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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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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还有一章,觉得写得还好的大人,有空请投票支持ww3。myfreshnet/BIG5/literature/li_homo/100085560

  醉里挑灯看剑25

  听到连城要他死,登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他,心中不住的想:你要我死?你竟然要我死?那么是谁在我跌落古树的时候接我入怀中?是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竹满屏风?谁陪我喝酒?谁赠我宝剑?谁挡向锋芒,在京城夜色里送我,在沙场寻我?又是谁,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
  连城,你都忘了吗?
  他原以为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再开始原来那般的纠缠,不谈温柔,不谈情爱,只是血腥和暴力,拥抱和遗弃。折辱他的自尊,毁去他的武功,叫他较寻常人还要不如,叫他幽于粪土之中苟且偷生。
  他以为这就是极至!
  然而——连城居然连这样的纠缠都不愿意陪他了。不是陵迟之刑,而是一刀之刑,那么——恨意,是不是连恨都不屑了。他张了张口,发出痛苦而嘶哑的声音。“连城,为什么?你恨我,是应该的。可这几个月过下来,你就真的一点不在意了吗?”
  连城看着他,眼睛居然有一点疑惑。严闾卿接过话头。“圣上,醒来后,只记得……祭祀之前的事情了。”
  登宵愕然转过身看看他,又看看连城,脸上刚凝聚起的一点点希望又在瞬间之间破碎,一败涂地。登宵颤抖了良久,才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轻轻的说:“忘了?……啊,忘了啊。怎么……偏偏,偏偏只有他忘了,我……我还得记着。”
  豆大的泪珠从登宵眼里夺眶而出,这一瞬,所有的坚强和骄傲都离登宵而去,登宵用几不可闻的,苦笑着,苦笑着。“为什么那一剑不刺死我,你……为什么要来挡!”
  唐演几乎看不下去似的避过头去,想掩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痛的眼,朝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来人!把这个人关到天牢里!”
  几个护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的反扭着登宵缩起的手,将他反着脱了出去,在地板上剧烈的摩擦着,伤口在粗暴的对待时又开始无休无止的剧痛,登宵在最后,被拖出门外的最后一瞬,用仅存的力气大喊着:“李连城!你画给我的屏风在小院里,你送给我的七星龙源剑在小院里,你给我的所有东西都留在小院里,我不要了!!我都还给你!!!等我死后……两!不!相!欠!!!!”
  登宵吼着,最后的力气仿佛也离开了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痛,心也很痛,眼睛也很痛,痛得不得了。登宵在疼痛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的确,他欠的连城,欠他的连城,都不是眼前这个人。
  那垂死一般的怒吼恍若炸在连城耳中,那无边的寒意似乎从登宵口中,慢慢的传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地板上狰狞的血迹,一只蜿蜒到门外,像是如椽大笔沾了朱砂的猖狂画作,又像是——他心里面那道,以为已经腐烂了的伤。
  连城转过身子,用波澜不惊的声音问着:“严闾卿,你知道……他刚进这个房的时候,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吗?”
  天牢的死牢,向来是人间修罗炼狱,没有油锅,却有无数的残酷磨难。那死囚向来都是永不翻身的主儿,狱卒们在任上受的都是气,总爱往这些人身上再踏上一脚,一顿皮鞭打得他们永不翻身。若是没有赏银孝敬,别说上路时候的那一顿饱饭,就是能不能活着爬出去爬到刑场,也都是个问题。
  登宵送到这里的时候,被当作一个普通的囚犯,送进了死牢之中。那一身刺眼却异常华丽的喜服,还是讽刺的穿在身上,本来有的狱卒眼红,想拔下来,后来厌恶的发现那外衣将近一半,都被血污了,不能要了,遂作罢。
  连城是登宵入狱后第五天来的,几天来,滴水不近,奄奄一息。他来的时候,登宵正在接受一场鞭刑,只是刚用蘸水的小牛皮打了几下,就已经昏过去数次。
  看狱的管事哪里料得到他手下人儿背着他做这事,当下吓得说不出话来,赶紧偷看身边这个据说是朝中大官的人,却意外的看见他似乎并没有打算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一鞭又一鞭,闷闷的落在登宵身上,登宵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一次又一次,后来就算醒了,神智都有些不清了,却总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说。
