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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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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人家干脆弃了主帅,冷若冰霜地转身离开这里!

金川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书帛,又呆呆地看着李眠儿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周昱昭的神情,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而面上一直说不清是什么神情的周昱昭则在李眠儿擦肩而过的下一瞬,侧转过身子,瞅着李眠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了城楼。

一对幽漆的珠眸因此滞了片时,却很快回过神,在看到金川正一脸为难时,伸手抢过金川手中的书帛。又对着他偏了偏头。

金川自然会意,一边张牙舞爪,一边还伸了伸舌头。然后脚下一蹦,紧追李眠儿而去。

“武将军,尽快清点南秋留下的资物,再仔细确认一下周遭的地形地貌!确保每个关键口务必派有士兵坚守!安排好后,速来给我回话!”周昱昭简单看了看书帛。很快开始布置接手西城后的各项事务。

一时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当中的武从吉闻声先是一怔,待闻得是主帅的命令指示时。马上调整好状态,领命而去。

“孟将军,带人认真反复搜查这座城楼,看看是否有新凿、新掘的地道洞穴之类!速速给我回话!”没有不战而胜的喜悦,也没有自满自得,更没有麻痹大意,周昱昭的声音显得十分低沉。

“是!末将领命!”在武从吉受命的时候就早有准备的副将孟辰,没有一点迟钝,几乎在周昱昭声音一落,他就应了声“是”!

“锦江——“周昱昭转回身,面无表情,对步军都虞候闫锦江吩咐,“传我命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警惕起来!若有松懈大意者,不论身负何职,一律依军法处置!”

“是!”闫锦江闻令,面容迅速一整,拱手领命。

目睹孟彦健硕的背影,周昱昭稍稍侧身,问询汤宗亮:“军师,您还有什么指示?”

闻言,汤宗亮恭身晗首,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精光一闪:“该考虑的,主帅刚才都已经布置下去,我这里就没什么补充的了!”

对于周昱昭的城府,汤宗亮想不佩服都不能够!

面对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搁一般人身上,定是忙着庆功还来不及呢!偏眼前这个不及弱冠的年轻人却能沉得住气,处起军务来滴水不漏!

待紧要的事情部署完毕,周昱昭转面朝东,临风而立,修长结实的身形尤似要与这城墙化作一体,坚韧挺拔!

汤宗亮若有所思地觑着周昱昭的背影,这场战争总算结束了,京都那边很快就该来旨召这边的人回都了……

李眠儿在下了城楼之后,径自回到后面之前她一直所待的房间。金川一路跟着也进了房间。

在进门时,李眠儿特意从外头将厅房的窗户闩拔了出来,遂而一到屋里面,她就搬了张椅子,紧贴摆在窗边。

她这一坐便是一整天,连吃饭都是没知没味地胡乱吃了两口由金川拿进来的糕点!

于是,当周昱昭终于抽开身子,缓步来到李眠儿所在的屋子,在经过窗户时,他一眼就瞥见窗内正蜷着腿、托着腮、神思缥缈的李眠儿。

扯了扯嘴角,止住脚步,靠近窗棂,周昱昭双手抱胸斜倚在窗框上,顿一顿,方才低低地出声:“早上,那么好的机会,你何以任之错过?”

李眠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并不理会,而是淡着神情放下腿,从椅子上起身,莲步移至书案后面。

周昱昭抿抿唇,挑了挑眉,提步往屋内走。

一脸郁闷的金川眼瞅着周昱昭负手踱进来,定定地盯着他!

周昱昭先是觑了眼书案后的李眠儿,然后轻瞄下金川。金川一接着他的眼神,耷拉个脑袋,退出房间去。

一直负手的周昱昭在金川走后,偏着头,怔怔地看着阖起的房门。

房内二人只静静地立着,各想各的心事,不知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周昱昭转过头,再次瞧往李眠儿,见她好一副视己如无物的样子。眉尖不由蹙起。

”你准备好了?”周昱昭渐渐趋近李眠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通身的装束,磁声道。“今后即以真面目示人?“

似没有看到李眠儿脸上的淡漠,周昱昭来到书案边上,鼻尖处不时有淡淡的清冷异香传来。

李眠儿抬眉,眼睛淡而无波地迎上周昱昭的双眸,粉唇微启:“当初我们一到广渊。你便将我搁在东城那座宅院中,是有意为之么?”

