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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姐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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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秀歪着头,嘻笑着说:我可不是锦春啊,不过,你就把我当成锦春好了,反正我是她的妹妹。
在黎京生的眼里,此时的锦秀和心里的锦春已经叠加在了一起,甚至分不清彼此了。他听了锦秀的话,恍若梦里。
从那以后,锦秀很少回单位的宿舍了。她下班后,径直到黎京生家照顾杨阿姨,晚上,她就留在了黎京生的房里。她终于真实地找到了家的感觉。
一天,她冲黎京生说:京生,我们结婚吧。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个人愉快地领了结婚证。
脱胎换骨
徐锦春得知黎京生和锦秀已经结婚的消息,是在他们拿到结婚证后的第十天。锦秀给锦春来了一封信,锦秀的信是这样写的:
姐:
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和京生已经结婚了。这是你的愿望,我想你会替我们高兴的。你是我的好姐姐,又明白事理。你和京生相恋了那么久,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也许,你得到这个消息,心里会有些难过,但眼前的情境你再清楚不过,你和黎京生是无法走到一起的,你为了黎京生的幸福,主动放弃了这份无望的爱情。即便我不和京生结婚,他也会娶别人,他需要帮手,这你比我清楚。既然,姐相信我能照顾好他,我就替姐好好地去爱。姐,你放心,现在京生是我的爱人,我会用心去呵护这份特殊的爱情……
锦春读着信,一颗心不停地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惊动了母亲,史兰芝推开门,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信,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坐在锦春的身边,安静地等待着。
锦春终于停止了哭泣,哽咽着:妈,我心里憋得慌啊。
史兰芝望着女儿,她理解女儿此时的心情:春啊,你就好好哭一场吧,哭透了,心里就畅快了。你跟妈一样,忙来忙去的,都是替别人在忙。忙完了锦秀,又忙锦香,临了,连个好都没人说。
锦春使劲儿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道:谁让我是她们的大姐呢!妈,我已经哭完了,你看,现在我没事了。
她勉强的笑容,令史兰芝落下泪来:春啊,我在你面前是妈,难受你就使劲儿地哭,妈这心里才觉得踏实。
锦春很快恢复了常态:妈,只要她们过得好,我就开心。等锦香也毕业、结婚后,咱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也好省省心。
史兰芝叹了口气道:唉,你跟京生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了结,你也该想想自己了。
妈,你是怕我嫁不出去呀?放心吧,我不会当老姑娘的。
锦春说到这儿,站起身,仔细收好锦秀的来信,放到柜子里。那里已经放了许多信,更多的都是黎京生写来的。史兰芝曾建议把那些信烧了,她担心女儿睹物思人,难以自拔,锦春却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信嘛,留个念想吧。母亲见锦春这么说,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天,徐锦春正在上班,边防站的排长苏启祥出现在邮局里。他的出现,锦春并不感到吃惊,以前边防站有人下山到小镇办事,总会抽空到邮局取走信件。无论是边防站哪一个过来,锦春总是热情地招呼着。她亲切地请苏启祥坐下,然后就去取边防站的信件。
苏排长就说:锦春,今天俺不是来取信的,是向你告别的。
锦春有些吃惊地问:告别?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调到守备区工作了,去作战科当参谋。
哎呀,苏排长,不,苏参谋,恭喜你啊!锦春螅说乇硎咀:亍�
苏启祥立起身,背着手在锦春面前踱了两步,低下头,谦虚地说:哪里啊,就是个副连职参谋。工作需要,没什么大不了的。
邮局下班的铃声响了,锦春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两,一边说:苏参谋,你几点的火车啊?要不跟我回家,吃了饭再走。
苏启祥开始有些腼腆,抓抓头皮,又咳了两声:锦春,我到你这儿来,是专门向你告别的。
说完,又看了看表说:火车是晚上十点多的,还有好几个小时哪,我……我想请你吃饭,和你聊聊。
锦春见苏启祥这么说,就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来到一家小饭馆,面对面地坐下了。
锦春还开起了玩笑:你这一走,就回不来了吧?
