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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干子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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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杨元朝跟前,让他们认识。
薄暮中,杨元朝看到一张冷静的面孔,比自己小几岁年纪,想必因听着上级机关领导刚刚的担心,正有些赌气地看着他,大有一种不服气的架势。
杨元朝也觉着有些对不起人家小年轻,便自圆其说地主动握住人家的手:“别介意,以往不熟悉,请你谅解。”
杨守信没说什么,可依稀可见的眼睛里却划过一道较劲儿的神色,意思是空口白话儿都是扯淡,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见见真章才行,谁到底是孬种、废物点心。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老刑侦拿着话筒开始向练功房里的歹徒们喊话,解救行动正式开始了。
正如杨元朝所料儿,天黑,接连喊话,几盏探照灯来回不停地扫射,基本上达到了干扰罪犯视线和注意力的目的。
杨元朝瞧准时机,带着几个敢死队员,端着微型冲锋枪进行突袭,破门而入,冲进去后,尽量避开人质的位置,就是一通不停顿地扫射。
还真见效,不仅保证了人质安然无恙,毫发无损,还逮着几个活口,除此外,另几个试图负隅顽抗的歹徒均被当场击毙。
平心而论,在性命攸关的短促突击中,尤以杨守信表现出色,身手敏捷,动如脱兔,枪法够准,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时,杨元朝不无钦佩地特意向人家小年轻表示亲近,可杨守信却并不买他的帐,扭身便回到老陕分局身边去了。
杨元朝碰了钉子,吃了闭门羹,却并没尴尬,而是自嘲地笑笑,觉着自己这是该着,谁让你一开始就不信任人家来着?但他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功夫不赖的年轻人,心想一旦机会合适,就一定要把他调到自己身边来,还跑了他?这种人太适合当刑警了,既不怕死,够玩命,也有过人的技能,整个全才。
案子顺利地解决了,杨元朝还想跟大家伙一块连夜审讯做功课,被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的老刑侦拦住了:“算啦算啦,你还是赶紧继续去当你的新郎官儿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真够宽大的。”杨元朝其实也挺想赶紧回去,毕竟,这会儿是人生中难得遇着的好时候,不忍心把新娘子撂下。此外,还有一大帮哥们儿,本地的,千里迢迢外来的,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这个正主呢,总不能让人家都望眼欲穿地翘首以盼吧?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走走,走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老刑侦乐得合不拢嘴儿,直催促他。
杨元朝应了一声,冲一班同事打了个招呼,并且特意冲一边上的杨守信送去一个友好的微笑,可人家小年轻仍没搭理他的意思,只好在一片开心的笑声中往家赶。
待他回到家时,一帮哥们弟兄正聊得欢,尤其是来自北京的发小们,均发挥出素来能说会道侃大山的本事,白话儿着一些令当地人感兴趣的事,其实均是发生在北京各军队大院儿里的陈年旧事,以及发生在统治集团上层内部的一些秘闻掌故。
“完事儿啦?”英子本来还忧心忡忡,及待见着心爱的人回来了,不禁喜笑颜开,高兴得跟一朵花儿似的。
“来来来,元朝,咱们得好好聊聊。”一个北京哥们儿招呼他。
“稍等片刻,说话就来,你们先聊着。”
杨元朝说罢,拔腿就往洗澡间走,刚刚经历过一场枪战和生与死的考验,短促突击打冲锋,早已把新衬衣湿透了。
他正哗哗地冲洗着淋浴,消解着一度高度紧张的神经,不防英子竟悄默声的进来了,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从后面搂住他。
“呦,是你呀?吓了我一跳,整个夜袭队的干活,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他高兴地转身搂住妻子。
“我想要你。”英子像白蛇似的缠在丈夫身上,扭动着苗条而性感的身体。
“行啊,哥们儿来者不拒,就陪你玩玩空手夺白刃的游戏,谁让你是我心中的偶像呢。”
