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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姐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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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妈能不想你、惦记你吗?

上次妈去看你,正赶上你下部队实习,没能见上。妈上一次从你那儿回来就病了。妈现在真的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见你一面。香,你回来一越吧,姐给你赔不是了……

信寄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一天天过去,却仍不见锦香回来,母亲就站在门口,不停地向远处眺望。但她只看上一会儿就要流泪,年迈的母亲在长久的等待中患上了风泪眼。锦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徐长江走的那一年,锦香还在读小学,母亲就把更多的爱倾注在锦香的身上。这么多年,母亲一直和锦香在一张床上睡觉,直到她离开家上了大学。

两个孩子都相继考上了大学,对于母亲来说是高兴的,孩子毕竟有出息了,但内心也是失落的,原本热闹的一家子只剩下了母女两个。孩子果然是眨眼间就大了,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了这个,又惦记那个。

恋爱了几年的锦春又突生变故,没能与黎京生走到一起,却是妹妹锦秀取代了锦春,这令母亲的心里油煎火烧般地难受。也就是从那时起,母亲的雄心壮志不复存在了,本想着要让三个孩子个个优秀,出人头地,而眼下的几个孩子,就像飞到天上的三只风筝,把她的心都扯碎了。

母亲老得很快,先是花杂了头发,接着就不停地干咳,风烛残年的样子。甚至有了老年痴呆的前兆,经常丢三落四的,每天总要站在门口,迎风流泪地一遍遍喊着锦香的名字。锦春劝也劝不回来。有时候,母亲还一惊一乍地喊着:春哪,秀和香回来了,快麻溜做饭,烧水。

刚开始锦春信以为真,急慌慌地跑出去,路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两个妹妹的影子,她就去劝母亲:妈,回家吧,风大,你的眼睛受不了。

母亲不回来,仍迎风而立,风吹乱了她的一头花发。

晚上,母亲就缠着锦春给锦秀和锦香写信。母亲说:你给那两个丫头写信,告诉她们,妈想她们了,让她们看看妈吧,妈快不行了。

锦春看着母亲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就含着眼泪给两个妹妹写了信。在这期间,锦秀曾风风火火地回来过一次,看到母亲的样子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抱怨道: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老得这么快?

母亲不说话,拉着锦秀的手不停地笑。锦秀已经怀孕了,看样子也有三四个月了,她不想要孩子,但还是不小心怀上了,为此,还和黎京生吵了一架。最后,黎京生不得不答应陪她去医院做掉孩子,手术单都开出来了,锦秀又退却了,决定把孩子留下来。此时的锦秀在母亲面前,竟孩子似地哭了。

锦秀着急忙慌地在家里住了两天,匆匆地走了。北京的家里也离不开她,研究所的工作也等着她,她不能不走。

母亲看到锦秀要走,拉住女儿的手,哭闹着:秀啊,你别走,妈想你呀。你这一走,以后你就见不到妈了。

锦秀听了,只能以泪洗面,最终还是硬下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春把锦秀送到了火车站,锦秀哽咽着说:姐,妈病成这样,真是难为你了。我们锦香在外地,家里的事就靠你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什么似地说:你个人的事也别拖了,有合适的快些解决了吧。家里还能有人给你搭把手,咱家现在就缺个男人。

锦春很快就打断了锦秀的话头:姐的事你不用操心,等锦香稳定了,我再考虑个人的事。

说完,她还冲锦秀笑了笑:你还怕姐嫁不出去呀?放心,姐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姐夫的。

锦秀含着泪和大姐锦春告别了。

家里的事情就又由锦春一个人承担了起来。

锦秀走后不久,母亲的身体急转直下,人突然间说不行就不行了。她躺在床上,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锦春只好叫来救护车,把母亲送到了医院。医院里里外外地给母亲做了检查,结果却是母亲得了癌,而且是晚期,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锦春只好把母亲接回了家。

母亲冥冥之中似乎很心疼女儿,不想让自己的病连累儿女,从医院回来没几天,她就似乎不行了。清醒一些的母亲,拉住锦春的手说:春啊,妈知道自己不行了。妈就要去找你爸了,我和你爸分开太久了,他想我了,让我快去呢。春啊,你别哭,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妈要走了,放心不下你们姐仨儿,锦香都离家四年了,妈想她,也想秀,秀的孩子也该生了吧?