闻言,周昱昭漆眸一沉,神情忽怔。

“后来,你特意亲自来接我,还让我换了戎装。堂而皇之地出了那宅子,也是计划好的?”话中的语气何其淡漠,无怨无恨。无愤无怒,李眠儿眨了眨长而浓密的黑睫,将视线从周昱昭的面上收回,再次盯着书案。

不及周昱昭回答,清冷的声音接而从她的唇齿间流出:“青秀同的那次温泉……之行。亦是你的刻意之举?”

想到那晚令自己又窘羞又紧张的情景,李眠儿嘴角隐现一抹讥笑。

若他从一开始就同自己坦白相商这整件事。自己不至于全不应允他的谋划,可他这般不声不响地策划一切,不管不顾地将自己视如一颗棋子算计其中,纵使有惊无险,自己仍然难以接受。

“也并非全是刻意!”周昱昭捉到李眠儿嘴角的讥笑,负在背后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这是诚然!”李眠儿幽幽说道,可下面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得讥诮,“总有些是有感而发,由心而动的罢!”

把自己的话说了,然她却说得这般没心没肺,周昱昭面上神经绷紧,薄唇掀起,哑着嗓子:“事情的进展一直皆依循我所设想的过程进行着,并且结局也在预料之中!你既知这一切是我一手策划的,那就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深知你的良苦用心!”李眠儿特意咬重了“良苦用心”四字,只是依旧没有抬头。

瞄了眼窗外的天气,越往后去,昼时越短,这才酉正,天已黑下来,今日中秋,连今天这个日子都是自己亲手算好了的,周昱昭转眸觑着李眠儿,长舒一口气,有心放软了口气:“今日中秋!”

“虽被关了几天,但我还能记得日子!”李眠儿终于再次举眸,提步绕过周昱昭,往房门走着。

表面上看着淡淡的,可天知道此时李眠儿的心内,是如何得纠结纷乱。

“你去哪里?”周昱昭并没有跟着转身,还面朝着书案呢,在李眠儿走开没几步的时候问出声。

外面天都黑了,她想去哪儿?

“中秋不是么?我自己出去转转,顺便赏个月!”李眠儿应毕,头也不回地开了门便走远了。

一路顺畅无阻,放哨的,巡逻的,没一个敢上前询问,大家皆知正是这个白衣仙子一般的人物,只用一张嘴巴,劝服了南秋不附任何条件得退兵,为大梁免去多么艰苦的一战阿!

她要去哪里,谁还敢多加干涉!

何况,何况,她的身后正远远地跟着……跟着主帅呢!

李眠儿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刚刚胡乱选了南城门,此时一路直往南。

不久,她也发现了身后跟着的周昱昭,见他只遥遥祝地随着,便不予理会。

白日时候天气就不错,因而今夜的夜色应该会很美。

第二百零二回 秋月冷落小遥村

“你再往前走两步,就出了广渊县,到清远县了!”身后的周昱昭忽然提声说道。

李眠儿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村庄,脚下不但没有停,还有意加快频率。自己的体力越发好了,这走了都快一个时辰了,竟然都不觉得累。

周昱昭见前头的白色背影,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由提步追上去。

眨眼间,二人间的距离就缩了一半。

感觉到身后人的动静,李眠儿粉唇一抿,足下使力,飞快地遁开。

周昱昭不想李眠儿会作此一举,不禁停下脚步怔愣住,好半晌,才甩了甩头,加紧跟上。

虽已入夜,不过天上的月头正好,李眠儿只拣明亮的地方跑,夜风舒爽,白衣咧咧作响,长发迎风飞扬。

有一种全身心释放的感觉,李眠儿大口地呼吸,大口地喘息,一点一点将腹内的浊气排出。

没一会儿,她就入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瞧了瞧夜幕上的月亮,估摸着现下约戌正左右,村里的人多已歇下了。

可李眠儿不想停下,她还是没头没脑地往村里蹿,且速度还越来越快。

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周昱昭会一直跟着,她才这般胆大,若不然,如此夜深时分,她哪里敢在如此陌生的村里肆意乱闯。

眼瞅着李眠儿的速度越发快速,周昱昭暗暗吃惊的同时,脚下不断在加速,不过令他心诧不已的是,自己即便加速,再加速,竟然迟迟追不上前方的白衣身影。

周昱昭悄悄咂了咂舌,她的功夫莫不是又涨进了?