俩人饥渴地拥抱在一起,沐浴着哗哗而下的自来水,尽情玩耍嬉戏,品尝着新婚的快乐……
哥们一连闹欢了几日才散尽。
青海临行前,特意告诉杨元朝,说刘小丫的父亲行情见长,不久后就会安排新的工作,正经进军委领导班子。
杨元朝乐了,打趣道:“你丫还真行,到底让你给卯正了,整个心想事成。”
“那是,咱哥们儿是谁呀?”青海乐不可支地说。
2
身为副处长的杨元朝轮着总值班,但他却不是个闲得住的人,既然在岗位上,就不能浪费时间,因此,没事儿了便开始翻阅案件登记簿,浏览近期以来所发生的一些尚未破获的案子,试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渐渐地把目光锁定在新近发生的一系列抢劫案上。
近期以来,在本市万路桥一带,准确点儿说,在万路桥两边的河堤上,一些谈情说爱的恋人经常遭到歹徒的恶意侵害和抢劫,手持棍棒的歹徒在夜幕的掩护下,趁恋人们投入忘情之际,突然袭击,猛烈击打受害人的头部,待其昏厥后,实施抢劫。由于案件特殊,罪犯从背后突袭,且一棍棒便导致受害人昏厥,所以没有一个受害者说得出来罪犯的相貌特征,哪怕是些许,这便给破案带来了难度。虽说这些案子的案值并不高,一般而言,来此幽会的人是不会随身携带大量现金的,顶多也就是戒指、项链、耳环等,可影响却很大,很恶劣,毕竟案发地属于公共场所,还是供人们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同类案子发生得多了,不免闹得人心惶惶,没有安全感。
为此,附近的居民群众很有意见,纷纷投书政府,强烈要求警方尽快破案,抓住凶手,严惩不贷。
上面非常重视这个案子,各级领导均严令限期侦破,以便还老百姓以安全感。
杨元朝曾亲自带人连续在这两条羊肠小道上蹲坑守候了一个多礼拜时间,每晚都是通宵达旦,还得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可效果却并不理想,罪犯像是闻着了风声似的,从此不再露面了,急得杨元朝肝火上蹿,恼火不已。
不过,他觉得这类案子其实并不难办,虽说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属于随机作案,但只要耐心等待,蹲坑守候,相信抓到凶手只是时间问题。多次作案,屡屡得手的罪犯,决不会因此善罢甘休,总会带着侥幸心理,待风声过后,还会再出现的。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了主意,抄起电话,分别通知有关人员马上前来开会,商量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可当通知到好友刘得胜时,他的牙医老婆却说丈夫不在家,还以为是在外面忙案子呢。
“哦,是我忘了,他还真有案子忙,恐怕这会儿,正满大街转悠寻找罪犯呢。对不起,打搅你休息了。”听说刘得胜人不在,杨元朝赶紧善意撒谎,以免引起人家女牙医的担心。
“不碍事儿,你们干的不就是这份没日没夜、操心劳神的差事吗?我都习惯了。”女牙医睡意犹存,口齿不清地说。
杨元朝撂下电话,感到挺纳闷儿,心想,没安排刘得胜干啥紧急要务呀,也没听底下人汇报,说临时有案子,非要请他老先生亲自出马不可,都快半夜了,还不消停,不知又跑到哪去玩了?整个夜猫子。
在等待部下们赶来的空档里,由于大量喝茶,杨元朝便赶着跑厕所排水,以便减轻压力。及待他轻轻松松地回到总值班室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刘得胜。
“哎,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一定是回家听你老婆说的吧?”杨元朝猜。
不料,刘得胜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我老婆?你说什么呢?”
“那你打哪来?我刚往你家打电话找你,没找着人。”
刘得胜一听乐了,没忙着答话,而是有些疲惫地一屁股坐下,端起领导的茶杯咕嘟咕嘟就是一通牛饮,然后又拿起领导的烟抽,吞云吐雾。
杨元朝见他这副德行,似乎累得够戗,不禁开心地乐了,打趣道:“兄弟,别是又上哪泡妞去了吧?可得仔细点儿,别光顾了下半身痛快,让扫黄的逮着,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了你。”
“哥们儿是那种人吗?咱可是忠诚可靠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凡事都得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刘得胜一边牛烘烘地表白,一边上下指指自己的衣服和裤脚。
杨元朝这才注意到,刘得胜的身上沾了一些尘土和污迹,尤其是一个膝盖头和裤脚上,都有剐蹭的痕迹,有的地方还破口了,不禁一惊:“怎么弄的?准是翻墙头了?不然,就是跟谁打架了?”
