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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翔万里 by: 巫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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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一人别乱跑,去找庆新带你上港口。这一百两是要买珍珠枕的,里边还有五两碎银,是给你的。”
孙昕将那小袋银子递给宝生,宝生伸手接下。
“少东家,我还有点钱。”听到其中有五两碎银是给他的,宝生有些不安地说道。一般工钱都是年底结算的,而且他只照料他些许日子,一下子就拿五两银子,宝生觉得不妥当。
“有多少?”孙昕看着宝生,面无表情。
宝生微微红了脸,掏着口袋,掏出了十来文钱。
“那五两银子你拿去买你需要的东西,那是给你的。”孙昕淡然说道,他给出的东西,一向讨厌别人再还回来。
“好的。”宝生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他哪里花得完这五两银子。
宝生出了孙昕的房间,走到庆新房门前,见房门紧闭,宝生迟疑要不要扣门。
“宝生,你找庆新有事?”千涛就住庆新隔壁,打着哈欠正从房里走出来。
“蒲少爷,少东家叫我买个珍珠枕,说是让我跟占公子一起去。”宝生有些无奈地回道。
“庆新昨夜很晚才睡,你叫他不醒。我带你去好了,我也正要出去走走。”千涛笑着说道, 他是个好动的人,肯定是要下船上港口游玩一番的。
“好啊。”宝生高兴回道。
“你说买珍珠枕?”千涛一幅想起了什么的迷惑表情。
“那怪人怎么也娇生惯养起来了。”千涛不坏好意地笑着,他自己就有一个珍珠枕,结果孙昕还说过他娇贵。
宝生跟随着千涛下船,看着千涛在港口熟悉的穿行着,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千涛带着宝生前往当地的集市,奇怪的是千涛别的没买,倒是买了大量的杨梅。
“蒲公子,珍珠枕哪里有卖?”两人也在港口里消磨了不小时光,宝生不免挂念着孙昕吩咐的珍珠枕。
“别着急,珍珠是琼州的珍奇,还怕买不到,前面的铺子里有。”千涛耐心说道,带着宝生朝前头的一排铺子走去。
宝生没想到那排铺子竟全是卖珍珠的,他与千涛进了其中一间兼卖玳瑁制品的店,宝生看着珍珠,千涛看着玳瑁。
对于珍珠的好坏,宝生并不懂辨认。千涛买了两把玳瑁梳,一把还是镶有珍珠,很花俏的。
“蒲公子,要买什么样的珍珠比较好?”见千涛买齐了自己的物品,宝生才开口问道。
“我帮你问问。”千涛于是与掌柜交谈,最后掌柜从里屋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边放着一件光彩夺目的珍珠枕。
“宝生,天富给你多少银两?”千涛问宝生。
宝生将装一百两银子的袋子递给千涛,千涛打开看了一下,便与掌柜讨价还价。
最后,千涛用八十两谈妥了价钱,掌柜还附赠了一条珍珠项链。
“蒲公子,这项链是怎么回事?”宝生抱着木盒手里拿着件装珍珠项链的小布袋子。
“掌柜的挺会做生意的,这是赠送的,你拿去戴。”
千涛说道,反正孙昕肯定不戴什么珍珠项链。
“我不习惯戴项坠。”宝生吃惊的摇了摇头。
* * *
孙昕站在船上,看着宝生与千涛返回来。
宝生尾随着千涛上船,他抱着个大木盒,手上还提了袋杨梅,缓慢地爬着船梯。
孙昕走过来,接手了宝生的大木盒,还伸手拉了宝生一下。
“这是什么?”孙昕看着宝生手上一个渗着红色汁液的布袋,拧了下眉头。
宝生的衣袖都被布袋染上血红的颜色,看起来跟血似的。
“杨梅。”宝生笑着回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我没叫你买杨梅。”孙昕平淡说道,然后看向正在吆喝人帮忙搬东西的千涛。
“是千涛的?”孙昕问道,宝生点了点头,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身上的衣服遭殃了。
“宝生,你袖口上沾了杨梅汁。”孙昕淡然说道,此时宝生提手上的布袋,由千涛唤来得帮手取走了。
“啊?”宝生于是抬起了袖子,看着染上颜色的素色袖口,既吃惊又心疼,他刚没留意,因为实在是走得很疲惫,有些分神了。
