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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王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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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就拉着王冼蹦跳着出了门。
王况其实也很想跟他们出去,但眼前闪过的那道狐疑的眼光却让他不得不按下玩心。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他把机灵的孙二叫了过来,有老先生在旁,也不敢大声说,就低声嘱咐,让他去打听打听那小丫头的来路。
孙二走没两步转过头来,也不说话,就用眼神示意王况了下。王况顺着孙二的眼神看去,却见客栈门上挂着的挡风草席此时正被个汉子拿手撩着,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文士打扮人物正牵了方才的那小丫头的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几个护卫模样的汉子在后左右分开,一并都在往里走。
向王况示意完,孙二就上前招呼:“几位客人可是要用饭?我们富来客栈别的不敢说,芋子泥鳅和卤味那却是远近闻名的,几位来点?这下雪天,吃点温酒,喝口汤也好暖暖身子。”
见小丫头去而复返,还带了人来,王况的心倒是放了下来,若是要对他或客栈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对方也就不会带着小孩子一起来了,看来这是自己虚惊一场。
趁着孙二在招呼,王况仔细的打量着来人,那走在前头牵着小丫头的手文士国字脸,穿一袭及膝的窄袖湖蓝麻布圆领袍衫,只是那麻布却是比寻常人家的要精美许多;头上的幞头倒是丝绸的,袍衫下露出的是高及膝的皮靴。这文士颌下三缕短须,脸上粗看去是带着微笑,但那眼神却是不时的闪点精光打量四周。扫到王况时,见王况也在打量他,顿了下,也没在意,继续隐隐的扫视堂前的众人。
第二十章 泼辣丫头
“某等来自长安。”文士不说话,那师爷模样的上前一步略有些倨傲的扫了众人一眼,说到:“请代为向贵东家通传一声,长安林家来访。”他眼力精,一眼就看出在座一众人等里应该都是掌柜小二之流,那个老头(老先生)倒是有些气质,另个老头看模样也只是掌柜。可惜穿得太落泊了些,绝不可能是东家。只是对王况这么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竟能和掌柜等坐一起吃饭感到有点惊讶,要说是东家的子女,那也决计是另一桌单独吃,要不是东家子女,那也只能在厨房角落里蹲着吃的份。如此看来,这东家家教竟也是缺缺,毕竟是南荒之地,才并入中原版图没多少年。因此心里也就存了轻视之意。
孙掌柜点头向孙二示意了下,孙二就飞奔出门叫东家去了。自从友粉的名声打了出去后,时不时的就有人上门来采买,也有精明的要求见东家面谈想独揽一地生意的。本来按孙铭前交代,这些王况就能做得了主,可如今来人没说明来意,虽说八九不离十还是和友粉有关,但对方毕竟从长安来,且后面那个年轻人孙掌柜和几个小二也是认得的,那是建安县林主簿的独子。为保险起见,还是请东家来为好。
“各位请稍坐,敝东家片刻即到。”打发完孙二去叫东家后,孙掌柜起身给客人让坐。说也奇怪,自从王况来后,眼见客栈生意日渐好转,孙掌柜的耳朵也渐渐好使起来了,不再似以前那么背了,连原来有些弯着的背也挺拔了许多。从王况那得知是常吃鳅子的好处后,从此,他那是餐餐必吃泥鳅芋子了。见了孙掌柜如此效果,客栈众人也是有样学样,虽然鳅子早已经吃腻,但为身体计,也是餐餐必吃的。而这事传了出去后,客栈售卖的泥鳅芋子已经到了必须预定的地步,往往都要排到两三天后才能吃得到。
没人注意到王况,这让王况彻底的放下心来。他也不多说话,挪到另一桌去继续吃他的饭了。林主簿的独子他也认得,不过人家那是州学里的才子,哪里是他现在身份能结交的人物?
