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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贩子在唐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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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玥听卢鸿解释完藤黄的来历,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敢再胡闹,老老实实地继续开始自己记录颜色的工作。只是卢鸿却吓出了一头大汗,看着上官大小姐,活脱脱便是一个当世神农。

上官神农虽然偶然有些冲动,但才华确是一等一的。几天功夫下来,所作的画谱总论、分述等文字,不只清楚通晓,更兼词句华美,就是卢鸿看了,也是称赞不已。一手簪花小楷学王献之《洛神赋》笔体,秀美绝伦,才女之名确非虚誉。

卢鸿对上官玥颇为称赞,但在卢鸿面前,上官玥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强的。就算是自己最得意的诗词之学,卢鸿也足够当她的师傅,这一点,她可是心服口服。

在一次讨论词句时,卢鸿偶然提起了平仄之说,谈起了诗词格律。上官玥初听之时,便大加反对。二人也不知争论了多少次,总是无法说服对方。

上官玥为人单纯,性子也很是随和,但一旦说到诗词等方面来时,却极有主见。只要不是真正说服她,根本不用想她会随声附和你的意见。上官玥本富诗名,对于诗词等自有一番体会。虽然她对卢鸿所作的诗词极为佩服,对于卢鸿提出的律诗格式见解,却绝不同意。

上官玥道:“卢公子,你所说平仄等道理,确是极为精到的。如坊中做曲子,若说依此而为,以便传唱,也无不可。如你前时《短柱》佳篇,偶然游戏之作,自然可喜。只是若以此为常例,却是束缚了手脚,如人入桎梏,如何能随意起舞?”

“上官姑娘,在下这格律之说,只是于古体诗行之外,另具一体。不论五言七言诗句,本就强调格式,总须词调铿、起伏有致,才便于诵读歌咏。令尊所作诗句,辞章华美,更倡‘六对’、‘八对’之说,世人称为‘上官体’,于格律亦深有研究,想来上官姑娘自然也不用我多说。”卢鸿说着,又轻声吟道:“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令尊此诗,音律协美,吟诵时朗朗上口,可见格律之美。”

上官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玥平常对家父的诗体,便并不赞同。虽然世人均称上官体,词藻华丽,绮错婉媚,声调铿。只是细细读来,却言之无物,终少深致。公子所诵家父之作,当真便觉得其为佳作么?只怕公子也不以为然吧。玥观公子昔时之作‘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东风容易别’,这等才情,怎会将家父之作视为圭皋?”

卢鸿脸上不由一红,适才他说的上官体之作,心里确实并不是如何赞成。只是他向来辩论,均惯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上官玥之父上官仪,乃是当朝诗作格律大家,因此便拿来堵上官玥的嘴。没想到上官玥一论及诗词,连她父亲的账也不买,刚才的话说得也毫不掩饰,倒让卢鸿大觉惭愧,始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还是小瞧了这位上官姑娘。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四十一章 人言不可畏

鸿出道以来,若说嘴上功夫,虽然不敢说打遍天下无辩论起来,还从来没有吃过瘪。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与上官玥关于格律的辩论,硬是半点上风也没有占到。

并不是上官玥辩论之道如何高明,事实上若真说到辩论的技巧,上官大小姐几乎是一点也不懂。但她从来不以这些为重要,本来要说的,只是诗词格律的事儿,又不是比谁话说得滴水不漏。卢鸿抓住一些上官玥言语中的漏洞或错误攻击其时,上官玥总是认真想过,只要适才话语有问题,肯定是大大方方承认刚才说错了,然后再把自己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说一次,请卢鸿再听听可有道理。经过两次,看着上官玥认真的表情,卢鸿自己也不好意思搞这些诡辩,也不由老老实实地与上官玥就格律反复讨论下去。