苏启祥听了,马上急赤白脸地说:哪儿的话,边防站和小镇是我的第二故乡,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
其实,守备区驻扎在市里面,市里距小镇也就几十公里,每天都有几趟火车途经市里,来往还是很方便的。
苏启祥为自己要了啤酒。锦春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苏启祥喝酒。几杯酒喝下去,苏启祥的神情就自然了,话也多了起来:听说黎京生结婚了,他给战友们来信都说了。
听到黎京生几个字,锦春的心就又顿了顿,有一种针扎一样的感觉。她没有说什么,掩饰地笑了笑。
苏启祥见锦春一副水波不兴的样子,就又说:你看你和黎排长谈了这么多年,这咋搞的,说分手就分手了。我看黎京生的人品有问题。
锦春有些不高兴了,她接过话头说:这事和黎京生没有关系,是我调不到北京去,我不能拖累他,是我提出分手的。文人小说下载
苏启祥呆愣片刻,才说:噢,是这样啊。分开也好,你这么优秀,还愁找不到合适的?
锦春就淡淡地笑了一下。
苏启祥一下子似乎又有了心事,吞吞吐吐地说:锦春啊,你看俺这人咋样?
锦春想也不想地说:挺好的呀!边防站的军人我都觉得挺棒的,因为你们是军人嘛。
苏启祥的脸上就乐开了花,他搓着手,终于鼓足勇气地说:锦春,你和黎京生都结束了,俺这么多年也没遇到合适的,老家倒是也有人介绍过,可俺这心里就是放不下你。
说到这儿,苏启祥更是面红耳赤了。
锦春在这之前,已经从苏启祥热烈的目光中看透了他的心思,但对锦春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尽管黎京生和锦秀结婚了,但黎京生仍像座山一样占据着她的内心。
锦春慢慢摇摇头:对不起,苏参谋,我现在不想考虑个人的事,谢谢你的好意。
苏启祥有些失望,但同时也看到了希望,他像说给锦春、又像是说给自己:守备区离这儿不远,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要是有一天,咱们能走到一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到市里去工作,市里的环境比小镇可强多了。
锦春微笑着看着面前的苏启祥说:苏参谋,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现在的确不想考虑自己的事情。
苏启祥就又搓开了自己的手。
和苏启祥告别后,锦春的心一下子就落寞了许多。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后来,就靠在电线杆上,借着暗淡的路灯,出神地望着手里的黎京生的照片。黎京生穿着军装,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很快,泪水就模糊了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又一次失眠了。但也就在这难挨的长夜里,她慢慢为自己梳理出一条新的思路——准备报考地区的中医学院。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除了正规大学外,电大和业余大学等自考大学如雨后春笋般普及。那是一个求知旺盛的年代。
很快,徐锦春便报考了地区中医学院,参加了成人高考。除需要自学之外,还要不定期地到地区中医学院接受面对面地辅导。
那些日子,只要一下班,她就拼命看书,把整个的心思都沉浸在成人螅嫉娜瘸敝小�
徐锦秀的幸福生活
徐锦秀和黎京生在平淡中结合了,结婚后的锦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踏实。当同学们还在为分配奔波,为爱情折磨时,锦秀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周末,几个留在北京的同学约好了参观锦秀的新房。那个和锦秀同宿舍的女生李梅一脸羡慕地说:当年锦秀一有空就去找黎京生,我们都说你是在谈恋爱,你还不承认?
锦秀听了,有些不自然,红着脸解释着: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没有骗你们。
李梅笑嘻嘻地道:就算不是恋爱,也是序曲吧?
黎京生正忙着招待同学,听了李梅的话,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这时不能不想到远在小镇的锦春。现在的他是和锦秀结婚了,锦秀也无时无刻地近距离出现在他的眼前,但他经常会出现一种幻觉,觉得眼前晃动的不是锦秀,而是锦春。
一天晚上,他下班回来,自行车后面驮着单位发的劳保,他随口冲屋里喊了一声:锦春,过来帮一下。
他喊的是锦春,出来的却是锦秀,当时的锦秀并没有说什么。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黎京生手里翻着一本书,锦秀就靠过来,伏在他胸前说:你今天回来时喊我什么来着?
黎京生一脸的错愕:不就是喊你,让你帮忙嘛。
锦秀有些苦涩地笑一笑: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忘记锦春,就连说梦话都是在喊锦春。
黎京生这才醒悟,忙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锦秀:真的?