倒是那小丫头,这会想起了先前和王况说过话,大人们落座后,她也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文士身边,却是时不时的拿眼瞟一下王况。
等高三把茶奉上,孙铭前也闻讯赶到了,听说林主簿的独子一同前来,他有些不安,那后面站的可是主簿大人,可不是他这个小商贾能比的。要说平常的书吏衙役什么的,看在他平时都有孝敬的份上,有什么事情倒会卖他个薄面,可如今来的人可是代表的主簿大人,千万可不要来什么妖蛾子。
才一条腿跨进堂前,孙铭前就赶快告罪:“贵客上门,某未能迎接,反而要贵客久侯,罪过罪过。”到得堂前里,他又是团团作揖,然后对那林主簿的儿子说到:“有什么事情需要小老儿办的,小郎君您只需得支人来使唤一声便是,哪敢劳动您大驾上门。”
自从富来客栈接连推出新吃食后,那林主簿的儿子也是常和州学中的众学子来客栈吃酒的,因此也是认得孙铭前。他附身在那中年文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起身拱手道:“可是孙三郎?某长安林翰林大,冒昧来访,还请见谅。”说着又指了指年轻人:“此乃我家二郎子林荃淼,孙三郎自是认得的。某在长安也经营着个小商栈,这是苟掌柜苟十九。”他又指了指那师爷模样的人。孙铭前在家里行三,上面原本有两个哥哥的,前些年因战乱,如今只剩得孙铭前一个了,这些王况也早已经知道,也就不奇怪。只是孙铭前很少和人说起往事,建安城里的人平时都叫孙铭前为孙东家的。而这林荃淼竟能知道孙铭前行三,想必是他做主簿的父亲告诉他的,不由得王况对他多看一眼:看来这林主簿倒还是有些能干。
“某今日来是为……”这林大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丫头不依了,仰起头,跺着脚:“大兄,还有我呢?怎么不介绍我?”
“胡闹,都是平日里被爹爹惯坏了,你随着来江南已经是大不妥,来就来吧,安心玩耍也就是了,大兄来谈事你也要跟着来,这是大人们的事情,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掺和什么?看我回去不跟阿娘说?”林大很是尴尬。
“那小淼淼呢?我还是他姑姑呢!他都介绍了,为何就单单落下我?!”小丫头这下气了,小脸憋得通红,一手紧紧抓着林大的袍子,一手指着那林荃淼说。
这下可把个林荃淼林大才子给臊得成了大关公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叫做小淼淼,叫他这个大才子的脸往哪搁,可叫他的偏偏是最得爷爷和父伯两辈人极为疼爱的小姑姑,他是连个反对的声音也是不敢说。要得罪了小姑姑,只要她稍稍哼一声,回去阿爹还不把自己给揍个屁股开花?这下可把他给后悔个半死,原本阿爹是派的家里管家带路的,可自己偏偏馋起了富来客栈的吃食来,好死不活得非要请命带大伯来,这下可好,吃食还没蹭上,脸却丢了个精光。
偏小丫头还在那不依不饶:“小淼淼是我侄儿,是我晚辈没错吧?怎地他能来我就不能来?怎地介绍了他就不介绍我?回去后我告诉阿爹去,说你们欺负我。你要敢告诉阿娘,我就告诉嫂嫂说你在外面几个月里天天去喝花酒。”敢情这丫头怕娘不怕爹,而林大又是个惧内的。
这下连林翰也是满脸通红:“你胡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成何体统?再说了,大兄我也不过偶尔喝喝罢了,哪有你说的天天喝?”
这边在闹,那边孙铭前和孙掌柜几个已经是目瞪口呆,只是这是人家家事,自己不好说什么。只好都背过脸去,当做没看见。
孙铭前毕竟是闯荡过几年,稍停片刻,见那边还在闹着,赶紧解围:“小娘子长得好生标致,想必是最得林大郎疼惜了,是林家小娘子吧?”女子的名讳可不是能随便问的,虽说此时理学还并未真正成学,唐时对礼节也没那么多的规矩,但毕竟是陌生人家的小娘子,尤其看样子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孙铭前可得罪不起。
林翰好不容易等来个台阶,感激的看了孙铭前一眼:“正是某家小妹,是我林家唯一的女儿,因此自小就得阿爹疼惜,有些顽劣,让三郎见笑了。”
那边王况早已经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来大唐一年多,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大泼辣的小丫头,要平常人家的女儿,只要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十来岁后就几乎难得出门见陌生人了,就是见了也是羞答答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哪里像这个小丫头,完全是自来熟的模样。
“笑什么笑?你,就是你呢!你笑什么?很好笑么?”这笑声被小丫头听到了,大概是知道这时候和大兄闹有些不妥当,也正找台阶下呢,王况这一没忍住一笑,好么,台阶来了,赶紧的转移战场吧。
这下是把王况搞得叫苦不迭,得,这火烧到自个身上了,赶紧撇清:“小子哪里敢笑小娘子呢,小子是笑自己。”
“笑你自己?笑你自己什么?”小丫头可不信,分明就是在笑话我么?别以为姑奶奶是那么好骗的。
这下把王况给问住了,笑自己什么呢?哼哧哼哧半天也说不上话来。
“哼!我就知道你骗人,这下没话说了吧?罚你!”
