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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翔万里 by: 巫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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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生不了解的是,船上除了千涛外,大抵都很畏惧孙昕,因为孙昕确实是个不好相处、尤其是不好伺候的人。但宝生却是殷勤又体贴的,他一直当孙昕是恩人,想要报答。至少在千涛告诉宝生,孙昕对他并无恩情之前是如此的。 

  再次看着宝生离去的单薄身影,孙昕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刻薄与无情。 

  伙房的伙夫尚未离去,留了两位正在准备明早的早点。宝生吩咐了其中一位炒下酒菜,伙夫炒了三小碟让宝生端走。 

  宝生端着这些东西返回了孙昕的起居室,孙昕很难得的没回书房,正坐在客厅等着他。 

  “少东家,就放客厅里吗?”宝生问,孙昕温的那壶酒是放在书房里的。 

  “就放这里。”孙昕吩咐道,然后起身返回书房,将那壶米酒与酒杯拿了出来 

  “少东家,如果没什么事,我去睡了。”宝生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有些困了,另外,由于夜晚气温有些低,他只穿着身薄衣,感到寒冷。 

  “你喝一杯酒再去休息。”孙昕边说道,边倒了杯酒给宝生。温米酒能暖和身子,这也是孙昕为何每次熬夜都要饮用的原因。 

  “我……不会喝酒。”宝生回道,他不明白怎么孙昕突然要倒酒给他喝。 

  “这酒不烈,再不济的也能喝一杯。”孙昕将酒杯递给宝生,宝生只好接过,慢慢地喝着。 

  这酒的口感很好,不难入口,喝下去胃立即暖了起来,感觉很舒服。而且,这酒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就像似以前也喝过一样。 

  “去睡吧。”孙昕说道,他今晚的口吻挺温和的。 

  宝生点了点头,多少明白了孙昕为何要他喝杯酒,现在他的身子暖和了些,入睡得话也比较好睡吧。 

  “那我走了。”宝生应道,转身离开了,离开前还轻轻将门带上。官厅有股冷风,吹进孙昕的客厅,让人倍感寒意。 

  孙昕看着宝生自发的举动,知道宝生的细心与善意。他心里其实明白,即使他问过宝生要不要去帐房,但他还是希望将宝生留在身边伺候他。 

  * * * 

  深夜,宝生感到寒冷,从睡梦中醒来。 

  窗户没有关好,冷风直灌,屋里没有一丝暖意,宝生是被冻醒的。另外,从窗外传来了一阵阵的鼓声,声音并不响,有些遥远,但让人感到不安。 

  这是在汪洋里,空荡而无垠,尤其是在深夜里,任何声音听起来都十分的诡异。 

  宝生穿了外衣,走到窗口往外眺望,窗外月光明亮,只见一片宁静的海面,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同时,宝生留意了水面,意识到船并没有在运行,抛锚了。 

  宝生急忙打开了房门朝官厅走去,官厅里灯火昏黄,空无一人,显然大家都在沉睡。 

  难道是只有自己听到鼓声吗?虽然那鼓声确实是不够响亮。 

  宝生路过孙昕的房前,发现里屋有灯火,门也是半掩的,看来孙昕应该没有入睡。 

  宝生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却不见孙昕。 

  船队里,每艘船都配有皮鼓,一般遇到危险的时候会鸣鼓,船队可能是出状况了。 

  宝生离开孙昕的起居室,急忙前往甲板。 

  登上甲板,冷风迎面直刮,能把人撂倒。 

  宝生双手抱胸,冷得直打颤。他并无厚衣服,唯一的一件绵袄,还是他哥的,很旧的袄衣,穿起来一点也不暖和。 

  刺桐城四季如春,气温极其温和,所以穷人家并不会讲究过冬的衣服,秋冬的衣服几乎是混着穿的,冬衣加层绵就觉得很厚实了。 

  针房灯火通明,里边一向是得有人照看罗盘保证航道的准确,孙昕可能在里边吧。只是针房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宝生不敢冒然进入。 

  甲板上,三四个负责守夜的水手聚集在船头,眺望着远处,那里也正是鼓声声音的来源。 

  确切的说,鼓声是从远处一艘船上传来的,那是位于船队尾巴的一艘船。 

  “为什么有鼓声?船怎么抛锚了?”宝生不安地问道,因为就他知道的,鼓声响起,经常是有战斗的表示。 

  他知道在海上远航的危险有多大,因为他的父兄都是水手,经常跟他讲海上的惊险遭遇。 不只是风暴,不只是险境,还有凶恶的海盗。 

  “那船出状况了。”一位水手回答了宝生,同时用手指向前方,大概他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毕竟不是在白天,能看清情况,另外,船与船之间又无法在夜晚打旗语交流。 