“是我太大意了。”宝生十分懊悔地说道,他很喜欢这套素色的袄子,而且,这还是孙昕给他的衣服,材质非常得好,图案又淡雅又漂亮。
“你将珍珠枕拿去我房里。”孙昕要求道,他将放珍珠枕的木盒递给了宝生。
“少东家,珍珠枕用了八十两银子,还有余下二十两。”宝生单手抱着木盒,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钱袋递向孙昕。
“对了,还有这个,是珍珠店的掌柜额外送的,是条珍珠链子。”宝生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银两先放你那里,至于珍珠项链,你也留下,我用不着这东西。”
孙昕平淡说道,说完这些话就走开了,也没等宝生的回应。总之他说怎么样,就得怎么样就是了。
珍珠枕本来以为是孙昕自己要用的,但宝生为孙昕打扫寝室的时候却不曾见过。要么是已经送人了, 要么是给收起来了。
* * *
船队抵达占城的港口,是在离开琼州的三天后。
船队刚靠岸,就有群穿着破烂短衫的占城人围簇了过来,头顶着竹篮,站在船下。
宝生没见过这场面,很是惊愕,他本以为占城也是个如刺桐般富裕的城市,却没想到一抵达占城,迎接的是群乞丐般的人。
“少东家,要不要将他们赶走?”水手们问站在船头的孙昕,他们显然也未曾见过这情景。
“将留主簿唤过来。”孙昕平淡说道。
留主簿很快赶过来了, 手上拿着帐本,耳后夹着支笔,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光景。
“少东家,有什么吩咐?” 留主簿必恭必敬地问着。
“米仓里还有多少石米。”孙昕问道。
“本来仓库存有七百石,在琼州,又购了四五十石,总共三百五十石。” 留主簿翻着帐本,细细地说道。
“将三十石米发放下去。”孙昕淡然说道。
“少东家,三十石米不是小数目。”
留主簿不解的说道,他真有点不明白,孙昕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照我说的做。”孙昕也不多做解释,他本来就有预算到要救济当地饥民的份额。”
虽然还是有迷惑,但留主簿还是唤了些人,将米仓里的米搬到船下,发放给饥民。
今年占城遭水患,庄稼欠收,使得饥民无数。而孙昕带领的船队在占城停泊时,都会发放点粮食,给占城的饥民。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占城的贫民看到裕丰泰的船队靠岸,就会拿着篮筐过去讨米。
米袋由水手们搬运至港口一侧发放,饥民积聚在那里,相互推挤,争先讨米。
宝生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些异国贫民,心里很是感喟,他虽不曾贫困到几乎要去乞讨的分上,但他吃过苦,也受过饿,知道这些贫民的感受。
对于孙昕这样的举动,宝生感到迷惑,因为千涛说过孙昕不是个有善心的人,但宝生却觉得孙昕至少是个慷慨的人。
* * *
十石大米刚发放完,一队浩荡的队伍便抵达港口,其领头的年轻男子,头戴金鈒三山玲珑花冠,身穿着五色细花绵布长衣,骑着头高大的大象。其随从都穿着及膝的短衫,腰前还挂着条布巾,这些人吹吹打打,徒步而行。
裕丰泰的水手们于元亨号前两侧排列,孙昕领头缓缓步下船梯,他的身后跟随着一众人员。宝生也跟随在孙昕身后,他的身上穿着身丝绸的褙子,整齐束起的头发上插着支玳瑁发簪。那件褙子,是千涛帮宝生找船医萧瑶借来的,而发簪是孙昕给他的。
孙昕穿着华贵,一身月牙色暗花的丝锦宽袍,头戴暗色展脚襆头,儒雅俊逸。他朝骑大象的男子走去,走到跟前,拱手作揖。
大象上的男子踩绳梯,有侍从搀扶下了地面。离开那高大的坐骑,可见他是个瘦小的男子,赤着脚,脚上挂有黄金饰物,这是个二十来岁左右的俊美男子。他下了地面,便热情的朝孙昕走去,走到孙昕面前时,两人亲密的拥抱了一下。
“天富,好久不见。”男子高兴地说道,然后执着孙昕的手就往前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孙昕笑着,看着这个只及自己肩头的占城王孙。
“刚回来,那老头子气消了,自然也就想起了我这个不肖子的好来了。”陈兴道无奈地说道。
“你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人你仍旧在闍婆,那边对你这个占城王孙而言,终究不是安全的去处。”
孙昕关心地说道,一向冷冰的眸子难得带着几分笑意。
“闍婆那边是有些不太平,今年尤其是如此,前往闍婆的时候,你们得留意下海盗,我回来的时候,险些给杀了。还好我穿着贫民的衣服,身上穷得响叮当,模样看起来跟渔夫没两样才逃过一劫。”
