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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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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别人,也伤害自己。我太自私,永远只不断争取自己想要的。我的包容永远只建立在绝对的独占上。为了捍护我的爱情,我会动手铲除一切障碍。这样的我很丑陋,可是没有办法改变,只有等到我死的那一天,才能停止。 
  他低声忏悔,“我如果理智一点,就该放手让你走。至少,也应该让你留有子嗣。可是我做不到,在你回头的时候就逼着你跟我一起走上了不归路。让身为太子的你,即将继位的你,逼死了本就已如风中残烛的父亲,留下千古骂名……” 
  “喂喂,我说你演什么苦情戏呢?”夏侯日月一把揪住顾长生的发,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仰视自己,他不悦的道,“少在那里愧疚了。天家无亲情,皇宫之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早就已经注定的事。我能成为太子,是因为我是最强最适合的人选,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人的儿子!今天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因为我是最强的!跟其他有什么关系?父皇之死起因的确是因为你,但既为帝王,他就得有善泳者终将溺于水的觉悟,更得有被反噬的认知!” 
  顾长生嗫嚅道,“但如果我肯稍微妥协……” 
  冷笑一声,夏侯日月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这家伙自私、任性、冷酷、残忍……你的缺点太多了,多得根本数不清楚!我如果聪明一点点,就该把你这个祸害早点干掉,至少也应该离开你。可是没有办法啊,”夏侯日月叹了一口气,停止了数落,“谁叫我眼睛被狗屎糊住了,万紫千红我都不爱,就喜欢你这朵狗尾巴花?” 
  蕴含深情的眼睛凝视住他,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时之间,顾长生什么也说不出来。突然的,他笑了,“我真有那么差劲,只能算狗尾巴花?” 
  夏侯日月从鼻子中哼出了回答,“那当然!” 
  顾长生挑挑眉,“不能改一改?” 
  夏侯日月冷笑冷笑再冷笑。 
  于是顾长生只好认命,“好吧,狗尾巴花就狗尾巴花。”沮丧片刻,又笑得贼忒兮兮,“既然我是狗尾巴花,估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我?”夏侯日月笑得非常温柔,松开揪住顾长生头发的手,改为捏住他的脸,非常用力,完全不留情,“跟你在一起,我就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顾长生一把打掉他的手,揉着脸,大受打击的抗议,“怎么我从花沦落到牛粪了??” 
  夏侯日月以看朽木的眼光看着他,“我年轻,我英俊,我专情,我是天朝最有权势的人,也可以算是最有钱的人。我这样的条件,大可以像某些人一样去风流快活。但我偏偏专心得很,除了某一个人,其他的我全不看在眼里,对那人好得真是没话说!像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是多少深闺少女思春的对象。而你,比我老八岁,又是男人,不能给我孩子。性格又不好,还花心!!――你说,这样的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叫一朵鲜花插……”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一个深吻里。 
  结束掉这个吻,气息不稳的夏侯日月狠狠瞪着笑得像偷到鱼的猫的顾长生,气急败坏,“死牛粪,你……” 
  话再次被堵住。 
  唇分。 
  夏侯日月喘息着,仍然坚持语若有憾,“我这辈子算栽在你这坨牛粪上了。” 
  “还牛粪?!”顾长生作势又要亲下去。 
  夏侯日月立刻敏捷的躲开,坚决不让他得逞。顾长生手臂一展,轻松的将他揽入怀中,侧头在他脸上又亲一记,苦着脸道,“好吧,牛粪就牛粪。我认了!反正你这朵鲜花就喜欢我这坨牛粪。” 
  夏侯日月的脸红了。 
  “不过,丑话我可是先明说:虽然我只是牛粪,虽然牛粪不做皇后,但也不准其他人来做!下半辈子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鲜花你就认命吧!――还有,除了皇后,妃嫔你也不许纳――你只能有我!!” 
  “那当然!那当然!!”夏侯日月的脸笑得像朵喇叭花。很明显,对于顾长生强烈的占有欲,他甘之如饴。 
  似想到了什么,顾长生的脸色突然一沉,“只是朝臣们怕是不会容许你这么任性……” 
  夏侯日月满不在乎的说道,“很久以前,我也告诉过你:神阻弑神,魔挡屠魔。――忘了?” 
  凝望着夏侯日月,想着将要面对的非议与阻拦,顾长生的眸色渐渐变得幽深,轻叹一声,抱紧了夏侯日月,他认真问他,“值得吗?” 
