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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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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怎么着,虽然李眠儿整个过程中貌似应对从容,可当时是何等样得心惊胆颤,唯她自己最心知肚明。
因而此时听闻周昱昭说,武王妃已知晓她的存在,李眠儿禁不住头皮都麻栗起来。
“紧张了?”周昱昭握着李眠儿一双柔荑的手始终就没有松开,见李眠儿面上微波流动,眉头浅收,悄声试问。
“那……你母妃怎么说?”李眠儿抬起眼帘,迎上周昱昭的目光。
“我母妃可非一般女子可比!”周昱昭的目光紧紧纠缠住李眠儿的星眸,“而对她儿子的眼光,她从来也是深信不疑的!”
说到这儿,周昱昭下巴扬起,两条剑眉棱角分明,眉下明眸熠熠含笑,泽红泽红的双唇间露出几颗皓白门齿,整张面庞蜃华耀眼。
李眠儿见之,悠悠地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遮住眼底的风光。
“不但如此,按母妃的意思……她竟是要我……现在就娶你过门!”周昱昭轻轻摩挲着两手间的水嫩肌肤,“不过……我拒绝了!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到周昱昭的上半句时,李眠儿就知道周昱昭会否定她母妃的建议。他是不会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娶她的,所以她压根就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便是脸上,看着亦是波恬浪息。
“如果你问我讨个时限,我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时限!”李眠儿蓦地抽出左手,伸过去覆在周昱昭的嘴上,截住他下面的话,“若是你所说的‘时候’万一将来发生不测……那,你就带我走!”
周昱昭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在他第一眼看到时便已沉醉其中难以自拔的容颜,这个女子当真让他着迷!在这两年里。几乎每一次见面,她都要令他刮目,她就像一个巨大的且还在不断膨胀的迷团。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猜出迷底,只有慢慢地依随时间,一点一点将她解开。
感受到捂在自己唇面上的四根葱白玉指泛着丝丝凉意,于是周昱昭启唇对着那几根手指轻呵了一口热气。
李眠儿正毅然决然地沉浸在自己刚刚应下的决定中,她不知道自己因何如此地信任眼前男子。又因何这般轻易地允他一个承诺!她一向自诩冷稳沉着、动静有常,偏到了他这儿,便老是目食耳视,一气地颠倒混乱!
这该是怎样的男子?无疑,他是睿智的,是威勇的。是城府的……可是,他情坚么?他心盘么?
于己,他就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湖泊。自己无根无茎,从此往后,就要在他的水面上飘浮而生了么!
李眠儿一时思绪万千,忽然,左手指端传来温热气感。一下子唬地缩回手去,却被周昱昭中途劫住。
李眠儿发觉指端的那热感来源竟是周昱昭的嘴唇时。又是一通猛羞。
周昱昭牢牢把住手中一双柔荑,拉往嘴边,明目含情地望着李眠儿,然后双唇微微一噘,吻在李眠儿的两只手背间,定定地吻住!
纵使李眠儿羞得无以复加,用力急欲抽回双手,他就是不松开,就是看着她又急又羞的情状。
“周昱昭,你快放开!”李眠儿见夺不回手,干脆用上腿了,不住地拿膝盖将周昱昭往外抵。
“不放!”
“我们不能这样,正如你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总也该避避嫌!”李眠儿引出周昱昭的原话。
可周昱昭根本不买账:“你早晚都要跟了我,这会子,不过亲一下手而已!”
“谁说早晚都跟了你的?”周昱昭如此耍赖,全没了平日那份肃谨的模样,李眠儿直悔得肠青,就知道自己刚才冲动轻慢了,这下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既然他可以变脸,自己缘何痴痴地坐以待毙,索性一并耍起赖来。
“呵,这就变卦了!”周昱昭一边说,一边稍稍收紧两只胳膊肘,夹住李眠儿的双膝,不让她的腿动弹。
“周昱昭!”李眠儿浑身使不上劲,四肢被周昱昭固定一个完全,纹丝动不了,只能动嘴低嗔。
“嗯?”李眠儿恨恨地一声,只换来周昱昭玩世不恭的一声应承。
强烈的男子气息直扑鼻而来,李眠儿越发心头大乱,渐渐地气势变作萎靡,声音也由低嗔变轻吟:“周昱昭——你——你快放开我!小心——被人瞧、瞧去了!”说到后来,连声音都被她吞在喉间,只留个嘴形供周昱昭品读。
周昱昭离李眠儿是如此之近,乃至她肢体的每一下拧动,她声息的每一次吸喘,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起先的逗弄不过是他故意小打小闹娱娱二人之情罢了,只是娱着娱着,这情被娱大了!
