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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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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听我的,明天我就请国公府来人,把你领回去!我说到做到!”李眠儿起身,冷冷地说道。

疏影闻言,双肩一抖:“小姐——”

“这两条路随你选!”

“可是,小姐,如果皇上当真……将你嫁与那北寒王子。至少还有我陪你啊!”疏影实在想不通,为何小姐坚持不愿要自己陪伴。

“我是不会嫁入北寒的!!”李眠儿面窗而立,话锋斩钉截铁。

人生苦短,她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她可以为自己谋一个地位;她没法左右姻缘,她可以为自己筹一段恋情;她没法规划自己周围的世界,但她可以为自己设计一框未来。

疏影被李眠儿的音量不大却十分有力量的话震慑住了,呆愣着应了声“是”。

到了晚间,李眠儿特意把脚上的鞋子换成一双轻便薄底儿的,又把衣服换成颜色暗的。接着将几上疏影事先帮她备好的一盅荔枝露托在手中。

行至门槛时,几个侍女便快步迎上来,却被李眠儿伸手示意止步:“你们不用跟着了!疏影。你也是!”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一眼,然后住脚止步,只拿眼睛目送李眠儿往长公主寝宫的方向走去。

李眠儿只身一人,连疏影她都不要跟着。

因为上次尝到了甜头。故而李眠儿这次是想,一会儿如若条件允许,她预要故伎重施。

今日一大早上,其实她看出来长公主有些不对劲,可长公主最终都没有说什么、做什么,那么自己今晚上过去。很可能无功而返,所以,她预备着撞撞运气。

一路上。不断有宫人给她行礼问安,直到来至长公主寝室所在的廊首,她探首一看,不妙啊!

长公主的卧房门外立了两个宫人,而沿廊内也是立了人的。所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长公主门外探听点隐密话,今晚是不可能了。

幸好。她事先有准备。

李眠儿面不改色地缓步走到长公主的门前,侍女见了,进内通报一声便邀李眠儿入内。

“母亲,女儿见这天气闷热得不行,将才一时心血来潮,拿鉴子里的冰块简易做了点荔枝露,就盛了一盅送过来,给您尝尝,降降暑气!”李眠儿说着客套话,觉得眼前这一幕好生熟悉。

年初时候,她当时是真心为讨长公主的欢心,也是做得吃食,本想亲自送给长公主,却在门外意外不小心听了些不该听的东西。

此次,她本想再造场意外,可事与愿违,今晚她没有碰到那个运气!

“荔枝露啊——嗯,拿来尝尝!”长公主似乎起了点儿兴致。

李眠儿放下盘子,托了盅,走到长公主面前,递上。

一旁的乔令侍觑了两眼李眠儿,就将目光定格长公主手中的荔枝露上。

“青烟,来,你坐下!”长公主饮了两口露,点点头,招呼李眠儿近前。

李眠儿又上前一步,挨着长公主端坐。

“近两日……你还照旧呆在仁寿宫里,尽量不出门!”长公主放下盅,侧过身来,看着李眠儿叮嘱道。

“母亲,今日我闻听……”李眠儿不打算旁侧敲击了,自己今晚这一趟,长公主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你别管!”长公主打断李眠儿下面的话,“本宫都不晓得的事情,她们倒一个个好本事!倘若是身在本宫院里,早挨乱棍打死了!”

长公主面色一凛,声音透着威严,看来她对于这些传闻也是十分恼怒的。

“母亲,您别动气,保重身子要紧!”李眠儿连忙伸手抚上长公主的背,“女儿也只是一说而已!”

“那些传闻,本宫也听说了!前日晚上,皇上在长春殿大宴使臣,那个北寒王子,本宫也见了!”长公主平下心气儿,声音趋缓,“可宴上,他并没提及合亲的事!”

果然当真是有合亲一说的。

从长公主嘴里亲口道出,那么自己的推演还有疏影的消息皆是不假的了。

看到长公主烦恼的样子,李眠儿不由手心沁汗,这事件后头定有居心不良之人在推波助澜。

“母亲……”李眠儿颤声一唤,“女儿……不想嫁去北寒!”

