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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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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外祖母的命令对于这对兄妹来说似乎并不奏效阿!
李眠儿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婢子在!”阿月和阿伦都会说汉语,此时,听到秋尼霁晓的怒唤。阿月忙跑进屋,跪下听候问话。
“她,这是怎么回事?”秋尼霁晓指着从容坐在梳妆台前的李眠儿,问地上的阿月。
“回公主,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阿月如实回答。
秋尼霁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李眠儿,同时头也不回地恨声命阿月:“你先出去。在门口候着!”
“是!”阿月抬头看了看李眠儿,揪着眉心退出了房间。
“母后真是糊涂!明知她是周昱昭身边的人,那么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应该相信!”秋尼霁晓狠狠跺了一脚,面对着秋尼尔嘉抱怨道。
秋尼尔嘉面色微凛,却没有回她的话。
“你拿什么话骗得母后,最好现在给我如实招来!”见哥哥没有理会自己,秋尼霁晓转身又跑到李眠儿身前,伸出纤纤食指,直指着李眠儿逼问。
李眠儿抬起眼帘,双目的视线汇聚在秋尼霁晓指过来的那根涂了丹寇的食指尖上,轻启双唇:“公主,您是这么看您的母么?”
难道在你心中,你的母后这么不堪哄骗,被自己几句话就能骗倒了?
李眠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若这秋尼霁晓有貌无智的话,便会接着逼问下去,迫使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质疑外祖母心智的一句话;若秋尼霁晓够聪明,就该明白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也该意识到她的母后不是乡野妇人,能轻易被自己哄骗到。
事实证明,秋尼霁晓并不是个彻头彻尾得冲动无脑型。
然她为什么这般急着要处置自己,还一副除之而后快的样子?李眠儿心下暗忖。
“好,那本公主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同周昱昭混到一块去的?还有,你……同他到底什么关系?你,就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他算什么,也不怕人耻笑么……”秋尼霁晓说到后来,一脸的冷笑。
“霁晓,够了!”一直凝眉思索着什么的秋尼尔嘉不及李眠儿说话,抢先截断了秋尼霁晓的话,“你少说两句!平日时候,身上那股公主气焰、公主架子都跑哪去了?怎么今日,你就这么嘴碎起来?”
“哥——”秋尼霁晓面上一红,鼓着嘴不服地抽回手指,跺着脚,走到她哥面前,“哥,我怎么嘴碎了?我不是怕她妖言惑众嘛!”
“行了,我们先离开这屋子吧,免得惊动母后!”秋尼尔嘉拉起秋尼霁晓的手,便转身往门口方向走。
然秋尼霁晓立时甩开他的手:“可我还得问她话呢?她还没回我,她同周昱昭到底什么关系呢!”
“呵,有什么好问的?若然周昱昭真心将她搁在心上,他便再沉得住气,这都快一天过去了,他能半点动静没有么?”秋尼尔嘉停下脚步,回头斜睨了一眼李眠儿,又对秋尼霁晓说。
“嗯——”秋尼霁晓略一沉吟,转而艳若桃李的一张脸笑开了花,“哥,可不是么,你说得对!那,我们先走吧!”
待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秋尼尔嘉最后说的那句话久久在李眠儿的脑中盘旋。
难道周昱昭这么肯定自己的处境没有凶险?
李眠儿转身正对着昏黄的铜镜,不管周昱昭那里怎么样个境况,接下来自己都要竭尽全力,步步为营地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进而成功劝说外祖母退兵,让出这座县城,使得双方都无需费一兵一卒地达成和解。
秋尼尔嘉一离开,便着手调查李眠儿的身份,可李眠儿如今的新身份穆眠儿本就没几个人知晓,他这一时半会儿的压根也查不出什么道道儿来,只能暗下里着急。
接下来的一天,除了阿月和阿伦定时送来吃食,无论外祖母还是秋尼兄妹,都没有在屋里出现,直到第三日早晨,蒋素娥再次现身了。
蒋素娥一进门,李眠儿便发现她红红的眼圈,以及微肿的眼皮。
见了这光景,李眠儿心下了然,看来京都那边来消息了,外祖母这回该相信了。
“眠儿——”许是来之前,情绪已经发泄完毕,蒋素娥此时还是比较淡定的,“你在这里,能与开封那边通上信么?”