先是发觉李眠儿被他缚在胳膊间的四肢不再僵硬,反而渐趋绵软,再又听闻她的声音甜糯湿濡,动人心弦,然后定睛看向她的面庞时,但见好一副粉面桃腮、明眸善睐,怎生一个极品尤物!
周昱昭痴痴地望定了李眠儿,还在试图挣扎逃脱的李眠儿无意间眼梢瞥见周昱昭的神情,更加窘迫难忍,天可怜见,无奈她又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扭过头,死死地闭上眼,不去瞧周昱昭!
她这一扭头,丰艳云发之下的一段洁白丰润如凝脂细玉的脖颈,自然而然地露出,周昱昭见了,体内的星星之火瞬间直如火上浇了油一般,陡然间旺盛难掩。
虽然周昱昭至今还不曾经历**之事,可自己此番光景,饶他恁点经验皆无,也晓得该是怎么一回事了!
意念及此,周昱昭稍稍地松开胳膊,胸膛也朝后辙了辙,好叫自己离跟前的娇躯远一些。
但他看着还正兀自偏首闭目、紧张兮兮的李眠儿,不由又改了主意,若单单就这么算了的话,岂不有些太亏待自己了!于是他重新欺上前,双手握紧李眠儿的手腕,身体突然前倾,脖子同时抻长。
接着只听“吧唧”一下,他鼻下的两片滚烫泽润的唇瓣即时印到了李眠儿的雪颈间。
“唔……”李眠儿未料到周昱昭会来此招,被他亲个正着,蓦地惊呼一声,却再一次地被周昱昭拿手心封住口,只能唔唔唔地对着周昱昭行以一个怒目而视。
“嘘——别叫唤!刚才还怕人来瞧见,这会倒巴着人来看是也不是?”周昱昭一头念念不舍地将嘴唇从李眠儿的颈上挪开,一头懒洋洋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仍歪在床榻之上,目露愤愤不平的李眠儿。
面对这样的周昱昭,李眠儿深感无力,她迅速地从床上爬起,伸手拉紧领襟,严严地遮住方才被周昱昭亲到的地方。
“给我看看!”刚老实一会的周昱昭又凑过来,李眠儿嗖地飘得远远的。
周昱昭嘴角一勾,摇首轻笑:“我对你已经很君子了!试问哪一个男子在刚才那样的境况下,还能把持得住?”
李眠儿偏过头,不置一言。
见此,周昱昭一步一步地跨至她身前,拉起她的腕,李眠儿作势又躲,可周昱昭还是成功抢过她的手:“你别乱动,瞧,这几道红印,就是因为你老是躲来躲去的,我只稍微使点劲,就留下痕迹了!可是觉得火辣辣的,皮肤表面?”周昱昭轻轻掀起李眠儿腕间的一截袖,指着她腕上的几道红痕,说道。
“我替你上点药,也好消得快些!”
语毕,周昱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几滴清露,然后均匀地涂在李眠儿的两只手腕上。
“这下是否觉得清爽多了?”周昱昭收起瓶子,侧首慰问。
李眠儿仍然不语,甚至这次还直接背过了身子去。
周昱昭跟着绕到她前面,眼睛瞄了瞄已被李眠儿裹得严实的脖颈:“不过半个时辰,那些红痕便会消褪了!你……脖子上的那处是不是也要一并抹一些?”