“小子认罚,说吧,小娘子准备罚什么?只要不过分,小子认了就是。”王况也是就坡下驴,见小丫头说“罚你”后偏着头在想,就知道她估计也没想出个怎么罚来,又见到那边上站着的几个一副见怪不怪,早知如此又捂嘴偷笑的模样,猜这丫头虽然泼辣,却不是个刁蛮的主,也就放心认罚。
“罚你什么呢?”小丫头果然为难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又想起客栈前的雪人,只好说道:“就罚你帮我也堆个人玩。”
此时除了王况自己院子里还有雪外,附近其他地方哪还有雪,街上的雪已经扫完了,客栈门口的雪也早就堆成了那个雪人,总不可能跑别人家门前去堆吧,自己院子里的雪那可是要留着和王冼一起堆的,没小丫头的份。这可让王况有些犯难。
第二十一章 纸削筷子
“这样吧,”想了半天,王况委实想不出什么东西能替代雪人吸引这小娘子的注意里,突然想起穿越前学过的一个小把戏,就说道:“我给你表演一个把戏,用纸削断筷子,如何?”
“纸能削筷子么?我才不信。”小娘子用怀疑的眼光盯着王况:“你要是削不断怎么说?”
“要真削不断,任由小娘子处置就是。”王况是信心满满,这把戏他穿越前就是屡试不爽的,哪可能失手的?他叫来孙二去柜上取了一张纸来,唐时的纸还用的是草纸(这草纸在闽北一直到浙江泰顺一带至今都在广泛使用,根本不是CCTV里说的什么快失传了)又粗糙又软趴趴的,宣纸这时候是出来了,可那么金贵的纸哪里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别说一般学子,就是富贵子弟,那也得是有了得意之作后方才肯用宣纸眷抄一遍保存起来,或者是看到自家没有的好书了,也会用宣纸抄一本留存。见草纸太软,王况便将纸对折,这才好些。又从面前案上取了根筷子,递给小娘子:“您试试这筷子有没问题。”
小娘子试着掰了掰,掰不断,就点点头:“这筷子是好的。”
孙二高三几个自然是知道王况的神奇的,总能整出点神奇的事情来,这下见王况又要露一手,就都围了上来,那边孙铭前也一时间忘了还有客人在,头就直往王况这边扭。林翰一看,哟呵,敢情这个小郎的吸引力比我长安来的林家还大?我这还没说找你什么事呢,再说了,还有个主簿家的小郎杵在你跟前呢,你也不管不顾的?
实在也是怨不得孙铭前这样失态,王况来客栈一年多,整出的神奇事情确实也多了些,虽说是已经十分刻意的保留了,但后世多年的生活习惯和所受的教育,总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露点在客栈众人眼中神奇的亮点来,比如说在客栈里的那口井上架起个叫榾栌的东西后,客栈里用水就方便多了,祝四娘子为这是常常夸王况,要以前,客栈用水都是她一人担当的,她可是知道提水的辛苦,虽然后来她不再提水了,但还是对王况赞不绝口。又比如说去年冬天,有一天客栈里火折子没了,前几天又是阴潮天,燧石也受了潮打不出火来,偏巧周边的住家灶堂里也都没了火,没处借火去。还是王况,去野地里的池塘上抱了块冰来,给磨成个古里古怪的中间厚边上薄的模样来,对着日头,硬生生的把一把干草给引燃了。林林总总的一年多来,大家都已经是认定,这王大郎必定是星君下凡来了,不然的话怎么连天火都能借得来?所以,客栈里上下,但凡王况要做点什么,总会引颈以待,看王况又搞点什么神奇事物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年多来,王况在客栈里可就是重点保护对象,那地位是比熊猫还要更像熊猫。
看见孙铭前这样,林翰干脆也不说什么了,得,要看一起看吧,倒真是想看看这小郎怎么用纸就削得了筷子?