锦春抹一把眼泪,点点头:秀这几天就要生了,昨天她还来信就要住到医院了。

母亲惨然地笑了一下:这就是生老病死啊,有生的,就有死的。

她又一次拉着锦春的手说:给香发个电报,让她回来看我一眼,就一眼,妈也该闭眼了。

锦春就十万火急地给锦香发了一封电报,电报上写着:母病危,速归!

电报发出去了,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

母亲在弥留之际,不停地问着锦春:春啊,你到门口看看香回来没有。

锦春知道,这会儿的锦香不可能回来了,也许她刚刚收到电报,但她还是走出屋,向远处望一会儿,冲母亲说:香这会儿也许在火车上,快了,今回不来,明天也该到了。

母亲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也许……妈挺不过今天了。

母亲在艰难中硬是挺了三天,却连锦香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母亲终于在最后的絮叨中,睁着眼睛死去了。母亲紧紧抓住锦春的手,慢慢地凉了下去。

锦春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她嘶声喊着:妈,妈呀,你再等等,锦香会回来的。

母亲再也等不及了,她走了,永远地走了。

母亲的后事是锦春一个人操办的。奇怪的是,锦春忽然就没有了眼泪,直到母亲安葬后的第三天,锦香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锦香这么晚回来是有原因的。锦春把电报发到了军医大学,可此时的锦香已经离开学校,去北京的一家部队医院报到了。学校收到电报后,立刻将其转到了锦香的新单位。这一辗转,时间就耽搁了。

锦香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邻居告诉她,锦春正守在母亲的坟上。锦香一路哭喊着见到了大姐锦春。锦春正在母亲的坟前一张张地烧着纸,锦香“扑嗵”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锦春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把抓起锦香。锦香叫了一声:姐,我来晚了。

锦春不听锦香的解释,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是替妈打你。你走吧,妈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又挥手扇了锦香一个耳光。

锦香忽然就不哭了,她忍住泪水说:姐,你打吧,你替妈多打我几下,但你要听我说完。你把电报发到了学校,可那时我已经去北京的单位报到了。

锦春仍不能原谅锦香,她用发抖的手指着锦香说:咱们不说电报的事,你上了四年大学,回过一次家吗?是我得罪了你,不该去改你的志愿,可妈没得罪你呀!这四年,你知道妈是怎么过来的吗?她想你都快想疯了,就是临死也没能闭上眼睛啊。

锦香泪如雨下,她跪在锦春面前说:姐,你打我吧,狠狠地打,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些。

锦春没有再去打锦香。锦香喊一声妈,又叫了一声姐,就扑在了锦春的怀里。

一切恩怨在这一瞬间结束了。

回到家里的锦香只能呆呆地面对着母亲的遗像,不停地流着眼泪。

那天晚上,锦春和锦香在四年之后又促膝坐在了一起。

锦春哀哀地说:香啊,几天前我们还是有妈的孩子,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妈了。

锦香轻轻地捂住了锦春的嘴:姐,别说了,都是我不好。

说着,又一次扑倒在锦春的怀里,抽抽咽咽地说:妈没了,可我还有姐呀!

锦春轻轻地抚着锦香的头发,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问:这次你从北京回来,见到秀了吗?不知道她生了没有?妈的事我都没敢告诉她。

锦香这才擦干眼泪:我走之前去医院看过她,她已经进了产房。家里的事我跟黎京生说了,他说等锦秀生了孩子,他就过来。

锦春叹了一口气,望着天棚有些出神。

黎京生就要来了,她该如何面对他呢?锦春又陷入一种新的迷茫和困惑之中。

沧海桑田

虽然锦春知道黎京生要来,但黎京生的出现还是让她感到吃惊和无所适从。以前,她面对他时,他是自己的恋人,现在,他是自己的妹夫,是替锦秀来奔丧的。

黎京生出现在小院时,仍然像当年一样。他站在院子里,环顾着左右,小院依旧是那个小院,几年之后,似乎有些萧条和破败了。触景生情,他又一次想起了当年自己带着兵们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样子,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眼睛有些湿润。