闻言,李眠儿双睫眨了眨,手腕上的痕迹就已经很难解释了,更别提脖子上的了!故而她抬眼瞟了下周昱昭,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地摊在周昱昭的眼前。
周昱昭轻声一笑,拔出小瓷瓶盖儿,仍旧语带戏谑:“你自己看得见?”
李眠儿红着脸,拿过小瓶,小心仔细地滴出两颗露滴在指腹上,接着就指腹把露滴捻匀开,然后再朝脖子上那处还在发烫的地方抹涂几下。
周昱昭站在一旁,将李眠儿的动作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位置找得还真准!”
第一百零一回销魂过后是冥暗
听出周昱昭的话里夹带调笑,李眠儿偏过脸来,锐利的眼锋朝着周昱昭横横一扫,眸中璨光一闪。
捕捉到李眠儿眼中那道意味难测的璨光,周昱昭不禁双眼微眯,背负的两只手也不由交握成拳,一对斜长的剑眉匆匆向眉心拢了拢,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李眠儿的眼中分明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而之前曾一直罩在她脸上的那层浮华再一次呈现,于是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朦胧……
周昱昭怔怔地迎视着李眠儿睨过来的眼神,发现其中的眸色越发如冰胜霜,直到这一刻,他才始觉自己方才玩得似有些过火,而李眠儿也当真是着恼了!?
意念及此,周昱昭的心随之悄然一沉,面上的笑容逐渐敛起。
想她恁样一个心思缜密、自爱自强又兰姿蕙性的女子,受到自己那般轻薄对待,岂有不恼之理?
况自己同她不过是暗下里的两情相悦,明面上却是毫无任何名分可言,自己能许给她的仅就一句口头承诺、一个渺茫的未来而已,又凭什么对她进行三番五次的欺侮呢?
室内的二人相向而立,各自揣测彼此的心思,却都没有先行移开视线。
“我刚鲁莽了!”
室内静默了许久,终还是周昱昭先开口打破沉默。高傲如他长这么大,除了对父母曾如此低声下气地认过错,还从来未对其他人这么做过。
尽管他这个样子算得哪门子的“低声下气”,又算得哪门子的“认错”?可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的极限了!
然而令周昱昭深感意外的是,李眠儿在听闻他的话后,非但没有缓和表情,反掉过身子,伸手理了理衣襟。然后便一声不吭地打开门,抬起脚,跨过门槛,连一缕余光都不给他留一个!
立在李眠儿身后的周昱昭见此,眉尖紧蹙,她这算什么?她这是恼了还是预备怎么着了?是要一拍两散么?
看着李眠儿突然间变得异常淡漠的背影,周昱昭恨地牙根一咬,撩起下衣摆,左脚跨出一大步,同时伸手捞住李眠儿的一只胳膊。再轻轻地往后一扯,迫使李眠儿回过身来面对他。
李眠儿受力不过,只得顺着周昱昭的手劲。回过脸来。
周昱昭见李眠儿止步,右脚忙跟进一步,立定,目光瞬也不瞬地紧盯着李眠儿,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唇。
这下他是看清了,可……她的脸上并无一点恼意啊!整张脸平静恬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像当初第一次见着她时一样……不!
周昱昭倏地一惊,接着又是自嘲一笑。一个亲吻而已,她有必要这般上纲上线?
“你打算今日就这样告别么?”周昱昭把住李眠儿的胳膊并不放开,只是声音低缓。透着几许沉哑。
“那你预备如何告别?”李眠儿没有因为周昱昭的话而显出丁点激动,仅仅礼尚往来一样地反问一句,“是不是刚才做那样,就是你想要的告别?”
“你!”脱口而出一个字后,周昱昭便极力克制自己的气息。尽量让口中吐出的话显得匀速平缓,“既然……你是作如此想。那我也就不用留你了!你——自便吧!”语毕,周昱昭松开手,身子朝后一倚,留出足够的空间容李眠儿行动。
得了这句话后,李眠儿没有如周昱昭心中所愿,面上流露出丝毫的迟疑,抑或是丝毫的留恋,却是袖手踏出了房间,不置一言,不余一语。
便是门外的金川冲她龇牙咧嘴,她也始终没有回头,反倒使出影遁,迅速地飘远了。
昨日千盼万盼的会面没想竟是如此收场!刚才还你侬我侬地一起练影遁,转眼各自绝情而去!