觉到背后的气流,李眠儿再次加速。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肆意地狂奔,肆意地发泄心中的郁愤。

见原本即要拉近的距离再次变远,周昱昭面色一肃,双臂一振,周昱昭足下运了十成的气力,卯足了劲朝前冲。

在距离李眠儿的后背一臂之远时,周昱昭伸臂勾住李眠儿的肩膀,忽地将其怀中一带。

由于二人都处于急速的状态下,他这突然出手,不管李眠儿还是周昱昭他自己。皆很难稳稳地停下脚步。

就在两人堪堪要摔倒在地上,周昱昭瞄到左侧前方有一株巨大的树,遂干脆不急着停下。反借着惯性,带着李眠儿直冲向那株大树干上。

当然,在碰往树干的瞬间,周昱昭调整姿势,让李眠儿靠在自己怀中。反以后背沉沉地撞向树干。

撞击力够重,李眠儿硬被周昱昭坚实的胸膛生生磕得猛咳几声。

一声没哼,周昱昭仰头倚在树干上,双手仍然紧搂着李眠儿的腰身。

摇了摇头,周昱昭掰转过来李眠儿的身子,勾了勾唇:“金川该自惭形秽了!”

还没有缓过冲劲来的李眠儿在听到周昱昭的声音时。蓦地站直身子,推开周昱昭的胳膊,只留周昱昭一人在树阴影中。自己则回到月光下。

周昱昭眸色骤黯:“你不相信我?”

闻言,李眠儿侧抬下巴,无瑕的面容似被月华度了层蜃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如雪:“那日,秋尼霁晓差些用发簪刺进我的脖子……”

她那般疯狂。若不是外祖母阴差阳错来得正是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幸好蒋素娥及时出现了。是吧?”周昱昭的脸被枝叶的阴影挡了个严实,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不过从他说话的口气,便知其面色不善,“哼,你以为一切就那么凑巧,蒋素娥恰好就在那个当口现身?”

李眠儿微微一愣,不过很快摆正神情:“好,即便外祖母的适时出现亦出自你的手笔!可如若外祖母是那种薄情之人,就算知道我的身份,她仍不愿认下我呢?”

既然周昱昭有心提起这件事,那就索性摊开了说。

“在这之前,我究竟花了多少功夫,你又如何得知?”后背受到冲击稍有和缓,周昱昭挺直脊背,从树下走出,来到月光下,面对李眠儿,“早在去年,我就发现秋尼尔嘉兄妹的长相异于南秋族人,又发现他们对汉人的习俗十分精通,便猜测他们的生母也许并非南秋族人。”

说到这里,周昱昭顿下,定定地看着李眠儿,见李眠儿不但没有因此松泄神情,反而朝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台,面容依旧冰冷。

“然后,我就趁着夜探皇宫的时候,顺道儿见一见秋尼尔嘉的生母,南秋国的皇后!”周昱昭漆眸幽深,玉润的面庞上五官轮廊精美至极。

“当时见了她的脸,我没有多想,只是证实她确实是汉人没错了!”周昱昭薄唇合了又翕,“直到一个多月前,我把你从皇宫中带回芭蕉园里,亲眼见着了你的娘亲,才想起调查蒋素娥的身份!着眼点便是你娘亲!”

周昱昭说此话时,眉头不由一蹙,忆起那一日的惊心动魄,他的心仍禁不住揪起:“经历几番波折,我最终确定下来,她就是二十五、六年前被叛了流放的穆汉琼正室蒋素娥无疑了!”