刘得胜佩服地挑起大拇指:“哥们儿,真没说的,你就是一神仙,脑子够灵,立马就猜出来了。”
“快说,到底是怎么弄的?”杨元朝情知有事,催促道。
他知道,凭刘得胜的身板儿和功夫,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除非是更加了得的人,或是人多势众。
刘得胜嘿嘿笑道:“你不知道,今晚,我闲来无事,一个人去春天路逛街,想给老婆买生日礼物,正好在首饰店里碰上一伙贼娃子作案。其实,哪是偷啊,整个就是明抢硬夺,一帮小杂巴地公然在店里打劫一个年轻姑娘。这还了得?朗朗乾坤,太平世界,哪能容忍豺狼虎豹当道横行?当时,哥们儿就看不过去了,冲上去就是一通电炮,不料,小子们仗着人多势众,居然敢还手,简直没王法了!”
春天路是当地最有名的商业步行街,素有“小王府井”的美誉。
杨元朝想象得出来,刘得胜准保是忠于职守地为民除了害。
果然,刘得胜继续美滋滋地臭白话儿:“经过一番你死我活的殊死较量,几个小混混到底束手就擒,举手投降了。由于是小案子,案值不大,我干脆便宜了当地派出所,交给他们处理,咱哪有那份闲功夫呀!”
“行!路见不平,见义勇为,本就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特别是咱当警察的,更应该全天候24小时忠于职守,时刻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受侵犯。”杨元朝赞许地说。
“那是当然啦,哥们儿是谁呀!”刘得胜兴头十足地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杨元朝挺高兴哥们儿的成长和进步,连休息时间都不忘警察的天职和神圣的使命。不过,出于关心,他还是及时提出了一个问题,以便提醒和警告这个发展势头不赖的同事兼好朋友:“得胜,有一句话,我得叮嘱你。”
刘得胜瞪大眼珠子聆听。
“最近,处里准备提拔你当一科副科长,老郑和我都签了字,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估计问题不大。这段时间,你工作不赖,这也是大家伙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事实。但同时,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说你有时在办案中简单粗暴,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张口骂人,有这事儿吧?”
刘得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点点头,算是承认。
“那可不行。”杨元朝苦口婆心,充满感情,“严禁刑讯逼供和打骂嫌疑人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绝不能违反,以后可得记着,凡事要善于开动脑筋,不要随心所欲,动辄拳脚,非打即骂,凭义气办事,影响不好。不然,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破了再多的案子,功劳再大,也会因此而被抹杀得一无是处,整个白费功夫。如果后果严重了,即使伤的是嫌疑人,到时候,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甚至还会受到严肃处理。”
刘得胜素来信服杨元朝,彼此感情又投契,知道人家哥们儿兼领导是好心,不由不点头称是,表示接受。
“你放心吧,提拔你的任命应该不会搁浅,你就擎等着新官上任吧。”杨元朝乐呵呵地安慰朋友。
不久,其他相关人等相继到了,看得出来,大家伙都是被从被窝里叫醒的,有的哈欠连天,有的睡眼惺忪,有的直伸懒腰,有的一个劲流眼泪,总之,就是辛苦和奉献,谁让你是警察呢。
杨元朝没废话,马上开会研究案子并具体部署,分工到人,直到雄鸡报晓。
正如杨元朝所料,万路桥系列抢劫案,仅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便宣告侦破。
杨元朝的思路是:故意制造内紧外松的气氛,同时耐心蹲坑守候,并相继派出几组人员,均是够年轻、够飒丽的男女刑警,分别乔装改扮成谈情说爱的恋人,频繁地出没于案发地,在表面上制造出一份天下太平的祥和景象,不仅使周围的群众获得了心理上的安慰,更重要的是麻痹了罪犯。
果然,屡屡尝到甜头,一直逍遥法外的歹徒,终于按耐不住了,蠢蠢欲动,谁知,刚一露头,便被辛苦了十几个晚上的刑警当场抓获,逮了现行,整个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由于案子重大,其实是影响重大,市局专门召开庆功会,以表彰参战人员。自然,刘得胜也在其中,受到了奖励,同时也便给正等着提拔的他增加了砝码。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均是保不齐的事儿。就在刘得胜的任命即将批下来之际,这正在兴头上的人却偏偏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事,原因则还是他的老毛病,总爱动手动脚,招惹是非。