周昱昭薄唇紧抿,呆呆地伫立原地,不知该愁,该恼,还是该急!
直愣了半晌,他长舒一口气,却是该走了!
李眠儿一路快步朝大雄宝殿走着,遇到四周无人的地方,便一招影遁!也怪了,之前总会走弯路,甚至碰见死路,再走回头路,这会竟是一路畅通,不一会就见大雄宝殿矗立眼前!
离开长公主时约是辰时正牌时分,这会巳时的钟声还没有敲响,李眠儿吐口浊气,慢下步幅,缓缓走进大殿。
“李小姐,你来啦!长公主正寻你呢!”李眠儿一入殿,就迎头遇见鸢画小跑过来,“你快随我来,长公主说要请方丈大师给你算卦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机会!”
鸢画虽然嘴里说得话兴头挺高,脸上也劲是兴奋头,然李眠儿从她的眼底却看不到分毫的激情!
二人来到一间大禅房,正对门置有一张大香案,其上供有一尊如来佛祖,室内香烟缭绕。
鸢画一进门就先跑去小声地给长公主通传,接着便听长公主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够李眠儿也能听到:“让她进来吧!”
鸢画跑过来,领着李眠儿走到正盘膝而坐的长公主身后,长公主的对面,正是摆着同样姿势的方丈大师。
李眠儿走近,原本阖目打坐的方丈,闻声悄然睁开眼来,炯炯的目光不拐不绕,直直朝李眠儿看来。
一旁的长公主先是侧首瞧瞧身后的李眠儿,然后回过头,转而专注地看向满面红光的方丈。
感觉到他二人探视的目光,李眠儿不自觉地垂下眼帘,面对这位相国寺的主持方丈,她可不敢妄图有所遮掩。
过了有半炷香的时间,身旁的长公主和声一笑:“青烟,你这就随鸢画过去前殿候着!别四处走了,只管待在殿内便是!”
“是,长公主!青烟这就告退!”李青烟屈膝对着长公主和方丈行礼作别。
“李小姐,刚才,您是不是走岔了路?”一出来,鸢画轻笑着询问,“这相国寺太大,若不记路的话,很容易迷路!”
“嗯,正如你所说!本来只想随意转转,不想走远了,倒摸不着回来的路了!”
李眠儿面容温和,又柔声细语,听者鸢画,听不出半点虚实来,“后来,就认准了大雄宝殿的方向,一路寻来,不想正巧长公主也在这殿内!”
“可巧你来得正好,若再耽搁一会不见你的人,大概长公主该要着急了!”鸢画面露庆幸之色,这倒是真,原本李眠儿就是长公主吩咐她来跟着服伺的,这人找不着了,长公主自然先问她要人了。
“要鸢画姐姐费心了!”
闻得李眠儿称自己姐姐,鸢连连摆手:“李小姐抬举了,鸢画宫婢出身,不敢与李小姐称姐道妹!”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连师徒都可以不讲究尊卑地位,只问才学!更何况姐妹之称呢!”
“若李小姐执意如此,那请你只在私下唤唤就好!可不好叫人听去,嚼舌根子!”
“既如此,就依你的意思吧!”李眠儿微微一笑,笑靥如花。
“青烟妹妹,你方才一路走过来,可寻着哪处好玩的地儿了?”
“嗯,倒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许是我走的路径不对,遇着的不是佛殿便是禅房!”
“哦,是么?那地藏阁不是挺不错的?”李眠儿同鸢画二人小步走着,同时凑近了相互轻声细语,却陡然插进一道第三人的声音。
耳熟的声音,李眠儿闻之立马抬头,果然,又是陈王!
地藏阁?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自己出入地藏阁了?他还看到了什么?自己同周昱昭的会面,是否也被他瞧见?