兴道风趣地说道,他是个体魄结实的男子,虽然个子矮小,但打架可是一流。
“你没报出孙家的名号?”孙昕回道,他难得的风趣。
“你家的名号可还没有蒲家的响亮。”兴道玩笑道。
“蒲家在异邦确实如雷贯耳,你要不要结识下蒲家的公子,我这里可是有一位。”
孙昕笑道,然后回头唤千涛,却见千涛一脸的呆滞。
孙昕与兴道这个占城王孙,如此亲密的相处与对话,着实让千涛吃惊。
“千涛。”孙昕又喊了一句,千涛才回过神般,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兴道,这是我的朋友,也是蒲家的公子。”孙昕介绍了一下,他这样做,算是引见,认识一位占城的王孙,日后对出身航海世家的千涛显然是有益处的。
“陈公子,久仰大名。”千涛是个很容易跟人混熟的人,孙昕刚介绍完,他就上前与兴道套交情了。
“说是久仰,我对蒲家才真是久仰。”兴道笑道,蒲家在刺桐城的权势非同一般,掌管着市舶司,而且这个著名的家族还因从事海贸富可敌国,可以说声名确实是响彻海外。
“我曾听我祖父说过,蒲家发迹于占城,完全是因为这里的风水好,是聚财之地。”
千涛谦逊的回道,占城国,他虽是第一次前来,但以前关于此国的风土人情也知晓不少。又因为蒲家最初发迹于占城,所以对占城不免带了些许情感。
“是否聚财之地,就不知晓了,这两年倒是常发水灾,你们也看到了四处都有饥民。”
兴道叹息道,占城给他实有衰败的感觉。
“兴道,我倒是听到传言,鞑子(蒙古)只怕会再次攻打占城。”孙昕平淡说道,他的消息一向是最灵通的。
“被你说得跟国难当头一样,没事,鞑子上次吃过苦头了,料想不会再来了,再来老子用大象伺候他。”
兴道乐观说道,在他看来蒙古人对占城并无多大兴趣,只是偶尔想到还有这么个小国,派兵来骚扰一番而已。
“倒是你们要当心点,鞑子北方没了障碍,宋现在可危险了啊。”兴道表情严肃的说道,他毕竟是位王族,对国事方面的了解更多。
“未必。”孙昕笑道,他有些不以为然,大宋极其富裕,无论武器与文化亦先进于异国,并不是说被灭就被灭的。
大概觉得谈国事有些微妙,于是兴道便又聊起了他在闍婆的有趣遭遇。
“少东家似乎与这位占城人很熟悉。”位于孙昕后面的宝生低声问与他走在一起的船医吴炎。他一路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对于一向冷漠地孙昕也会与人如此亲密,显然对一些人而言确实很意外。
“少东家与陈公子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也算是生死之交。”庆新笑着回道,他跟随着孙昕出海有多年了,显然他更了解孙昕。
“原来他也有这么好的朋友啊。。。”宝生低声呢喃,眼前谈笑风生的俊逸男子,真的是非常地陌生。或许,他看到的也是孙昕的一面而已,他终究不了解这个人。
第八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占城,一个衣食与习俗迥异于宋人的番国,但却又深受中华文化的影响,处处可以看到华夏文化的痕迹。
在占城,能够读写汉字的人并不少,书生科考时,亦用汉字书写,而不用他们喃字。占城历来臣服于中国,为中国的属国,直到兴道的祖上建立了陈国,国家有所强大,才不再朝贡于宋。
陈兴道的居所,并不富丽堂皇,只是一座看起来颇为简朴的仿中式建筑,有着清幽的庭院。
在占城,普通百姓所居住的,也只是木制的简陋吊脚楼而已。
孙昕与兴道结识多年,孙昕从十五岁开始便跟随船队出海航行,每次出海一般都需要到占城靠港补给。而占城王室有款待中国商人的习惯,因为他们喜好宋人的瓷器与丝绸,这两样东西,在占城皆是身份的象征。
孙昕是第一次航海的时候结识兴道的,两人虽然性情截然不同,但却是极好的朋友。
兴道在府里举办酒宴招待了孙昕船队里的主要人员,他与他的妻子香兰还有孙昕坐于正席,其余人也按身份安排了位置。
宝生与吴炎还有萧瑶等人坐在一起,他不时抬头看像正席位置上的孙昕,看他与兴道谈笑风生,对兴道的妻子彬彬有礼,这样的孙昕是一个健谈,温文尔雅的人。
“吴大夫,你经常跟随少东家出海吧?”宝生抬头问吴炎。
“是有些年头了,从少东家开始掌管这支船队那会,我和萧瑶就在船上了。”吴炎边吃着东西边回宝生,他筷子夹得勤快,偶尔还会帮他一旁的萧瑶夹几样东西放他碗里。
“少东家以前是不是也会这样?”宝生轻轻问道。
“怎样?”吴炎不解问道。
“就是像今天这样开心,少东家平日里很少笑。”宝生喃喃说道,他很介意这个,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介意。