尽管在疏影面前腔势很足,可长公主,也是李眠儿目前唯一的指望,她需要长公主的帮持。

长公主闻声,面上一纠,忽而一冷:“你先早些回去,安心休息,明日本宫就去面圣!”

李眠儿颔首应是,起身行礼,别了长公主,回往自己的寝宫。

第一百六十一回梦断月上柳梢时(一)

显然,对于这条传闻,长公主也是十分不悦的。

回去的路上,李眠儿心里不由有些惴惴的,明日的皇上会给长公主怎么样的答复呢?

万一……

不行,她得早做准备。所谓凡事预则立,很多事情还是得走在前头的为妙,不能这样束手待毙。

万一那个“万一”降临头顶,到时候便晚则晚矣,再无回天的可能了。

李眠儿虽认为自己是极小可能被指与那位北寒十一王子的,可自己又不是皇帝,就便是皇帝,在形势所迫时还会身不由己,何况自己真身一介草民!

所以,她感觉到了紧迫,疏影的事也须尽早提上日程,不能由着她的性子随意敷衍了。

另外,不知宫里的这则传闻,宫外又有几人得知,像国公府还有太傅府里头,是否皆已闻得一星半点的风声,特别是王锡兰王驸马!

如果王锡兰知道此事,他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周昱昭的,若他尚还未得知这个谣言,自己是不是该主动提醒他呢?

李眠儿一路走,一路盘算着,在踏入自己的寝殿时,她决定暂时先不去惊动王锡兰,还是先等长公主面圣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吧。

至于疏影,她对王锡兰那里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她必须在得到他的亲口保证后,才能放心把人交给他。

至于自己,她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件事的背后只怕是有人操纵的,如若自己当真逃不掉,到时如何进退,她也得早些谋划妥才好。

李眠儿一宿未眠,第二日天一亮,她便睁开眼睛。脑中风翻云转起来。

“疏影,一会儿你就到长公主寝殿附近多晃晃,若长公主出了仁寿宫,便回来报与我!”李眠儿等疏影进里间来时吩咐道。

“是!”疏影眼里一片通红,想来昨夜也是没有睡好。

“你现在就去吧,长公主可能一早就出门!”李眠儿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一直也没有在意皇上的日程行动,是以她并不知道皇上哪日视朝哪日不视朝,今日也是一样。

“嗯!”不同往日非要李眠儿给解释清楚,此时的疏影心里很敞亮。没再多问一句,脚下利索地跑了出去。

李眠儿看着疏影的背影,禁不住轻叹一声。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疏影就跑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李眠儿颦眉。

“小姐,亏你让我早些去看!长公主才刚出了仁寿宫,我都打听来了,是去皇上那儿的!”

看来,今日皇上是不御殿的了。长公主趁着一大早,皇上尚未做其他安排前,过去打听口风。

李眠儿点点头:“你过来,同我一道再眯会儿子!瞧你,昨晚也没睡好!”

疏影闻言,凑上前去:“小姐。你说皇上会是什么意思呢?”

李眠儿双眼盯着帐顶,没有作声。

疏影闭上嘴,眼睛却还是瞪得老大。仔细观察李眠儿的一举一动。

二人一动不动地就这么待着,直到早膳时分。

中午,长公主都没有回仁寿宫,下午也是。

疏影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李眠儿渐渐等得有些心焦。难道长公主因为什么被耽搁住了?还是事情突然变得棘手,需要她亲自出马作为?

随着日头的西落。李眠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脚越来越乏力虚弱。

忽然,外面走廊上再次传来疏影的脚步声。

“小姐——”疏影满头大汗,声音急促。

“长公主回了?”李眠儿转身离开窗边,迎上去。

“嗯!不知在哪里用了晚膳才回的!”

“那你看到长公主人没有?”

“我远远地瞧见了!”