李眠儿起身,先给蒋素娥见了礼,听闻这话,她在脑中过了一遍,觉得说出来并无什么不妥,便对着蒋素娥点了点头:“能的!”
蒋素娥面上一喜,眼角一道一道的尾纹因此变得明显:“那好,眠儿,你尽快给你娘捎封信过去,就是外祖母还健在!再同她说,外祖母一直惦念着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让她好好呆在国公府里,保重身子,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接她过来南秋,再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说着,蒋素娥眼眶就要湿润得滴出泪来。
听了蒋素娥的话,李眠儿在心内无奈轻叹,自己也一直想着将娘亲接出国公府来住,只是娘亲曾经表示,她似乎并不乐意离开国公府,而自己也一直没有寻着机会再探探她的口风。
如今外祖母提出将她接来离京都那么远的南秋,不知娘亲又会作何反应!
不过,她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告知娘亲外祖母还健在的消息,也好叫她开心开心!
于是她应了声:“是!”
蒋素娥眨眨眼睛,将眼中的湿润磨干,走到李眠儿身边,拉起她的手:“眠儿,今后你就不要再管周昱昭那儿了,你安心留在我这里,过些日子,我把这里安排好,然后就全权交给尔嘉就行了,你则随我回宫去!有我这个亲外祖母给你做主,怕还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这两日,李眠儿就想过此事,而在刚刚,听到外祖母要将娘亲接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外祖母如今更不会轻易放她走。
既然外祖母认可了自己,那她这一番心思毫不疑问是替自己和娘亲考虑的,而且于自己和娘亲来说,这样的归宿或许是再妥不过了。
只是如果在两三年前,面对这样的选择,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至于娘亲,相较于母亲还有女儿,那个国公府对她还有什么吸引力?
可是造化弄人,发生了恁多事情,无论是情感还是记忆,都令她无法割舍目前所走的道路,总以为,这条路的终点也许就是自己一直所期望的归宿。
然而拒绝外祖母的一片好心,同样也是件不易启口之事。
李眠儿低头,两根大拇指轻轻在蒋素娥的手背上磨挲,小半晌之后,她轻轻抽出手,从座榻一步一步踱到窗前,她习惯性地想推开窗扇,透透气,却见窗闩是死的,没法打开,不由轻叹一口气:“外祖母——”
第一百九十六回巾帼何需让须眉(八)
李眠儿轻唤一声,便阖了双唇,目光幽幽地盯着窗外,可窗外究竟什么样子,她压根就没看进眼里。
身后的蒋素娥见李眠儿并没有因自己给她设定的美好蓝图而显出半点高兴,知道自己这外孙女儿也是个不好拿捏的主儿。
摇了摇头,蒋素娥踱到窗边,静静瞅着李眠儿的侧脸,沉沉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想着回到对面去?回到周昱昭那里?”
闻言,李眠儿缓缓转过身,抬眸看了一眼蒋素娥,挺了挺背:“外祖母,其实周昱昭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况且他于我还有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来由的李眠儿只觉嘴里一阵阵发苦,且那苦意渐渐顺着舌尖淌至咽喉,然后一滴一滴落入心里。
“眠儿,傻眠儿哎!”蒋素娥掰过李眠儿的肩头,皱着眉头,语重心长:“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你到了我这里都几天了,除非来个苦肉计,我着人将你苦苦折磨,然后放你走!可即便就是这样,回到梁营,你也不一定能捞个好名儿!再说,你还指望我真与你唱一出苦肉计?”