“他嘛,是挺奇怪的,看他那样应该没什么朋友,但其实他海外有不少友人。”
吴炎显然也迷惑了一下。
“少东家大概是那种只对朋友好的人吧。”吴炎笑了笑,然后偏头看向在一旁沉默喝酒的萧瑶。
“萧瑶,你看吧,你都不如少东家呢,人家也还有谈笑风生的时候。”
吴炎的话只获得萧瑶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然后萧瑶低头吃起了菜,不理会吴炎。
“原来……他只对朋友笑啊。”宝生低喃着,孙昕从没有对他笑过,不过他也不是能跟孙昕平起平坐的人,更不是所谓的朋友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兴道唤来了舞姬,跳起了妖娆的舞蹈。
在船上航行了好几日,连一个女人也见不到,船上的成员们,自然心里都痒痒的。
船队里的人几乎都看着眼睛发直,就连宝生身边的吴炎也是一脸色相。萧瑶倒是风格不改,自我的喝着酒,谁也不搭理。
宝生第一次见到女人露出小腿跳舞,红着脸,低着头。这些占城女人都很漂亮,身段极好,跳的舞风情万种。
宝生如坐针毡的熬到酒宴结束,舞姬们结束她们的舞蹈,才跟随吴炎、萧瑶等人离开。
宝生被一位老仆人引进了一间装饰素雅的大套间,那显然是孙昕的房间。
“这里是给你住的,孙少爷一向住里边的厢房。”老仆人指了厢房外一间小房,对宝生说道。
仆人应该是有询问过这些异国人的身份的,所以按照身份与职务安置了居所。
“其他人呢?”宝生好奇的问道。
“其他人也都住在西院里。”仆人回道,他弯身点燃了香炉便离开了。
宝生看着雕花的木床和床上柔软的棉被,高兴得往床上一躺,打量着自己的小房间,很别致,也很漂亮,他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躺床上,闻着香味,看着香炉嫋嫋的烟雾,宝生下了床,朝属于孙昕的房间走去。
那是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地上铺着精美地毯,床上垂着素色丝帐。房间里灯火明亮,点着好几盏油灯。
宝生在床下找到了香炉,用香炉里的引火折子点了火,焚燃香草,这些香草的味道宝生很熟悉,是驱蚊虫用的。
宝生点燃了香炉,将窗户关上,然后出了套房,在自己隔壁的小房间里静坐着。
孙昕迟迟都没回来,宝生等得有些倦了,便先上了床。
孙昕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位艳丽的女子,他显然有点醉意,女子搀扶着他。路过宝生的小房门口,孙昕还驻了下步,看了眼沉睡的宝生才进自己的房间。
深夜,宝生被什么声音吵醒,那声音很奇特,是女人的呻吟声,似痛苦又似快乐。
宝生揉着眼睛,起了床,拿了蜡烛。
“少东家?”宝生是睡得有些迷糊了,只是朝孙昕的房间里走去。
走进孙昕的套间时,宝生的蜡烛掉在了地上,人转身朝屋外跑出。
那时是即尴尬又羞愧,同时又夹杂着几分罪恶感与恐惧,更有几分焦虑与烦躁。
“宝生!”身后传来孙昕的唤声,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
但宝生只是不顾一切的冲出套间,跑到院子里去。
* * *
宝生仓皇的跑进院子,脸红得发烫,他处于混乱之中,显然也忘了他的蜡烛掉在了地上,而地上铺着地毯。
宝生本来拿蜡烛进去是睡得还有些迷糊的,若不,以他的机敏,即使他没见过他人云雨,也应该是能猜到几分的,断然不会贸然进去的。
其实并没有清晰的看到什么,只是隐约的身影,因为孙昕的房间里灯火昏暗,而且床上还有纱帐呢。
不过宝生却很尴尬,同时又有几份不安与焦躁,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羞赧,还是担心被孙昕责备,还是为了其他的原因。
宝生十五岁,这正是不大不小的年龄,他正在成长着,身体在起着变化,他有同龄人的焦虑,即使他不知道这份焦虑感来源于何处,但隐隐还是能意识到的。
闯进孙昕房间的时候,宝生没有看到那女人,而只看到了孙昕的身体,结实,充满了力道的身体。这或许正是宝生仓皇出逃的原因。
夜风很冷,宝生脸上的烧红退出了,双手环着肩膀冷得直发抖。此时发热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记起了那根坠落在地的蜡烛,于是硬着头皮,忐忑不安的返回房间。
孙昕的房间灯火通明,一位仆人正在更换地毯,房间里并不见女人的身影。