如此一来,上官大小姐基本就成了孔颖达府中审书小组的编外常驻人员,天天同卢鸿在一起谈画论诗,时时争得面红耳赤,亦或对视而笑,亦或比肩而行。看在诸人眼里,或曰“男才女貌”(一脸无良的褚大人语),或曰“郎情妾意”(一脸坏笑的谷大人语),或曰“恋奸情热”(一脸正经的某反派人物腹诽),总之是谣言丛起,说法众多。

孔颖达见不是头,这卢鸿这么下去,只怕对其大大不利。何况卢鸿是来审书的,成天这么陪着美女唠嗑,自己这边的书就不用审了。全得自己这老头子干了,连忙找卢鸿谈了一次。卢鸿这才惊觉自己这一段确实有些乐不思蜀,心中警觉,便有意无意地向上官玥透露自己还要审定《五经正义》,时间有限,怕是不能总这般天天陪着上官玥谈论诗画。

上官玥依然风格不变,直截了当地说:“什么时间有限,你不过是闻了外边风言***。就吓得不敢了罢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自己心中无愧。怕人说什么闲话。我一介弱女子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卢鸿不由苦笑道:“那是,你上官大小姐是什么人啊。你出去跺一跺脚,全长安地上地尘土都要抖三抖!”

上官玥调皮地笑着说:“发抖的不是满地的尘土,而是你这号堂堂男子汉!”

……

卢鸿与上官玥的交锋首次以完败告终。还好上官玥也明白卢鸿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也不再天天缠着卢鸿谈论,卢鸿审书时。她便按这些时间的体会,修改自己的画论。说来也怪,上官玥自己并没有学画,但她对于绘画的一些观点和体会,就连卢鸿和立本、褚遂良等,都不能不佩服。

这一段立本与褚遂良父子的画稿已经基本成型,卢鸿也把自己地图式完成了。这套图式共有二十余页,件件精美异常。几乎包括了卢鸿讲过地各类画法与风格。一出手便使众人目眩神迷。上官玥笑逐颜开,其余三人捶胸顿足,对当时相让之事后悔不已。

由于卢鸿这一段没有太多地时间耗在画谱一事上。上官玥事实上已经顶替卢鸿成了画谱的主编。总论等文字都是由她完成的,这一段她又与卢鸿朝夕相处,对于卢鸿的书画理论理解颇深,因此立本等人除非一些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去找卢鸿,其他的大多由上官玥来决定。上官玥本来才华出众,而由于女性的独特视角,更将这本画谱规划得美仑美,饶富诗情。

当然具体地木版水印这些工艺细节,上官玥是不懂的。在操作中遇到了诸多难题,全凭有褚遂良、立本这两位不辞劳苦,那描稿、制版等难题才一一被解决。

一转眼已经到了初秋时节,《芥子园画谱》进展顺利,预计年前后便可完工。但在此之前,另一套极为轰动的雕版书籍,终于由官方书坊发行了。

这套书就是卢鸿前些日拿出来的《格物论》。此次发行,被分为两卷,分别为《算学新解》及《格物浅说》。

以前朝庭也受时风影响,雕版印制过官方的《五经定本》。但为当世之人学说发行书籍,则是首次。

但令许多知情人不解的是,此书的编者除了卢鸿,更有多人,孔颖达、马嘉运等均在其中。孔颖达对此颇为不喜,重重地叹了口气,未置一词;马嘉运却颇不好意思,还特地对卢鸿做了解释,言道自己也是毫不知情,连称定然上书说明。

马嘉运在算学竞赛后,已经被调整到新

格物馆中为负责人。虽然目前还在审书小组中,但经放在了格物馆地筹建中去。马嘉运对卢鸿一直是客气有加,卢鸿也不多解释。只道朝廷此举,亦是为着推广新学着想,何况自己的学说,本是得自前人,又经众人修整推举,署名本是应该的。

