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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姐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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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香不论何时,只要接到武飞的信,心里顿时一片艳阳,人也变得快乐起来。虽然,两个人在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但频繁的通信,仍让他们的感情在一步步地走近。

锦香经常会冲着深远的天空愣愣地发呆,这时候,小秋就会悄悄地凑过去,拍拍她的肩:徐锦香,又想武飞了?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

爱情让锦香变得更加鲜活了,思念和幻想如同天上飘浮的云朵,她做梦也想不到,毕业后竟分到了北京。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部队医院扩建,为了解决医院资源短缺的问题,中央军委命令部队医院在保证为官兵服务的同时,也向地方开放。门诊量一下子大了起来,医护人员严重短缺,徐锦香这一批医大的毕业生,大部分被分到了条件比较好的大医院。

锦香刚到北京某部队医院报到,就辗转收到了大姐锦春发来的电报,她在匆忙赶回家后,却依然没有见上母亲最后一面,这成了她终身的遗憾。

她在回到医院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正在宿舍里看书,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打开门的瞬间,武飞就咧着嘴挤了进来:徐锦香同志,我跟你说过,不管你到了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一脸错愕的锦香,赶紧把武飞让进了宿舍。同屋的小秋一早就跑出去了,两个人不仅分到同一个科室,还成了亲密的室友。

武飞打量着宿舍,嘴里说着:不错嘛!然后就问起了锦香母亲的病情。

一提到母亲,锦香的眼圈就红了。武飞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打住了话头:今天我到总部办事,顺便看看你回来没有。我得马上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锦香想送送他,武飞几步就跑下了楼梯,空空的走廊里只留下他的声音:别出来了,过几天我再来。

孤独的徐锦春

母亲去了。亲人们来了,又走了。孤独的徐锦春就生出万般的伤感,下班回到家,饭也懒得做,也没有胃口,游神一样这屋里走走,那屋里看看。不知何时,她又拿出了黎京生的照片,穿着军装的黎京生长久地望着她,一双目光像在诉说着他们的爱情。锦春不堪回首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慢慢地从眼角里浸了出来。

她仔细地收起照片,拿出了锦秀的来信。这封信是白天收到的,她已经看过了,此时是在看第二遍了。锦秀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了起来……

姐,这孩子生得真不是时候,母亲去世我都没能看上一眼。等我满月了,就带着孩子回去,让他也看一眼姥姥。妈当初给孩子起的名字挺好,叫念乡,我和京生都觉得好。姐,现在锦香也分配到北京了,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姐,你一定要坚持把中医学院的业大读下去,我和锦香就是因为上学才有了今天。我相信,总有一天,知识可以改变你的命运。姐,你要加油啊!

锦春读着锦秀的信,有一种力量从心底里慢慢升了起来,她坐在书桌前,疗亮台灯,翻开了桌上的《中医理论》。

在每一学期的业大学习中,锦春都会去地区的中医学院两次,接受面授和考试。每一次都要在中医学院住上几天,这让她充分感受到了大学校园的生活。

一天傍晚,锦春从食堂向宿舍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要考试的内容。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竟意外地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苏启祥。部队已经换装了,苏启祥穿着八五式军服,标致地立在树下,仿佛等待着锦春的检阅。

惊怔的锦春停住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苏参谋,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启祥微笑着从树底下走出来,嗫嚅着:锦春,知道你到中医学院面授,我就特意过来看看你。

回过神来的锦春这才说:苏参谋,你还好吧?

苏启祥咧咧嘴说:还那样,你呢?