蒋素娥摆摆手,叹道:“如今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随我走都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是!外祖母,不是唯一的选择!”李眠儿抓住蒋素娥的两只手,“外祖母,周昱……”
“不管怎么说,我对姓周的一家就没什么好感可言!若不是他们,我们祖孙三人能弄得这般天涯相隔?你娘又怎会平白受下那些苦?”蒋素娥面色骤冷,愤然打断李眠儿的话。
李眠儿心下这才了然,原来外祖母因为当年外祖父一事,至今还耿耿于怀,对皇室仍怀有怨恨。
“知道南秋为什么会主动挑衅大梁么?”蒋素娥涂了胭蔻的红唇扯出一抹冷笑。似乎没有打算让李眠儿继续说下去。
李眠儿只得将自己咽喉处的话搁回腹中,定眸凝听。
“我就是要出口恶气,二十多年来,我在南秋皇室里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吃尽苦头,才坐上这个皇后之位。这些年,我倾尽一切,精心栽培一双儿女,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给大梁点颜色看看!”
为何要给大梁点颜色看看?难道这一年来。两国的纷争竟是因为外祖母想出气?难不成,难不成当年外祖的事另有隐情?
李眠儿眼神闪了闪,想着就将猜测问出口:“当年。外祖一事是不是蒙得冤?”
若非如此,外祖母何以这般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哼,岂止蒙冤!当年,你外祖不过一时失言,得罪了晋王。梁太祖却只凭借晋王的一面之辞,就定了你外祖一个构陷罪!叛了流放南蛮之地!”蒋素娥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前夫穆汉琼受害一事,“即便如此,晋王仍然不以为足,暗中派人绝了你外祖的后路。当时,若非你外祖临危生智,用草绳将我系住。然后推下山丘,我哪还有今日得以泄愤的机会!”
晋王?岂不就是而今的太宗皇帝?
听着外祖母揪痛不已地回忆当年的旧事,李眠儿感同身受,想象着外祖和外祖母一夜之间从名门旺族的当家人,变成囚徒在蛮荒之地的落迫犯人。其情其景何其之悲!
“我之所以苟且偷生,就是为着你外祖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因当时你娘还没个着落!”蒋素娥面有凄凄然,长长叹了口气,“然而天不遂人愿……当我有能力去追寻你娘的音讯时,你娘早已杳无音讯!”
蒋素娥双目索住李眠儿的面庞,声音温和亲柔:“我们祖孙仨儿好容易有机会重聚,怎能轻易再错过?”
可是自己同娘亲就算真的跟去南秋皇室,又该如何自居呢?
“外祖母,毕竟我和娘亲皆是外姓之人,跟着您,总是名不正言不顺!”李眠儿此话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个,你放心,南秋同大梁习俗不同,那里的风气要开放得多!我这样的身份,若是在大梁,便是连普通妃子都很难当,莫要说登上堂堂国母皇后之位了!”蒋素娥宽慰道。
这么一来,李眠儿倒语塞了,外祖母执意要自己随她去南秋,若没有足够的理由是说服不了她的。
李眠儿在心里盘算一圈,想着还是把周昱昭真实的身份说出来的好,其实外祖母最恨的也就是太宗皇帝而已,周昱昭不过是被殃及之池鱼。
一转念间,李眠儿脑中竟生出更大胆的想法,于是她声音放得极轻,成功将蒋素娥的注意力吸引住:“外祖母,您可知道当初梁太祖禅位晋王,是有条件的?”
蒋素娥眼睛一眯,以同样声量反问:“什么条件?”
“晋王百年之后,皇位转禅于太祖长子,现今的武王!”此宫廷密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头些年,坊间还会有类似的谣传,可随着太宗皇帝迟迟不立储,而武王、文王的处境愈加艰难,这件事便渐渐不敢再有人提。
李眠儿在云台山得见诸多前朝元老,这才确信此事并非谣传!