上官玥知道这件事后,却大为不满地道:“朝廷怎么可以如此行事?明天我便去问问衡阳,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卢鸿连忙相劝道:“这又何必?只要是能推广新学,有益士林,也就够了,何须争这些虚名。想来朝廷如此行事,必有道理,我等万万不可心生抱怨之情。”

上官玥皱眉道:“你这人就和衡阳一般,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儿太多,还当我看不出来似地。算了,我也不管了,你自己都说不生气,我生的哪家子气。”

说罢,赌气不理卢鸿,自己便径直去了。

卢鸿听了上官玥这评价,不由失笑。一时又为上官玥的言语触动心思,眼前隐隐浮起衡阳公主那轻纱后若隐若现的眼神,笑容不由凝住。

《算学新解》及《格物浅说》发行后,引起的震动是许多人都始料未及的。“格物致知”的说法自来多有人提及,但如何一个“格”法,自来争议颇多。卢鸿提出的演算公式及原理之法,固然使人耳目一新,而以试验证明理论的方式,更是得到了士林的极高评价。

但也有对格物学不感兴趣的人在,比如成天忙活着出版画谱的几位画坛领袖。这几人虽然对格物学有着很高的评价,但也只限于口头上说说,如果让几位艺术家改变风格去研究算学或去做格物试验,那是不可想象的。

国子监的格物馆、算学馆则是倍受关注。马嘉运因为署名于《格物浅说》,又新任国子博士,并负责格物馆相关事宜,一时风头颇劲。范阳两名教算学的老师来到国子监后,被任命为算学博士,初来讲授的几次课程,令国子监中学生大开眼界。不只算学学生都交口称赞,连经学、书学、律学等学中的学生,都跑来听课,一时很是热闹。

现在已经有人传言,道是明年科举之时,格物学极有可能也被列入。因此除了国子监之外,其他各大书院也都纷纷开设了格物学科。只是格物学本是一门新学科,能够教授之人不多。如玄玄等世家书院,因为与卢家关系深厚,还能得到卢家支持不愁师资,其他一些书院则就有些为难了。

因此当朝廷这两部新书颁行不久,便有书院上奏朝廷道:目前书院格物学一科,缺少师资,难启教义。希望朝廷按驻太极书院数学院训导的先例,为各书院派驻格物训导,以解书院师资不足,规格新法,光大经义。

此论一出,呼声甚高。各大书院心中明白,明年科举中将格物学列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按照目前情况看,得不到朝廷师资支持的话,这一块根本就无法与太院书院竞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家将好处独吞。因此其他几家书院也同时上书,力挺此议。尤其几家如西子书院一般新兴的书院,底子本来就薄,因此都不惜血本活动,力求此议能到朝廷支持。

但朝廷对此事的态度却很是暧昧。国子监中的格物馆也是初创,几名博士、助教都是选择原国子监中喜爱此学的学者临时上马的。这几人前一时曾见过卢鸿实验之法后,细心研究了《格物学》一书,因此维持国子监内部简单授课倒还勉强,可哪里还有余力支持其他书院。因此朝廷中对外派格物训导一事,多有反对者。

其实卢鸿也明白,朝廷不愿外派训导,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就是要将国子监的实力,超于各书院之上。国子监中就学的大部分学生,都是朝廷各权贵子弟。如果国子监能在新学科上取得制高点,则在科举之中自然也大占便宜。反之,若将师资派下去,强化了各家学院,国子监的优势就不复存在。因此,权贵势力自然不愿支持此议。

卢鸿耳边的消息也颇多,但一直未再参与其中。不管朝廷支持此议与否,范阳方面早就有了成型的应对之法。明年的科举,想来太极书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崔、郑等世家也是一样。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四十二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月初九,重阳节。

所谓重阳,乃是因为九为阳数之极,九月九日,自然就是重阳了。

按照风俗,这一日要登高、佩带茱、赏菊簪菊、饮酒等等,以为避难消灾。今天卢鸿起得颇早,因为昨天卢修已经派人送信,道是重阳日,与卢齐、卢平及祖述等好友奇…_…書……*……网…QISuu。cOm,过来邀卢鸿一同登山应节。

卢修等还未到府,上官大小姐已经到了。原来上官玥怕卢鸿独自一人无处可去,特地来请他一同登山。

卢鸿颇为惊讶,问上官玥道:“你不与姐妹们一同前去么?怎么自己跑了来?”