我挺好。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向一张长椅走去。锦春看着苏启祥说:在这里坐会儿吧。

校园里很静,中医学院的学生都放假了,只有业大的几十个学生在这里上课。整个校园就显得有些空落。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校园里的路灯纷纷地亮了。半晌,苏启祥才小声地说:明天我就要休假,回山东老家了。

锦春点点头:你们当兵的一年到头就这一次假,该回去看看了。

苏启祥突然低下头去,掰着自己的手指吭吭哧哧地说:锦春,是这样,我娘在老家给我定了一门亲,这次回去就是要定亲的,为了我的事,我娘都快急坏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结婚了,你看黎京生都……

话才说到一半,锦春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启祥自然也明白锦春下句话的意思:是啊,我听战友们说了,黎京生都有孩子了。

锦春低下头去,她的心情一时很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启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下子抓住了锦春的手,他涨红着脸说:锦春,这么多年了,你是明白我的心思的。黎京生孩子都有了,你也该死心了。

锦春猛地站起身,苏启祥也站了起来,他仍然紧紧地抓住锦春的手。

明天你就该回家定亲了。锦春一脸的平静。

苏启祥口干舌燥地说: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不回去了。我今天来,就想等你一句话。

锦春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苏参谋,我们不合适,真的!

苏启祥明显受到了强烈打击,但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道:为什么呀?

别问了,再见!

锦春抽身离去。

苏启祥追上去,站在了锦春面前,声音有些变调地说:锦春,你不把话说明白,我这心不会安的。

锦春只好硬下心肠说:苏参谋,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对你一直没有感觉。

说完,低下头匆匆离去。

苏启祥望着渐渐远去的锦春,蹲下身去,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自言自语着:苏启祥啊苏启祥,这回你走到黄河边了,该死心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静寂的校园喊道:苏启祥,死心了……

回到教室自习的锦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眼前始终晃动着苏启祥和黎京生的影子。她摇摇头,想把两个人甩掉,但两个人仍顽强地冒了出来。她起身离开教室,来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头脑才略微轻松了一些。

几天后,锦春回到了小镇,开始了正常的工作。邮电局的人大都是一些老职工,古道热肠、痴心不改地替锦春的婚姻大事操着心。

这天,和锦春同在分拣组的于阿姨见屋里只剩下她和锦春两个人,一脸热情地冲锦春说:锦春哪,个人的问题考虑得咋样了?

锦春搪塞道:于阿姨,我正考虑着呢。

原以为能像以前一样搪塞过去,却被于阿姨识破了:你可别想骗我,咱们一天到晚地都在一起,你谈没谈对象,还能瞒得了阿姨的眼睛。

锦春忙笑笑:阿姨,不忙呢,等我业大毕业了再考虑。

说着,还抖了抖手里的教材。

于阿姨把锦春手里的教材放到一边,不依不饶地说:锦春,你别糊弄阿姨。我跟你爸是一年进的邮电局,要是没有你妈,兴许我就跟你爸结婚了。你在我眼里啊,就跟自个儿亲生的差不多。我跟你说啊,这女人一过三十,男人连正眼都不瞧你,趁你现在还不到三十,你的事阿姨给你做主了。谁让你是没爹没妈的孩子,阿姨不管你,谁管?!

于阿姨显然动了感情。

于阿姨说到做到,在一个周末,她就把锦春叫了自己的家里。

于阿姨已经包好了饺子,就等锦春了。

锦春在走进屋子的同时,就发现屋里坐了一个小伙子,正一边吸烟,一边喝着茶。见到她,忙热情地寒暄:徐锦春……

锦春望着眼前的小伙子,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在她恍怔时,小伙子兴奋地说:我是林建设呀,你初中同学。

锦春这才想起来,眼前的林建设的确是她的中学同学。在她的记忆里,林建设似乎就没有好好地上过一天课,除了打架就是旷课。他的父亲也是军人,在内蒙古的一个什么地方服役,家里只有母亲带着他。后来,初中毕业后,林建设和母亲随军去了内蒙,以后就没了音讯。

两个人正说着话,于阿姨走了进来:原来你们是老同学?那就不用我介绍了,你们聊,我给你们煮饺子去。

林建设大咧咧地说:这是我婶儿家,别客气,随便坐。

他招呼着锦春,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的。

林建设你别忙了。你不是跟你爸随军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嗨,别提了。去了内蒙原以为那里的条件会比这儿好,到了那儿才知道,除了草原还是草原。我在那边上了一年高中就再也不想读了,就让我爸把我送到部队,当了三年兵。现在,我是复员回来的。我爸我妈还在内蒙吃苦受累呢,估计得干到退休了。

这时候,于阿姨把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了桌子上:别光顾着说话了,趁热吃饺子。

于阿姨也坐了下来,她接过林建设的话茬说:锦春你不知道吧,建设回来就住在我这里。组织上分配的工作他也不去,非要搞什么建筑公司,公司叫什么来着?