锦秀无奈地拍拍他的脸,转过身去。
黎京生一脸愧疚地扳过锦秀:对不起,也许我真的口误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锦秀把自己的脸深埋在他的怀里,摇摇头,叹口气说:我不怪你,你和我姐是初恋,初恋永远是美好的,难忘的,我懂。可你现在娶的是我,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黎京生伸出手,把锦秀抱住了:我知道,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就在他们结婚后,杨阿姨曾专门和黎京生有过一次对话。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黎京生,终于说道:孩子,妈问你几句话,你要说实话。
黎京生是个孝顺的孩子,听母亲这么说,就认真地点点头:妈,你说吧。
孩子,告诉妈,在你心里,锦春和锦秀哪一个更重要?
黎京生一时有些支吾,不知如何回答,最后才肯定地说:锦春调不来,我不能耽误她。
母亲就叹口气说:你这么说,妈心里就明白了。
半晌,母亲又说:京生啊,锦秀这孩子也不错,知书达理。她进了这个家,替你分担了许多,既然你娶了人家,就要对得起人家,过得跟一家人一样。
黎京生就深深地埋下了头:妈,我知道。锦秀也是个好姑娘。
母亲点点头,担忧的神色渐渐地平息了。
黎京生也说不清楚,是从何时喜欢上锦秀的。以前,他和锦秀来往是因为她是锦春的妹妹,爱屋及乌,尽管锦秀是大学生,青春、活力,但在他的心里,锦春却是不可替代的。但自从锦春明确地向他提出分手后,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晚上,总要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锦春的照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锦春就鲜活了起来,冲着他微笑。自从和锦秀结婚后,他就不再去看锦春的照片了,他把照片小心地包好,放到衣柜的最底层,像要埋掉一段鲜活的记忆。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现实就是现实,他的现实就是,他正在和锦秀生活在一起。
新婚的日子里,徐锦秀是很顾家的。每天早晨第一个起来,先照顾杨阿姨洗脸梳头,然后就一边做饭,一边收拾着屋子。下班铃声一响,也是第一个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买了菜,风风火火地赶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憋闷了一天的杨阿姨背到屋外,透透气。然后,就是换洗杨阿姨的床单,忙完这些,她才长吁一口气,一边陪杨阿姨聊天,一边择菜。
杨阿姨好奇地问:秀啊,你们研究所一天到晚都研究什么呀?
她就笑笑说:都是跟化学有关的项目,说了您也不懂。
杨阿姨也笑一笑,不再问化学,又说起了生活。她在屋子里闷了一天,见到人就有了说话的欲望,她说:秀啊,你摊上我这个婆婆,是不是觉得太累了?
锦秀一边利落地择着手里的青菜,一边说:没有啊。谁还没有老的时候,照顾您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杨阿姨听了,心里就好受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很是幸福。过了―会儿,她感叹地说:哎呀,我是命好,京生的命也好,遇到了你和锦春。
说到锦春的时候,杨阿姨才意识到失口了,忙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锦秀。不知是锦秀没往心里去,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清,端起盆里择好的菜,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蜜月期是永远新鲜而幸福的。
锦秀的化工研究所忽然就有了变化,单位要派两个技术人员出国留学两年。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出国留学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有公派、也有自费的,出国留学几乎就是时尚的代表。国门刚刚打开之时,所有的人都感到新鲜,谁都想走出去,到国外看上一眼,看看人家先进、文明的程度。
那天晚上,锦秀躺在床上,按捺不住激动地说了单位公派出国的事。
黎京生问:出国的事定下来了?