陈王一脸的轻松自在得意,邪邪的眼神,在李眠儿的身上游走,李眠儿顿时觉得自己的皮肤上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奴婢给陈王请安!”
“臣女见过陈王!”听一旁的鸢画叩安,李眠儿跟着行礼。
“今日本王同李小姐还真是有缘!不到一个时辰,竟连连碰头了两次!”
暗里碰了几次还不晓得呢!想到陈王可能跟踪自己,李眠儿深感不安!
“是!”李眠儿违心得应了声是。
“长公主还在大雄殿里?”
“是!”鸢画答道。
“你等会给长公主传本王话,就说中午,侄儿陪她一道用斋饭!”陈王偏首,对鸢画吩咐完,便自顾自地走开!
“是!”鸢画却仍然脆声答应一声。
听得陈王中午要同长公主一道用膳,李眠儿无奈地皱皱眉头,想到地蔵阁,她举目朝那里望了望,周昱昭,他早该也回去了罢!
自出了那个房间,她便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此刻亦是如此,因而她及时转移话题,问向鸢画:“我瞧着方丈大师,似与长公主相识许多年的样子!”
“呵!相识许多年倒是实情!虽然方丈比长公主年长了近一旬,但长公主自小就老成,乔令侍常说,长公主年轻时,心志就比一般同龄女子显得成熟许多!因而她结实有许多的忘年交!这位方丈大师便是其中之一!”
“哦?这倒很难得!”李眠儿早有所闻,长公主年轻时,就有父兄的英武风范,不但爱好兵法,亲自带兵打仗,还曾立过大功,深得她两位皇帝兄长的宠爱。
既然长公主常与兄长相处一处,兄长的朋友门客,她自然也是熟识的,那么,身边多是这样的朋友也就正常不过了。
第一百零二回萧郎惆怅为情狂
“我还想明日你就回南边了,今日怕是没空过来!怎么?还有闲功夫往我这跑?不过一早上老爷子还问起你来,这一会儿就午饭了,正好留下一道用膳!”今天休沐,王锡兰一上午都窝在书房里,不想周昱昭突然降临,令他颇觉意外。
“外祖父现在何处?”周昱昭一进室内,就往榻上一躺,听王锡兰提到王溥,便出声询问。
“这会多半正在他的如韵斋里练大字了吧!”王锡兰忖道。
“过会,我先去瞧瞧他!午膳……的话,我还是回去陪父王和母妃一起用吧!”周昱昭面现犹豫,顿了一顿,才做下决定。
“随你高兴便是!既然中午你要回去,那……我现下先派人过去如韵斋打听打听!问问老爷子待哪个园子里了,回头过来报予你,一会你好直接过去!”
“也好!”
周昱昭一连几句话,言简意赅倒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其间的语气……听着略显温和了些,王锡兰暗自觉得不大对劲。
于是他先是叫进来侍女汀儿,命道:“汀儿,你去北苑瞧瞧,老爷子眼下是不是在他书房,若不在的话,打听来他身在何处,再过去面见老爷子,就说一会儿他的宝贝外孙要给他请安去!”
长相颇为清秀的汀儿得令后,十分利索地退出书房。
周昱昭在王锡兰主仆二人对话的时候,便一直睨眼瞧着,等汀儿一离开,转过头张口就问王锡兰:“你……”
“你今儿……”不想,他张口的同时,王锡兰也有话正要问他,遂而二人异口同声。
王锡兰笑笑:“你先说!”
“你那个公主夫人竟然还留着你这些丫头?也不怕养虎为患?”周昱昭说这话时。面上闪过一抹冷笑。
“可不是?哎,若不是形势所逼,我还真得谢谢这个亲事!你还别说,紫熙贤良淑德,又大方温柔,当真算是一等一的好妻子!”王锡兰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她那哥哥却是有些品性不良,整日介吊儿郎当的!”
“呵,我看你才是整日介吊儿郎当的!陈王那边。你别异想天开得放松警惕了!想当初,梅笑寒不就是披着一副风流才子的外皮,把你给涮了?”周昱昭冷哼一声。“我总以为,陈王他是不会在这场风云中束手待毙的!”