  看了一会,连城突然静静的说:“叫他们不要打了。”那管事闻言赶紧让他们停手,那些狱卒转过身来看见他们二人,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丢了鞭子唱喏着跑了。连城让那管事远远候着,转身进了牢门,看着登宵昏过去的脸,用手指拨着他汗湿的发,然后俯下头去,慢慢的,辗转吻着登宵干裂的嘴唇。
  良久方止。
  连城看了一眼登宵身上的喜服,把那衣领微微拉开,想看一看他肩上的伤口,并没有遇到意料着的血痂相接,弄得衣肉粘连,还算的顺利的,便将那半边衣襟拉下,褪到臂上。连城脸色变了几变,这才发现那伤口还在往外汩汩的冒着丝丝缕缕的浓血,整个伤口已经烂掉了,隐隐的恶臭,坏死发黑的组织,向外翻的白肉,和半红半黄的浓血,看上去无比的狰狞。连城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想伸手碰触,却又不敢。
  良久,连城低下了头,替登宵一口一口吸出浓血,吐在地上。登宵在疼痛之下微微的挣扎,似乎想转醒,又被困在无边的梦魇中。连城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后从袖中掏出药膏,仔细的涂在每一道伤口上,厚厚的涂了一层。
  那药显然是好药,刚涂在伤口上,便是一道凉意。
  “你来干什么?”不知何时,登宵已经转醒,用嘶哑的声音冷冷质疑着
  连城顿了一下,“严闾卿在你成亲那日,离的比较近,听到了那些对话。他说……五天前,你来找我的时候,是想说……”
  登宵扭过头去,冷冷答道:“那不是真的,我没有打算对你说。”

  醉里挑灯看剑26

  “那不是真的。”登宵说着,侧过脸。
  身上的伤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痛。他在牢中挨鞭子,一共四十二下,鞭鞭入骨,连城在牢门外静静的看着。登宵知道连城恨,所以他当时想,如果在挨第五鞭的时候,连城能出来阻止,那么自己就会跟连城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或许还会道歉,求他原谅,什么事情都不计较了,用一辈子和连城纠缠着,多苦不会放手。在挨第十鞭的时候也这样想,十五鞭也是……一直到了三十鞭,全身都痛,心上面千疮百孔,还是想,连城这时候阻止的话,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计较的。
  可最后,一共挨了四十二下。
  原来放弃,不过是挨上四十二下的鞭刑。登宵原以为,自己不怕苦的。说喜欢一个人,为他挨上百下、千下、万下,都是不怕的。可仅仅挨了四十二下,在他面前被别人无辜抽了四十二下,心里就委屈的什么似的,就痛得跟什么似的。
  原来,自己并没有想的,那么坚强。
  登宵想,这个不是他喜欢的连城,这个也不是喜欢他的连城。他的连城还在睡着,醒来后会笑眯了眼睛,一字一字的叫他三哥。他的连城还在睡着,会为他挡剑的连城,不会看着他挨打,而自己欠那个连城一句话。
  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连城听了这话,脸上一下子冷了下来,逼上了一步,几乎是低吼着说:“你再说一遍!你敢在说一遍!”
  登宵笑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连城身子因为激动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强自吸了一口气,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登宵,别开这些玩笑。你做错了事,我总得罚些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听他们说了。你老实跟我说,说完了,我就放你回去,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你只要听话,我不会计较什么。”
  登宵狠不得在连城的身上咬下一块肉,他先是低低的笑着,笑完了把头一抬,嘶哑而疯狂的骂着:“你去死!你怎么不干脆死了你!!你不想想这次谁帮你守得青州!!没我你以为你还坐得住这江山?我是瞎了眼睛,你都认为我的应该的?说到底你以为都是我的错?我活该受这刑罚是不!你怎么狠的下心在外面看这么久!!!你猪狗不如!你……”
  连城狠狠一个耳光扇在登宵脸上,登宵两只被铁链束在墙上的手剧烈的抽搐了一下,整个脸被打得歪向一边,被咬破的嘴角流下一条细细的血丝,脸颊微微肿起五道指痕。谩骂的声音突然停止,整个牢房里静得可怕,只听到剧烈的喘息声。
  “你闭嘴!你懂什么!”连城喘息着骂“不是你的错吗?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问你自己怎么狠的下心?我母亲她招谁惹谁了!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你怎么狠的下心!你挨几鞭子不服气吗?你有什么委屈的!这事我都愿意当他扯平了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还没问你呢——当时你怎么狠的下心把我一把推了出去?我差点就死了!我差点就死了!!”