林建设就笑着说:叫房地产公司。

于阿姨一拍大腿说:对,就是买地皮盖房子的公司。

林建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两年小镇发展得很快,许多政府机关和居民小区都需要重盖翻建。你家那一片已经列入拆迁计划了,估计明年就得动工。

锦春吃惊地看着林建设:那这些房子都是你盖的了?

林建设谦虚地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吃过饭,锦春想早点回去复习,就提出要走,林建设忙说:那我送你。

不麻烦了,从这回去也没多远。

于阿姨不失时机地说:锦春你别客气,建设有车,不坐白不坐。

锦春这才想起,进门时是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

这么多年,锦春还是第一次坐小汽车,感到晕乎乎的,没几分钟就到家门口了。林建设摇下车窗,冲锦春说:老同学,咱们这就算联系上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别客气。

说完,一踩油门,车子“呼”地一声跑远了。

和林建设的这次见面,对锦春来说就像一个插曲,过去也就过去了,她还得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每天固定的上班、下班,业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业大的学习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发上一阵呆,这时就会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黎京生。黎京生的照片就放在抽屉里,想起他时,一种强烈的犯罪感就会压制着她不去看他的照片,可那张照片就像一针兴奋剂,时时地蛊惑着她,不看上一眼,她就无法安心地学习。有几次,她试着离开书桌躲到外面,但回到桌前,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抽屉,黎京生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照片已经被她精心镶在了相框里,她把它轻轻地摆在桌子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她挥手把相框打翻在地。玻璃碎了,黎京生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她。她小心地捧起照片,嘤嘤地哭了。

第二天下班回来时,她又将照片放进了新买的相框,仔仔细细地看过后,小心地放到了抽屉里。这时,她的心复又平静下来。黎京生像一粒种子已经落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后来,事情的变故缘于锦秀的归来。

在一个周末,锦秀抱着念乡突然出现在锦春的面前。在这之前,锦秀没有向锦春透露过一丝要回来的风声。

锦春惊征之后,就上前抱住了锦秀:秀,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锦秀看到空荡荡的家,眼圈就红了,她放下念乡,感叹道:我早就该回来了,唉,我回来得晚了。

锦秀这么说时,锦春也红了眼睛:妈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她是惦记你跟香啊。

锦秀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念乡也许是认生,对新环境还不适应,也大声哭了起来。锦春把念乡抱在怀里,小心地哄着:秀,念乡长得不像你,像他。

锦秀拭去泪水,深深地看了锦春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锦秀急于到母亲的坟前去看看,锦春理解她的心情,抱着念乡,和锦秀去了母亲的坟地。

锦秀一看见母亲的坟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坟前哀哀地痛哭着,锦春也禁不住泪如雨下。

锦秀在哭泣中和母亲说着心里话:妈呀,你把我们拉扯大,风风雨雨的,一天也没有享过我们的福。本想我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可以孝敬你安度晚年了,你却这么快就走了,你就舍得我们姐仨儿?妈,秀对不起你,你走了,我都没有送你最后一程……

后来,锦秀终于平静了下来,坐在母亲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母亲仿佛正在静静地听。

晚上的时候,念乡睡在了锦秀和锦春的中间。锦春不知为什么对念乡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她太喜欢这个孩子了,就是念乡睡着了,她也忍不住一次次去亲他的小脸。

锦秀看在眼里,忍不住说:姐,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能这样过了,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就嫁人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锦秀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上,让她一下子从头凉到脚,她痴怔地望着锦秀。

锦秀叹了口气:姐,你看我孩子都生了,小香也工作了,咱姐仨儿就剩下你一个这么漂着了。

锦春听了,心里就疼了一下,她望着锦秀半晌才说:秀,姐的事不用你操心,姐知道怎么做。

锦秀深深地看了一眼锦春,才慢慢说:你是我姐,按理说好多事你比我明白。我知道你一直爱着京生,当初你让我和他结婚,我就意识到了,可京生只有一个,他毕竟和我成家了,况且,我现在也很爱他……

锦春听了锦秀的话,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她说不清这种感受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只能无助地喊一声:秀,你别、别再说了。

锦秀定定地望向锦春,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姐,我还得说,你这样下去,我心里难受,好像我欠了你什么,我的压力很大。

锦春哽咽起来:秀,你们现在这样,姐高兴,真的!