孙昕严刻着脸坐在床上,他只穿着身白色的衷衣,随意的系了衣带。宝生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宝生一眼,却见宝生只是看着地上新铺的地毯,呆呆站着。
“地毯……给烧了是吗?”宝生面带愧色,他知道那地毯绝非普通人家的物品,竟被他给烧坏了。
“你倒是回来了。”孙昕带着几分愠意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气宝生闯进去搅了他的事,还是为了毯子的事情,或是,仅仅只是他唤宝生,宝生却拼命往外跑这事。
“少东家。”宝生怯怯地看着孙昕,脸上带着愧疚。
“过来。”孙昕唤道,脸色有所缓和。
此时,仆人收拾好了,拿着换下的地毯,准备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两人,在对视着。
宝生走了过去,走得很慢,但终于走到孙昕跟前。
“你穿成这样跑屋外去做什么?”孙昕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似乎并不是生气宝生撞破他的事情。
“我……”宝生羞愧地低着头,他知道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孙昕与那女人的事情,是普遍的。或许住于西院的那些家伙,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位。
这种事情,对进行海贸长时间囚禁于船上的人员而言,是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宝生却不能坦然接受。
“把衣服套上。”孙昕从床上抽了一件外衣,丢给了宝生。宝生那一身短衣,冷得嘴唇发紫。
“少东家?”宝生不解地看向孙昕。
不知道说什么,宝生只得套起了孙昕的衣服,看来,孙昕应该不是在生气。
孙昕的外衣,宝生穿起来几乎拖地,孙昕高挑,而他却只是个瘦小的少年。因为在屋外站了许久,宝生一张清秀的脸被冻得没了血色,苍白的肤色上,一双眸子黑色的眸子幽深幽深地看着孙昕。
这是个惹人疼爱的少年,聪慧却又胆怯,为自己可能做错的事情,一脸的忧愁与沮丧。
孙昕伸了下手臂,将宝生拉到怀里,以一种类似于拥抱的姿势揽着宝生,宝生果然浑身很冰冷。那夜,他受委屈,独自一个人跑去甲板,也是像这样被冻坏了。
孙昕的胸膛很温暖,很厚实,宝生轻轻靠着,不敢抬头看孙昕,他闻得到孙昕身上的味道,那是衣服熏过艾草的香味,夹杂着孙昕的体味。
宝生始终低着头,本来有些苍白的脸又开始潮红,连耳根都红了。
“去睡吧,明日早些起来。”孙昕平和地说道,他轻拍了拍宝生的肩头。
“嗯。”宝生退离了孙昕的怀抱,踉跄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始终不敢抬起头看孙昕一眼。
看着宝生离去的身影,孙昕为自己适才有过的举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似乎是……拥抱了一下这个乖巧的少年。
最初,孙昕以为他所看到的只是一位贫困,单纯的少年;后来他知道这个少年极其聪明,甚至不亚于他少年时代;再后来,这个细腻、温和,有时候也会有些小倔强的少年,成为了他生活里不可少的人,一个以殷勤、或说是诚惶诚恐的态度呆在他身边的小厮。这个少年似乎一直都在渴望着他的认可,还有几分关切,而他却也一直吝啬去给予。
* * *
孙昕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他醒来时,宝生已将梳洗的用具准备好了。孙昕梳洗完,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宝生,珍珠枕放在箱里,去将它拿出来。”
孙昕边系着玉佩边说道,他是个梳洗穿着一向自己动手的人。
宝生翻了孙昕的行囊,找到了那一件木盒,木盒宝生倒是眼熟,里边装着的正是那件珍珠枕。
“这珍珠枕原来还没送出去啊?”宝生拿出珍珠枕,迷惑地低喃,宝生还以为这珍珠枕送给了那位波斯兰男子了呢。
“哦,那你以为这是送谁的?”宝生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孙昕还是听到了,而且还似乎饶有兴致的。
宝生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是送那位波斯兰男子的呢?