  夏侯日月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 
  然后都没有说话,静静依偎着,气氛静谧而安详。 
  满足的叹息着,夏侯日月环住顾长生的腰,头靠在他胸前,倾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顾长生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他幸福又忧伤的叹了口气,然后仰起脸来朝顾长生微笑,“长生,接下来的日子,要辛苦你了。”身为武将,公然夜宿禁宫,与皇帝共枕,这与千百年来的礼制不符,可以想见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顾长生笑得淡定,“放心吧。” 
  写在后面的告饶: 
  同学们啊,不要唾弃某人的写文速度啦~~~ 
  俺只是一介平凡小市民,俺要忙生活啊,555==俺在整个十一月,写文有42690字,加上今天这一贴,就是51390字啊。一个月五万字啊,555,这个速度算不错啦~~ 
  同学们,俺容易么俺?555 
  所以对于某人的速度,大家来给予包容的一笑吧^^ 
  某苦命勤快虔诚上^^

  3234

  32
  荣华三十六年,十月,戊午,高宗幸瑞王府,瑞王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辞甚切至。帝大赞之。庚申,瑞王入朝,改长安尹兼中书令。
  ――《天朝史。瑞王传》
  宫中事变早已传遍了整个朝野。众人皆心知肚明:宫禁森严,即使贵为太子,夜闯禁宫并留宿其中仍是犯例的事。太子平乱后留宿于禁中,当夜荣华就薨了,次日他便在柩前即位……虽然荣华的身体早已如风中残烛,但夏侯日月的所作所为,实在难脱弑父之嫌。
  按理说,他应该将起居注统统销毁,并紧密封锁当夜的一切。手握重权的他也的确有能力这样做,但他偏偏仍任由起居郎如实记录,并不篡改,――除了是他有意为之,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尤其是帝王,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定的目的。所以在仔细思索后,人们得出了如下结论:
  他是想告诉众人:为了捍卫他的爱情,连皇帝也被逼死,其他的人,他自然不介意多杀几个。况且现在军队牢牢的被顾长生握在手中,不从者谁也逃不过。
  所以夏侯日月登基继位,没有人有异议。顾长生被封为辅国大将军也并没有出乎人们的意料。真正让人们愤怒的,是顾长生居然夜宿禁宫,公然与光明成双入对!所以朝中多名大臣连连上书奏请要求光明赐死顾长生,光明却置若罔闻,根本无视。
  从那时开始,顾长生在朝中的处境就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只要他出现在朝堂上,就会迎来众多鄙视的目光。每日的朝会都会唇枪舌剑一番,以吴伟立为首的一群大臣总是声泪俱下,要求光明诛杀顾长生,立后纳妃。
  朝堂
  左谏议大夫李穆出列禀道,“皇上,臣有事要奏。”
  “卿请讲。”
  “顾侍剑一介武夫,无名无份,夜宿禁宫于礼制不合。更何况顾侍剑身为男人却媚惑君主,令君王因他而拒立皇后,――所以,” 在光明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睛的注视下,突然间李穆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怖,看着那双眼睛,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他说不出来了,微一踌躇,他终于改口道,“所以,臣恳请皇上能诏告天下,以正清誉……”
  光明的眉毛一挑,淡淡道,“顾侍剑乃先皇亲赐朕的伴侣,夜宿禁宫陪伴君侧有何不可?”
  “此言差矣!”门下侍郎陶华昭激动的说道,“皇上,您怎么能为了一介男宠而自毁清誉?更为了他拒绝立后纳妃??”他深伏于地,老泪纵横,“天子身肩国家重任,皇上您怎么能为了个男人而不顾社稷?皇上啊,老臣恳请您即刻诛杀顾长生,选取贤德之女以充后宫!”
  “顾长生不是什么男宠。他是朕的伴侣。”光明神色不变,眼光却冷得像冰,“陶华昭,你是老糊涂了吧?早在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先皇就亲准了顾侍剑长伴朕身侧,多年来先帝对他爱护有加,更在驾崩前下诏明确了他的身份,诏中明言:当朕登基后,顾长生可为皇后!――他这样的身份,夜宿禁宫有何不可?――陶华昭,先帝遗命,你敢不从?”