  “看,小船回来了。”有人喊道。 

  只见海面上,一艘小船划来,除了两位划桨的,船上站着的正是孙昕。 

  小船靠近元亨号,元亨号上的水手抛下了绳梯,孙昕沿着绳梯敏捷的攀上来。 

  “把锚收起,将其他水手都唤醒,准备调转船头。” 

  孙昕平淡地命令道,甲板上的水手们立即忙碌开来。 

  “宝生,你回房去睡。”孙昕很淡然地看了眼宝生,并没表示出对宝生也在甲板上感到吃惊。 

  “哦。”宝生迟疑了下才应道,同时还擦了擦鼻涕,他真的是冻坏了。 

  孙昕在前头走着,朝针房走去,宝生尾随着他。 

  “少东家,是不是要打仗了?”宝生终究是不放心地问道。 

  “打仗?人能和礁石打吗?”孙昕回头看了宝生一眼,平淡地回道,但很难得地,确实是很难得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孙昕的航海经验丰富,所以知道今夜会经过暗礁区,这也是他今晚叫宝生准备下酒菜的原因,因为他得通宵。 

  宝生有些窘,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听到鼓声,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打仗。其实鼓声是只要船有危险就会鸣起,起的是通知船队其他人的作用。 

  “少东家,我需不需要帮点什么忙?”宝生跟着孙昕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针房门口。 

  “你回房去睡,这里没你什么事。”孙昕再次催促道,他看得出宝生冷得直哆嗦。 

  “哦。”宝生回道,有点失落。 

  “你是不是没带冬衣上船?”身后孙昕问了一句。 

  “带了一件。”宝生低声回道,他没想到孙昕会问他这个,穷人家的孩子,能有几件衣服啊。 

  “你身上这件?”孙昕看了一眼宝生身上的破旧袄子,口吻平淡。 

  宝生点了点头,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穿着感到难堪,有些尴尬的拉着袖子。 

  “回去睡,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孙昕似乎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进入针房前,他支走了宝生。 

  宝生返回自己的房间,脱下袄子,爬上床。睡不着,坐在床上,借着月光翻看着那件破旧的袄子,上面布满了娘亲与妹妹缝补过的线痕。 

  宝生将棉袄对折好,披在床架上。 

  将被子拉上,平躺在床上,听着隐隐作响的鼓声,宝生渐渐地睡着了。 

  * * * 

  宝生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船是不是在航行,他确实是有点紧张过度,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远程航海。 

  出了官厅,留意了下孙昕的房门,发现房门紧闭,孙昕昨夜应该有回房休息。 

  宝生如往常一样去了伙房,忙帮伙房里的人将水手吃的早点搬上甲板,然后才返回伙房吃早餐。 

  伙房里的师傅都挺喜欢宝生的,有好吃的也经常塞给他吃。 

  “宝生,这是昨天官厅剩的羊肉,特意留给你的,快趁热吃了。”伙夫大金将一个粗碗递到宝生面前,里边有几块羊肉,闻起来非常的香。 

  “哇,大金,你不能太偏心啊,只给宝生吃,也留一份给我啊。” 

  经常出入伙房,正大光明偷糕点的阴阳生周泽源看着宝生那碗羊肉,直咽口水。 

  “那分你一点好了。”宝生笑道,这个叫周泽源的阴阳生,是宝生上船后第一个搭理他的人,给他的感觉很类似于千涛,所以宝生挺喜欢他的。 

  “宝生,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泽源赶紧拿了个碗,用筷子从宝生碗里夹走了两块羊肉。 

  “泽源!周泽源!你到底有没有测过水速?又将活丢给我?”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一位容貌清秀的弱冠男子走了进来。 

  “水速有必要每个时晨测一次吗?” 泽源吃着羊肉,不耐烦地嘀咕着。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师的。”弱冠男子不满的说道。 

  “那你得问你爹,说起来,你爹可是很得意有我这么个得意门生呢。” 泽源塞了口羊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甜糕,边咬边回答。 