锦秀接过锦春的话说:姐,可我现在有压力。如果是别人嫁给京生,你这个样子,我会骂你傻,天底下又不是只他一个男人,干吗这么痴情?可是,姐,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黎京生。从小到大我就了解你,你吃亏就吃在一根筋上。姐,你别傻了,你要知道,只有看到你幸福了,我心里才会好受。你知道吗?你总是这个样子的话,我一天也不会心安。

锦春哭了,她摇着手说:别说了,秀,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说完,她伸手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散碎的月影悄然漫过她们的身体,无声无息。

那一晚,锦春失眠了。她呆呆地望着黑暗,想到了黎京生,想到了锦秀和念乡,也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锦秀把话说破,她自己始终糊涂着,虽说就是那一层薄薄的纸,自己却一直没有勇气和力量捅破。现在,她越过了这一层纸,人一下子就站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看清了别人、也看清了自己。

当初,锦秀和黎京生结婚时,她的一颗心早已经死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不会再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了。这是她给自己的故事设计好的一个结尾。

几乎一夜未眠的锦春,前前后后地把事情都想了个遍,她的心在暗夜里疼了一次,又疼了一次。

锦秀来了,又走了,她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锦春知道,锦秀放心不下北京的家,那里有黎京生,还有躺在床上的婆婆。那个家离不开锦秀。

锦春含着眼泪和锦秀挥手告别了。望着远去的火车,心里的那份牵挂又被一点点地拉长了,拉远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情感变故都和火车有关,黎京生就是坐着这趟车走的,接下来是秀,还有小香。隆隆的火车声覆盖了锦春那颗被揉碎了的心。

锦秀一走,锦春又恢复到了生活的常态,再有一个学期,完成三门学业的考试,锦春就该毕业了。到那时,她就是一名中医学院的专科毕业生了。

这天下班后,锦春刚走出邮电局门口,一辆小汽车就停在她的眼前。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了林建设的脸,他笑嘻嘻地说:锦春,上车吧。

锦春礼貌地客气着:不用了,谢谢。

林建设大大咧咧地说:我也是路过这里,正好送你回家,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锦春不好推托,就上了林建设的车。

林建设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同学,你的脾气也该改改了,现在都什么年月了,社会发展这么快,你还是上班去单位,下班往家奔。你再这样下去,可就落伍了。

锦春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林建设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锦春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说:锦春,今晚有几个朋友约好去喜盈门跳舞,我带你过去看看。

锦香的脸都有些红了:那种地方我可不去,再说,我也不会眺舞。

谁生下来也不会,你不去又怎么会?就是换一种生活方式,轻松轻松,现在人家深圳一天能盖一层楼,这是什么速度?你再这样下去,真的是落伍了。

车很快驶到了锦春住的院子,林建设停下车,歪过头问:晚上去不去?要不我一会儿来接你。

锦春勉强地笑一笑:下次吧,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林建设不好说什么了,下了车,替锦春拉开车门。他望着她走进院子,叹了口气,又摇摇头,一溜烟地把车开走了。

回到家的锦春坐到了书桌前,她的面前摆着教材和笔记本,可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耳畔又回响起锦秀的话:姐,你这样,我有压力啊……

她猛地趴到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此时的她真有些无奈和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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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挣扎中的徐锦秀

休完产假的锦秀又遇到了麻烦,其实,这在她休产假的时候已经想过无数遍了,那就是孩子的问题。黎京生的母亲仍在床上躺着,每天照顾婆婆就够锦秀受的了,此时,又多了一个孩子。