锦秀摇摇头:还没呢。好多人都为出国的事在争取,有的还找了领导呢。
黎京生显然也有些激动了:你就没去找一找,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所长说了,要在最近两年的大学毕业生里选派,年龄大的就算了。说到这儿,锦秀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估计我还有希望,所长还提醒我写申请呢。
那你就努力争取一下。黎京生鼓励着锦秀。
不,我不争取。咱家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开。
没事,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挺过来了。你要走,我就请个保姆,咱俩都有工作,经济上没问题。文人小说下载
锦秀仍摇摇头说:就是你同意,我姐也不会同意的。
锦秀在跟黎京生说这件事之前,已经写信告诉了锦春。果然,锦春在回信里严厉地批评了锦秀,并警告她,不能把黎京生一个人扔下,她要这么做就是没良心,她将不会认她这个妹妹。
锦秀看完锦春的信后,也让黎京生看了。黎京生看后,许久没有说话。锦春在向他提出分手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他只是通过锦秀那里了解到锦春的一些消息。他知道锦春正在学习中医,目前还是单身一人。每次听到锦春的消息,他的心都会动一动,表面上却是水波不兴的样子。
最后,黎京生坚定地冲锦秀作了表态:出不出去,你自己决定。家里的事,我能行。
锦秀沉默了片刻说:今天我已经跟所长表态了,这批我就不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黎京生就叹了口气。锦秀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人却显得闷闷不乐。
黎京生看着锦秀轻声说:你要是嫁给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就好了。
锦秀没说话,转过身去。很快,又把头扭过来说:告诉你啊,这种侯我可不想―子,事够多的了,我可不想再添乱了。
黎京生满口答应道:好,听你的。
第七章
徐锦香
徐锦香四年的军校生活中没有回一次家。每次放假时,她总是要简短地给家里写上一封信,内容言简意赅。她的信是这么写的:
妈妈:
今年寒假我和同学去部队搞调查,就不回家了。我一切都好,勿念。
祝你们一切顺利。
平时,锦香也很少有信来,即便来,也是三言两语。每次来信也从不提姐姐锦春,就是收信人写的也是母亲史兰芝的名字,仿佛锦春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锦春每次看到锦香的信,心里都会沉甸甸的。当她把锦香的来信递到母亲手里时,母亲总是满怀希望地冲着太阳,举起手里的信,然后说:这丫头,又这么两句话。但母亲还是激动地把信拆了,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这时,锦春就小心地用目光去瞟母亲,心也随之颤颤悠悠的。家里和锦香这种尴尬的局面,锦春明白这都是因为她。如果当初她不偷改锦香的志愿,也许锦香就不会记恨她,也不会记恨这个家。锦香越是这样,锦春的心里越是发虚,总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母亲看了信,表面上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看完后,随手把信放在桌子上,嘴里叨咕着:这死丫头,真是没良心,她的心咋就这么硬,真是忘记这个家了。
母亲这么说时,眼里就蓄满了泪。
锦春见母亲哭了,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她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信放下,冲母亲说:妈,你别难过,锦香恨的是我,都是我不好。
母亲这时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哽咽着:春啊,这事不怪你。锦香的良心让狗吃了。你对这个家已经是尽心尽力了,妈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她们翅膀都硬了,忘了这个家了。没事,离开她们,咱娘俩照样过日子。
这个春节过得很冷清。不仅锦香不回来,锦秀也来信说不回来了。她刚结婚不久,有一大家子需要照料,扔下那个家,回来显然不好。家里就只剩下母亲和锦春了。
晚上吃饺子时,桌子上还是摆了五副碗筷。从父亲走后,逢年过节的桌上仍会摆上他的一副碗筷。这时,母亲就会念叨上两句:老头子,今天过节了,该吃个团圆饭了。她这么喊过了,一家人才开始动筷子,几乎成了一种仪式。
今天,母亲面对着桌上一溜儿的空碗,有些发呆,眼圈很快就红了,但她还是开始了念叨:老头子、秀啊、香啊,过年了,咱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吧。
说到这儿,母亲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看到这儿,硬撑着的锦春也放下了筷子。
哭了一会儿的母亲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揉着眼睛说:春啊,你该找个人家了。咱家现在缺的就是人气,家里要是没了男人,就少了烟火。
锦春不知说什么好,含泪喊了一声,妈……
春节一过,一切又都恢复了常态。
母亲史兰芝退休后,就经常跑到邻居家里串门,聊天的话题也都是些家长里短。说着聊着,就说到了三个孩子身上——锦秀嫁到北京,没啥可操心的了,锦香还小,最让当妈的着急上火的就是老大锦春了。眼见着她那些同学都结婚生子了,锦春还是一个人,没着没落的。史兰芝和邻居们聊天的结果是,锦春真的老大不小了,该给她张罗对象了。于是,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就有了眉目。
周日的一天,邻居李阿姨敲开了史兰芝家的大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腼腆的小伙子。史兰芝和李阿姨心照不宣地打着招呼,然后就把小伙子隆重地做了介绍。唱主角的自然是李阿姨:锦春哪,这是小张,技校毕业,是咱们镇铸造厂的技术员。小张这小伙子可仁义了,你看人长得多周正,浓眉大眼的,人,咱也知根知底的,是个老实孩子。
锦春就上上下下地把小张打量了,腼腆的小张就更不好意思了,头低下,脸也红了。
锦春看过了,就冲李阿姨热情地说:阿姨你坐,和我妈好好聊聊。今天我还有课,我得上课去了。
说完,拿过书包,匆匆地走了。
小张终于在锦春离开后,抬起了头。
李阿姨仍不死心,一遍遍地向史兰芝热情地介绍着小张。
史兰芝仔细地看了小张后,满脸笑容地说:谢谢老姐姐了。等锦春回来,我问问,明天就给你回话。
那天晚上,锦春很晚才回来。她的确是去辅导站上课了。锦春一走进屋子,史兰芝就迫不及待地追过来问:春啊,咋样啊?