接下来,周昱昭该讲到外祖母的奋斗历程了,李眠儿朝右偏一下头,惯性地将左耳侧对着周昱昭,以便听得更清楚。

“蒋素娥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幼接受良好教育,饱饮诗书,心智敏捷成熟!又极是重情重义、善恶分明!后来嫁入穆家,做了穆汉琼的正室,两家门当户对,喜结连理!”周昱昭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听得出来含有褒奖之意,并没有因为蒋素娥南秋皇后的身份而多加贬折。

而李眠儿听后,却颇为感慨,按理这门亲事对两家都是锦上添花的事,合该幸福美满下去才是。

“后来,穆汉琼一语得罪了晋王,直接被叛了流放!当初,晋王的势力本就了得,加之先皇太祖又极为宠他,致使当时无论是蒋家还是穆家,没有一人敢出面亲口替穆汉琼说两句话!因而,案子就这么毫无异议得拍板了!”周昱昭从来不曾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竟感觉两面的腮帮子直泛酸,可见李眠儿听自己的话听得专注,少不得继续说下去。

“半路上蒋素娥侥幸逃掉的事,你已经知道,我不再赘述!”此话一出,李眠儿的面上闪过一道微愕,不过周昱昭并不理会,接着道,“置身南蛮之地,人生地不熟,蒋素娥想一路寻回江浙去,哪里那么容易。只是那一段鲜有人知,我也没有打听得详实,何以她半年之内就到了南秋皇宫里头。”

大概有关那一段的经历多已被外祖母抹清了吧,若非娘亲的样貌巧被周昱昭看见,外祖母的来龙去脉,怕是根本没法追究。李眠儿心下暗忖。

“蒋素娥姿容不俗,虽在皇宫里头年纪不占优势,但她胜在机智果敢,又经历丰富,很快就得到了南秋皇帝的注意,然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平步青云,没几年便从宫女跃为妃嫔,再由妃嫔荣登皇后宝座。”

周昱昭说着说着,忽地眼睛眯起,似想到什么严肃的事情:“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她的亲生儿子秋尼尔嘉越过他的几位哥哥被立作了南秋太子!”

未能从周昱昭的口中听得更多有关外祖母的故事,李眠儿略有小憾,可情郁愤的心情完全没有因为周昱昭的这些话而有些许的好转,在周昱昭闭口不语后,她随即回道:“顺理成章地,我也变成你手中的一枚棋子!”

闻言,周昱昭脊背一绷,珠眸也跟着微瞪,他以为说了这么多,身前的人约摸应该收收气儿了罢。

岂知恰恰相反,李眠儿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来得犀利:“于是,我便毫不知情地、毫无预料地被送去南秋当俘虏,前去帮你赌一场你所谓稳操胜券的赌局?”

似乎要给周昱昭方才说了那么话一个补偿,李眠儿的嘴巴也不打算歇息了:“你既然那么有把握,那么会算计,为何没有算准我的想法呢?”

是不是以为我离了京都,千里迢迢跟着你到南疆,今后再没别的倚仗,唯有依附于你,听你任你筹划了?

李眠儿没有将心里的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这话她说不出口,转而取而代之以:“你既然那么相信我,相信我最终会依着你的棋路一路走到底,你便没有想过事先同我商量这件事!”

有那么多次机会,有那么长的时间,你就寻不出一点时间相商?是怕透露消息,自己会坏事?为何那会儿又对自己没信心了呢?

“你既然……”李眠儿第三句既然还来得及,周昱昭冷冷地出言打断,“相较于成千上万将士的血肉之躯,难道这点委屈,你便承受不住?”

“我……”李眠儿一时不防,吱唔了下,“自然承受得住,如果我承受不住,你我眼下也不会站在这里!”

“既然你都知道,那又何必纠结于这些?”周昱昭眉峰冷峻。

“……”李眠儿语塞,干脆掉头跑开。

诚然,既自己都明白这些,又何必纠结这些呢?

美人与江山,自己从来就没有奢望周昱昭会将自己视得胜过江山抑或与之对等!

那么,对于周昱昭这样的做法,自己究竟纠结什么呢?