  “废话少说,吃饱了就去干活,以后别再指望我再帮你干活。”弱冠男子有些恼火了,却也有些无奈,只得走了。 

  “许夜?”见弱冠男子生气的走掉,泽源赶紧追了出去。 

  “真是一物降一物。”伙房里的伙夫们啧啧称奇,对他们而言,泽源是伙房里最赖皮的大耗子,整天来偷吃东西,而且还总是正大光明,赶都赶不走。 

  “他人挺有意思的。”宝生笑道,他最喜欢与不拘小节又平易近人的人相处。 

  “宝生,你吃饱了记得给少东家送餐去,已经不早了。”大金提示道,孙昕的饮食很有规律,太晚送去怕会惹他不满。 

  “好的。”宝生应道,他吃完羊肉,还拿了份甜糕揣怀里,准备等下吃。 

  孙昕的早点很简单,就是碗豆奶,一份芝麻饼。 

  宝生总是不能理解,有甜的东西吃,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吃咸的。宝生显然不知道对富裕的人家而言,甜品是一点也不罕见的。 

  端着早点,走进孙昕的起居室,孙昕竟然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那幅模样就像是在特意等待宝生来送餐一样。 

  宝生将东西摆放好,站在一旁等孙昕用餐。 

  孙昕端起碗,喝了几口豆奶,目光就又再次落在宝生身上。 

  “宝生,你打扫下寝室,也将衣柜的衣服整理一下。” 

  孙昕说道,口吻一贯的平淡。 

  “好的。”宝生迟疑了一小会儿,他知道孙昕不大让人进他的房间,另外,上次进房间里闻到迷香,难受了一回,稍微有些不大愿意进去。 

  其实宝生多虑了,孙昕的房间并不像上次那样带有残存的迷香,孙昕也只有在有人同寝的时候才会熏燃。 

  孙昕的私生活在海上不同于陆上,在海上大概是因为有责任在身,他极少纵欲。何况,他并不大迷恋男人的身体,只是因为远行的缘故。相对于男子,他更习惯的应该是女人。 

  虽然孙昕叫宝生进寝室收拾,但寝室却很干净,宝生扫了下地板,拿抹布抹洗家具。最后才是清理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非常的多,放得也挺整齐的,不知道孙昕要他整理什么。 

  “你将冬衣搬到上层的抽屉里。” 

  宝生正迷惑的时候,就听到孙昕的声音。他走路一向没什么声响,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宝生的身后。 

  “哦。”宝生留意了下上层抽屉,发现里边也有几套衣服,其中有两套还是冬衣。 

  “这些衣服要不要拿出来?”宝生问,他摸了摸里边材质良好的布料,问着孙昕。 

  “里边的衣服是不要的,你有合适的就拿去穿。” 

  孙昕淡然回道,转身朝书房走去,显然他是交代完毕了。 

  “我?”宝生吃惊地重复了一句,抬头却看到孙昕已经走出了房门。 

  宝生于是将上层抽屉里的衣服都取了出来,总共有两套褙子,两套棉袄。尤其是那两套褙子,都是丝绸材质,图案淡雅又精致,显然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宝生摸了摸这几件在他看来精美非常的衣服,然后拿起其中一件褙子往自己身上一比,居然很合身。 

  这些衣服显然不是孙昕的,孙昕的个子很高,骨架也大,他的衣服宝生根本不能穿。 

  宝生走进书房,看向正在浏览海图的孙昕,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少东家,那些衣服都是丝绸的,我不合适穿。丢了太可惜了,要不,我拿给别人穿?” 

  宝生问道,他说白了就一个小厮,穿那么好的衣服完全没必要。 

  孙昕抬头看着宝生,拧了下眉头。 

  “你不穿丝绸的就将丝绸的丢掉,那两件袄衣是绵的。”孙昕淡然说道,他是想给宝生穿的,若不那些衣服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 

  “为什么要丢掉?那么好的衣服。”宝生不解地问了一句,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丝绸衣服,而孙昕却要将它们丢掉,不准给别人穿。 

  “照我说的办。”孙昕不容置疑地说道,显然不打算再搭理了。 

  宝生却站着没动,那两件丝绸褙子,他是真的穿不了,以他的身份,他穿上丝绸衣服只会被人笑话,甚至会被人说些不好听的话。但他不要的话,孙昕又要将衣服丢掉,那么好的衣服,他怎么能丢掉。 

  “那你要将那两套衣服给谁?”孙昕的口吻显然带着不满,他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意愿,他这人独裁心挺重的。 