锦春明知故问:什么咋样?
史兰芝笑眯眯地说:那小伙子呀,我看挺好,人也本分。
锦春打断母亲的话说:妈,我的事你别管。
母亲的热情受到了打击,竟像个小姑娘似地嘤嘤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絮叨着:春啊,秀都结婚了,香也快从军校毕业了,你是咱家老大,你就忍心让妈替你操心一辈子?
锦春走到母亲身边,揽住母亲的肩膀:妈,我都没急,你急什么?香现在不是还没毕业嘛,等她毕业,工作稳定了,我再考虑个人的事。
母亲马上停止了哭泣,一脸希望地看着锦春:孩子,你可别骗妈啊。
锦春冲母亲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翻开《中医学》,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她弯腰拾起,黎京生正一脸灿烂地冲她微笑着。看到这张照片,人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她有些伤感,又有些落寞,然后冲着黎京生的照片喃喃自语起来:京生,你还好吗?
这么说时,泪水就涌了出来。
史兰芝这几天心血来潮,嚷嚷着要去军医大学看看锦香。
锦春就劝她:妈,你别去。锦香上的是部队的大学,有纪律。你在去也许不方便。
史兰芝的犟劲儿就上来了,她拍着腿说:有纪律咋的,我是她妈,还不让当妈的去看看孩子。谁让她不回家的,她不回来,我就去!
史兰芝说去就去,一副势不可当的样子。锦春拗不过她,只好买了火车票,把她送上了火车。
史兰芝在换了两趟火车后,终于找到了锦香读书的军医大学。不巧的是,锦香下部队实习去了,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史兰芝扑了个空,她只能让人领着在学校里参观了一圈,最后,她提出要去女儿的宿舍看看。
史兰芝在见到女儿的床铺后,就像见到亲人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锦香的被子叠得见棱见角,豆腐块一般,史兰芝抓住被子,一下下地抚摸着,仿佛轻抚着女儿的肩头。
从军医大学回来后,母亲史兰芝一下子就老了。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死丫头,你咋就不想妈呢?小时候,妈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史兰芝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想女儿想着魔了。她让锦春写信,让锦香无论如何回来一趟。
锦春每次提笔给锦香写信,心里都复杂得很。当初,她一意孤行替锦香做主报考了军医大学,使她的梦想在锦香的身上得到了延伸,然而,她却忽视了锦香的感受。最终,锦香第一个学期没有回来,第二个学期也没有回来,锦春坐不住了。她曾去军医大学看过一次锦香,那时锦香正读大二的第一学期。锦春拿着锦香的信辗转着找到了军医大学,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军装的学员或是干部。锦春一看到绿色的军装,心里就一阵莫名的激动,她想到了黎京生,甚至还想到了父亲。
门口的哨兵自然拦住了徐锦春的去路,然后打电话给学员队,锦香很快就接了电话,她冲电话里的锦香说:香,我是大姐,来看看你。
锦香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放下了。锦春就立在门口等,一直等了好久,太阳都慢慢地西斜了,就连门口的哨兵也换了一班岗。她把包提起来,放下了,又抱在胸前,里面装着给锦香带的东两。这是她和母亲花了三天时间,精心为锦香准备的,都是锦香在家最爱吃的。
终于,徐锦香出来了,穿着学员的军装,亭亭玉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锦春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小妹。她激动地迎了上去,欣喜地冲锦香挥着手:香,香,我在这儿。
锦香不慌不忙地走到她面前,样子平静、也很冷淡,她不去看大姐锦春,而是看着远处说:你怎么来了?