  登宵半点缓过劲了,慢慢把脸转了过来,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怒火,而嘴角偏偏抿起一个微笑,登宵说:“我怎么狠的下心?……我只恨我当时没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连城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这次用的力气更大,登宵被打的咬破了嘴角,一条细细的血丝流了下来,看上去狼狈不堪。挨完这次巴掌,登宵索性低下头,再不看眼前这人。
  连城看着有些微痛的手,脸上浮现出一点惘然的表情,他有些无措的说:“登宵,不要闹别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你拿实话告诉我,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登宵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闷闷的嗤笑着,“我不说,你还想怎么办呢,我向来听说宫里面整人的法子多,我要是不说,是不是就有这个荣幸,一项一项的试呢?”
  连城顿了良久,眼里的挣扎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冷硬的语调,“你要是闭着牙,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了,你要是闭了嘴,我就把你的嘴撬开,你要是不说心里话,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连城眼睫微微颤抖,脸色有些发白,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想找死……我,自然也不会留着你……我就送你上路……”
  登宵嗤笑着,低着头,变得有些消瘦得肩膀微微颤抖着,“我劝你不要试了,我都嫌麻烦,你要是到底念着我们兄弟一场,就直接送我上路吧……”
  连城看着登宵颤抖的肩膀,似乎想伸手去碰触,终究还是缩了回来,他认真看着登宵,眼里面,有似悲伤又似绝决的光,不停的闪烁着,整个人在昏暗的牢房中孤立无援的站着,仿佛是孤独的饮着毒酒,静候着最后一次狂乱的降临。连城安静的站着,他吐出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连城说着,退后一步,朝牢外连续拍了三次掌。掌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出现牢门前,单膝跪地。
  连城平静的吩咐道:“去把禁院里那个丫鬟给我带过来。”
  文章快写完的时候,计算机死机了……偶,又重新打了一次,有点想自残啊
  五点还有一次更新
  请支持我

  醉里挑灯看剑27

  连城说:“去把禁院里的那个丫鬟给我带过来。”
  听到这句,登宵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眼睛睁得很大,过了好一会才仿佛是反应过来一般,疯狂的开始挣扎着,绑着他双手的铁链被带得一阵哗啦哗啦的响。登宵嘶哑着嗓子大声喊着:“我是瞎了眼睛!我是瞎了眼睛才会求你让我痛痛快快的死!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啊!欺负一个没势没力的丫头算什么本事!你冲着我来啊,混蛋,你这个混蛋!!”
  连城微微侧过了脸,“你要是说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要是那小丫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怕她恨的不是我,而是你。”
  登宵疯了似的笑了,反而停下了挣扎,两只手被反绑在墙上,被铁链扯得笔直,那嘶哑的笑声一点都达不到眼底,登宵说:“你是个混蛋,你以为这样逼出来的话会是什么真的吗?不是真的你要多少句我都能说给你听。亲亲连城,我爱上你了,我没有你怕是一刻也活不下去了,我好爱好爱你,我爱死你了,连城……哈哈哈!哈哈!连城!”
  “闭嘴,闭嘴!”连城喊着,看着登宵脸上又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听到登宵这嘲笑般的语气,心中也是一阵狂乱,“我要的是你心底的话……你不要笑!我不喜欢看你这样笑!登宵……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一句……”
  说到这里,只听一阵衣襟摩擦的声音,小琉被那两个黑衣人反绑着抓了进来,嘴被一只手牢牢的捂紧,发出呜呜的闷响,少女纤细的身子剧烈而无力的挣扎着,她看到登宵,眼睛一亮,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拼命的挣扎。登宵大睁着眼睛,像是要把小琉的身影牢牢的吸进眼睛里,然后护着她,护着她,再不让身边这个一直跟着的小东西受半点委屈。
  “怎么,还不说吗?”连城看着登宵的样子,难以察觉的泛出一抹淡淡的苦笑:“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你就担心成这个样子,一直以来——从凌云——到她,你眼里,难道从来没有……”
  登宵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连城,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小琉在那边挣扎拉开捂着的嘴,大喊了一句:“三爷!别在乎我……小琉是甘心为三爷死的!要是小琉坏了小爷的事,小琉就算是死……”小琉说到这里,嘴被更大的力气牢牢捂住,白皙的脸上因为黑衣人手上的力道,留下了几道青紫的指痕。
  登宵出神的看着小琉的身影,轻轻的说:“小琉,你是个傻孩子……”连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你还不说吗?你便是硬,又硬的了几时?你不说——我便把这个女娃娃扔到对面的牢房里去,让那群爷们好好享受一次,隔着铁栏——你就好好欣赏吧!别说这丫头生得还算是标志——怕就是母狗扔进去,他们也不会挑的!”