难道潜意识中,自己还是奢望着的么?

第二百零三回 梦意犹疑心欲近

在李眠儿掉头的瞬间,周昱昭随即伸出右臂,欲将其捞回来,但却缓了一拍,让李眠儿成功地跃开。

于是他足下一跨,同时右臂再次向前一搂,这次他的手没有落空,捉住了李眠儿的手肘就瞬时往怀里收紧,只是他用力有些过猛,李眠儿收势不及,依着惯性又一次撞进了他的胸膛。

李眠儿仓皇抬头,双手用力推着周昱昭的胸膛,试图挣开他的钳臂,可虽上半身如愿离开他的胸膛,然自己的腰却被周昱昭牢牢搂住,几次挣脱不得,鼻闻周昱昭因为剧烈运动而散发出的浓重气息,不由又羞又急又恼。

瞅着怀中人突然表现出来的一副羞赧、惊慌之状,周昱昭眯了眯眼,探指伸至李眠儿的下巴处,不顾她抗议,抬起她的脸。

“你心里……究竟在纠结什么?”声音小而轻,却音线磁实,周昱昭低下头,凑近李眠儿的脸面,蠕动的双唇几欲触着李眠儿的左颊。

感觉周昱昭吐出来的气息近近地喷在自己的口脸之上,味道令她有些晕眩。可这种时候怎好容自己色令智昏,李眠儿强自镇镇神,一直微阖着的眼帘幽幽抬开,迎上周昱昭的视线,粉唇倔倔地抿着,只并不言语。

对上怀中人蹬时变得清冷的一双皓眸,方才惊慌失措的状态仿佛自己的错觉,周昱昭心下暗叹:自己便这般没有魅力?这样搂着她,紧挨着她,她竟还能冷静得下来?

无奈,一句低叹从嗓子里缓缓滑出,语音漫漫:“你真是恼我了?当真恼我了?”

叹毕,泛着湿润光芒的薄唇以一种无辜的姿态逼近李眠儿的唇鼻,闻着她的体香。感觉着她的柔软肢体,渐渐地,魂魄似在一点一点朝头顶浮起。

呵,究竟自己的定力还是逊了些,周昱昭私下已然悄悄地认输。

瞅着周昱昭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玉面,眉峰凛扬,鼻骨笔直,肤容泽润,耳听他绵绵的话音,李眠儿的耳根止不住一热。满腔的不甘顿时化作一汪柔水。

哎,真真色令智昏!原来自己这么禁不住男色的考验!

似乎,许久以前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吧!

就以此次为例。当了人家的棋子,虽说闷了一肚子的气,可自己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将棋子的本份做到底了,遂了他的愿。

仔细想来,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可不就是因了抵制不住某人的美色么?

眼下,明明自己的气还没有出完,然人家一摆出这副模样,所有的怨气不就化作一缕烟儿,给无声无影地散跑了?

眨眨浓密的长睫,李眠儿垂眸低语:“恼了又能如何?”

又舍不得弃你而去?

“然。你实该谢我才是!”周昱昭抵不住唇下美肌的诱惑,轻轻吻上李眠儿的额头,双唇紧覆其上。不打算离开了似乎。

李眠儿怔了怔,片刻才恍然!原来……

半晌后再次抬眸,睫毛只能扇着周昱昭的下巴处,无法看到他的眼神,李眠儿轻问:“是不是今后我可以……?”

“嗯——”周昱昭嘴巴依旧顶在李眠儿的额处。不好说话,只从嗓子里溢出一声。

“可……”李眠儿将头往后仰仰。岂知周昱昭的脖子跟着自己朝前勾来,一时半会儿,额头竟躲不开他的嘴。

“没有可什么!”终于,周昱昭收回了双唇,侧过脸在李眠儿的鬓边厮磨起来,“即日起,众将士便都知晓了一个名叫‘穆眠儿’的大义女子。这才没几天,眠儿,你的新身份就得到落实了!”

闻言,李眠儿眼眶不禁泛起湿意,今后,自己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跟随在周昱昭的左右,大大方方地于这军营中寻一个立身之地,大大方方地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穿行了么!