他一出现在院子里,锦春就看到了。她想出去,可双腿竟迈不开步,她手扶着墙,努力地往前移动着。最后,还是锦香迎了出去,她叫了一声“姐夫”,接过了他手里的提包。锦香只比黎京生早回来一天,此时的眼睛仍是红肿着。黎京生意识到了什么,忙跟着锦香走进屋,这时的锦春已经恢复了常态,她看着走进来的黎京生,一时有种要哭的感觉。

黎京生冲她喊了一声:锦春……然后就用目光去寻找,屋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再没有别人了,他哽着声音问:妈呢?

这时,锦春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黎京生也落泪了,他垂着头说: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面对着痛哭的锦春,有一种上前安慰的冲动,可他试了几次,终觉不妥,便强忍悲痛说:锦秀回不来。她生了,是个男孩儿。

锦春听了,哭得越加伤心起来,她的痛哭既是为母亲,也是为自己,甚至也包括眼前的黎京生。总之,这种感情她是说不清楚的。黎京生终于清醒过来,冲锦香说:小香,带我去妈的坟前看一眼吧,也算是我没白来一趟。

黎京生在史兰芝的坟前跪了下去,他颤着声音叫了一声:妈,京生来了。京生来晚了,锦秀刚刚给您生了个外孙,可您再也……

黎京生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锦春也走了过来。她就站在黎京生的身后,锦香看了一眼锦春,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锦香自然知道大姐和黎京生之间的过节,尽管她四年没有回过家,但她却保持着和锦秀的联系。锦秀和黎京生结婚后,锦秀也写信告诉过她。锦香没有对此事做更多的评论,只在信里简短地表示了祝福。

黎京生跪在史兰芝的坟前,一副山高水长的样子。他泣不成声地说着:妈,京生离您远,这么多年也没有孝敬过您,在这里,我代表锦秀向你赔不是了。

说完,冲着史兰芝的坟磕了三个头。

锦春终于在黎京生的身后说:起来吧,妈不会怪你们的。

黎京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两个人四目相视时,都有些沉默。片刻之后,还是锦春反应了过来:回家吧。

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黎京生跟在后面,望着锦春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两个人终于走到了曾经约会的山坡上,从这儿再往前走,就是通往哨所的路了。曾多少次,锦春送黎京生返回哨所时都是在这里分别。

锦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以前,她总是站在这块石头上,眺望着远去的黎京生。

黎京生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在她身边坐下。锦春随手拢了一把头发,缓缓地说:锦秀还好吧?

她很好。你发的电报我一直没有告诉她,直到她生了孩子,我才告诉她。她催着我早点过来,好给你搭把手。黎京生有些惆怅地说。

她好,妈也就放心了。我妈临走时,一直念叨着锦香和锦秀。她们过得再好,我妈也是放心不下。锦春说到这里,喉咙就有些发堵了。

黎京生赶紧说:等锦秀满月了,就让她带着孩子回来住上一段时间,看看妈,也陪陪你。

锦春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就不用她陪了,你们工作都忙呢。

黎京生无奈地望向远方,他一下就看到了那条通往边防站的路,他长吁了一口气,说:这次时间太紧了,要是不忙的话,我真想去边防站看看。

锦春的目光也一飘一飘地飞向远处。

你还好吧?黎京生在半晌之后,试探着问道。

我很好。锦春说话时还笑了笑,但看起来却像是哭。

锦香现在也分到了北京,以后她有什么事,我和锦秀会照应她的,你放心。黎京生说着话,目光仍向远处眺望着。

锦春一时无语。

你自己的事也该上心了。黎京生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虚虚实实地望着锦春。

我挺好,你不用担心。

家里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黎京生说到这儿,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只要你们都生活得幸福,我就满足了。锦春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又说:锦秀年轻,有些事做得不好,你多担待些。