“天黑,你能瞧见她的脸么?她的脸色如何?”李眠儿一口气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嗯——借着宫灯,我瞧她的脸上,反正没有不高兴就是!小姐,依我猜,皇上定然没有答应把你嫁给那个北寒王子!”

“不是没有答应!人家北寒王子根本不晓得我的存在,根本不会同皇上提出与我合亲这一茬,皇上又何来答应之说!”李眠儿驳得有些急,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那,小姐,您要去长公主那里么?”

“先缓一缓,若长公主那儿还不来传,过一会儿,我们就过去,帮着服侍她就寝。”

“嗯!”疏影使劲点了点头。

不过,长公主没让她们等多久,便派人来传了。

看情形,事情应该没有像她想得那样糟。

李眠儿领着疏影很快就到了长公主的寝殿。

“免礼罢!”长公主在李眠儿福身时开口。

“是!”李眠儿近前去,她悄悄观察长公主的面部表情,发现她正如疏影所描述那样,脸上没有丰富的表情,但至少没有愠怒。

“其他人都下去吧,本宫这儿有青烟还乔令侍候着就行了!”长公主支开其余人。

“本来,上午就应该回来的,偏皇上命我留下,陪着一道宴射玉津园!一呆就是一天!”长公主脸上现出几分无奈,却难掩兴奋,“那位北寒王子拓拔意,我也见了见!”

听到长公主提及北寒王子,李眠儿忙低下头去。

“原以为他定是个粗犷俗糟的野蛮人样!不想却还是个未蓄髯的小伙子!”长公主嘴角竟噙出一抹笑,“听说,北寒国王对这位北寒王子很是宠爱,此次派他来出使大梁,显然,对他这个儿子还是有着极大的信任!”

长公主很悠闲地道着这位北寒王子的佚事,李眠儿耐心地听着,她在守着长公主接下来的话。

“拓拔意是精明人,要不然北寒王也不会派他来了!”长公主声音变冷,看来,就要言归正传了。

李眠儿抬起头,屏息凝神。

“拓拔意提出和亲。皇兄也正愁恼着呢!若我们大梁皇家枝繁叶茂,他来和亲,我们自然奉陪!可是屈指可数的几个金枝玉叶,不是成亲订亲了,就是还不及豆蔻之年的!”说到这儿,长公主轻叹一声。

“母亲,孩儿有个疑惑!不知……”李眠儿欲言又止。

“你讲!”

“孩儿在几个月前,曾闻大梁北境屡受北寒侵扰,此次北寒出使大梁,他们有没有在皇上大臣面前提及侵略之事。孩儿不得而知,可他们提出的和亲之请,似乎却有些难为大梁的意思!”李眠儿将心中疑虑说出。

“接着说下去!”

“是!表面上看。北寒要求和亲联姻,实在是示好之举,可有没有可能,他们实则也许只是借此来探大梁的虚实呢!”李眠儿似乎对拓拔意生不出好感来,她总隐隐觉得北寒国似有阴谋埋在这次使节的下面。

“……”长公主闻言。身子往后仰到迎枕上,眼神变得幽黯,“难怪……”

难怪今日见到皇兄,提及和亲的事,他满脸的不悦,还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女儿可嫁而生愁呢!

长公主想及此。看向李眠儿的目光光芒闪熠:“青烟,和亲的事,你不必过忧!一来。今日皇上说了,和亲的事他还没有应下!二来,如果真要应下来的话,那拓拔意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言外之意,拓拔意定会挑个货真价实的皇族后裔联姻。而她李眠儿外族血统,是轮不上的。

闻言。李眠儿一颗心总算落回原位,想到那则传闻,她忍不住问出来:“皇上可也听说那……”

“皇上明白地同本宫说了,皇后前日曾同他建议,你可以作为一个和亲的人选!”长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眯。

这就是了!否则没凭没据,谁敢胡乱造谣造到长公主的身上?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还有我呢!”长公主笑着宽慰李眠儿。

“孩儿多谢母亲护佑!”说着,李眠儿就要起身行礼谢恩,却被长公主一手拉住了,也只得作罢。

“一家人,还这么客套做甚!陪我坐会儿再回去休息!”长公主拍拍李眠儿的手背,“那个虎骨粉这两日可吃了没有?”