上官玥不以为意地说:“衡阳倒是请我一齐去的。只是她们那里都是皇子公主的,规矩又大,人又多,还不如和你一起去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闻得院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道:“小九!哈哈,老没见,可想死我老黑了!”

二人回头一看,正见一张黑黝黝的脸庞出现在门口,不是祖述还有何人。后边卢家三兄弟也边说边笑的走了进来。

祖述一见上官玥站在卢鸿身旁,先是一楞,既而咧开嘴笑道:“原来是上官小姐。怎么,也要请卢鸿去登山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咱们便混做一队,一同去吧!”

卢修等也过来,与上官玥见过,又同卢鸿述了几句。卢齐卢平,见了上官玥后,就在卢修身后,对着卢鸿挤眉弄眼。一脸的暧昧表情,弄得卢鸿真想抓过来一把一个掐死算了。

上官玥见来了这些个人,一时有些不乐。只是现在要是走了,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也只好随着大队人马去了。不想才出门口,李叔慎等猎熊三人组又来了,只见三人黑压压地一片,只是开口笑时方见牙光闪耀。

人数众多。来时马车却不够分配。在众人一致的眼光中。卢鸿只好上了上官玥马车。听着几个不良朋友都在“嘿嘿”怪笑。卢鸿也觉得脸上发烧,只好低头装作不知,故作自然地上了车。

进车放下帘,待想和上官玥解释几句。却见上官玥紧紧挨着车壁坐着,面色通红,一见卢鸿上来,赶紧把目光投向车窗之外。似乎在看着行人风景一般。

卢鸿不由暗笑。这位上官大小姐当时说起这些流言蜚语来,胆气甚壮,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今天真见了众人调笑,也一般的羞不可当。

车内气氛甚是尴尬,两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一路沉默。马车一路出城,到了南山脚下,这才停了下来。

终南山距长安城尚有数十里。又名太乙。本为道教洞天名胜。因唐时尊崇道教,因此终南山上道观林立,香火颇盛。今日因是重阳。长安人纷纷来终南登高,一路人行人如织。

一众人下了马车,收拾停当,便向山上行去。只见祖述、卢修等人,登山的装备甚是有趣。如手杖、木屐等物,武装得相当齐全,看得卢鸿直发楞。

说说笑笑,早来到半山一处别墅之上。这终南山虽然说不上高耸入云,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上得去了。虽然重阳有登高之俗,也没有几个人真个死心眼要爬到山顶上去,只是应个令罢了。

这处别墅,乃是祖述的祖产。规模并不大,说是别墅,其实只是一间小小院落而已。好在院落颇为平敝,不远处乃是一处石台,其上一座小亭。众人便到了亭上,放目远望。

此时已然是深秋时节,树木虽然还未凋零,但已见萧瑟。今日天气甚是晴朗,天空碧透如洗,远眺八百里秦川,果然形胜。遥遥可见渭水如玉带般,萦绕于天际。

祖述早就安排下人过来打扫过了,此时又有人奉上一篮菊花来,看花尚还透着新鲜,是今天早上才采的。众人嘻嘻哈哈,互相簪花,以应重阳之令。祖述本是主人,又为人滑稽,先挑了金灿灿拳头大一朵黄菊花让卢修为他簪上,映着黑灿灿的脸庞,倒是平添了几分喜庆,直把众人笑得打跌。

合场只上官玥一位小姐,早起时上官小姐自己跑来也没带丫环,这下子只好由卢鸿为美人簪花了。在众人地起哄声中,卢鸿精心选了一朵蓝色小菊花,为上官玥簪在发间,映着上官玥粉面如雪,眼波流转,更增几分丽色,众人又齐声喝彩。

祖述便发难道:“今日登山,小九你收获最多。众兄弟相陪就不说了,更得了为美女簪花地幸运。是不是也表现一个,作诗以记呀?”