黎京生舔了舔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锦春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我想晚上就走。原以为妈还在医院里住着,我能给你搭把手,没想到,妈已经……

走吧,秀也需要你照顾,还有杨阿姨,家里也离不开你。

锦香也要走了。她刚到单位报到,一切还都没有理出个头绪,她也急着要赶回去。

两个人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家。

分别时,锦春把锦香拉到一旁,盯着她的眼睛说:虽然妈走了,可这里还是你的家。想家了,就回来看一看。我知道,你还记恨着姐。

锦香含了泪,一把抱住了锦春:姐,以前我是恨你,但现在不恨了。我会回来的,姐,这个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有空你去北京,让我和秀陪陪你。

锦春点了点头:回去别跟你姐说妈的事,就说妈已经出院了。她正在坐月子,别让她着急上火。

锦春又转回身子,冲黎京生嘱咐着:你回去也别说实话,要不会影响她的奶水。

放心吧,我知道。

锦春就挥挥手说: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

锦春躲在窗子的后面,一直看着两个人一点点地远去,直到消失在她视线的尽头。她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身,抱着自己,哀哀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做了一场梦。昨天,她的身边还有人陪着,尽管伤心,却并没觉得孤单。此时的静寂,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清冷和不安。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环顾着,最后,就定格在母亲的遗像上。她伸出手,把母亲的遗像抱在胸前,一遍遍地擦拭着相框,嘴里喃喃着:妈,他们都来了,又都走了。锦香也回来了,她晚回来了一步,你没能亲眼看上她一眼。但她总算认这个家了。妈,你放心吧,你不在了,这个家还有我呢。我不会扔下两个妹妹不管的,不论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家永远都在等着她们。妈,你这一走,就没有人陪我了,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挺过去的。

说着,有三两滴泪水落在了母亲的脸上。

锦春第一次感受到了孤单。她坐在那里,愣愣地有些出神。

守备区的苏启祥参谋仍隔三岔五地写信给锦春,她却很少回信。她不知道说什么,苏启祥却始终热情似火,每一封信都火辣辣的,她在这种火辣辣中一直沉默着。

第八章

徐锦香的爱情

徐锦香的爱情是在上军医大学的时候开始萌芽的,尽管她在读高中的时候对班里的一位男生有过好感,甚至也约定好报考同一所大学,但最后也不了了之。所以,严格地说,那一次并不能算是初恋,只是一种朦胧的好感罢了。

锦香是在上大三期间,下部队实习时认识的飞行员武飞。武飞是航空学校的学员,就在即将毕业的前夕,锦香见到了武飞。

学员武飞正在环型练习器上练习身体的平衡。环型练习器由一个巨大的铁环组成,有手扶和脚蹬的地方,人站上去,稍用些力气,环型练习器就像风车一样转起来,速度的快慢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承受能力。

锦香和同学们刚放下行李,就来到了操场,她一眼就看见武飞在环型练习器上快速地旋转着。武飞旋转时速度极快,确切地说,一旁的人很难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人在环型器上不停地翻飞着。锦香明白,旋转之后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普通人,别说是在环型练习器上翻飞了,就是在原地转上几个圈,也会头晕眼花,分不清东西南北。

锦香和同学们都看呆了,他们睁大眼睛,不停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终于,武飞从环型器上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出了人群。就在走过锦香身边时,锦香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武飞怔了一下,不解其意地看着她。锦香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武飞笑一笑。锦香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白白的牙齿,白得有些耀眼,但她深深地记住了。

武飞很快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话的武飞走过人群,在一个双杠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潇洒地甩在肩上,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香和同学们望着远去的武飞,很快议论了起来。其中一个女学员就说:飞行学员就是牛,听说培养一个飞行员国家要花掉和人那么多的黄金。

一个男学员打着哈哈说:那飞行员不都成了一堆金子了?