杨元朝是在又一天晚上总值班时得着信儿的。
当时,西城分局所属的黄瓦街派出所值班民警来电,报称刘得胜因动手打人,造成了严重后果,一个可能精神有问题的嫌疑人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不省人事,已经送医院紧急抢救了。
杨元朝一听就急了,扔下电话便风风火火地往派出所赶。同时吩咐手下火速赶到医院去,随时报告受伤嫌疑人的情况。
开玩笑,警察在办案中采取任何形式的刑讯逼供,早已被三令五申地严格禁止,并且还打伤了人,这还了得!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再说,眼下是啥时候,要是影响了升迁和提拔,简直也太得不偿失了。
他气急败坏地赶到派出所。
此时,派出所值班室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已经有分局领导先期赶到了,正神色严肃地向几个当班民警了解情况。一边,刘得胜跟笼子里的困兽似的,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显见是六神无主,没了主意。
见杨元朝进来了,刘得胜跟见着亲人似的,赶紧冲上来,想要说什么,但一看上司那份异常严峻的神态,又止住了,把提到嗓子眼儿的话咽了回去。
杨元朝没心思搭理犯错的部下,抓紧时间把情况搞清楚。他找到当班民警,询问究竟。
原来,刘得胜根据群众举报,抓了一个当街持刀追逐并肆意砍杀路人的精神上有障碍的人,但已有好几个无辜者受伤。当时,刘得胜正准备在附近派出所里就便审查真伪,如果真是精神病患者呢,就按照有关规定,移交有关部门妥善处理。不料,就在他转身和一个民警商量应该交哪个部门处理时,这个精神障碍者一时病发,竟然捡起地上的一整块红砖,狠狠地砸在没任何防范的刘得胜的后背上,由于力度够大,当时打得刘得胜差点儿吐血,背过气去。刘得胜不禁火了,忘记了对方可能是病人,气急败坏地拳脚齐上,要不是被一边上的民警拉开,恐怕这病人兼嫌疑人的伤势还会更重,小命交待了也说不一定。
情况弄明白了,杨元朝的心也沉了下去,心知,这回刘得胜算栽了,非受到严肃处理不可。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儿,他还得保持镇定,于是,便客客气气地与分局领导和派出所民警道别,然后,带着刘得胜打道回府。
在回去的路上,刘得胜先是担心后果严重,恐怕会受到严肃处理,接着,又开始牢骚满腹地诉说一面之词,当然也后悔一时的轻举妄动。
“得了吧你!还是少说点儿话,少拉客观找理由,尽量把态度放端正了,不然,你根本过不了关!”杨元朝一边开车,一边发火。
刘得胜自然听得出来,朝夕相处的上司和朋友还是帮自己的,不禁如释重负:“头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态度端正,深刻检讨,做自我批评。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全力帮我呀!”
“我自然没的说。咱是什么?是朋友!可事情的发展不是你我个人所能左右的。现在,关键就要看伤者的伤势,要是平安无事,没大碍,你还有救,我可以尽量说服老郑,放你一马,以观后效。可要是一旦情况严重,那可就不好说了,任谁也瞒不住,市局非抓你典型不可,到时候,没人能帮得了你。唉,得胜啊,以往,我可没少叮嘱你,就怕你这份火爆脾气,整个一根筋,不用脑子。”杨元朝追悔莫及,惋惜不已。
一时间,刘得胜也意识到严重性,不再吱声了。
见他那副蔫头耷脑的熊样儿,杨元朝不忍:“兄弟,听天由命吧。不过,千万别想不开,要敢于面对,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俗话怎么说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啥大不了的,啊?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头,到了啥时候,咱也是哥们儿。”
事情的发展,真被杨元朝料着了,那个精神障碍者受伤够重,不仅长时间昏迷不醒,还曾几度休克,性命垂危,经抢救,好不容易才二世为人,重新活了回来。
鉴于刘得胜的莽撞行为,导致了严重后果,不仅受到市局乃至省厅的通报批评,还被下放到基层派出所锻炼,以观后效,至于提拔升迁,已经不可能了。
其实,这就算是够宽大处理了,用处长老郑话说:得胜啊得胜,你得感激杨元朝,要不是人家几次三番往市局跑,先后找了几个局长,去向领导们求爷爷告奶奶地替你求情告饶,你呀,恐怕这会儿,都已经脱了这身警服,也说不一定呢!