众人都起哄,连上官玥都点头催卢鸿快快作诗。卢鸿微一沉吟,笑着念道: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酪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辉。

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泪沾衣。

众

称好,祖述更道明日便让卢鸿写了,让人来铭于一旁以后此台必然以此诗留名,可要保护好了。

台上风大,呆了一会,便都又回到院中。院中几棵枫树红艳如染,中间又供着各色菊花。祖述早就安排人买了几篓大螃蟹来,又开了几坛好酒。此时下人已经将蟹抬上来,热腾腾地排在案上,旁边已经筛着温热地菊花酒。众人爬了半天山,都有些饿了,此时酒气混着螃蟹香气蒸腾,都不由食指大动。

李叔慎见了就夸奖祖述道:“不想你这黑头倒也懂些雅趣,重阳佳节,持螯赏菊,确是一乐。”

祖述摇头晃脑地说:“那还用说。老黑我虽然人长得黑了些,这文雅狂放的气质是从来都不缺的。余平生只愿——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说罢,似模似样的摆着姿式,倒还真有些魏晋风度。

李叔慎点点头说:“有点意思。我这就找个锄头去,以后你走哪,我就扛着锄头在后边跟到哪。”

众人大笑,祖述不由骂道:“你这黑厮,咒我死么?白给你准备螃蟹了。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祖述所说的“左手持蟹螯”等语,乃是晋时名士毕卓之语。晋时人狂放不羁,另一名士刘伶嗜酒无度,常乘鹿车,携壶出游,使人扛着锄头跟随,道是:“死便埋我”。因此李叔慎才有找锄头之语。

众人尚在说笑,贺兰僧伽却不管许多,早就自己据着一案,捡了个老大的螃蟹大嚼起来。祖述见了笑骂说:“唉,白白起了个吃斋的名字,怎么就生成这老饕地性子呢?哪有半分高僧伽叶的气象?”

贺兰僧伽只管挑着蟹黄,吃得津津有味地说:“嘿嘿,所谓他人修口我修心,有何不可。老僧我吃是不吃,不吃是吃,吃完就走,走了就空。这其中真意,谅你也不明白。”

众人大笑,也纷纷入席把酒持螯。卢齐说:“一会上官姐姐也作诗一首吧,就叫《赋得僧伽嚼蟹归来》,也是应景。”

上官玥笑着我:“我才不做呢。人家又不会什么平仄,又不懂什么格律,没得来在这现丑。”

祖述并不清楚上官玥所指何意,只是他是制曲大家,一闻有格律之说,忙追问什么平仄格律。

卢鸿这才过来,将自己五言、七言诗格律一说对祖述解释了一遍,又说明上官小姐对此坚决反对,认为格律束缚诗意,实为不美。

祖述听了一会,不由将手中蟹螯放下,轻轻点头,以手击案,深思了一会,这才抬头说:“卢兄这平仄格律之说,极是精到。老黑细想那些音调优美之作,果然是合此格律方佳。若天下诗人,均以此格律为诗,则必会推动诗道更进一步。”

说罢又转头对上官玥说:“上官姑娘,虽然格律限定,或妨碍诗意,但对演唱却大有益处。不同的平仄音调,唱来差异颇大。若得如小九所说推广格律,则音律之作,定然更有裨益。”

上官玥摇头说:“诗作岂只为音律之作?诗以言志,诗三百中,多有风雅,怎不见前人以平仄音律为尚?我且问来,若有二诗,一首言之无物,只音律协美。一首不按平仄,而寓意深远。祖大公子以为孰优孰劣?”