  登宵仿佛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颤抖的喊:“这种……这种事情,你怎么做的出来!她……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你要是真想折磨我,就把我扔进去啊!哈——反正,反正我也被你骂过不知多少次表子贱人了——也不差些什么……”
  连城听到这话,盛怒之下扯着登宵的头发喊:“你给我闭嘴!她不过就是一个丫鬟!一个奴才!值得你这样吗?”连城顿了一下,仿佛是找借口般的放缓了语气说:“我怎么会让你受这委屈——你毕竟是我哥啊,对不对?皇家的体面——你不顾及——我总得顾及吧。”
  登宵笑着说:“你顾及……哈哈……你顾及——你做那檔子事的时候怎么没顾及呢?”
  连城铁青着脸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登宵久久没有开口,眼角却慢慢的红了,小琉毕竟学过一些粗浅功夫,此时狠狠一下打在一个黑衣人的肘上,逼他松了手,哭着大喊:“三爷,小琉不怕——小琉只要三爷好……”
  连城盛怒下,冷笑着喝道:“把这个丫头扔到对面去!”
  登宵眼看着那些浑身发着恶臭、虬须满面的囚犯将手往小琉身上伸去,眼角慢慢有清泪渗出。他嘶哑着嗓子对小琉大喊道:“小琉!你听着……这事过了,三爷也绝不嫌你!爷和你一样,都脏!等过两天三爷去了,你要受不住,就跟着爷来!你的心思爷都懂!到了下面,你要不嫌弃爷,咱俩到黄泉下面做一对鬼夫妻!爷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连城听了这话,只觉得如同炸雷一般,厉声喝道:“住手!放开她!”
  连城仔细的看着登宵,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连城如同痴了一般,惨笑着抹去登宵眼边的泪水,惨笑着说:“登宵——我本来也没存什么盼头的——都是他们跟我说……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都高兴,有多高兴——到头来,原来又是一场空。我是混帐,你说得对,我就是混帐——哈,我脏了你,我脏了自己的哥哥,我活该,我活该被你杀死——被你杀了也是活该!”
  连城说着,转过身去,修长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也罢。再逼下去有什么意思呢?我不再找她麻烦了——你想死,就去死吧——关我什么事呢,伤什么心呢——哈!”
  连城转身出了牢门,再不回头。登宵一路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大家,嗯,忍一下……会客室里面有关于结局的透露,有空去踩一踩喔
  请继续支持我吧,笑

  醉里挑灯看剑28

  登宵无力的合上眼睛,明明是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是疲乏欲死,偏偏思维出奇的清醒。
  周围是昏暗的牢狱,墙角满布蛛丝和苔藓,斑驳的砖墙上,一盏油纸灯笼跳跃着燃烧,照亮出一抹昏黄的光。往事在登宵脑海里一幕一幕的重现,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
  他还记得那场梁辽两国的战争刚结束后,踏着还没有熄灭的硝烟,烟雾缠卷,火星飘散踏入京城。一别多年的四弟在城门口恭迎,面如冠玉,风流俊秀,眉目含笑,看在自己或凌云的眼里,都是一阵欣慰。接下来的日子里,眼见着这个四弟把周围的事物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待人谦和有礼,颇知进退。暑寒填暖、晨暮问安,知情识趣。人又生的好,温声软语的几句,登宵多硬的性子脾气都不禁软了下来,对这个四弟真心以对、好语相待,疼着他,宠着他,让着他,把一身兵法战例倾囊而授——好一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却不知——连城暗地里削兵权、拢权贵、收京军、改祖制。他和凌云毕竟在外厮杀多年,京中的事物便是再了如指掌……也敌不过连城从冷宫爬出来后,四年煞费苦心的经营。四年来,连城三中之一的时间都陪在那个随着年华流逝逐渐昏庸的父皇病榻前,好语伺候着,好物供奉着,时不时演些孝子贤孙的戏目,动不动暗自垂泪惹得那老人心痛!再买通些太监婢女嫔妃吹些风言风语枕头状,让那父皇也生了另立储君之心……
  凯旋而归,战功累累抵不过君心难测,难道那战场拼死拼活就不算什么孝顺了吗?到头来——金銮殿上一立,议事堂上提出另立储君的时候——自己和凌云入坠云中雾里,眼睁睁的看着千人应合,父皇含笑颔首,而那个四弟——上前一步下摆一掀潇洒拜倒,喊声吾皇万岁讲声诸臣错爱说声才疏学浅道声尽力而为!