“是!是!是!我不正依着你的意思,都给部署下去了么!怎么又摆出一张臭脸来!”王锡兰暗翻两下白眼,嘴角一撇,然后端起书案上的酒壶。自斟一杯小酒,啜饮下肚,舔舔唇,咂巴咂巴嘴,眼睛微闭,一脸的回味。“呀——这酒酿得真是又香又醇!”
躺在榻上的周昱昭听闻动静,勾头看了看,见王锡兰又给他自己斟了一杯正要往嘴边送。不由胳膊往榻垫上一撑,坐将起来,一只手迅速地从腰间抽出软鞭,兜手甩出,嗖地一下。将王锡兰手中的酒劫至自己手中,触手就仰脖一饮而尽。从头至尾杯中的酒一滴未洒,全入了他的腹。
“呵!是谁说来,饮酒好误事的?”王锡兰懒懒地重又取出一只杯盏,斟满,再将酒壶远远地掷给周昱昭,“怎么今日自己倒主动讨酒喝了?”
周昱昭接过酒壶,给自己的杯里续满:“心里不爽利!”话音一落,又饮了个干净。
“从来都是你叫人家心里不爽利,谁有这本事能给你不爽利受阿!是谁啊?我可得拜拜他!”
王锡兰端着杯盏走近过来,嘴里咕咕哝哝的,周昱昭却是连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周昱昭连饮三杯,觉得不曾过瘾,于是索性甩手扔了酒杯,拎起酒壶,悬空往下倾倒,然后仰脖就着壶嘴,大口大口地狂饮,不一会儿功夫,便一滴未露地将壶里剩下的酒悉数饮尽。
王锡兰在一旁直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方长叹道:“我今儿才发现,原来你颓废起来的样子远比平日正儿八经的模样俊气多了!只可惜……姑娘们这会子都不在!白白浪费了一副好景致!”
闻言,周昱昭顺手将手中的空壶朝他砸来:“这酒都不烈,喝着什么感觉没有!还有没有其他酒了?”
王锡兰心知周昱昭是真郁闷了,他这是要借酒浇愁呢!
可浇得什么愁呢?
凭他多年来对周昱昭的了解,再瞧瞧周昱昭的这副光景,便知无需再多盘问了,必是因为某人的缘故。
王锡兰先将手中的杯子、酒壶放回书案上,然后回过身一边走,一边对周昱昭说道:“烈酒,有当然是有,只是现下不方便拿出来敬你!一会儿你还得去面见祖父,万一喝得醉醺醺的,祖父是舍不得骂你,最后还不都得算在我的头上啊!”
“我平日不喝酒,不代表我不能喝!你快速速去拿酒来!”
“为了个姑娘家,竟是连自己的原则都摒弃了?”
“喝点酒算破了什么原则,我又不会任自己喝醉过去!”
“就你现在的样子,难保你不会喝到醉!”
“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说着,周昱昭伸手就抽出腰间圈着的鞭子。
“呵!你今日当真是中邪了!姑姑给你制的这副鞭子,是要你来对付自家兄弟的么?”
“昭儿,你这是作甚?”二人正争执着,王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周昱昭闻声蓦地一惊,暗道:这酒果然不是好东西,门外什么时候多了个人,自己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昭儿给外祖父请安!”周昱昭收回软鞭,起身冲王溥恭谨一礼。
“祖父您怎么亲自来了?表弟原本这就准备过去您那呢!”王锡兰迎上前去,扶过王溥,进里屋来。
“幸亏我这早些过来,要不等你二人折腾完,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王溥见最疼爱的两个孙儿又聚一块儿了,眉宇间掩饰不住满满的笑意。
“祖父,我这正同表弟随意切磋切磋呢!多久没较量。怪心痒的!”
“昭儿,喝酒了?你一向是不喝酒的!”王溥只一眼就看出周昱昭的异样。
“哦,刚见表哥一个人自斟自饮,瞧着怪惬意,就跟着少喝了两口!”周昱昭忙扯谎一句带过。
“你师傅交待你去南边办的事都办妥了?”王溥仔细将周昱昭从上到下看了又看,看完后才挑了张椅子坐下,出声询问。
“嗯,已办得差不多!这次回去再花些时日,就该结束了!”