“哦?此事,我也略有所闻,不过,我从来不相信太宗皇帝会心甘情愿地再将皇位传回太祖一支手中!相反,他会赶尽杀绝,使得皇位最终仍归属于他的儿孙们!”蒋素娥面泛冷笑,毫不怀疑自己的推断。
“外祖母所言极是,武王预先似也料到这一点了,是以,他一直都有准备,没有坐等着到最后落个束手待毙。所以,他除了平日禀规遵法,还在暗中悄悄准备一条后路!”李眠儿说这话时,难抑心头的紧张跳动,此时,与其说她正在争取蒋素娥的支持,不如说她正在赌蒋素娥的心意,“而周昱昭,则是武王最大的筹码!”
“周昱昭?”外孙女儿讲起这些朝局密事,头头是道,蒋素娥说不震惊是假的,“梁太祖驾崩后,只留下一双儿子,武王和文王,如今周昱昭是太祖一脉唯一的孙子!如果没了周昱昭,即便皇位继予武王,最后,还不是得回到太宗的儿孙手中!”
李眠儿早知外祖母是极聪明之人,无需自己多费口舌,便将其中利害关系捋顺:“正是,因为周昱昭的存在,太宗皇旁迟迟不立储,其居心委实叵测,如果他到了最后不顾手足之情,对太祖一脉仍要赶尽杀绝,不给武王退路的话,武王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只有独子的武王一旦成功继位,为了防止后患,他很可能在一继位后就传位给儿子,让太祖一脉将皇位传承下去。
“哼,武王根本就不应该抱有幻想,别指望太宗老儿会乖乖地把皇位吐出来!他既想霸住皇位,还不会留下隐患!我看他,之所以留着武王至今,多半是因他早有察觉武王的实力不容小觑,若非如此,对武王,他定然不会心慈手软!”蒋素娥分析道,丝毫没以为自己说话的对象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么看来,武王还真是深谋远虑,如果他当初只想着安分守己,偏安一隅,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李眠儿点点头,深以为然。
“既有这一层关系,那去年太宗老儿为何派周昱昭来南疆?还让他同彭旭升那老废物搭档?”蒋素娥年纪虽大,可思维仍然十分敏捷缜密。
“其实您忽略了,去年一道来南疆的还有军师汤宗亮!”李眠儿知道蒋素娥的意指,“彭旭升是个废物,不过汤宗亮却是个军事大才,兼且他还是太宗安插在彭旭升幕府中的人!”
有关彭旭升还有汤宗亮的事,还是李眠儿月前在云台山时从石洵等人口中听来的。
“那又如何?”蒋素娥皱眉追问。
“太宗派彭旭升和周昱昭二人前来南疆,照如今看来,他原指望能一箭双雕的,想着借此拔掉彭旭升,同时也能将脏水泼到周昱昭的身上!只要有汤宗亮在,不管这二人如何捣腾,总归在战事上,大梁不会亏到哪里去!只是事情的进展,似乎并不如他的意!”李眠儿声音轻巧,吐词清晰,条分缕析。
蒋素娥一边听的同时,一边在心里越发止不住得惊讶,惊的倒不是大梁的这些肮杂事,而是外孙女年纪不大,却生得恁样玲珑心思,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她能理得这般清楚,倒真是难得!
李眠儿没有注意到她外祖母的神情变化,还在继续道着:“太宗当初想是低估了南秋的战斗力,也低估了……舅舅……的指挥力。”
李眠儿适时地改口称秋尼尔嘉为“舅舅”了,不知他本人知道了会作何反应,念头一闪而过,她接着往下说:
“太宗,他反而高估了彭旭升的混帐力,一上来,大梁就被打了个满头闷,损失惨重!而失败的恶果,连京都都听到传闻,皆因彭旭升一意孤行。至于周昱昭,因为巧妙地笼络住人心,没有给太宗留什么把柄!即便他后来想临时换人,可周昱昭带兵能力有目共睹,包括汤宗亮也不得不服,后来,迫于战事着想,他才提周昱昭当了主帅!结果……就是彭旭升确实被拔掉了,不过周昱昭却因此声名大噪、军威赫赫!!”