  陶华昭顿时哑口无言。的确,早在荣华三十一年时,荣华即已下诏公然允许顾长生夜宿皇九子邸,数年来一直对顾长生青眼有加,屡加殊恩,更在驾崩前下诏给他正了身份。所以根本无法简单的称其为男宠、佞幸。
  吴伟立见计划中的两个发难的人都被光明轻松解决,心中不由一急,忙对工部尚书程颖使了个眼角,程颖会意的微一点头,随即出列道,“皇上,为天朝的千秋基业着想,请万岁立皇后、纳妃嫔。”
  光明淡淡一笑,“朕一生的伴侣就只有顾侍剑了,没有皇后,没有妃嫔。自然也不会有子嗣。”
  群臣立时大哗。虽然众人都已经隐隐约约的预料到,但真的听光明说出来时,仍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不免议论纷纷。
  陶华昭大声说道,“万万不可!皇上,此举有违天和,实在是颠倒乾坤,错乱阴阳!臣请万岁收回此意,即刻诛杀顾长生以正视听!!――皇上,如果您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我天朝将国之不国啊!天朝要的是一位能流芳百世的明君,而不是一个只知沉溺于男色的昏君啊!”
  光明的双眸中猛的闪过一道利芒,随即双唇微微挑起一个微笑,“连先帝的遗诏你也敢不理!陶华昭,你好大的胆子啊!朕看你是老糊涂了!”盯着陶华昭,他对中书舍人季寿春吩咐道,“陶卿年事既高,着其回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季寿春不敢多言,即刻提笔拟诏。
  右仆射杨宝安却是气得全身颤抖,他嘶声号哭道,“皇上啊,为什么臣子们的一片赤胆忠心您看不到?难道您的双眼已经被顾长生那个妖人蒙蔽了吗?”
  光明冷冷的瞥他一眼,沉声道,“杨宝安君前失仪,拖下去,领六十杖。”
  听着殿外杨宝安受杖责时不断发出的惨呼声,人人都心下恻然。顾长生出列道,“皇上,杨大人虽君前失仪,但请皇上念在他为国尽忠数十年,还请饶了他。”
  “呸!”一旁的程颖瞪着顾长生,厌恶的啐了他一口,“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佞幸来插嘴!”
  “佞幸?!”光明脸一沉,眼中杀机骤涌,“顾长生是先帝亲赐与朕的伴侣,任何人污辱他,就是污辱了朕!”他狞笑道,“――宋琪,你来说说,程颖罪当如何?”
  刑部郎中宋琪应声出列,他小心的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光明,咬牙道,“顾侍剑位同皇后,是先帝亲许的,有诏有证。程颖污辱顾侍剑,毫无人臣之礼,实为大不敬之罪。”
  宋琪的话仿佛一声炸雷,震呆了所有人。按照天朝律法,如非特别,官员犯罪,都有例减、听赎、官当等特权。但十恶之罪却概不在此例。宋琪一上来就将程颖定为十恶之一,那程颖根本就罪无可赦。刹那间殿中几十双眼睛都讶异的盯着宋琪,就好像是青天白日之下看到了个妖怪。
  众目睽睽之下,宋琪却怡然自若,继续道,“大不敬,乃十恶之六,按律当斩!”
  “哦。”光明点点头,随即平静的吩咐道,“给朕拿下。立斩无赦。”
  片刻后,右千牛卫高怀德捧着人头回殿复命。群臣看到程颖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时,不禁都心下惶恐,终于明白光明这回是铁了心要将反对者统统诛灭。因为按照天朝律法,审讯犯人必须“先以情,审察辞理,反复参验”,案件审理完毕后,则应向犯人及其亲属宣告判决。若犯人不服判决,则可以逐级上诉。象程颖这种直接在朝堂上捉拿问斩的,是少之又少。于是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对于顾侍剑的身份,还有谁有疑问?”
  寂静的朝堂上,光明扫视了一眼群臣,淡淡问道。
  众人都默然低下了头,顷刻之间,一个正三品被罢官,另一个正三品被处决,还有一个从二品的高官被当堂杖责――天威难测啊!