“少东家,要出门吗?”宝生笑着问道,转移了话题。
“有笔生意要谈。”孙昕回道,然后便走出了寝室,宝生抱着珍珠枕,跟随着他。
占城在闹饥荒,对生意多少有影响,不过孙昕并无货物要在占城售出。饥荒的时候,最值钱的不是奢侈品,而是粮食。
孙昕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宝生、庆新、千涛、留主簿还有好几位水手。他前往的是当地一位大富贾的家中,这位占城大富豪叫胡夏,三十来岁,长得低矮肥胖,但气度不凡。
让宝生很吃惊的是这位胡姓富贾的府第极其富丽堂皇,甚至远胜过身为王族的陈兴道,此人只怕是富可敌国。
仍旧是丰盛的酒宴款待,与陈兴道所不同的是,他在里屋单独招待了孙昕,而两人交谈的内容却是没人知晓的。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谈什么,这么神秘。”在大厅酒宴上坐了一会,千涛就有些呆不住了。
“并不奇怪。”留主簿回道,低头继续吃喝。
“是不奇怪,胡夏肯定有批货急着出手。”庆新也是一幅不以为然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价格太低廉了,所以不想让人知道?”宝生轻声问道,因为庆新说是急着出手,而且占城又在闹饥荒,所以宝生才想到这点。
“小子,你还蛮机敏的。”留主簿看了宝生一眼,他本还以为宝生只是个乖巧的小厮。
“你可别小瞧他,他可聪明着呢。”千涛也夸赞了几句。
宝生尴尬地笑了笑,他很高兴别人夸他,不过他聪不聪明,自己也不知道。
“说起来,我有跟天富提过,让他到你那里学管帐,宝生很适合做这个,只是那怪人不肯而已。”千涛还补充了一句。
“是有那么点不好揣测……”留主簿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坦地说孙昕是“怪人”,有些心有戚戚。
“少东家性格有点古怪,但‘怪人’一说有些过了。”庆新回了一句,表情有些严肃。
“我……也觉得他人还不错。”宝生低声回了一句,至少他不讨厌他,而且还有些……喜欢吧。
“庆新,你不会是很敬仰他吧。”千涛好奇的看着庆新,庆新给他的感觉就是很维护孙昕。
“算是敬佩。”庆新一本正经的说道。他跟随孙昕经商的年头甚至比留主簿都要长,而且一直充当着通事,所以几乎每次孙昕交易的过程他都知道。
“奇怪了,你到底了解他多少。”千涛似乎突然有些恼火,语调也升高了。
“你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吗?你知道他以前是怎样的吗?”千涛质问,也不知道他因何生气,大概在于每次他说孙昕的不是,庆新都会维护的关系吧。
“你是怎么了?”庆新吃惊的看着千涛,他不理解他没来由的怒火。
“我倒是有听说过少东家有个恶毒的大娘,少东家小的时候据说是经常被虐待。”留主簿低声说道,他也是刺桐城里长大的,像孙昕这样的人,在刺桐城里是名人,他的一些事情便也会被传开来。
“这个,我也听说过,每个人的境遇不同,在性格方面也会有所偏差。”
庆新不理会千涛,呷着酒与留主簿交谈。
“少东家是偏房生的吗?”宝生吃惊地问道。
“算是妾吧,总之似乎很早就死了。”留主簿回了一句。
“嘘,不要再谈这些。”庆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因为他看到孙昕与胡夏从里屋走了出来。
孙昕面无表情,而从胡夏的脸上也读不出什么,生意是否谈妥,及价格商议的情况,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至于珍珠枕,孙昕只叫宝生将它交给一位胡府的老仆人,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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