这么长的一番话说下来,李眠儿不觉有些口干,可是为了说服外祖母,这些话还非说不可!
第一百九十七回巾帼何需让须眉(九)
“眠儿,你同外祖母说了这许多,无非是不想随我回南秋是不是?”蒋素娥看着李眠儿发干的双唇,说着转身到茶几上端了盏茶过来。
李眠儿愣愣地接过,不知该如何回话,她实有些不忍心拒绝外祖母。如若此别,下一次相会又不知在何时!
“我可以不强留你,可眼下这境况,你预备如何替自己扳回一局呢?”蒋素娥语调平和,话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李眠儿心里着实感动,这样一来,恳请外祖母退兵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昱昭待你能到什么程度,我暂时弄不清楚!即便他一心信你护你,然众口铄金,难保将来他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蒋素娥就事论事地给李眠儿分析利害。
没有见着周昱昭的面,无法当面问明白,李眠儿此时对于周昱昭的打算也是不得而知。
或许,他是真的信任自己吧!相信自己能够应付这个局面!除此,李眠儿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她不相信周昱昭能那般疏忽,让南秋轻易劫了自己;她也不相信周昱昭是那样潇洒,置自己于敌营不屑一顾;她更不相信周昱昭会那么粗枝大条,不给自己铺好退路。
不再犹疑,李眠儿鼓足勇气,扮起说客的角色来:“外祖母,您真心打算与大梁这么僵持下去么?”
蒋素娥闻言一怔,眨了眨眼:“眠儿,你不会是想劝外祖母退兵吧?”
李眠儿不想外祖母如此直截了当地道破自己的目的,遂而干脆也不再拐弯抹角:“其实,南秋和大梁僵持在这个小县城如此之久,始终决不出个胜负,只因为双方都清楚对方的实力雄厚。不能硬碰!可这广渊县地理环境摆在这儿,又兼双方主帅都是博学之才,哪方都捞不着好!与其这么无谓地耗在这里,倒不如讲和——”
“眠儿——”蒋素娥出言打断李眠儿,神情严肃,“外祖母只问你,你是不是周昱昭派过来的?”
李眠儿听罢,轻声嗫嚅道:“是,也不是!”
蒋素娥有些糊涂:“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李眠儿深呼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外祖母,实话说。我是真没有想到会被舅舅成功掳来这里!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您!所以如果您问我,是不是周昱昭使得计谋送我来这里?我可以回答,不是!”
蒋素娥听了这话,表情随即为之一松,紧接着又问:“那‘是’又作何解?”
李眠儿看到外祖母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舌头不由滞了滞,可咽喉一滚,终还是把腹中的话说出口:“外祖母,虽然……此前我没有得到周昱昭的授意,但我……我的立场……”
“是向着他的!”蒋素娥冷冷地接道,“你不怪他对你保护不周。也不怪他至今不设法来营救你,反还替他说话?”
“我……”李眠儿眼睫轻闪,突然她双膝着地。唬了蒋素娥一跳。
“眠儿,你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说话!”蒋素娥忙伸臂弯腰拉扯李眠儿的双肩,试图将她扶起。
“外祖母,请恕眠儿不孝!”李眠儿的上半身子在蒋素娥拉向她的肩膀时往后避了避,是以蒋素娥这一拉没有拉动。
“眠儿——”蒋素娥见李眠儿执意不起。知她有话说,便直了身子。随她便了。
“身为大梁人,在来这里之前,我自然是希望南秋能不战而退,这样大梁可以少折些兵力!”李眠儿膝盖伸得直直的,上身也立得笔直,微抬下巴,迎视着蒋素娥,“然而到了这里,不想竟得与外祖母相认,我更加希望南秋和大梁能避免最后的交锋!”