王况让小娘子两手各握住筷子的一端,然后自己用一只手捏住折叠好的纸,高举起在头上,说到:“小娘子可握稳当了,我这可是要削下来了。”
小娘子被他这一番神叨叨的折腾下来,已是将信将疑,心里是充满好奇,她双手又紧了紧,说道:“好了,你削吧。”
说此时那时快,王况捏着纸的手落了下来,只见筷子应声断成两截,而小娘子是犹自握紧着筷子还没反应过来。被王况这一劈,登时就有些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着王况倒了下来,王况眼明手快,赶快侧身虚扶了一把,才好悬没摔地上。王况侧身也是有理由的,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可不是他能碰的,侧身是为了让林翰等人看个分明:瞧瞧,我可没趁机吃这丫头的豆腐。见此情景,林翰暗自点头,好个精明的小郎,这么小就知道怎么不落人口实。再看王况捏着的那纸,却是完好无损。在场众人除了孙二高三一干人等是早知如此见怪不怪的模样外,林翰一行人是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就是侠客口中传说的飞花摘叶也能伤人的高人功夫?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把戏,王况在捏着纸的时候,食指很自然的伸直着,在旁人看来,那伸直的食指只是为了稳住纸张不至于左右飘摇,而真正的玄机就在食指上的,捏的时候,让纸和食指几乎并齐,纸只比指头多露出一点点,旁人看起来是纸削到筷子上,其实真正起作用的是手指头,是手指头把筷子给砍断的,而露出的那一点纸是软的,接触到筷子的瞬间就变形了,等离开又恢复了,所以没人能看出来,在后世,就有个警察竟然用这个对记者吹嘘说自己有从小就练就功夫,骗倒了不少人。但其实知道诀窍,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易的把筷子给斩断了。(诸位书友可以在你们的女朋友或男朋友面前试试,用百元新钞票更能唬人的,百元新钞的话,可以让钞票多露出一点来,大概1-3厘米左右,就会表现得更为真切。只是切记得一定要先在家练练,掌握好食指的位置和控制力道就是,这个不伤手的,也用不了多少力气,速度快点就行,很安全的,若能博美人一笑或博得白马王子青睐,千万别忘了给灰雀来点支持哦。)
而王况的这一手却真真切切的把林翰他们给唬住了,看向王况的目光顿时就不一般起来,那几个护卫的眼光尤其灼热,恨不得立马上前去五体投地跪倒拜师学艺,只是碍于主家在旁,不敢乱动。
此时小娘子也反应过来了,毕竟大咧咧惯了,也没在意什么和陌生男子接触的禁忌,这时候的她,即便在意也早就全抛爪哇国去了。更何况,若是她在意,也不会跟着大兄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到建安来玩了,到了建安则是连婢女也懒得带在身边,嫌麻烦。要不然刚才哪里还轮得到王况来扶她?小娘子已经完全的忘了男女之别,她抓起王况的手是左看右看,然后有抢过纸去检查,怎么也不相信这么软绵绵的劣纸竟然能把筷子给斩断了。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破绽,别说她了,就在后世,多少人见过这表演,饶是后世人见多识广也是啧啧称奇。
“小郎好功夫。”林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总是个经年在外跑的商贾之人,见闻也是广的,他明知这其中必定有关节,但就是看不出玄机在哪来,心下也是暗暗赞叹,连连夸奖,又转头问孙铭前,“这位小郎是?”
“哦,是我的疏忽,这是我家远房侄儿,前两年双亲故去,因此兄弟二人一路流亡来建安。我这侄儿自小就聪慧,可就是不爱读书,至今大字不识得一个,某甚觉惭愧。”这一句可把王况给真真切切惊出一身冷汗:敢情到现在为止,大家都还认为我大字不识一个?幸好幸好,这一年多来自己还真就没接触过需要读写的东西,否则这马脚可就露大了,他因为自己后世喜欢篆刻的缘故,繁体字是几乎都能认得,就连一些常见的篆字也能写,所以穿越来后,只要不是深晦难懂的正式文章,他也能应对。加上后世读书十几年,到了最后,对课本是深恶痛绝,见了课本就头疼,所以来唐后是下意识的避开读书这事,反正自己能识字就行了,虽然不会算盘,但至少鹅毛笔总是会做的,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做的话,那他这个工科重点大学毕业出来的学士可以一头撞南墙去了。以自己篆刻的功底,写出的字虽然不是很好看,但至少也能拿得出来吧。要是以后需要用到文字的地方,自己没上过学堂却能做到,这该如何解释。想到这层,王况坐不住了。当下便说到:“伯父,非是况不愿意读书,只是这年来变故太多,二子又年幼,也就没那心思,如今得伯父照顾,总是安定下来,况正准备向柳老先生学文,况也知晓这科举之途遥遥不可及,且也没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就想,若能识得一文半字,日后也好行事的。就是不知柳老先生是否愿意教我这顽劣之徒?”