早在要孩子的问题上,她就和黎京生发生过矛盾,研究所现在竞争很激烈,锦秀刚分到研究所时,所里的研究生、博士生还不多,短短的几年时间,研究生、博士就一大堆了。和锦秀一同进研究所的本科生有的在职读研,有的被派到国外留学,都拿了镀金的文凭回来了。因为有了文凭,人家就被评上了副研究员、研究员什么的,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有了高级职称。只有锦秀还是本科文凭,职称也就不好评,至今还是个初级职称。在研究课题上,她只能当别人的助手。这就是现实。

锦秀刚到研究所不久,就遇到了留学的机会,所长当时很器重她,准备把其中的一个留学名额给她。可当时家里的情况只能让她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后来,又有许多人报考了在职研究生,她也报了名,结果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做掉肚子里的孩子,却遭到了婆婆的坚决反对。为此,婆婆还跟她谈了一次话。

婆婆在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时,高兴的样子无法描述,她把锦秀叫到身边,一双发亮的眼睛定格在锦秀的肚子上。她说:秀啊,这回我可有盼头了,我就是想看一眼孙子,要不,我死都闭不上眼睛啊。

锦秀就驶起了眉头:妈,我现在这个样子要孩子真的不合适,别人都在捞文凭,评职称,我这一生孩子,可就被人落下了。

秀啊,听妈的话,文凭、职称啥时候都能要,孩子可不是想要就能要的。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没怀上就不说了,既然怀上了,再把他打掉,这是作孽啊!

婆婆说着就掉下了眼泪。锦秀在婆婆面前不好说什么,就去做黎京生的工作,没想到在这一点上,黎京生和婆婆站到了一边。

黎京生劝她:如果不是为了妈,你早生晚生我都没意见,老人就这点心思,她想早点看到孩子,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锦秀就急了:你为你妈着想,你就不为我想想。

上学的事等生完孩子也不迟呀!黎京生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家里三口人,两个人都站在反对的立场上,锦秀就有些势单力孤,她只能和黎京生怄气。黎京生最终拗不过她,陪她去了医院,结果是临上手术台时她又改了主意。

尽管孩子是生了,但锦秀并不情愿,生完孩子的她只能狠下心,把孩子送了全托幼儿园。每天依然是上班下班,伺候生病的婆婆,和生孩子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到周末时,她才把孩子接回家。周末对于别人来说是放松,是调整,对她来说就是忙不完的活儿,连看一眼书的时间都没有。

眼见着同时分到研究所的同学一个个成了单位的栋梁,而自己只能当别人的助手,想起这些,她就异常地失落和烦躁,导致对黎京生的态度就有些不好。

这天晚上,黎京生终于说了:锦秀,你变了。

锦秀奇怪地看了一眼黎京生:不是我变了,是生活变了。你要是换成我,你变得比我还要彻底。

黎京生呆呆地看着她,许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事实上,黎京生所在的仪表厂也面临着改革。仪表厂在计划经济时代是衣食无忧的,但社会发生了变化,计划经济变成了市场经济,仪表厂就要在市场中寻找新的出路。在出路还没有找到时,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阵痛。仪表厂已经开了几次会了,中心议题就是改革,改革的重中之重就是调整人员的结构。第一批下岗人员名单已经出来了,黎京生所在的机关工会,暂时还没有列入裁人的计划,但车间裁员后,下一步就轮到机关了。黎京生知道,工会在机关里属于可有可无的部门,机关里的人也都没有什么技术,是个人都能在机关干。说白了,他们是一批闲人。

面临严峻形势的黎京生心情也不好,但他在心里忍着,碰到同样心情不佳的锦秀,两个人就话不投机,日子就生出了许多烦恼。恋爱的美好早已失去踪迹,剩下的就是柴米油盐的琐事。

两个人就怄气,怄气的结果是两人谁也不理谁,甚至在床上睡觉也是背对着背。生活一下子变得严峻了。

锦秀在这种严峻的生活中,又读了在职研究生,每周都会上三次课。锦秀上课时,就不能按时回家,家里的事就扔给了黎京生一个人。仪表厂在改革的过程中,经常召开这样那样的会议,每一次的会都开得很长,没完没了。开完会有时都晚上七八点了,黎京生匆忙赶回家,家里却是凉锅冷灶,显然,锦秀还没有回来。