众人便一阵哄笑。

锦香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不停地闪现着武飞白晃晃的牙齿。

在航空学校实习的几天时间里,她一有空就到操场上走一走,希望能再次碰到武飞,再一次看到他一口亮白的牙齿。然而,她却再也没有邂逅过武飞。

两天后,军医大学的实习生们负责给航校的飞行学员做体检,锦香这一次不仅又见到了武飞,而且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锦香负责量血压和测脉搏,武飞进来时,看了她一眼,很快地说:我见过你。说话时,一口贝齿闪动着。锦香顿时一阵脸热心慌,手里的操作也有些忙乱。

武飞大大方方地把袖子撸了起来,坐在锦香对面,把体检表推到了她的眼前。锦香只在体检表上瞄了一眼,就记住了武飞的名字。

很快,血压和脉搏就测完了,锦香低头在体检表上填写时,武飞就说:你们医大的女生就是漂亮。

锦香想不到他会这么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吗?

Yes!说完,他冲锦香竖起了大拇指,又笑一笑,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在傍晚的航校里,锦香经常可以看到武飞的身影了。武飞在篮球场上的身影显得异常活跃,他的位置是组织后卫,于是,满场都是他飞奔的身影。

每次打球,球场(;文;)周围都(;人;)会聚满(;书;)了围观(;屋;)的人们,既有航校的学员,也有来实习的医大学员,他们为胜者欢呼,也为失球者扼腕痛惜,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异常。

锦香站在球场一边,眼睛里却只有武飞一个人。她的目光随着武飞的身影前后奔跑着,不知疲倦。她为武飞断球鼓掌,也为他成功上篮喊破了嗓子,正当她为武飞欢呼时,武飞被人绊倒了,像一架落地的飞机一样,在球场上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人们下意识地发出一阵惊呼。

武飞在人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和肘关节被擦伤了,血嘀嘀答答地流了下来。

锦香看到这儿,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挤过人群,拉起武飞说:快去医务室。

武飞并没有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他挥挥手说:没事。并冲裁判说:开球吧。

锦香不知从哪上来的一股冲劲儿:不行,你一定要去医务室,伤口要是感染了可不是件小事。

武飞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一个教官走了过来:武飞,你去处理伤口,这场球我来替你。

说完,脱掉外衣,冲进了球场。

武飞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锦香向医务室走去。二人来到医务室,锦香开始给武飞清理创口。武飞倒吸着凉气,皱起了眉头:你们这些学医的就爱大惊小怪,这点小伤算什么?

锦香手里忙着,头也不抬地说:小伤是没什么,真要是感染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武飞想起了什么似地:我都见过你好几次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徐锦香。

武飞嘴里念叨着:徐锦香,锦香,这名字不错。

锦香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才好呢,武飞,听起来很男人,和职业也联系在了一起。

武飞就哈哈笑道:我这名字是我爸给起的,他是中国第一代飞行员,参加过抗美援朝。他做梦都想让我成为一名飞行员,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锦香听了,惊讶地说:原来你爸也是飞行员啊?

武飞就说:以前是,是从陆军转过来的。他现在年纪大了,就只能在地面工作了。

锦香给武飞处理好伤口,两个人就从医务室里走了出来。

武飞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什么时候毕业啊?

明年。

哎呀,我们也是明年毕业,真是巧了。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锦香停下了脚步:我们还能有什么打算?服从分配呗,在部队医院当一名军医。

当军医也不错呀!我妈就是军医,总是不让我吃这、不让我吃那的,总爱管制我。

锦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武飞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说的是真的,家里要是有个当医生的妈,她会把你当成玻璃孩子养起来,一天到晚都是细菌细菌的。

锦香也正色道:正是因为你妈这样管着你,所以你才这样健康。

武飞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不说这些了,我得打球去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向球场方向跑去。

哎,你今天可不能洗澡啊!