心头生暖,虽然白日里也想过周昱昭走这步险棋,是有替自己算计的成分在里头,可总停留在表面层次上,况且这一次不战而胜,委实涉及厉害大了些,自己于其中究竟能占几分重量,诚难掂量得出来。

此时,这么理智地听完周昱昭的话,方知自己恼得有些过了头。

李眠儿飞速扬眸觑了眼鬓侧的周昱昭,见他并没有看着自己,心下稍安,又顺势带了眼头项的月亮,庆幸这月色朦胧掩去了自己的大窘。

感觉鬓侧有了动,李眠儿忙嘟了唇低下粉颈,及时避开周昱昭探看下来的视线。

“如此,我不该得些奖赏么?”

头顶磁实的音线再次响起,李眠儿缩了缩胳膊。

“蒙了一天的冤,我不该得些慰劳么?”

某人不似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李眠儿闭紧双眠儿,脖子也短了半截儿。

奖赏?慰劳?

傻子也知道这家伙脑子想的奖赏和慰劳是什么!

李眠儿噘噘嘴,努力蜷曲起身子,这么着,能缩小一点目标吧……

这念头将将闪过,不料身子猛地离地,紧跟着天地一旋,自己就挨到了身后的大树干上,周昱昭也在闪电间贴上了自己的身体。

“唔——”一切来得太快,李眠儿根本还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抬头看看周昱昭的面色,眼前便就是一暗,再接下来,她就随不了意了……

周昱昭这一吻太过痴猛,太过突然,明明方才还慵懒着哄自己,眨眼功夫,他便这般强势地侵向自己。

也许是经过了许多次的亲密,这一次对于周昱昭的挨近,李眠儿不再如原先那么紧张,那么失措,那么试图着却最终是徒劳地抵抗。

腰肢被周昱昭狠狠箍在怀中,后脑勺也被他紧紧地稳在手心,嘴唇更是被他柔嫩的、滑滑的唇瓣严丝密缝地裹住,而自己的舌头此刻是什么感觉,已然模糊。

耳听周昱昭的喘息愈来愈重,身体也被他死死地固在他的躯体和树干之间,李眠儿的心尖渐渐渗出些慌乱,她发现自己在沉沦,在渴望,于是极力睁开双眼,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呼吸,极力让自己感知四边,慢慢蜕掉方才弥漫于周身的异样**,这种时候,他们二人必须要有一个清醒着才是!

可是,仍旧狠狠吻着自己的周昱昭一脸贪得无厌,他的鼻息喷在脸上,酥酥麻麻;他的胸膛贴住上身,结实温暖;他的大手暖昧地触摸,身体每一处被抚过的地方都止不住轻轻擅抖,似在渴望更多……

从来没有生出过这种感觉的李眠儿蓦地回神,先前,对于周昱昭的主动亲热,多是羞涩地被动应承着,身体的反应也从来止步于肌面的接触,再无更深层次的感受,可眼下,自己分明觉出沉溺的异样感受,这很危险!

于是,李眠儿开始小心地挣扎,尽管有些难舍,她还是果断地扭动自己的头和肢,齿间试图唤出周昱昭的名字,提醒他一下:“嗯——昱——”

不想,才发出一点声音,周昱昭却如着了魔一般,吻得更狠,手上的动作幅度也更大起来。

生生觉着周昱昭一点一点托起自己的身体,然后下半身也紧紧挨上来时,不知是被弄痛还是怎么了,李眠儿几乎要呻吟出声,应在周昱昭的双唇放开自己的嘴,转战到自己的脖颈时,她急忙出声轻唤:“昱昭,昱昭,你快放我……你放我下来!”

周昱昭一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见一般。

“昱昭,你清醒一下!我们不能这样……你先放开我!”李眠儿喘息着轻唤。

“眠儿——”终于,周昱昭给回应了,只是他火热的唇和息仍旧缠绕在颈间,“……!”