黎京生赶紧过去照顾躺了一天的母亲,母亲就一声又一声地叹息:孩子啊,都是妈连累了你们。你们都忙,我又帮不上忙,还不如让我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一天,黎京生回来,就看见母亲从床上摔了下来。母亲不知从床上摔下多久了,身上冰凉,黎京生赶紧把母亲抱到了床上。

母亲硬撑着笑了一下:没事,我想试着下床,看能不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黎京生看着母亲的样子,疼在心里,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锦秀回来时都快十点了,黎京生已经躺在了床上。锦秀却不能休息,她还要看书,把课上的笔记再整理一下,明天就是周末了,孩子一回来她就更腾不出时间了。

黎京生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早点睡呀?

锦秀头也不抬地说:我睡,你帮我学呀?

黎京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锦秀,半晌,才硬生生地说:你能不能不这么忙?这个家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妈今天都从床上摔下来了。

锦秀这才抬起头,一股脑地说出了积压在心里已久的话:黎京生,自从我嫁给你,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你知道我在研究所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给别人当助手,职称上不去,工资也涨不了。当助手的日子就那么好过?看别人的脸色不说,还被人支得团团转,我不是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如果再不拿下文凭,我下一步都得上吊了,你知道吗?

听了锦秀的话,黎京生又想到了自己,今天开完会后,仪表厂的副厂长专门找他谈话,意思是给他透个风,对这一次的机关调整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副厂长说:小黎呀,你是部队转业干部,思想觉悟高,这次机关裁员你要做好准备啊。

黎京生就喊了一声:厂长……

小黎呀,你还年轻,有魄力,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到社会上闯一闯。

黎京生终于听明白了,看来这次机关裁人可能少不了他。想想自己从部队转业后进入仪表厂,就从没想过要离开这里,这毕竟是父亲生前工作的地方。然而,短短的几年时间,社会变了,仪表厂也变了,而自己下岗后又去做些什么,他还真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他心里很乱,听了锦秀的话就有一股无明火窜了上来。

他用手指着锦秀:徐锦秀,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么自私。

锦秀听了,气也不打一处来:我自私?我要是自私就不会嫁给你!我进了你们家的门,哪一天是为我自己活着了,黎京生,你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黎京生不想吵下去,他怕隔壁的母亲听见,就挥了一下手说:徐锦秀,你能不能小声点儿。我都快下岗了,我还没有和你吵,你活得好好的,还吵什么吵?

锦秀的眼睛就挣大了: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下岗?

黎京生把头别了过去:估计下批就有我。

锦秀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黎京生下岗就意味着以后这个家就得靠她一个人撑着了。她现在的处境又如何能撑得起这个家呀?她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黎京生终于下岗了。下岗的黎京生情绪一落千丈,在部队时他满怀理想,立志要把青春和热血献给边防事业,可事与愿违,因为家庭的变故,他不得不离开了部队。转业后,进了父亲曾经工作的仪表厂,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他也认命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轰轰烈烈的改革竟让他下岗了。这是他不曾料到的。

最初的几天,他天天坐在母亲的床边,陪母亲说话。他对母亲说:单位放假了。

刚开始,母亲还挺螅耍饷炊嗄昀矗盖谆故堑谝淮握饷闯な奔涞睾投酉啻ΑD盖撞煌5鼗匾淦鹚钡娜な拢敌洌杈┥男那橐灿辛吮浠艘睬崴闪诵矶唷5诿娑越跣闶保从质橇硪环木场K赂冢梢砸盖祝绰鞑蛔〗跣恪�

下岗的第一天,锦秀随意地说了一句:这就下岗了?

他没说话,双手抱着头,样子有些悲壮。

锦秀却轻描淡写地说:下岗就下岗吧,家里的事你就多操点心,我现在忙得真有些顾不上这个家了。

锦秀除了工作,还有在职研究生的学习,抽空还要跑到幼儿园去看一眼念乡。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再忙,也割舍不下孩子。念乡已经牙牙学语了,每一次去幼儿园看念乡,她都会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念乡,妈妈看你来了,快叫妈妈。

刚开始,念乡看到她还有些认生,不是哭就是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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