“要得要得。”柳老先生,也就是家学的老先生是连连称善。他是爱屋及乌,王冼深得他欢喜,对王况自然也是高看一眼,更别说这年来王况在建安城民众眼中,除了喜欢听人吹牛外,倒也没恶名声,如今见得王况愿意“改邪归正”,他哪里还有不乐意的道理?孙铭前那两个儿子他都教了,多王况一个又少不了他二两肉。而且在他看来,这个王大郎很是有自知之明,要求也不高么,只要能识文断字就行,那还不简单?
因此,王冼读书的事情也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定了下来,而且柳老先生还看出王况是个不爱受管束的人,就许了王况,不必到学堂坐着,有暇时来向他讨教就是。
第二十二章 好大的一桶金
事情就是这么邪乎,林翰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俯视富来客栈的心态来的,林家在长安算不上什么排得上号的商家,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做着生意,交结也广,说真的,像富来客栈这样的小客栈还真不放在他们眼里,要不是这次到建州采买秋茶扑了个空,本想说就此空手回去,后来听说建安富来客栈有种很神奇的友粉,用其做肉羹和汤效果是出奇的好,就抱着试试的心理来看看能不能采买些回长安贩卖,也不至于空手回去亏了个空。带上林荃淼也是想借着二弟林明在建安任主簿的威慑力尽量的压价,来前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富来客栈卖的友粉可不便宜,一斤也要五文钱,比一斗米还贵不少,虽然明知这友粉就是类似于葛粉之类的东西,可就是怎么打听,耐何人家富来客栈早有先见之明,种植那作物的园子是围的老高的围墙,还有几只恶犬在院外四周的房舍边虎视眈眈的,根本是无法靠近,四周看守的人也被他收买了一两个,可他们根本没机会进园看看,也不知道里面种的什么,因此来建安已经几天了也没能打听出是用什么做的。
可现如今,被王况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观察下来,孙铭前虽然对他客客气气的,但分明就是不把送上门的生意看在眼里,看样子,这生意还不如那个小郎王况更能让孙铭前上心。你看那小郎一有什么动静,这孙铭前的注意力就全吸引到那边去了。这小王况究竟是哪点让孙铭前如此的疼爱呢?林翰百思不得其解。看看客栈那众人对王况的态度,就知道王况在客栈的地位那是非同寻常了。看来,拿下这个王况是关键,得先讨了王况的欢喜了,那生意自然也就好说了。
都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林翰也是在生意场上打滚十几二十年了,这么细细一寻思,心里便有了底。决计先搞好和王况的关系,再来谈生意。这下却被他误打误撞的撞对了,要说富来客栈这段时间来,只要是不让孙铭前伤根动本的事情,王况直接就可以做主,但这事也就孙掌柜和孙铭前两人暗中商定,旁人是不知晓的。
林翰心里有了主意,就扭头冲苟十九低语几句,苟十九听完脸上是惊疑不定:东家怎么也这么对这个王况看重?莫非是看上了他那手功夫?可那毕竟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呀。嘴上却不敢说什么,招手叫了个护卫过来吩咐了声,那护卫就飞奔出门去了。
事情到这份上,林翰也不急着和孙铭前说明来意了。只顾和孙铭前在那东拉西扯说点从长安来一路上的见闻什么的。孙铭前呢,鬼精鬼精的他其实也早就猜到了林翰的来意,只是他既然不提起,自己也就不说破,再说这林翰正在说着的东西不正是王况喜欢听的么?那自然就由他说去。倒是林家小娘子这会不闹了,她还在琢磨王况是怎么把筷子斩断的呢。
不大工夫,那护卫就带了一个包袱回来,交给了苟十九,苟十九又递给了林翰。林翰这时候才收了话题,对孙铭前说到:“某自长安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只带得些宣纸,原是给我侄儿备的,只是他也用不了这许多,正好匀一刀来当做王家小郎进学的贺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这礼物可不算轻了,一张宣纸如今在建安也得卖到十文以上,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米钱。就是在后世,宣纸也不便宜,王况还记得自己离家到县城上初中的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十元钱,而那时候一张宣纸就要卖到一元,宣纸的价格一直到了九十年代才慢慢的相对普通人的收入来说降了下来。那时候的王况,偶尔碰到美术课要用宣纸,就会买整张的宣纸来,裁成小张的零卖给同学们赚点小钱,为这,他班主任还写了封信告到父母亲那去,说他剥削同学。八十年代的时候,剥削这个词还是很敏感的,结果害得王况连着几个月被同学们嘲笑。现在想起来王况就来气,自己经商的头脑就这么被扼杀在萌芽中了。如今这林翰给的一刀宣纸,那可是一百张,算起来这就价值一贯钱了。更何况在建安,宣纸也不是说你有钱就能买到的,一般都要跑到淮南去才能买到,所以说这礼物是不可谓不重了。
王况本想推辞,但一想,据柳先生说,王冼如今已经开始写些小文了,正是需要用纸的时候,而且有时候碰到有好书,也需要抄写一份下来,书在建安依旧是稀罕物,按王况猜测,整个建安的所有存书加起来恐怕也没到百本,根本赶不上后世一个普通人家随随便便就能凑出的藏书量来。
孙铭前自然是由得王况自己做主,既然人家礼物已经送来了,他也就不好再装糊涂,便道谢道:“如此就谢过了,如某猜得不错的话,林大郎此次来可为的是友粉?”