  这时才翻然醒悟。他不似凌云,到底还留了个心眼,手掌数万精锐骑兵,已把统辖兵权早早欣然转交。心有不甘滔天怒火只有拔剑问天,一场血战流血飘橹负伤累累也进不了连城身边十步,被强压着跪倒嘴里强塞入化功禁药……这时才认清啊——他这个四弟哪里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连城含笑从殿上走下来,朗声说到:“多得当年三哥赐我妙语警句,直至今日仍不敢忘。”连城说着,走到他面前,扯下他头顶缀珠鹰翅冠,远远扔开,“‘没怪就怪她没有势力。没有势力,只有任人欺淩。’我……现在是皇上了,而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势力,所以,任人—欺—凌……
  连城对周围影卫朗声嘱咐,“传令下去,说三王爷李登宵急病而死,令李凌云携骨蛭葬于太原,永世镇守,不得还京!”
  那时连城拥他入怀,他说:“登宵,你是我的人了。”
  好一个大放阙词!好一通荒谬言论!……虽早听说过黄帝便开始蓄养娈童,之后龙阳董贤弥子暇,安陵韩嫣李延年,竟是歪风不断,当朝也有些官员有男风之好,流连于秦楼楚馆勾栏院里。可万万没想到连城竟也会存下这种心思。却把皇家体统,人伦之礼置于何地!当下毫不留情的把连城痛骂一痛,却惹来连城冷笑连连,把自己对凌云的一番仰慕之情说成爱恋,句句打在心里。难不成父慈子孝便是天伦苟合之情?难不成兄友弟恭便有血亲淫乱之事?难不成两肋插刀同僚之意便是断袖情深分桃之好?笑话!何其荒谬!
  可种种争辩却随着身子一同被无力的压在床褥之上,千种万种的不愿却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血流的再多又怎么洗得净身上的脏……心中的恨。
  伸手一推又如何——如何恨不下心?如何恨不下?——自己早存了一命换一命的念头,了不起到了九泉之下还是仇恨百结,那便来世再来纠缠!
  谁料得到,这一推换来的是自己锥心蚀骨的痛。
  这一生错误百出,这一世满是伤痛,那便赐我一刀之刑,我要断这往事前尘,来世放纵江湖,俯仰啸歌,独钓清溪——要逍遥……
  要自在……
  往事种种如在眼前,登宵猛的摇了摇头,想把一切甩在脑后。
  回忆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的体力,又乏又累,几日间又是滴水未进,终究跌入了重重的梦境。
  梦境里,连城去而复返。
  不知睡了多久,或是几个时辰,或是一天一夜,被一个人用力的摇醒,睁开眼睛,恍惚间还是梦里连城的字字啼血,泪流满面,可定睛一看,来人哪里是连城的一身玄衣——
  孤高如莲,洁净如雪。一身白衣飘然出尘。
  登宵模糊间喊了一声:“二哥?”
  凌云袖中银芒一闪,登宵手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我来救你了,登宵……”伸手环住微微踉跄了一下的登宵,凌云簇了眉头伸出手轻抚着登宵消瘦的脸颊,“好弟弟,苦了你了。二哥已招募到二十万大军,现正引军南上,誓要为你报这血海深仇!”

  醉里挑灯看剑29

  那天,当连城去而复返的时候,带着一壶燃烧着的醉梦引,那本是大内的珍品,闻上一小口,就可以安安静静的睡好几个时辰。
  连城等着登宵睡着了,把壶盖盖上了,双肩微微颤抖着,苍白着脸,坐倒在牢门边,自嘲般的说:“好笑吧,我以为我说什么也不会来了,可是我还是来了。一想到你明天就会处斩,我就想看看你……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连城脸上满布着悲伤和绝望的笑容,张扬的眉梢微微的垂下,睫毛很直、很长,微微颤抖着,“登宵,你睡着了吗?睡着了就好,不然……怕你又会笑我了。我不想杀你的……我杀谁也不愿意杀你。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真傻……真傻对不对?”