  “我……不知道。”宝生知道自己是真的越矩了,但他不能理解孙昕的想法,也无法理解。 

  “那就照我说的做。”孙昕专横回道,宝生有时候倔得厉害,而不是听话。 

  宝生没有任何回应,就走出了孙昕的书房,是打算离开了。 

  “站住!”孙昕唤住了宝生,口吻严厉。 

  “别跟我耍性子!去把那两件绵袄拿去晒,那是给你穿的,丝绸的不要,就放回去。” 

  孙昕不满地说道,他显然没意识到他不仅没有发脾气,而且那话语还带有几分妥协的味道。 

  * * * 

  宝生从孙昕房里拿的两套棉袄,制作精美,又十分柔软,暖和。 

  孙昕要求处理的这几套衣服,不知道衣服的主人是谁,但那个人应该与宝生一般大小。 

  另外,棉袄上带有淡淡的香味,味道非常的美妙,宝生从未闻过,显然这些衣服曾经用昂贵的香物熏过的。 

  穿上从没穿过的精致衣服,宝生还是有些不习惯。而且让他不解的是,正午,他出入官厅,当时庆新与千涛都在官厅,用着得是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傍晚,宝生进入孙昕书房整理打扫,千涛走了进来,直打量着宝生。 

  “宝生,你怎么有这套衣服?”千涛开口问道。 

  “少东家给的。”宝生回道,他有些不安自己是不是穿了不该穿的衣物。 

  “这些衣服是不是有什么来历?”宝生困惑地问道。 

  “天富这人真是怪人。”千涛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显然也是有些迷惑。 

  “蒲公子,这衣服是不是以前和少东家一起住的人的?”宝生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想到了那样一个早晨,从孙昕房里走出的异国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千涛回道,他看着宝生,留意到宝生脸微微红了。 

  果然,别看宝生年纪不大,心里却是什么都懂。 

  “这些衣服是不是不能穿?”宝生为自己刚才有的想法感到羞愧,只是轻轻地问着。 

  “宝生,你现在穿没关系,但到了占城最好不要穿,这是占城(越南)王孙陈兴道的衣服。” 

  千涛无奈回道,孙昕将这些衣服丢了倒没关系,但一位异国王族的衣物,随便拿给人穿终究是不大好。 

  “占城的王孙?这是怎么回事?”宝生吃惊地看着千涛,刺桐虽然有很多异国商人,但一位异国的王孙又是如何搭乘了裕丰泰的船呢。 

  “也没怎么回事,这事你别说出去,这是去年年底的事。那位王孙遇到什么事情得到外头避一下,但当时没有商船敢载他,是天富将他藏在自己的房里运出来的。” 

  千涛用平缓地口吻说道,这事他听庆新谈过,而且他本人对于占城的服饰纹样也有一定的了解,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宝生穿的衣服不同一般。 

  “那我还是换下吧。”宝生迷惑地问着,他还真是想不明白孙昕怎么会拿这样的衣服给他穿。 

  “没事,这几天你穿着,你都没什么厚衣服,穿着保暖,到了占城再换下。” 

  千涛笑道,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大惊小怪了,毕竟衣服就是保暖用的,谁穿过倒是次要。 

  “蒲公子,不是说要去闍婆吗?会经过占城吗?”宝生不解的问道,他对于航线什么的都一窍不通,毕竟是第一次搭乘远航海船。 

  “再六七天就能抵达了吧,需要去占城补充下物资,还有有些货物也要在占城交易。” 

  千涛思索了一下回道,他在心里计算了下航程,航海记程是他所擅长的。 

  占城,一个回商经常入住的国家,前往闍婆的必经之地。 

  第七章 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 

  孙昕翻看着登记货物的帐本,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前。宝生端了茶进来,孙昕也没抬头看一眼,宝生将茶摆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宝生,你的袄子呢?”孙昕在宝生离开前开了口。 

  “我换下了。”宝生回道,他本以为孙昕在专注地查看帐本,应该没有留意到他。 

  “怎么换下了,你穿成这样不冷?”孙昕拧着眉头,看着只穿件单衣的宝生,海上夜晚气温是很冷的,一般晚上都要加件衣服。 

  “少东家,蒲公子说那两套衣服是一位占城王孙的,真的吗?” 