祖述面有苦色,说道:“说我是说不过你。不过按我们唱曲的来说,宁唱空洞顺口的,不唱深远绕嘴的。”

上官玥听了调皮地一笑说:“如此小妹便斗胆作一篇顺口的短诗,请各位评一下,可算佳作?”

旁边有也下人,连忙备上笔墨来。上官玥秀气的眼睛微微瞟了一下卢鸿,抿嘴一笑,才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便交给了祖述。

祖述看了几眼,皱起了眉头,随即又大笑道:“哈哈,原来我以为,只有老黑我写这顺口溜,没想到,上官小姐还能写这东西。真是佩服死我了。哈哈!”

众人抢过来看时,纸上几行秀美地行书,却是一首七言绝句:

赋得僧伽嚼蟹归来——

一个孤僧独自归,

关门闭户掩柴扉。

三更夜半子时后,

螃蟹彭越肥。

众人见了,都不由笑成一团。上官玥看着卢鸿,满面得色,雪白地脸庞上有几分兴奋的红晕,衬着身后一树红艳的枫叶,映着头上蓝色菊花,更显得楚楚动人。

卢鸿偷偷看了上官玥一眼,只觉得眼前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当真艳丽不可方物,秋日艳阳也无此光彩,一时心中大跳,连忙掩饰地低下头去。

第五卷 名动长安

第四十三章 执子之手

阳西下,人影散乱,登高的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程。

今天登高,众人酒喝得尽兴,也都各有诗作。在回程上众人评起来,最佳者自然是卢鸿的大作,但大家最喜爱的,倒是上官玥的那首罗嗦诗。

胖乎乎的杜善贤显然是喝得多了,黑亮亮的脸上泛着油光,紧拉着卢鸿,说话都有些含糊地道:“卢……公子,这世上的女人,就没有不……罗嗦的。我那婆娘,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反……反反复复地说上三遍。所以你看上官姑娘,不管是才女还是美女,只要是女人,也要……罗嗦。这诗写得,每句都是一件事说……三遍,女人的诗嘛,这才是本色诗人,本色啊!”

上官玥杏眼圆睁,美目之中全是杀气,杜胖子兀自在唠唠叨叨,重复个没完。卢鸿不由恶寒地想到,不知道他说重复三遍的,是他自己,还是他家里的婆娘。

祖述连忙上来接过杜大官人,说道:“这胖子就这份德性,喝点酒就罗里罗嗦的,上官姑娘不要理他。”

李叔慎也道:“若说起罗嗦诗来,本朝倒也有位高手,乃是一位张县尉。虽然诗写得不佳,却偏爱显摆。朝中李大人本有五言诗道:‘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不想那张县尉将这首诗改头换面,在每句的前头各加两个虚字,拉成七言,就成了自己的新诗:‘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人都说他是生吞活剥,闹了老大地笑话。”

众人听了,都不由笑起来。只有杜善贤唠唠叨叨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是把别人的诗加字变成长句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是别人把他的诗减字改成了短句呢?”

众人听他这抬杠的醉话,都不理他。此时已经是到了山脚下,杜善贤依然在重复他那两句话,卢鸿也是一笑,并未置意。忽然之间。触动了一件心思。一下子便呆住了。

卢鸿想到的不是别的。正是那部乱简《归藏》。

前文说过,这部《归藏》中颇多摘抄《老子》之处,且前后关联,难以剔清。因此之故,这一部分系辞总是无法理清。此时听了杜善贤重复的这两句话,卢鸿忽然想到:“为什么一定是《归藏》抄地《老子》呢?为什么不能是《老子》抄自《归藏》?”

这个念头一出,再无法遏止。卢鸿霎时想起。自己最开始发现乱简地句子时,正是见于《老子》地“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几句。若《老子》中内容是后人作伪时摘抄入《归藏》的,这几句便不应当发生错乱才是。只有这几句本就是《归藏》竹简中的原句,才可能出现乱简!