李眠儿并没有听清周昱昭紧接着呢喃了一句什么,想着趁这会儿,再加把劲:“昱昭,树干硌得我后背痛——”

闻声,周昱昭忙用胳膊垫在李眠儿的腰背处,喘息的动静也变得轻缓许多。

李眠儿伸手抻了抻周昱昭的胸膛,不想竟抻开了一些,于是她大松一口气,低眉瞄向依然伏在颈间的周昱昭;“昱昭——”

“嗯?”周昱昭短应了一声,慢慢停止了动作,却迟迟没有抬起头。

“这棵合欢树真的好大耶!”李眠儿仰着脖子,盯着头顶诺大一片树荫,其间点缀着茵红的合欢花,月色下,当真十分地美妙无比。

“嗯!”周昱昭浅浅和道,良久后,他才立直身子。

树荫下,他的眸色辨不清晰,只是面部轮廓那般柔和放松,李眠儿忍住伸手上去触摸描画的冲动:“你瞧,这树起码百年之久了!”

对于李眠儿破坏氛围的行径,周昱昭不满又万般无奈,他勉为其难地收拾起一地的欲念,抬起下巴,瞅了眼头顶巨大的树冠丛,便低回头,不料才低至一半处,他再次抬了抬下巴,对着头顶,往左偏偏脑袋,继续往左偏偏脑袋,顿住,然后又改往右偏偏脑袋,继续再往后偏偏脑袋,继而,松开李眠儿的肩膀,他退开了去,一步一步朝后退,直到退出树荫,退到皎洁的月光下。

李眠儿怔怔地盯着周昱昭,看不懂他这会的神情举止:“昱昭——”

“呵——”周昱昭翘翘他迷人的嘴角,“难怪你非要朝这里走,原来是想着谢恩来了!”

“……”李眠儿慼慼眉尖儿,“谢恩?”

ps:

终于续坑了!感觉文就像我的情人一般,思念许久了~~

第二百零四回 痴人怨公子奈何(上)

李眠儿缓步踱出树荫,顺着周昱昭的视线将身前的这棵合欢上下打量一翻,然后侧首盯住周昱昭。

周昱昭转过脸,迎上她的目光,轻笑一声:“你脚下所在正是两年前曾轰动一时的清远县!”

“轰动一时?”李眠儿听闻,不由将树再次打量。

“可还记得,我喂你吃的那株灵芝?”周昱昭有意加重那个“喂”字,说着,眼睛偏还一意定在李眠儿的脸上。

回忆那一幕,李眠儿止不住脸热,侧了身子不理会周昱昭戏谑的眼神,不过该问的话还是要照问的:“莫不是那株灵芝与这棵树大有渊源?”

“便是生在这棵树下的!”周昱昭深深看了眼李眠儿曼妙的侧影,然后双手背负,仰颈看着月下这棵粗壮的合欢树,不由得心里涌出一汪感激。

如若不是眠儿在饮下那箭毒木之前,事先食了那株罕世极品灵芝,从而体内滋出御毒的成分,光凭自己那几颗担秆┝瑁率呛苣淹熳∷男悦蚨匝矍罢饪貌翁斓暮匣妒鳎钦嫘牡鼐粗氐模�

“照你说,那棵树理应被刨掉了才是?”周昱昭的话,李眠儿颇为讶异。

不然灵芝从何而来!

“正因掘出了那株仙灵芝,村邻皆以为这棵合欢树是神灵之物,于是又费了许多力气,将其重新植入土中!”周昱昭声音缓而沉,转眸,看着李眠儿,“可见,你和她终是有缘的!”

听后,李眠儿此时的心境同周昱昭的别无二致,她默默地凝视着这棵合欢树。觉着她似有灵魂一般,也正看着自己。

周昱昭走近李眠儿的身边,伸手握住李眠儿的纤手,朝树最后看了眼,启声:“走吧,天色不早,该回城了!”

李眠儿点点头,随着周昱昭沿来时路往广渊走去。

因来时消耗有些大,为了照顾李眠儿的体力,周昱昭有意缩小步幅。减缓步频,二人于清冷幽亮的月华之下相依而行。

虽然他们二人丝毫不觉得路途漫长,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在月至中天之时,他们瞧见了不远处早上刚刚占领下的城楼。

守城的士卫们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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