面前说我坏话。”子寰孩子气地挤了挤眼。
“啊?他不会那么笨吧,明知我向着你还当着我的面说?”
“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宸星正色道,“来这途中的那次事故你就不查了吗?你怎么能肯定是延王做的,说不定是太皇太后或者皇太后?”
“有区别吗?延王也好,太皇太后也好,都是一个阵营,究竟是谁策划谁主谋已经变得不重要了。或许你觉得延王这人很好相处,在一起说说笑笑很开心。但是在我眼里他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他所在阵营的地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过再多对不起我的事情,她们毕竟是女人,终究是为了辅佐延王,延王就是与我对立的顶峰,只有他败了,才是釜底抽薪真正的对敌之策。”
宸星听完,并无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一味地苦笑。
“你笑什么?”
“我觉得好可怜,延王是,你也是,你们把聪明才智全浪费在了无谓的争斗上。如果你只是想做皇帝,那你可能一辈子纠缠在争斗之中,永远都不会快乐,但如果你想做个好皇帝,名垂千古,还有比对付延王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更何况你与延王互相逼得那么紧,你们这盘棋已经成了死局。”
子寰愣住,仔细回味着宸星的话,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曾经想做皇帝,因为想要变强,想要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如今登上皇位,得到了压倒一切的权势,却失去了所爱的人,于是痛苦,于是自责,仍然把自己压抑在权利斗争的狭小空间内。
宸星一席话让他幡然省悟,若心如大鹏,当扶摇直上九万里,冲破狭隘的目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他应该属于另一番天地。
或许这些话也只有宸星会对他说,不知不觉间,他带给子寰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据我所知,延王怕你杀他更胜过你怕他害你。”宸星笑眯眯地搂着子寰。
“你是对的!你应该早点对我说这些的!”子寰牢牢抱紧宸星,嗅着他发间淡淡的清香。忽然之间,心头如卸下一道枷锁,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这回轮到宸星不知所措,被他这么深情地赞美,实在不能适应,只好以干笑回应。
郦国出于郦江,因而定国号为郦,西郦则是郦国尚未一统天下时的旧都。这里的宫殿虽然不及京城的庞大豪华,却也十分精致华丽。
宸星在花园里逛了没多久,果真听到隐约的奏乐声。走近一看,延王在景色俱佳的池边亭轩中饮酒赏乐,一群美姬簇拥着他,好不快活。
他真的是在等我吗?宸星不禁怀疑,当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华子歉看到了他。
“邵公子和我一样睡不着吗?不如过来陪我喝杯酒?”华子歉喊住他。
“王爷真是有雅兴。”宸星只得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继续不要停。”华子歉一边示意乐姬弹奏,一边命人倒酒,“你刚从皇兄那里出来?”
“是的,本想回房休息,可我想既然来了不如到处看看。”
华子歉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含笑望着他,似乎美妙的音乐绚丽的舞蹈都不值一看,宸星喝酒的样子更吸引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宸星抿了口酒,酒是好酒但很烈,他不敢多喝,看得出华子歉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我以为你有话想问我呢。”华子歉挑了挑眉毛,“比如质问我一下途中的意外,或者别的什么。”
宸星丝毫不意外:“就这个?我没有兴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家都没有事,所以不重要了,不是吗?”
华子歉若有所思得皱起眉头:“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是皇兄教你的?”
“谈不上教,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什么。”
“不是解释,而是……算了……”华子歉无所谓地笑着,“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皇兄。”
宸星瞪直了眼睛,想不到他会把话说得那么露骨。“是的,所以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相信我,我可以办得到,不要以为只有你找得到高手,真正的高手恐怕你还没见过呢。”他警告意味地说着。
“你是在威胁我?”华子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六
宸星瞪直了眼睛,想不到他会把话说得那么露骨。“是的,所以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相信我,我可以办得到,不要以为只有你找得到高手,真正的高手恐怕你还没见过呢。”他警告意味地说着。
“你是在威胁我?”华子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目在瞬间暴发出危险的信号,可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喜欢看你凶狠的样子。或许我还应该庆幸,你与皇兄相处那么久,还没有变得和他一样虚伪,至少还讨人喜欢。”
宸星不悦:“虚伪?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虚伪?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象当中的那种人。”
“你以为你比我了解他?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竞争,常言道最了解自己的人是敌人,而最了解他的就是我了。”
宸星闻言很不给面子得大笑:“这句话放在皇上身上再合适不过,但王爷您未必适用。皇上对您的心思了如指掌,不瞒您说,就连你今晚在花园设了酒席也在他预料之中。恕我直言,就凭这点差距,王爷您终究只是膝下之臣。”
华子歉脸色变了一变,却未生气:“看来你很有本事挑起一个人的怒气。”
“真巧,皇上也说过这话,不过他也说过我有让人开怀的本事。”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我还真是对你这种太过直率的人发不出一点脾气。”华子歉一副为难的样子,“真奇怪,你跟秦狄一点都不一样,皇兄怎么会留你在身边的?途中的意外是你救了他吧?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幸运地得到他想要的?”
遇到他真的是一种幸运?宸星不觉得,恐怕子寰也未必这样认为。“王爷,你又何苦死死盯着皇上他有什么?你也有他没有的东西,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除非他先放过我,我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放在了他对立面上,注定我与他不能共存。”
宸星大为不屑:“前些日子我看到一只老鼠偷跑进粮仓偷粮,我愤怒地指责它怎么可以偷东西,它却吹胡子瞪眼地说,墙角有个洞,我不钻就浪费了,所以就进来顺便吃饱了再走。王爷你说可不可笑?”说罢,他便起身,“我回房休息了,不打扰王爷雅兴,告退。”
华子歉怀里搂着一名舞姬,目不转睛地盯着宸星远去的背影:“好一副伶牙俐齿,不过这样才有趣……”他若有所思地把玩酒杯,嘴角勾出一丝笑容。
十日之后,子寰等人一同回朝,看起来一切都平静到没有涟漪。子寰不再对华子歉紧逼不舍,华子歉也不再私下密谋,整天带着一群纨绔子弟吃喝玩乐,逍遥地不得了。
唯一不同的是,华子歉每次外出游玩都会约上宸星。无所事事兼生性贪玩的宸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均是欣然赴约。
华子歉擅长与人交际,喜爱结交一些江湖侠士,因此拿捏宸星的兴趣所在,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今日校场骑马比武,明日郊外登高望远,每天都有新鲜的念头。
宸星当然是来者不拒,呆在宫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子寰处理国事,日子久了未免无聊。如今,过剩的精力终于有了地方发泄,于是和华子歉越走越近。
那日子寰下朝后来到紫宸殿,见宸星已整装待发。
“怎么又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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