果然上道,这礼物送的就是立竿见影,一刀纸在长安还算是有点拿不出手的礼物,可在建安,瞧瞧,一送出去,这孙三不就不再和自己扯东扯西了么?还是未开化之地啊。林翰心喜,看来找对人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多捞点回去,最好能赚上一笔,若是此次采买回去的友粉能卖出好价钱,以后就多了条赚钱的路子了,茶叶不好做啊,林家在长安又算不上权贵人家,根本无法和那几家抗衡。既然孙铭前不再和自己躲躲闪闪了,那自己也就直说了。
“正是为此而来,听说如今这友粉仅贵店有,剑南及关中等地还没有,某想采买些回长安看看,试着能不能打开销路。”
“既然如此……”孙铭前沉吟片刻,转头冲一边站着的王况说到:“大郎,这礼物可是送给你的,你既收了人家礼物,那这事你给个主意罢。”
如果能趁此机会和林家搭上线,将来对王况的前途的助力也是不可忽视的,孙铭前明白这点,林翰送出的宣纸给了他个由头,正好把王况推到台前来,名正言顺,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以后孙家能否进一步的发达,可就看王况的了。
见孙铭前把事情推给王况做主,就更进一步的让林翰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王况果然是重要人物,为一刀纸,就能把一个重要生意的决断权交给他这么个小小少年。看来孙铭前是有意培养他了,此子必定有不寻常之处,否则孙铭前不会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用而培养王况。
王况也没推辞,从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中,他发现,建安主簿林明还是很有能力的,并且林家在长安也必定不是什么大家,否则他林明也不会来建安当个小小的主簿了。如今自己正缺少一个靠山,如果这次和林家搭上线,那么倒是可以用自己后世的经验为林主簿出出点子,多捞点政绩,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大靠山,也是可行之路。这样就起码有个十年八年的时间来慢慢培养王冼,只有王冼出息了,才会是最可靠的靠山。在这之前,如果有他的帮助让林家成长起来,这一同成长的盟友还是应该靠得住的。
心里这么一转,也就有了主意,便说:“小子先谢过林郎君厚赐,不知林家此次采买这友粉是普通采买呢还是想更进一步?”
“哦,怎么说?”林翰很是奇怪,自商周以来,凡是商贾不都是到一地买了货运到另一地卖么,还有什么“进一步”的?要真说有再进一步的,那就是林家自己制作友粉了,可这跟本是不可能的,富来客栈能将这下金蛋的母鸡拱手相让?
“是这样,除了普通采买外,还可以独家买断一地的售卖权,也就是说,以后某个地方除了林家,我们不再向其他人供货。另外,有件事想必林郎君也是知道的,这友粉虽说价高,可毕竟和茶叶等物无法比拟,一斤友粉从建安运到长安,怕是运费也是不菲。”
“独家售卖?这个主意不错。至于运费,倒也是个难处,从建安到长安,路途千里,算下来,一斤的运费也要五六文钱,若是遇到坏天气,怕是要到十文以上。”林翰有点不明白了,“这和运费有多大关系?运费高我卖贵点就是了,既然是独家售卖,只要你这友粉真正的好,也是不愁的。”这话说得也是没错,不说别的,就说普通的盐吧,在沿海产盐地,一斤盐只需三五文就能买到,而到了长安,那就是十几文了。而盐又是怕潮的,不似这友粉,听说并不是很怕潮,受潮了及时的晒干就一点影响都没有。
“如此小子就放心了,只是这独家售卖的话,友粉价格恐怕要更高些。”王况这话一出口,把孙铭前吓了一跳:小祖宗,你还抬价?枉费这么个好机会了。心下暗暗叹息,得,没戏了,这送上门的生意怕是要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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