  宝生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明白孙昕怎么拿这样的衣服给他穿。 

  “是又如何?”孙昕漫不经心地回道,心里有些不耐烦千涛多嘴。 

  “那些衣服又不会有人跟你要回去,你穿着没关系。”孙昕不以为然地说道,衣服本就是用来穿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宝生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安稳了,他实在不希望因为穿了别人的衣服而惹来些事情。在他看来,孙昕对于规矩之类的似乎很不在乎,就如同他将这些衣服拿给他这样的一个小厮穿,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少东家,那位占城王孙的事情是真的吗?”宝生好奇地问道,单听千涛简陋几句的说道,就觉得这事情很传奇。 

  “千涛都跟你说了什么?”孙昕看着宝生,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近来发现宝生是个话多的人,而且对他也是如此。 

  “蒲公子说你救了那位占城的王孙。”宝生回道,他问题一问出来,就有些懊恼了,不过既然问了,便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你去问千涛,问我没用。”孙昕冷淡回道,他那模样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有些不满。 

  “是我话多了。”宝生歉意的回道,孙昕是个寡言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想说,别人去询问,就是种冒犯了。 

  “你和千涛倒是走得很近,不过,你记着, 别学他的吊儿郎当,就他那心性,比个七岁顽童都不如。” 

  孙昕说教了一番。 

  “蒲公子人挺好的。”宝生回道,听到孙昕这样说千涛,宝生有些吃惊。 

  “你回房去睡吧。”孙昕说道,显然不想再说什么。 

  “好的。”宝生应了一句,缓缓离去。 

  * * * 

  船上的日子总是很单调,而且感觉过得很漫长。孙昕的消遣就是呆书房里看书,看帐本,而其他人显然并不如此。 

  官厅正午的时候,经常聚集些人在下棋,宝生没事干的时候会过去观看。让人很吃惊的是,虽然是宋人与番人一起下棋,但围棋下得最好的竟是那位来自波斯兰(今菲律宾)的俊美男子,男子名字叫巴亚尼。 

  宝生原本会下象棋,围棋是上了船,观看官厅里的人下棋才学会的。他也没实战过,都只是看着别人下。 

  千涛围棋下得很遭,所以经常也是观看,官厅里的围棋高手,要数巴亚尼和庆新了。 

  “不玩了,你赢我不算什么的,得赢天富那才算厉害。”千涛有次被巴亚尼逼得中盘认输,曾不服地说道。 

  “少东家很厉害,我只赢过他一回。”巴亚尼笑着说道,也不介意千涛的孩子气。 

  宝生因此很好奇,孙昕难道围棋下得极好,但却从不见他到官厅参与这类消遣。不过,宝生曾见过巴亚尼在孙昕的房间过夜,所以,或许是独自两个人的时候下的。想及此,不知道为什么,宝生觉得有些不可想象。 

  他很难想象孙昕心平气和的与人下棋的模样,另外,孙昕是否也会温柔得对待人,尤其是当对方是与他有体肤之亲的人。 

  “宝生,别看他们下了,我们下象棋去。”千涛站在庆新的旁边看庆新与巴亚尼对弈,无聊得想打哈欠。 

  宝生于是点了点头,在官厅的大桌上摆开棋局,与千涛对弈。 

  千涛的棋类都不精,所以是连不常下棋的宝生也经常输的。千涛唯一厉害的是摇骰子和猜拳,不过官厅里没人觉得他擅长这个值得刮目相看。 

  “悔棋,悔棋,你不能把我马给吃了啊。”千涛赶紧将“马”回了个“日”步,从鸿沟上退回。 

  “不行,你马没脚了还回去。”宝生对于千涛的无赖有些哭笑不得。 

  “宝生,你就让他走没脚马吧,他跟我下的时候,被绕将了,还悔棋呢。”一旁的庆新忍不住笑了,千涛的棋品很差,他是知道的。千涛可是经常去庆新房里撕杀象棋,也不知道千涛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棋艺不精。 

  “那我跑这边,这边有路。”千涛将马再次往一旁移,躲在了角落里。 

  没下多久,就听到千涛的笑声,他取了宝生两象后,正用双炮将军宝生。宝生也不紧张,将将左侧了。 

  再走了几步,就听到宝生说了句:将军。 

  “你一只马也能将死我?你这招学庆新的吧。”千涛愤愤不平,他最怕庆新用这招了。 

  宝生把千涛护“将”的“车”给吃了。千涛将“将”右侧,宝生随后又将“车”拉下去围堵,又是将军。 

  “你小子棋艺又进步了。”千涛烦恼地抓着头,苦思着对策。 

  “你就剩用‘仕’挡一挡了。”一个平淡地声音传来,孙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千涛身后。 