  此时,他们已敏感的嗅到了危险――这,是当权者即将大开杀戒的危险气息。
  没有谁能够忘记,四年前仍是明王的光明入主刑部时,因湘洲大案而掀起的血腥杀戮。――这个主子在征战中杀人无数,在朝争中也是杀人如麻,绝不会心慈手软。
  也没有谁会忽视,在如今已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顾长生手中,牢牢控制着一支闻名天下的屠夫军。更何况,现在天下兵马皆已尽在光明掌握之中!――兵权在谁的手上,杀伐大权自然就是由谁操控。于是一时间朝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
  光明一笑,“很好,就这样吧――退朝。”
  自那日后,朝臣们迫于光明的威势,对顾长生夜宿禁宫再不敢多言,也少有人弹劾。但经此一事,民间却谣言四起:有说光明为了顾长生那狐媚子,不惜弑父屠兄;有说荣华爷因为顾长生之事要废掉太子,太子不甘束手就擒,遂铤而走险勾结瑞王,许诺日后弟终兄及,共同逼宫;有说顾长生长得美若天仙,艳似妲已,他其实是当年明教的余孽,身兼使命,专为颠覆天朝江山而来;有说顾家第一代家祖顾星野其实是前朝末代皇帝的私生子,顾家特地让顾长生迷惑皇帝,伺机复辟;还有说得更玄乎的,说前朝皇帝被逼死前曾发下毒誓,要让夏侯氏绝子绝孙,顾长生是九尾狐精,特地受命下凡来遂刘氏心愿……如此各种,像瘟疫一样在酒肆茶房秦楼楚馆中漫延开来,更有好事者学着前朝那篇著名的《讨武氏檄》,戏谑的写下《讨顾氏书》……
  一时间人人都瞪大了眼准备看新君会作何处置。
  景德殿
  刑部尚书黄彬心里捏着一把汗,不知道光明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召入宫中是为了什么。
  光明递给他几份抄誉过的文件副本,他忙忙的接过来仔细阅览着。看着看着,冷汗就出来了,当他看完所有的文件后,内衣已是全湿了。这些文件上囊括了近来京师朝野的各种谣言,更罗列了光明的六大罪:弑父,屠兄,淫色,诛忠,宠佞,任奸。
  黄彬心里一阵起粟,隐约的,他已经明白了此次会接受什么样的任务。
  放下手中文件,黄彬面色苍白,有些口吃的说道,“如此恶毒的诽谤,皇上,绝、绝不能宽恕了这些人渣!!”
  光明一笑道,“爱卿莫怒。朕唤你来,正是为了料理此事。”
  黄彬激昂的说道,“臣以为,应该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一个奸佞之徒!”
  光明点点头,起身离座,在殿中负手缓步走着,清冷的月光洒在这个年轻的皇帝脸上,映出了他嘴角的一丝冷笑和眸中两道阴冷的波光。看着这样的光明,黄彬和侍立在旁的霍凡心中都是莫名的一寒。
  光明停下脚步,低声对二人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卿二人即对贤王、德王、敬王等人的党羽进行清洗。但记住:不管他们党附何人,名义上一律以这些人反对朕与侍剑的关系,犯大不敬之罪进行处理。――朕给你们如下权力:
  第一,你们可以随意调动各地校尉级及以下的官兵、差役。
  第二,你们可以任意搜查一切你们认为可疑的地点,包括皇城。
  第三,行动过程中如受人阻挠,可就地逮捕。如有人试图反抗,除有审讯价值者外,立杀无赦。
  第四,如有审讯,在审讯过程中,你们可以使用一切你们认为必要的手段。――明白了吗?”
  黄彬和霍凡彼此深深的对望一眼,随即伏下身叩拜道,“臣领旨。”
  接下来的日子,全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摒弃了以前的三司推事制度,刑部和铁血卫通力合作,共同取证审讯然后直接判决。刑部里惨叫不断,那种几乎无时不在的凄厉声音充斥了刑部的每个角落。每天都有人早上毫发无伤的离开,到了傍晚却一身鲜血的回来;也有人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他们也许是熬不过刑讯,也许是被直接处决了。一时间人人自顾不暇,谣言也就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默默看着远处刑场上血流成河,叶明远不由轻叹:
  光明皇帝,甫一继位,即随意斩杀朝廷大员,处决无数官吏和读书人,只为他们反对其同性恋人……
  他弑父屠兄,逼宫夺位,这样一个集血腥、残忍、狠毒、暴虐、狡诈、无情之大成于一身的人,明知继位之初朝局不稳,却仍大开杀戒……
  也许,那是因为爱的缘故吧。因爱故生怖,所以把一切都抛在一旁。
  这个人,和顾长生一样,眼中只看得到爱情。
  他弄不懂: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强烈的情爱存在?强烈到他们可以无视亲情,无视礼教,不顾一切的只愿跟对方光明正大的并行于人前。
  人,真的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喜欢到,为了能够在一起,不惜血流成河?