“嗯,吃了!您瞧,孩儿这全身的骨头似都牢固多了呢!”李眠儿戏谑道。

长公主听了,呵呵一乐:“牢固好!牢固好!”

又约摸聊了半个时辰,长公主才放李眠儿回去。

疏影听了李眠儿转述长公主的话后,兴奋异常。

这一夜,她们主仆二人睡得那叫一个香,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小姐,我陪你去后花园转转吧!”疏影服伺完李眠儿用过早膳,提议道。

“大热天的,去那儿转什么?”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袪走不少暑气!外头的空气也新鲜得狠!”疏影将才出去一趟,外头空气都是沁凉沁凉的感觉。

“是么?昨夜下雨了?”李眠儿一觉睡得沉,并没有听到半分动静。

“嗯,我也是出门,看到地上还潮湿着,才晓得昨夜是下雨的!”疏影打开窗子,请李眠儿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情景。

“郡主——”忽的,门外有人敲唤。

“你去看看!”李眠儿吩咐疏影。

“是长公主身边的暮霞姐姐!”疏影打开门,侧头对李眠儿道。

“请她进来!”李眠儿走回书案前,随意翻着案上的书籍。

“郡主,婢子奉长公主的命前来传话,今儿晚上,皇上设宴崇元殿!将才皇后派人送来帖子,长公主替你接下了!长公主命婢子通知您一声,要您提前准备,并叮嘱了,要您不要穿鲜亮的衣服!”暮霞行过礼后,便一口气将来意禀明。

第一百六十二回梦断月上柳梢时(二)

暮霞说完后,就等着李眠儿出声应答。

可李眠儿却只盯着她发呆,一言不吭。

见状,暮霞朝着疏影努努嘴,示意她出声提醒一下郡主。

疏影收到暮霞的小动作,偏过头瞧瞧主子,见她眉头颦蹙,一时也不明白她家主子为什么会在听了暮霞的话后,作出这般神情。

疏影近前,轻轻扶上李眠儿的胳膊,小声道:“小姐,暮姐姐还在等着回去给长公主复话呢!”

李眠儿这才回神,嘴角抿出一个笑窝:“暮霞,长公主的吩咐我记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得言,暮霞行礼退出门外。

“小姐,您是怎么了?”疏影歪着脑袋,她还沉浸在昨日的好消息当中。

“没什么事,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李眠儿搪塞一句。

“哦!小姐——为什么长公主特意关照您今晚不要穿亮色的衣服?”疏影待李眠儿坐到书案后时,疑惑道。

闻言,李眠儿眼皮一跳,却没有抬头,而是兜手拿起一管宣笔,蘸一蘸墨,便就着疏影铺开的练字本,将手腕一抖,笔尖触纸便一发不可收拾。

“柳叶殇,夏花扬,翠叶藏莺游驻。燕鸿过,清风错,悔不多留诉。筝弦寒,曲阑干,千重帘幕萦绊。香雾薄,景萧疏,不把夜来数。”疏影把李眠儿写出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小姐,您真是——”疏影伸出一截舌头,巴咂两下,“您这都不带停顿思索的,只这么三下两下,就写出一首诗来了?!”

李眠儿放下笔,弯下身子。将墨吹干:“现成的词牌,规定好的格律,只不过往里填填词罢了!”