卢鸿感觉心砰砰乱跳,浑身止不住微微抖动。定然如此!《老子》一书成书于春秋之时,而《归藏》乃是商代之易。按二者成书时间,《归藏》远在《老子》之前。若二者均是真本,则《老子》借鉴《归藏》。引用其中之句。方才合理。

卢鸿便如同失魂落魄的一般,全身机械僵硬,也不和众人招呼。自顾上了马车茫然坐下,头脑却在飞速转动,全是《老子》与《归藏》中的词句。

众人一惊,不知卢鸿突然是怎么一回事。祖述便上前要上车询问,却被上官玥及时拦住。

上官玥同卢鸿刚才离得最近,也最早注意到卢鸿突然发呆,隐约听到卢鸿口中喃喃念着《老子》中的词句,又有几句极为深奥的古文,似乎是阐述阴阳变化之意。上官玥原本就知道前一段卢鸿因《归藏》乱简无法厘清带来地苦恼,今日这番景象,极可能是突然触发了灵机,悟到了什么。

这类突然的开悟,对习经之人来说,极为难得,可遇不可求。因此一见祖述欲要上车询问,上官玥急忙上前拦阻,怕一旦被人打断了,卢鸿无法保持现在的状态,浪费了这次绝佳的悟道机会。

祖述等听了上官玥的解释,也各自感叹,便不再打扰卢鸿,就此而别。只上官玥上了卢鸿的马车,陪着他一路回孔颖达府上。

可怜上官府上的车夫老张这次可倒了大霉。平常上官玥对下人脾气最是和善,因此跟着她出车,众人都争着来。不想今天上官大小姐这般难伺候,走快了说颠,走慢了说晃,靠路中间嫌风大,靠路边了又怕声杂。说话时象蚊子哼哼听不清,你要问一下吧,她又瞪眼摆手的不让出声。马打个响鼻都要自己快点捂住,恨不得路上过个蚂蚁,大小姐都要忙着轰走,怕吵

地卢公子。

好容易到了孔颖达府门口,车把式老张都要崩溃了,上官大小姐也是累得一头汗。车上地卢鸿却恍若未闻,依然呆呆坐着,口中念念有词,一动不动。

上官玥陪着卢鸿在车内半天,见卢鸿这样子,怕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但也不能任他就在车上一直呆着,想喊别人来扶他,又怕惊动卢鸿。一咬牙,上官玥自己轻轻扶了卢鸿起来,拉着他的手,引他慢慢向孔颖达府中行去。

车把式老张好容易到了地方,连忙找个旮旯喘口气,忽然见大小姐手拉手地牵着卢鸿下来,登时眼睛瞪得足有铜铃大小,口张得能塞进半头猪去,再也合不上来。

上官玥追求者甚众,但由于她眼界极高,因此大多不假颜色。就算是有比较说得来的,也是极有分寸,从无一点随便地地方。虽然这一段与卢鸿极为相投,但毕竟是普通朋友,怎么突然就这般亲密,拉拉扯扯不说,还公然在府门口牵手而行,不避行迹,这,这,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老张把眼睛揉了又揉,只觉得如在梦中。

岂止是老张,孔颖达府上的下人、丫环等,见上官玥拉着卢鸿的手一路行来,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大唐虽然风气还算开放,但青年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热,也是闻所未闻。何况他们一个是范阳卢氏的公子,一个是上官家的小姐,二人都是大家之后,又无婚姻之约,怎么会如此行事?

上官玥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只觉得目光集聚在自己身上,不由浑身发热,脸烫得不行。只是心中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不可让人打扰了卢鸿,只能强忍羞意,缓缓引着卢鸿,慢慢行至他的客房院中来。

洗砚正因今日卢鸿登山未带他而在房中闷坐,忽然见上官玥拉着卢鸿里来,大诧站起,还未开口,便见上官玥脸现焦急,向自己比了个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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