  抚着手中念珠,他轻轻诵道: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33
  景德殿
  夕阳下,顾长生负手站在窗前,浑身散发着凝重。此时,他在思考:自己的坚持,是不是太过了?因为他的坚持,让十三跟荣华反目,逼宫弑父。因为他的不肯妥协,杀人无数……虽然他也知道,杀的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政敌,但,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己,给了这些人师出有名的旗帜……
  他有些彷徨:爱他,为什么不为他多考虑一些,反倒天真而鲁莽的希望着能够光明正大成双入对?十三是皇帝,身上担着江山社稷,没有子嗣继承,如何是好?让他担当昏君的骂名,让血流成河,这就是自己的爱情的表现?
  “长生。”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回头,转身将来人抱住,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
  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紧抱着他将自己的头搁在他的颈窝中。
  夏侯日月静静为他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问他,“怎么了?”
  顾长生略微挪动了下头,喃喃道,“我在怕……”
  “怕什么?”夏侯日月一边问,一边慢慢抚摸着顾长生的背脊。
  顾长生更加用力的抱住夏侯日月,轻轻说道,“我,害怕自己造的孽太过深重……”杀人如麻,血流成河。虽然是因为大清洗,但同时,也是因为他们反对自己的恋情……
  “……你后悔了?”
  “……也许……”抬眼看着夏侯日月,顾长生目光迷离,“死的人,太多了。那些朝臣们我还可以不在意,那毕竟是牵涉到朝争。但那些读书人……他们,不该这么早就死了……”
  “我的人生一直充满杀戮,我也一直相信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无负己心。所以对于他人的血泪,我从不在乎……可是,”顾长生眼中凄惶之色更浓,“可是现在,我开始怕了……”
  “为什么?”夏侯日月双手扶住他的脸,直视那双清亮却又迷茫的眼眸,柔声问道。
  “因为我拥有了你,因为我终于有了幸福……所以,我害怕因为我的贪心,会遭到天谴……”顾长生痴痴看着他,语气惨痛,“若天谴应在我身上,我并不怕。但我怕会应到你身上,让我失去你……”
  夏侯日月反手将他拥住,缓缓说道,“如果这世上真有天谴,不管那会是什么,我都会和你共同面对。就算他日永坠炼狱又如何?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和你在那里永不超生。”
  顾长生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温暖的感觉让他觉得异常的安全与宁静。这样的温暖让他贪恋,但,真的能够因为一己之私而令十三陷入万劫不复?
  沉默了很久后,顾长生抬起头来,“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下?”从叶明进生辰那一日开始,他与十三不顾一切,藐视一切阻力,掀起了惊涛骇浪,以为坚持就可以克服所有障碍,但那后果,十三真的承受得起?
  夏侯日月脸沉下来,不悦的问他,“你想怎么样?”
  “……我在想,牺牲这么多,换取了一段日子的欢愉。是不是,已经够了?”付出那么多,牺牲那么多,换得了这一段日子的自私的欢愉,够了。“――人,不可以太贪心。”
  “你!”
  用一个吻堵住了夏侯日月欲说的话,松开唇,他认真的说,“你该明白:我们的事,不只是我们俩人的事。”有太多的外力阻碍,它们层层交织,形成一张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我的自私,让你不能立后纳妃,没有子嗣,后继无人,天朝如何绵延传承?”
  夏侯日月急道,“我们早说过可以在皇族中挑选有能力者为继承人!”
  顾长生轻抚夏侯日月的脸,无限情深,他喃喃道,“我不怕遗臭万年,但让你承受史家铁笔、后世鄙夷,这就是我所谓的爱你?――爱你,就是应该为你着想,考虑怎样做对你才是最好。”
  他低低道,“其实我也明白,爱不是占有,在某种意义上,爱就代表了包容和牺牲。让你没有妃嫔,没有子嗣,也许仅仅是因为私欲的占有,而不是真正的爱你……”
  夏侯日月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问他,“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离开?”
  “你敢!!”
  顾长生苦笑,“现在虽然没有人敢置疑咱们的关系了,但朝臣们又开始忙着向你上谏,要求你立后纳妃――难道,又要再一次兴起屠杀?”