“那也——那也不容易啊!像我,就不会!”疏影大言不惭地论起自己。

“你整日介只晓得东玩玩西耍耍,自然腾不出心思往肚子里装这些了!”李眠儿继续吹着纸上的墨迹。

“哦,对了,小姐,长公主要您晚上穿暗点儿的衣服,您预备穿哪件呢?”疏影又想起这一茬来。

“就那件一直还没来得及穿的藏蓝色长裙吧!”李眠儿淡淡地应道。

“奇怪,以往。长公主都要您穿鲜亮点儿,今儿个怎么了?”疏影皱巴着小脸,仰头问向李眠儿。

“许是今晚场合不同罢!”李眠儿再一次随口敷衍而过。

“哦!这就倒是了!”疏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有些渴了。你去做碗冰糖雪梨来!”墨迹已干,李眠儿拎起纸张,无声地将自己的诗诵读一遍。

“是!要甜一点儿的,还是要淡一点儿的?”

“淡一点儿的!”

“嗯!”疏影乐颠颠地跑跳往外间去。

就在疏影将将转过屏风时,李眠儿即刻放下手中的诗。面容一整,缓缓坐回椅中。

今晚崇元殿之宴,那位北寒王子必是上宾了,而皇后的帖子,长公主的叮嘱,这其中的关联。她不愿过多地渲染,以免疏影多心多虑。

一向视自己如眼中钉的皇后,突然好心给自己递帖子。不过黄鼠狼给鸡拜年罢料;而长公主的话,用意无非是关照自己今晚要隐蔽低调,不要引人耳目。

也就是说,她昨晚才稳下来的心实在稳得有些草率了。

李眠儿闭上眼,仰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晚。说什么,她都要小心应付,不能再出一点差池。

时间就像顽皮的孩子,你欲要他快点儿的时候,他非要来爬的;你欲要他慢点儿走的时候,他非要来跑的!

“啧啧啧!小姐,这件衣服颜色深暗不假,款式也挺一般的,可是往您身上一穿,一点儿不觉暗,反衬得您通身是愈加地玉质冰清啊!”疏影帮李眠儿系好胸带,一脸的赞叹。

李眠儿一听,慌忙转头瞧向镜中,从大大的铜镜里,她没法看出自己是否被身上的衣服衬得更加玉质冰清,铜光掩住了她本来的肌色。

“疏影,我着这身衣服,当真比平日的衣物显得更好看了?”李眠儿皱着眉头,还是掉过头来问向疏影。

“嗯!当然了,我还骗小姐不成?”疏影抬起下巴,仿佛是她自己变得更漂亮一样地得意。

暗道一声不妥,李眠儿跑到衣柜前,左右翻找。

“小姐,小姐,您找什么?我来帮您找!”疏影提脚跟上来。'

“怎么我瞧着这衣服不大合适呢,再换一件试试吧!”

“可我瞧着挺好的呀!”

“这一件如何?”李眠儿从柜里挑出一件墨绿色绸衫,说着就往身上比划。

“嗯——这件小姐也没有穿过,要不试看看吧!”疏影接过绿色绸衫,将之摆在贵妃榻上,然后开始为李眠儿解衣,觑着榻上的衣服,有些犹豫,遂而手上动作也跟着慢下来,“不过,依我想,绿色的怕是不如您身上这件来得出彩!”

“先换上再对比一下!”李眠儿紧张地催道。

“也好!”于是疏影手上加快动作。

墨绿色的绸衣一上身之后,李眠儿眼见疏影摇摇头,私下里立马决意:“就它了!”

“小姐,这衣服外面还有件金色披纱呢!”

“天太闷热,那个就不要了!”李眠儿瞅那金色披纱华彩无比,当机立断地拒绝掉。

“可是没了这金色披纱,整件裙子要单调好多!必须得配上才好看!”说着,疏影就将手中的披纱往李眠儿肩上比划。

李眠儿不动声色地将披纱挡开:“疏影,帮我梳个简单点儿的发髻!”不容疏影再发表任何意见,她开口先行吩咐。

“……”疏影只得放下手中的披纱,上前替李眠儿梳妆。

“你给我上层薄粉!胭脂——就不要抹了!”李眠儿对着铜镜,仔细地盯着疏影。

疏影不禁纳罕,平日里从来不喜涂脂抹粉的小姐,怎么突然主动讨要起来?