香,你都一年没回家了,妈放心不下你,让我来看看你。
锦香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我这不挺好的嘛。
锦春不好说什么,一脸羡慕地伸手去摸锦香身上的军装,锦香却一闪身,躲开了,她冲锦春说了句:跟我进来吧。
锦春把包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在锦香的身后。她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感到那么新鲜,高大的教学楼和图书馆更是让她惊呼起来:这么大的楼,得装多少人啊?
锦香不说话,迈着军人的步伐在前面走着,锦春只能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
锦香把锦春带到招待所,登了记,把锦春带到了房间。锦春看着锦香身上的军装,仍忍不住小心地伸出手,这里捏捏,那里碰碰。
锦香说:你就住在这屋,我还要去上自习呢。
说完,就要走。锦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提包打开,一样样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香,这都是你最爱吃的,这是我和妈亲手为你做的。
锦香看都没看一眼:这些我用不着,学校有食堂,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锦香扭身走了出去。
锦春望着锦香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和锦香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她似乎有许多的话要说,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说起,锦香却已经走掉了。锦香说是要去上自习,学习上的事是大事,马虎不得,锦春也没有多想。在剩下来的时间里,她站在窗前,新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直到天色渐晚,锦香才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从食堂打来了饭菜,推到锦春面前:吃饭吧。
锦春一边吃饭,一边问:你们平时吃的就是这些?这里的伙食真好,不愧是部队大学。
锦香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火车票:这是明天上午的火车票,明天我还要上课,就不送你了。
锦春看到车票,怔了一下,她没想这么快就走的。她的本意是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好好陪陪锦香,她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她还有许多话要对锦香说呢。看到车票,她就再也吃不下饭了,拿过车票,从兜里掏出钱递给锦香:借钱买的车票吧?快还给人家。
锦香没去接锦春递过来的钱,却说:学校门口有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你明天上午早点走,别误了火车。
锦春这时再也忍不住了:香啊,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姐?姐当年逼你考军校是为你好,你看这里多好,比姐想得还要好呢。
锦香把自己靠在门上,冷静地望着锦春:事都过去了,还说它干吗?
锦春的样子有些激动,她盯着锦香说:姐真的是为了你好。咱爸死得早,姐就在你考学的问题上给你做了一回主。香,你真该回一趟家,别忘了,家里还有咱妈哪。
锦春说到这儿,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锦香猛地扭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道:别说了。你知道吗?是你扼杀了我的初恋。
直到这时,锦春才知道锦香与一个要好的男同学约好了一同报考北京的一所大学。结果,由于锦春偷改了锦香的志愿,两个人从此天各一方。而男孩误以为锦香欺骗了他的感情,决绝地与锦香分了手。锦春无意之中,扼杀了锦香的初恋,这是锦香无法释怀、也不能原谅锦春的原因。
那天晚上,锦春抱着枕头,在锦香离开后,伤心地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军医大学。当她看到一队队的学员,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教学楼时,她羡慕得痴了一双目光。直到脚都站疼了,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学校的大门,向汽车站走去。
以后,锦春每次再给锦香提笔写信时,军医大学的场景就又一次闪现在她的眼前,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里。
这一次,她的信是这样写给锦香的:
锦香,妈很想你,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都几年没有回家了,对不住你的人是姐,你可以不理姐,但妈没有得罪你,你看在妈的面子上也该回来一趟。妈现在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姐当初让你考军校,那是姐的梦想,姐做梦都想穿上军装。那次去学校看你,姐真想穿上军装照个相,可是你太忙了,姐也不好意思张口。
香,你怎样对姐,姐都不怪你,可你不能这么对待咱妈。妈没有错,你是妈最小的女儿,她最疼的也是你。十八岁之前,你从来没离开过家,现在你大了,远走高飞了,飞出去就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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