锦香在他身后喊道。

武飞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子:你真像我妈。哎,徐锦香,以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锦香笑了,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那么歪着头看着武飞。

武飞打了个响指,转过身说:就这么定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望着武飞的背影,锦香有些发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自负的男生。

实习的日子是短暂的,徐锦香在航校又碰见过武飞几次,但他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武飞走在队列里,冲她挤了挤眼睛,她就掩着嘴笑。

就在离开航校、准备返校的时候,锦香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与武飞告别。可她一直没有等到他,锦香只好随同学们上了火车。坐在车厢里,望着熙熙攘攘的站台,她的心里有些乱。火车启动前的铃声响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武飞。武飞穿着飞行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大声地冲着车窗喊:徐锦香,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锦香将手伸出窗外,上下挥舞着。

武飞冲过来。这时的火车已经启动了,武飞把一个纸团准确地扔进了车窗,又冲她笑道: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

武飞说完,就被越来越快的火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沉静下来的锦香这才展开手里的纸团,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徐锦香,我要追你!!!

这是武飞向她发出的一份挑战。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心里,让她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有一种幸福和迷乱击中了她。

这时,身边的女生小秋一下子把锦香手里的纸条抢了过去,并大声念了出来:徐锦香,我要追你。

锦香扑过去,一把将纸条夺回来,犹豫了一下,塞到了嘴里,生生地咽到了肚子里。

小秋等人就拍着手喊:徐锦香要谈恋爱了,她把情书吃到了肚子里。

同学们哄笑着,羞得锦香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她把头埋在火车的茶几上,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来。

两个男生也试探着喊道:徐锦香,我要追你。

火车上的纸条事件,自然也带回到了学校,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同学们开着锦香的玩笑,并不停地喊着武飞的名字。只要锦香回过头,马上就有人说:徐锦香,我要追你。

锦香就红着脸去追,校园里充满了笑声。

锦香回到学校的第三天,武飞的信就追了过来。班里的来信都放在走廊的一张桌子上,每天下课回来,不等走进各自宿舍,就能看到桌上的信件。锦香的信很少,当别人都沉浸在翻找信件的乐趣之中时,她远远地躲在了人群的后面,看着别人找寻着自己的快乐。

可自从离开航校后,她开始天天盼着自己有信来,看到别人一拥而上地翻拣着信件,她也是脸红心跳的。

眼尖的小秋一眼就看到了武飞的来信,她拈着信,从人群里挤出来:锦香,武飞的信。

众人被小秋的话吸引了过来,起哄地喊:武飞来信了,武飞要追徐锦香!

楼道里顿时一片哄笑声。

锦香从小秋手里抢过信,信封上醒目地写着武飞的名字。她奋力挤出人群,躲到一棵树下,颤抖着一双手,拆开了信封。

徐锦香你好:

 ̄文〃√

 ̄人〃√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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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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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下部队实习了。再过半年,我们就要毕业分配了。在实习前能认识你,是我们的缘分。虽然,我们现在天各一方,但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每当有飞机在你头上飞过,那就是我对你的呼唤,请抬起头,看一眼我在你的头顶掠过的身影……

武飞的信写得诗情画意,锦香真的感动了,每当有飞机在天上飞过,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向天空凝望。有时,即便只闻其声,看不到飞机的身影,她也会将目光投向天际,长久地凝视。

小秋等同学看了,就打趣道:徐锦香啊,你的魂都飞到天上去了。

徐锦香是在大三实习的时候认识了武飞,在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的信件雪片似地飞来飞去。

后来,武飞被分配到了北京军区空军的某师。这时候,他的又一封激昂的信飞到了锦香的手上。他一如既往地写道:

锦香你好:

我现在已经到了新的单位,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斗机飞行员,我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弃。不管你毕业分到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这是一封信誓旦旦的信,也是武飞真实心意的流露。锦香这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大姐锦春和黎京生,正是黎京生回到了北京,才使二人无法走到一起。想到这儿,心里顿时笼上一片阴影,她隐隐地感到了不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很快就要开始了,她只能在焦灼的等待中过着每一天。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隐忧和担心告诉了武飞。武飞每次回信都是那么积极、向上,他大胆、乐观地说:锦香,不要为毕业分配而担心,你就是到了边疆,我也会申请调过去。总之,我不会离开你。我这一生一世都要在你的天空中飞翔,让你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身影……

锦香不论何时,只要接到武飞的信,心里顿时一片艳阳,人也变得快乐起来。虽然,两个人在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但频繁的通信,仍让他们的感情在一步步地走近。

锦香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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