“小姐,光抹粉,不上胭脂,可不好看!这粉必得要胭脂和唇脂来搭!”疏影轻轻地往李眠儿的脸上扑了层粉,待想再扑一层时,被李眠儿制止住。

“行了,这样刚刚好!”李眠儿迫不及待地起身,对着镜子照两照,感觉自己脸上光洁的皮肤被这一层粉敷得黯哑了几分,粉白的唇几乎同脸色相近,这么一来,整张脸就变得不那么五官分明了。

见李眠儿起身,还满口称好,疏影一时语塞,可她又不敢说:小姐,您不会画妆,这样的妆只是个半成品!

她无奈地挠挠头,黑滚滚的眼珠将李眠儿上下打量,禁不住再次摇了摇头,悄悄暗自叹赏:纵然小姐顶个这般马虎的妆容,依然难掩国色天香之姿!

然她这副模样,看在李眠儿眼里,就变成一种不敢苟同的意思,李眠儿不由越发满意自己眼下这副衣妆了!

“好了!我们出门吧!”李眠儿最后审视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抬脚出门。

李眠儿主仆在长公主寝殿候了小半个时辰,待长公主收拾妥当,酉时正牌时分左右,她们一道出了仁寿宫,赶往崇元殿。

对于李眠儿的妆束,长公主粗略看了两眼,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们到达崇元殿时,殿内并没有几个人,这也正是她们打破平时的规矩,提早进殿的缘由所在。

李眠儿被长公主安排坐在她身后的一张榻上,长公主一身宽袍大袖,高高的发髻上遍插珠钗,而自己本身骨架轻巧,又兼妆扮简易,是以长公主的身形几乎可以将她完全遮住。

对于这样的位席,李眠儿很是满意,于是她静静地坐着,候着,只等晚宴她能顺利通关。

很快,品阶较低的文武官员陆续进殿来,一个个在见到长公主后,依着品级依次上前问安。

而长公主一律皆以简单的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开去。

再到后来,就轮到太傅、太尉,皇子、皇妃,公主、驸马纷纷入殿来。

李眠儿隐在长公主身后,小意打量着殿内众人。在打量过程中,她发现自己的所在虽说不显眼,可楚王、陈王、王锡兰、李青梧等这些相熟的人,没怎么费劲就发现自己了。

不过今晚,他们这几人不足为惧,关键是那个北寒王子,还有别有用心的彭皇后。

直到戌时初刻,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彭皇后珊珊来迟,又过了半刻之后,众人才见皇上笑声朗朗地携了拓拔意使团,浩浩荡荡入得殿来。

闻得动静,李眠儿挑挑眉头,抬起眼帘,悄悄瞟了眼皇上身边那位异族装扮的年轻男子。

粗略扫看一下,拓拔意五官周正,身姿挺拔,加上养尊处优的贵族气派,这位北寒十一王子瞧着倒有几分风华。

视线收回途中,李眠儿眼锋扫到王锡兰探过来的视线,两下目光一遇,王锡兰忙递了一个眼色过来。

李眠儿表情一滞,没有看懂。

于是王锡兰又斜眼瞥了下殿外的方向,李眠儿这才会意,然后低眉敛目,做隐身人。

皇帝坐到龙椅上后,殿内一干人,整齐划一地对着堂上叩拜,唯有拓拔意没有跪膝,只站着行了一个长揖。

李眠儿将这个看在眼中,依次细节,她便知,北寒国与大梁之间是平等关系,而非臣属关系。

同样不难想象,北寒国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也就难怪,皇上对于他们的和亲要求,即便犯难,也要妥善对待了!

第一百六十三回梦断月上柳梢时(三)

李眠儿不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对于宴会的流程并不陌生,酒过三巡之后,接着就该歌舞、戏曲表演了。

正如她所想,皇上刚放下酒杯,便吩咐乐师们起乐,然后舞伎们上场。

李眠儿早没了当初的那份好奇心,一心双目只在身前的桌几和手中的茶盏上,再不他顾。

殿央的舞伎们一茬接一茬地上上下下,乐间变得花样地轮换着,不时还会传来拓拔意高亢的叫好声。

虽然周围喜气洋洋,喧闹无比,可在李眠儿看来,一切似乎很平静,皇上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宣布合亲人选,再来个现场指婚吧?