  “用‘仕’挡,三步后还是死。”千涛无奈说道,回头看向孙昕。 

  “你要不要跟宝生下盘?这小子棋艺大进啊。”千涛对孙昕说道,他其实是找个人来帮他报一箭之仇。 

  宝生笑着收拾着棋子,将棋局摆好。 

  “是蒲公子你没留意,‘车’才被我吃了,才会输的。”宝生微笑着回道,这招他确实是学庆新的,不过千涛的棋也真是下得够烂的。 

  孙昕并没有任何下棋的意思,而是走到了巴亚尼的身后,看他与庆新下围棋。 

  宝生看着他站在巴亚尼身后,专注看着棋盘,觉得有些羡慕与失落。 

  庆新与巴亚尼对弈,最后还是巴亚尼赢了,庆新输了七目。 

  “你这步下得极好。”庆新指着棋盘赞道,虽然他中间棋活起来是不大容易,但也不是说没机会,但最后还是被巴亚尼偷袭了一步,给逼死了。 

  “你走这步,就未必会死,守好的话,就是活目。”巴亚尼笑道,指了指棋盘上一处空隙。 

  “不一定,只要断这步,我的这棋被囚死在中间,无论如何是输了。”庆新老实回道,他输巴亚尼就输在布局上。 

  “少东家,换你来。”庆新起身挪位,他知道孙昕与巴亚尼才是棋逢对手。 

  “少东家你让我两子怎样?”巴亚尼收着棋,轻笑着,他是打算赢孙昕的,才这样要求着。 

  “你还需要我让两子?”孙昕不以为然,不过下的时候,还真是让了巴亚尼两子。 

  下围棋是很消磨时光的,两人你来我往,在棋盘上不动声色的拼杀着。 

  宝生对围棋也只是入门,深奥的地方并看不出来,但是那盘棋下到最后,却见到孙昕微微上扬了嘴角。 

  “巴亚尼,这盘棋只能是和了。”孙昕淡然笑道,而巴亚尼还在苦思冥想着。 

  “唉,我这步走错了。”巴亚尼无奈地说道,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收起了棋子,显然放弃了。 

  “本来我那两子的优势到中盘都还在着,再来一盘怎样?”巴亚尼问道,心有些不甘。 

  “可以。”孙昕回道,嘴角仍旧带着笑意,看来他非常喜欢下围棋,只是很少出来官厅参与而已。 

  宝生一直望着孙昕,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觉得很陌生。不过孙昕肯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冷冰冰的感觉,很是吸引人。 

  事实上,孙昕仪貌也出众,官厅里几个青年俊秀里,就数他最为仪表堂堂。 

  宝生没将棋看完,就离开了,会笑的孙昕,他觉得不习惯,觉得总有什么说不出来的感觉。 

  原来孙昕并不总是冷冰冰,让人无法接近的。但在他面前,孙昕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 * * 

  由泉州出航,抵达占城需一月时间。 

  船队都是沿海岸航行,为的是补给的方便,尤其是淡水的补给。每次船队停泊于港口,水手们都会下船,离开拥挤的船舱,在热闹的港口里感受脚下土地的广阔。 

  抵达占城的最后一站是琼州(今海南岛),此地以黎人居多,风俗习惯与汉人皆有所不同。 

  船队停泊于琼州时,天才刚亮。 

  宝生是被一阵喧嚣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起了床,走到窗前往外一探。惊喜的露出笑容,他看到了一片翠绿的土地与低矮的草房。 

  宝生欢喜的穿上衣服,跑出房间,正要穿过官厅的时候,却被孙昕给唤住了。 

  “宝生,进来。”孙昕显然也是刚睡醒,穿着身衷衣坐在厅室里。 

  “好。”宝生有些不好意思的应道,居然被孙昕逮到他像个牢禁多年的囚人那样想狂奔出牢狱的轻狂模样。 

  宝生并不迷惑于孙昕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因为孙昕是个睡不沉的人,船外的喧闹声显然吵醒了他。 

  “少东家有什么吩咐吗?”宝生走进厅房,轻轻问道。 

  孙昕却没说什么,回了趟寝室,又返回来,手上多了一小袋银子。 

  “你自己一人别乱跑,去找庆新带你上港口。这一百两是要买珍珠枕的,里边还有五两碎银,是给你的。” 

  孙昕将那小袋银子递给宝生,宝生伸手接下。 

  “少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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