刘得胜知道祸闯大了,只能怨自己毛躁,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份被贬遭流放的结局,当然,对杨元朝这份情感激不尽。
在一帮同事和李小岚、陈童及吴小弟等哥们儿一起送他离开刑侦处,前往派出所报到之际,在专门为他摆的饭局上,这个性情莽撞但却率性十足的大小伙子,流下了悔恨和激动的泪水,依依不舍紧握杨元朝的手不肯撒开。
杨元朝明白他的心思,一来是后悔,为自己的没脑筋;二来是舍不得离开刑侦处,尤其是朝夕相处、风雨同舟的战友们。
“兄弟,你先放心去,在下面多锻炼锻炼。到了基层,更可以接触人民群众,才能更加了解咱刑侦处所起的作用。不过,你一定要起先锋模范带头作用,毕竟,你可是咱刑侦处出去的人,绝不能含糊。等时候合适了,我保证把你要回来,决不食言!”
3
一晃,近一年时间过去了。
杨元朝婚后的日子很平淡,除了隔三差五利用难得宝贵的办案间隙,回家匆匆跟老婆警民鱼水情一番外,绝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工作。
警察的职业就是这样,案子永远办不完,尤其是想要当个货真价实的好警察,就更难得有自己支配的闲功夫了。不过,亏得英子理解,也够体谅丈夫,从没抱怨过,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
英子一直渴望的怀孕实现了,随着小生命一天天地孕育成长,她的肚子也在日新月异地高隆起来,直到妊娠七八个月的时候,整个人已基本上大变了模样,臃肿不堪,体态肥硕,动作迟缓,连一般的简单行走也得被迫挺胸抬头,微微地向后仰着身子,用手顶住酸涨的后腰眼儿,方才迈得了步,挪得了窝,否则,连平衡都难找。
为了确保日渐成熟的小生命顺利出生,英子早早向单位请了假,在家静养,等候新生儿的降临。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杨元朝仍不能脱身出来照顾生活自理已经困难的妻子,因为,恰逢这个当口,轰轰烈烈的第一次“严打”来了。
自改革开放后,一度因十年浩劫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国民经济建设得到长足发展,单一性质的经济元素变得丰富多了,农民承包土地,城里有点儿想法的人也都大张旗鼓地干起了个体户。由于多种经济元素的活动复杂了,各种形式的刑事犯罪也增加了,为了确保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营造良好的经济发展环境,中央决定,于1983年秋季,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场严厉打击各类严重刑事犯罪的斗争,俗称“严打”。
那些日子,本就够忙的杨元朝就更没有着家的时候了,几乎见天熬夜,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忙碌,吃住均在单位上。同时,还不能忘了走麦城的刘得胜,只要能抽出时间,哪怕是半小时,也必得往派出所跑一趟,和刘得胜坐一会儿,或是在一起简单吃顿饭,聊聊天儿,意思就是关心,时刻都没忘了哥们儿和老战友。同时,也时刻记着,瞧机会就得把他重新调回来归队。
一天,他终于找到了调回刘得胜的借口,跟已经忙得两眼深陷、疲惫不堪的处长老郑提议:“我说头儿,咱是不是该把得胜调回来了?”
老郑累得连说话都免了,以目示意,让他接茬儿说。
杨元朝拿出了一个理由绝对充分的借口:“您也知道,当年,得胜曾处理过‘海娃’团伙,对情况比较熟悉。这回,这帮臭流氓的末日就算到了,可由于涉案人员多,多达好几十号人,而且分布居住和活动的范围也不小,城里和郊区都有,如果想一网打尽,不漏一个,还得增加人手,最好是像得胜这样熟悉情况的人,您说呢?”