指婚?

想及这二字,李眠儿脑袋轰地一下即要炸开了一样。

去年,在长春殿里,皇上过寿那晚上,不就是这样的情景,大家欢乐开怀之际,他老人家一口气指了两门亲事?!

李眠儿不由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她禁不住抬头,觑向上头端的皇上,以期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道道来,可惜,他的除了那种有朋自远方来所戴的不亦乐乎之外,再看不出别的来。

李眠儿又瞧了瞧长公主的背影,又想,若是皇上当真决定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背着长公主定下这个决定,而会在事先同长公主相商一下,最起码是要通知一声吧!

但是从今日长公主的动静来看,她目前多是没有得到类似讯息的。

李眠儿暗自抚慰自己须稳住心神,切不宜胡思乱猜,先已乱了方寸,万一待会儿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自己岂不是要被逮个措手不及。

她这般作想,便放松下身体。又做几个深呼吸,努力平息静气。

恰好殿央一节舞蹈告一段落,就在下个队伍即要上场之际,拓拔意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堂上拱了拱手:“皇上,大梁不愧有天国上朝之称,不但地大物博,山河秀美,而且还人才济济,群英荟萃!便是连这乐舞丝竹皆非凡品!小王当真佩服!”

闻言。太宗皇帝朗声大笑:“哈哈哈——好!拓拔王子讲得好!哈哈哈——”看来拓拔意的几句奉承话讲得是极中皇帝的心意啊!

“今日,小王真是大开眼界!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拓拔意忽然话锋一转,殿内众人纷纷被他接下来的话所吸引。“虽说我们北寒地小人稀,不过也出产一些别地没有,唯本族才特有的稀罕物。此次出使贵国,小王专门领来一队特由王室培养出来的舞伎,稍后给大家演上一段咱们北寒特色的舞蹈!不成敬意。只作一乐尔!”

“哦?好——”太宗皇帝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爽快叫好,殿下余者自然也跟着附和连连,鼓掌声声,人们竞相伸着脖子往殿外瞅去。

李眠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放下杯盏。偏头瞧往殿门首处。

可这时,她感觉到对面有两道视线扫过来,于是。她默不作声地抽回视线,借转头之势,瞥见却是王锡兰在悄悄给自己递眼色。

李眠儿抿抿唇,这会儿倒不失为遁走的好机会,众人都把心思搁在即将上场的异族表演。便不宜察觉自己这边的动静了。

李眠儿几不可见地稍稍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瞧往殿门口。

同大家一样。李眠儿在心里估摸着,拓拔意带来的舞伎定然个个惊妙绝伦,美艳无双的,于是众人都很期待,极欲目睹异域美人的风彩。

终于,外头生出些动静来,众人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极致,人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槛。

“嘿——”“吼——”“嘿——”

突然几声整齐划一的呼吼声,将众人唬了一跳。

不想,首先出现在殿门处的竟是两队彪形大汉,人人胸前托了一只超大鼓,一边拿掌击鼓一边大声呐喊,声音激昂,鼓点铿锵,八个大汉则是依着节奏,大步跨跃着跳进殿来,殿内顿时震天般响。

大梁君臣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太宗皇帝带头鼓掌叫道:“好——”

八名大汉挨次将鼓放于殿央,又围着鼓上蹿下跳,口中还不停“嘿——吼”、“嘿——吼”地喊着口号,他们手脚并用,以各种各样高难度的动作,飞快地敲打着鼓面,旋律又急又快,似将人的心都拉扯得紧紧的。

李眠儿盯着殿央,却不住拿眼梢观察王锡兰的动静,今晚她也有话问他,眼下这个时机正正好!

王锡兰四下里探看了一下,又朝李眠儿处瞧了一眼,便简单同紫熙公主低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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