  连城左手撑着身子,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俯下身子,出神的抚摸着登宵的眉眼,亲吻着登宵的汗湿的鬓角,“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可我不行啊……我从小就只有你了,眼睛里只看得到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别人怎么能比得上你半分。我很差劲,我混蛋对不对?你恨我,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可你无法可想啊,登宵——我原来连你一根头发都是不能碰的,可是你看——我现在可以抱你,可以吻你,我是皇上啊,皇上多好,皇上就可以折了你的羽翼,你就不能飞了,你就能陪着我了,多好,登宵,你能陪着我了……”
  连城轻吻着登宵的侧脸,吻他的耳廓和脖颈,连城说:“我不后悔,登宵,我不后悔。篡位又如何?你恨我又如何?你恨我——心里面就有了我了。我开心的紧呢,你再也没有精力去看别人了,你得——你得看着我,你心里慢慢的都是我,你恨我啊,登宵。你全意全意的恨着我,多好,多好。可是——可是——你竟然想杀了我……哈,登宵,你知道我被你推下去的时候,想着什么吗?”
  一行清泪滑过眼角,连城哭着说:“我想,我们要是不认识,该有多好。”
  “你知道我有多痛啊,我当时有多痛!心都不像是自己了,一片片的碎,流血都没那么痛,我想凌迟也不会有那么痛——你在挖我的心啊,我痛得都后悔了——我以为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后悔的——可我当时后悔了,既然我们在一起——在一起那么的辛苦,既然我根本就不会有指望,那么——我不想再记得你了,我不想再爱你了。”
  连城哭着,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所以,我后来忘了你了。”
  连城用额头抵着登宵的额头,说:“可是没用啊——登宵,我就算忘了你,也还会再一次喜欢上——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如果我能够不爱你,我的心就不会痛了——可我不想忘了你,忘了你,我还要心来做什么。”
  连城说着,轻轻的覆上登宵的唇,轻轻的舔着,吮吸着,含在嘴里,辗转反侧,良久方止。“真甜,登宵,真好,真好。”
  连城说:“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呢。所以,我就想,登宵,你干脆死了好了。你死了,我就抱着你的身子过一辈子,你再也不会离开了,别人再也抢不走了。可是——还是不行啊,登宵,我还是会怕,你万一转世轮回,又跟了别人该如何是好啊?我再听不到你说话,你再不会骂我,怎么办——那时我会疯的,你不理我我一定会疯的。登宵,我舍不得,怎么办?如何是好?
  连城哭着再次吻上登宵的唇:“再吻一次就好,再吻一次就够了。”连城轻轻抱着登宵的腰,微微用力,不停变换着角度,眼泪滴在登宵的脸上,一滴滴,一行行,连城轻声说到:“怎么办……登宵,我怎么也吻不够……登宵,怎么办!”
  连城说着,哭着,将手按在登宵的后脑,让两人更紧密的贴和着,大力的拥吻下去,连城绝望的小声说道:“再一次……登宵,再吻你一次就好了。”他用力的吻着,一次比一次绝望而深情的拥吻,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连城绝望的小声哭喊道:“登宵!怎么办……怎么也吻不够啊……登宵!呜……三哥!!!”
  哭声,丝丝缕缕,良久不绝。
  次日,寝殿内。
  “报——————报!皇上,太原侯李凌云帅军南上,说是……说是造反了!!”
  连城闻言,将手中案牍一放,厉声喝道:“他造反?他造什么反!……他打着什么名号?”
  来人在连城这一喝下,几乎站不稳身子,“好像是……好像是要为,为三王爷报仇雪恨,讨昏君诛逆臣……”
  连城盛怒下不怒反笑,“开玩笑……此时时辰未到——三王爷活得好好的,他这名号打得也……”
  话音未落,门外又匆匆忙忙冲进来一个人,乃是右丞相唐演,只见他面色灰白,跪倒在地“皇上,不好了,天牢那边来人说,三王爷……三王爷他……他畏罪自尽了。”
  连城面色一凝,僵硬着说:“你……说什么?”
  ——————
  小眉云:写这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流鼻血……??笑
  小眉拿起一块惊堂木,用力拍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解~解~解~解~”
  请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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