老郑见他那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忍俊不禁地乐了,但仍啥话没说,也没表示同意与否,而是背剪起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
杨元朝添砖加瓦地继续说:“差不多也快一年了,听派出所讲,得胜的表现不赖,不仅听所领导的招呼,尤其干活,更是一把好手,已经成为所里离不开的破案能手了,并且还由于破案多,使该所评上了当年先进,这些都跟人家得胜的努力分不开,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脑袋光亮的老郑却依旧没任何明确的意思表示,仍来回不停地踱步思考。
杨元朝毫不气馁,正准备接茬儿忽悠顶头上司,不料被老郑举手打断了。老刑侦停住脚,把脸儿转向杨元朝,忽然展颜笑了:“你就别在我耳朵边上嗡嗡个不停了,扰不扰民呢?若讲对得胜的了解和感情,我可比你强,他几乎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您还犹豫个什么劲儿?赶紧下命令吧!”杨元朝急不可耐地说。
这会儿,老刑侦没有再迟疑,当机立断:“你马上向市局打个报告,名义用咱们刑侦处,就以你刚才说的做理由,调他回来。不过,凡事要谨慎从事,饭得一口一口地吃,还是先暂时借用。报告写好后,我签个字,你也署个名,然后,马上送上去。至于以后是否正式调回来,等打完了这一仗,根据他的表现,咱们再正式打报告。”
杨元朝明白上司的意思,同时,就算是又学了一招,即在官场里办事,很多时候直来直去不行,得采取迂回战术,曲线救国,不能太简单了,否则,不仅容易令人起疑,也有被搁浅的可能,既办不成事,也会糟践初衷。
报告很快写好了,两位领导先后签了字,然后送了上去。
还真让老刑侦料着了,市局党组在研究批准时,一把手特别在电话里叮嘱说明,这仅是暂时借用,一旦“严打”完事儿,刘得胜还得回派出所继续锻炼。
面对这份答复,杨元朝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
可老刑侦却已感到很满意了,开解地拍着年轻人的肩膀头,呵呵笑道:“这已经算是很不赖的结果了。至于以后,就要看他刘得胜在这次战役中表现如何了。如果他能立功,表现突出,我相信,重回刑侦处是水到渠成的事,即使他不能归队,也有可能得到提升。”
“为什么?”喜欢学本事的杨元朝一副甘当小学生的虚心样子。
老刑侦胸有成竹地说:“和平年代,无仗可打,靠什么检验一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尤其是像咱们这样的一线作战单位,首要的自然非破案莫属。反之,光靠说情,是不会起多少作用的,你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凭什么你杨元朝年纪轻轻,刚来这里不满4年,干公安工作不满6年,就已经混到了我倾其半生之力,才得到的职位和权力呀?”
杨元朝乐了:“头儿,怎么说着说着,把我也拉扯上了?”
老刑侦乐得更欢实了:“别在意,我不过举个例子,好让你别太着急,凡事自有其一定之规,急不得。”
“那我现在就亲自去接得胜回来,让他好好表现一回。”杨元朝急不可耐地说。
老刑侦开心地挥挥手。
接刘得胜回来的路上,杨元朝把老刑侦的意思说了个底儿掉,总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好好表现一把。
刘得胜激动得又流泪了,感激领导们关系体贴的同时,赌咒发誓地信誓旦旦:“头儿,你就看我的实际行动吧,兄弟我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献出生命!”
第八章
1
忙得焦头烂额的杨元朝接到母亲的电话,让他抽时间务必回家一趟,说有事要商量。
“恐怕不行,现在正在节骨眼儿上,人人忙得连轴转,恨不得一分为二,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用,我怎能擅离岗位呢?还不得让人家说闲话呀?”
“只耽误你不长时间,等事情商量好了,你再马上回去不就得啦?”母亲坚持。
“是不是英子想我啦?不然,就是她有啥征兆要提前生啦?”当儿子的瞎猜。
“不是。要是光英子自己的事,有我们照顾,绝不会打搅你。是你爸的事。”
“他能有啥事儿?又犯病啦?”儿子知道父亲的身体,病向来多。
“不是。你还是赶紧回来吧,这事在电话里没法说,很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上,当儿子的就不好再固执己见了,他素来感激老人们,为了支持自己的工作,不知牺牲了多少,为的就是能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老头子能有啥重要的事儿呢?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去向领导请假。
老刑侦没有询问他请假的缘由,很痛快就批准了,不过,末了,还是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你可是处里的顶梁柱。”
“放心,来回顶多个把小时,足够了。”
等杨元朝回到家才知道,原来,母亲叫他回来还真有挺重要的事,缺他不可。
杨奇兵也是许久没看着儿子了,说事儿前,刻意打量了他一番,才说:“听说你最近干得不错,已经当副处长啦?”
“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杨元朝把胸脯挺了挺,但神色还是够急不可耐,“爸,您有事儿快说,案子忒多,忙不过来。”
“是这样,”杨奇兵正经起神色,“最近,我要调回北京,已经有人提前跟我打招呼了,提半级,回去担任正职。你妈妈不用说,自然跟着我。另外,京平的女友西宁也随我们一起走,这样照顾起她来也方便。通知你回来商量的意思,是想问问,你作何打算?是跟我一起调回去呢,还是继续在现有岗位上干?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
杨元朝一听,不免感到非常意外,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孕妇,似有埋怨之意,心话,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呀?免得临到了了,措手不及。
父亲看出他的眼神:“你别委屈人家,这事儿,除了你妈,我跟谁都没说,英子也是刚知道。”
英子并没表示出委屈,而是偷着乐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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