纵使进退维谷,纵使难以启齿,纵使于心不忍,可自己如若不争取,那么此行即是白费。
李眠儿心内纠结挣扎不已。
此时,摆在自己面前的可能有两种结局:一种,外祖母不会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而是坚持她原先的决定,继续同大梁耗下去,同时将自己强行带去南秋,避免自己回到梁营遭受非议;另一种,外祖母成功为自己所说服,且又怜惜自己的处境,于是决定与大梁和解退兵。
毫无疑问,李眠儿押得是后一种结局。
至于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周昱昭,无疑也是押得后者。
蒋素娥红唇紧抿,脑中思绪乱转,其实她又何尝想啃这块硬骨头,打这一场硬仗!
只不过去年辛苦取得的战果就这么付诸流水,实在心有不甘!
“眠儿,你先起来,书案上有纸和笔,你一会儿给你娘递封信过去!下午我再来看你!”蒋素娥抬手虚扶了下李眠儿,又转头瞥了眼书案,便退后一步,然后视线在李眠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转身朝房门走去。
听此,见此,李眠儿的心禁不住一沉,垂下眼眸,在听到门关了又合的声音后,她上半身撑不住地朝地上一耷拉。
可想到外祖母临走时关照她的事,李眠儿重又站起,来到书案前,挥笔写就一封书信。
好歹,娘亲会因为这封信高兴许久吧!
依着老方法,唤来一路跟随她而来的苍鹰,将信绑在它的脚上,再眼瞅它载着自己的信往北方飞去。
午饭,阿伦还是照常送过来,不比前两日来得清减,也不比前两日丰盛,李眠儿食不知味地草草用过午饭,然后就一直静立在窗前。
她不知道,就在她窗子对面的主厅内,秋尼尔嘉正与蒋素娥进行激烈的争辩。
“退兵?”秋尼尔嘉难以置信,“母后?”
“尔嘉,我本来就有此意,这仗,我们本来也耗不起了!”蒋素娥坐在梨花木椅内,,除了严肃沉静,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母后,您该不至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吧?”秋尼尔嘉一脸愤然,指着李眠儿所在的屋子,质问起他的母后。
“尔嘉,你这是什么口气?什么叫我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蒋素娥一拍桌子,从椅中站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您为何突然想起要退兵?”秋尼尔嘉剑眉挑得老高,“母后,那丫头到底什么人?值得您这般重视?”
“退兵一事与她的身份无关!”蒋素娥矢口否认;“还有一件事,我过来这些天一直没同你提起!”
闻言,秋尼尔嘉近前一步:“什么事?”
“鲁才亲王这一年来,趁着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边境,全力对付大梁的间隙,暗中招兵埋马!据我得来的消息,他的布署已小有规模!”蒋素娥缓缓坐回椅中,一边说一边拿手揉捏眉心。
“鲁才亲王?”秋尼尔嘉对这消息似乎并不买账,“他的人马早在几年前就被我绞得差不多了!短短一年时间,他能成什么气候!”
蒋素娥斜睨着秋尼尔嘉,从鼻腔中传出一声冷哼:“如果我们接下来的一仗出了差池呢?你手下的主力眼下都陷在这个小县城里,而京城只留下小部分阵守,万一鲁才亲王有变,你拿什么震住他?”
“那母后也该等儿臣将此事打探属实后再行决定阿?”
“既定事实之事,你再打探也是这么个事!”蒋素娥言之凿凿,“若因小失大,为了颗芝麻粒而丢了个大西瓜,最后弄的得不偿失,到头来,岂不亏大了!”
母后言辞自信,而秋尼尔嘉又未经查证,他无法得知母后所说能有几分真假,低头沉吟片刻后,他抬眉,嘴角微勾:“那母后,您预备如何处置那个丫头?”
蒋素娥斜瞟了眼自己的儿子,反问道:“你以为如何处置她比较妥当?”
“总之不能把她还给大梁!”秋尼尔嘉没有正面回应。
“呵!我的儿子也有此般糊涂的时候!”蒋素娥语含讥诮。
闻言,秋尼尔嘉随即闪过一抹不自在,不过转瞬间,他似悟到了什么,脸上很快就恢复自信的容光:“母后,糊涂的不是儿臣!儿臣以为退兵回南秋的路上,可以拿她做人质,谨防周昱昭的小人之举!”