周昱昭站到了王锡兰的旁边,二人一般身量。又皆是龙章凤姿,王溥是越看越心疼:“中午不留下用膳?”
“昭儿就不留下陪外祖父用午膳了,一会儿还得早些回去。陪陪父王和母妃!”周昱昭说着将身子一欠。
“嗯,也好!记得到南边多保得身子,保持联系,有什么疑难只管捎信回来,大家伙帮你出主意。别老一人扛着!”
“是,昭儿记住了!”
“若是忙得没空,传递消息的事干脆就交给七煞他们!重要的是,要多捎点信息回来,七头鹰呢,便是一天寄一封。也是来得及的!”
“祖父——哪里能那么频繁?”王锡兰笑道。
“没让他那么频繁,好歹保证半月一封总行吧!”王溥是思孙心切,生怕周昱昭有恙。
“是。昭儿这次回南边后,便依了外祖父的吩咐,每月寄回两封!”周昱昭轻轻一笑。
“嗯,这就好!”
******
“惠行方丈,依您相看。将才的那位小姐命格如何?”
李眠儿同鸢画二人出了门后,长公主一声不吭地又任方丈闭目相算了许久。方才启口相问。
惠行睁开眼来,望了望李眠儿将才出入的门扇,然后转回视线至长公主的面上,沉声道:“出生之日父亡之时,这位女施主的命格确然强而坚,难得一见的命格!”
惠行的声音低重粗缓,不过他只一眼的功夫,便卜出了李眠儿的身世,长公主深为叹服,于是她屏息凝神,继续听惠行说下去。
“若单从其面相看,却是一张非同寻常的福贵之相!只是……依老衲方才所见,这位女施主,性情不似一般女子,恐怕……她的这条福贵之路来得多要曲折些!正如水可载舟亦能覆舟,如将她的命运比作一叶小舟,那么她的性情便是舟下的那泊湖水!”
长公主听得有些糊涂,这当今女子的命运向来与出身、门第干系甚大,至于性情顶多不过一个辅佐之用,怎么轮到李青烟身上,会此般玄乎?
“那依方丈看来,她与本宫之间可有天定的交集?”
“阿弥陀佛——长公主明见!”
惠行这简短的一句话,在长公主听来却有如佛音,令她顿时心情大好:“今日真是有劳方丈大师了!”
闻言,惠行微笑作礼:“长公主见外了!恕老衲冒昧,将将那位小施主,姓甚名谁!”
“说来,她的父亲惠行方丈原也是十分相熟的!”长公主面上浮起一朵笑花。
“哦?”惠行仔细搜索记忆,欲寻出一张同那位女施主相像的面容来。
“温国公李琛!”长公主见惠行一时想不出,出声道破迷底。
“他的女儿?哦——”惠行长“哦”一声,即时了悟。
“顶小的庶女!”
“如此,也难怪她能亲得长公主为之上心!”
“李琛的几个儿女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若地下有知,也该无憾了!”长公主抬眉看向香案上巨大的如来佛祖像,声音空幽。
惠行见了,微微阖起双目,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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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事情比较多,今日终于赶在八点多给更上了!真是对不住一直默默支持这篇文的亲们了~~~
第一百零三回细算浮生愁思盈
周昱昭、王锡兰二人送走王溥,便重回书房相邻而坐。
“那酒可还要?”一坐下,王锡兰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周昱昭。
将头朝椅背沿上一仰,周昱昭只斜眼瞟了一下王锡兰,没有接话。
“说说看,你今儿个到底怎么了?”
周昱昭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懒得动弹。
“是不是人家姑娘不理你了?我早就说——”王锡兰的脸上刚要丰富多彩起来,见周昱昭又摞过来一个眼色,忙将语气收敛,“我早就说,你这样一走大半年,什么信没有,人家要是能高兴才怪哉!”
王锡兰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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