  夏侯日月想了想,方道,“我从来不瞒你,其实我也想立后纳妃生子以堵天下悠悠之口,但真这样做,你绝对会离开。所以我拒绝了臣子们要我立后纳妃。”
  顾长生默然。他无法忍受爱侣有了自己后还有他人。这一点上,绝不更改也绝不妥协。沉默良久,他终于说道,“让我离开吧。因为我的自私,让你遭天下耻笑。但要我眼睁睁看你跟别人双宿双飞,我又做不到。所以让我离开你是最好的选择。”
  “想都别想!”夏侯日月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肩,十指似要深深陷入他的肉里,“做任何事都会付出代价。在回头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付出代价了。”
  顾长生叹息道,“短短半个月,已经有近八百人死了――这样做,后世会如何看你?史官会如何写你??”
  夏侯日月望着顾长生清亮的眼睛慢慢说道,“后世怎么看我,是他们的事。我只是,为了……捍护自己的爱情……”爱他,是他此生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所以,他不在乎有多么惊世骇俗违逆伦常,也不在乎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他傲然一笑,“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名?背着骂名有什么关系?后世人怎么看我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在活着的时候让自己快乐。而我的快乐,只有你能给。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也甘愿。”
  顾长生全身都在颤抖,“……你的代价,会不会太高了?”怕啊,怕他今后会觉得不值,会觉得代价太过高昂。
  柔柔看着他,夏侯日月的眼中沁得出水来,“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宁愿失去世间的一切也不愿失去你,即使血流成河、白骨如山,即使杀尽天下人……”
  “长生,你就是我的一切!”       
  “我只要你。”
  顾长生凝视他良久,突然笑了,“原来,九年前我捡回了一块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所以你就认命吧!”夏侯日月笑得开心,用赖定了他的语气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甩不掉我。”
  顾长生笑着叹息,“看来我真是自作自受。”
  “所以你只有认命。”
  凝望着夏侯日月,顾长生眸色转深,“……我以为,从来只有我才会这样任性,不顾一切。”
  夏侯日月低叹,“大部分时间里我很冷静,也很理智。但对于我最想要的,不管会遇到什么反对,绝不妥协。”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顾长生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轻颤。
  “是你。”夏侯日月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不管会遇到什么反对,都绝不妥协?”
  “是的。”
  “值得吗?”顾长生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性格不好,独占欲过强,还是个男人,无法给你子嗣。”
  “可是我只爱你。只想跟你在一起。”夏侯日月温柔一笑,“此生无侍寝,此生无子嗣,此生无背离――这,是我对你的认真承诺。也是我愿为我的爱情所付出的代价。”
  顾长生呆住了。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紧紧抱住夏侯日月,紧到像要把他融入自己身体里,这一刻里,他想哭,想喊,想大声大叫,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凭本能拥抱着夏侯日月,将体内翻滚不息的浪潮死死压住。
  夏侯日月静静看着他,然后低下头,轻声道,“长生,你永远是我的。我也永远是你的。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眸中,是爱,是坚定,是执子之手,与子共存亡的决心。
  唇与唇紧密相触,令人迷醉的深吻随之而来……
  欢愉,没顶。
  幸福,让人甘愿沉沦……
  凝视着顾长生沉静的睡颜,夏侯日月笑了:
  这头危险的凶兽啊,终于被他彻底驯服了……
  同一时间 瑞王府 知客居
  夏侯子文送走吴伟立,李士奇自密室中走了出来。夏侯子文早已敛了笑意,说道,“对于吴伟立他们的提议,先生以为如何?”
  吴伟立此次来是要求夏侯子文明日能和他们一起劝谏光明立后纳妃。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反对顾长生和光明的关系了,所以人们也就退而求其次,只想着让皇帝迎娶贤德女子,生下继承人就已经再无要求。
  李士奇坐下,却不答反问道,“四爷以为近来长安城中的谣言是怎么回事?”
  夏侯子文满不在乎的一笑,“那自然是我那群满怀妒意的弟兄们放出来的。” 他接着点了许多人,有的是夏侯兴茂夏侯兴邦门下已革职的犯罪官员,有的是夏侯京府中的太监家奴。这些人要么是主人失势,要么是丧家之犬,在有心人的操纵下四处搬弄是非。但如今都已由刑部和铁血卫缉拿审讯定罪。
  李士奇叹了一口气,沉吟道,“今上太精明了!王爷也已经注意到了,从今上登基到现在,短短一个月间,就已经杀了数千人。这些人,表面上看来似乎都是犯上大不敬之罪,但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这些人都不是以前的太子系啊。”这些日子来,光明由得刑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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