“你偷偷摸摸、不声不响地弃城而走,搁谁身上,谁都要乘胜追击,对你耍两招小人之举!”蒋素娥摇了摇头。
“那依母后的意思?”秋尼尔嘉被母亲一番奚落,委实有些失面子。
“这个我自有主张!你只去妥善安排退兵一事!”蒋素娥四两拨千斤,将这问题避过。
“母后,请恕儿臣不从!”秋尼尔嘉见母后左一次右一次闪烁其辞,不愿正面回答有关被自己掳来的那姑娘之事,直觉母后退兵一事十之**与那女子有关。
“尔嘉!”蒋素娥一声厉喝。
秋尼尔嘉低头躬身,却迟迟不愿领命而去。
“尔嘉——你是不是以为如今你的翅膀硬了?”蒋素娥对养在自己跟前的一双儿女自小严厉,不管是秋尼尔嘉还是秋尼霁晓一直都畏惧她。
此时,见母后动怒,秋尼尔嘉只能硬着头皮死扛着,不愿服软!
秋尼尔嘉确信,母后前后判若两人的反差,定与那姑娘有关,否则,一向出手狠辣的母后,断不会在这种时候将最关键的一座城池拱手让人!
第一百九十八回巾帼何需让须眉(十)
蒋素娥见自己儿子一劲低眉躬身,只不愿退下,心下暗叹一声,然面上却是一凛:“尔嘉,你——”
“除非母后同儿臣说清楚!”秋尼尔嘉抬眸慢声说道。
蒋素娥目不转睛地对上儿子探过来的视线,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生的这股执拗性子,与自己自小对他的教育分不开干系。
可若他逆来顺受、言听计从,也就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想及此,蒋素娥面容一缓,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椅中,温声道:“尔嘉,这件事母后自有主张,眼下不便告知于你,待日后时机到了,母后自然言无不尽!”
秋尼尔嘉听母气口气松缓下来,身板也随之舒展,言辞恳切:“母后,儿臣之所以不放心,只怕您遭了周昱昭那小子的道儿!”
“这个你放心,母后心里明白得狠!”蒋素娥点点头,“退兵一事,仔细想来,其实也不为一个明智妥当的选择!”
说着蒋素娥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步至儿子身前:“《谋攻》有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硬碰硬地攻打城池乃用兵打仗最下之策,咱们决心同大梁拼个两败俱伤,与南秋实在毫无半分好处!细算起来,还是地大物博的大梁更胜一筹!”
“母后,这只是眼下一时的情况,我们南秋耗得起,耗不起的是大梁!用不了多久,大梁不战自乱,届时,我们趁其危,便可一举重夺邕州!”秋尼尔嘉仍不甘示弱,还在试图急切地劝解。
“话初我同你已经说过了,南秋也耗不起!我必须先把你的皇位保稳了。然后再谈其他的!”蒋素娥眼中精光一闪,“为了帮你争下这储君之位,我可是费了老劲,若因一时大意而生出意外,岂不前功尽弃!”
闻言,秋尼尔嘉闭口,不再驳辩。
“母后决定退兵,卖给周昱昭一个面子,还考虑到另一个深层次的原因!”蒋素娥迈开脚,擦肩绕过儿子。立到他的背后。
“什么原因!”秋尼尔嘉转过身子,问向母后的背影。
“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于南秋来说,周昱昭,便是这样一个不要轻易将他得罪死的敌军!”蒋素娥目光悠远。
母后原就出身官家。从小熟读经史子集,而兵法亦了然于胸,这才在后宫中后来居上,从名不经传的侍女一跃成为手握重权的南秋皇后。
是以,秋尼尔嘉对母后随口拈来几句兵法并不觉惊讶:“母后说得不无道理,诚心讲。儿臣对周昱昭也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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