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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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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都是犯上大不敬之罪,但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这些人都不是以前的太子系啊。”这些日子来,光明由得刑部和铁血卫大肆搜捕屠杀,凭着荣华之诏,杀人无数。实际上就是借着斩杀反对者趁机进行大清洗。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曾经党附贤王、敬王的人。
  “敬王、德王虽已失势,但仍不死心,趁着这回顾侍剑的事情,四处捏造谣言,传播宫闱秘事,诽谤当今与顾侍剑。今上的基石一直是百姓和军队,所以三爷他们是铁了心要破坏。”李士奇冷笑道,“三爷五爷他们打的是三人成虎众口烁金的如意算盘。若遇上其他人也就罢了,但偏偏遇上的是今上。今上是什么样的人?三爷他们手上没有兵权,尽管他们想方设法辅干柴洒火油布引线,但当今上挥起屠刀时,他们根本无力反抗。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掀不起大风大浪,妄自惹人嘲笑罢了。”
  “是啊,”夏侯子文神情悒郁,冷森森的说道,“今上是什么样的主?他岂会让人如此欺到头上?自然不会让老五他们逍遥法外为非作歹。这些日子来,他以先帝之诏为凭,杀人无数,实际上就是在进行大清洗。” 
  李士奇长叹息,“皇上既要大公无私,一心为国,消除兄弟间因夺嫡而起的争斗。同时又不放心。所以借口这些人反对他和顾长生的事,把他们都给杀了――这招瞒天过海、移花接木用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夏侯子文突然失笑道,“可笑老五他们还发着痴梦以为可以拉拢耿宗德。却忘记了耿宗德向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明哲保身,从不参与到朝争中,所以就算他不满顾长生的高位,也绝不会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顾长生过不去。”
  李士奇冷峻的道,“如今天下兵马尽在人君之手。还有谁能兴风作浪?”顿一顿,他继续道, “所以这回吴伟立他们的事,王爷还是不要掺到里面的好。”
  夏侯子文仔细想了想,方欣然道,“不错。通过近日的朝局,我们已经可以完全清楚皇上在此事上的坚定。不管吴伟立他们如何反对,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
  李士奇赞许的一笑,“是啊。四爷,您已是长安尹,是他日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位的人,何苦跟他们绞到一堆,让皇上厌恶?”
  夏侯子文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在这个时候,宁可失了朝臣们的心,也一定要博得皇上的信任。”
  34
  早朝后,光明照例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书房外,黑压压的跪着一片人。这些,都是为了上谏而来的大臣们。吴伟立纠集了许多朝臣劝谏光明立后纳妃,因为光明拒绝诏见,所以他们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寒风中,跪于苦谏的众臣之首的,正是吴伟立,他不明白:那个叫做顾长生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帝王愿意为此不顾一切?而为了这段脱轨的恋情,究竟还要流下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和眼泪?
  “皇上,这天冷,吴大人他们跪在外边,会给冻坏的。”刘冬小心翼翼的劝解道。
  光明放下笔,若有所思,“叫他们都进来吧。”
  看着众臣被冻得青白的脸,光明吩咐道,“刘冬,给吴伟立他们奉上热茶。”
  一口热茶下去后,人人都觉得缓过来。但吴伟立却没有喝茶,跪在光明面前,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皇上肯见臣等了,是因为皇上愿意纳谏了吧?”
  光明淡然一笑,“卿等是为劝朕立后纳妃而来的吧?”
  “臣惶恐,正是。”
  “朕已经说得很清楚,”注视着群臣,光明淡淡道,“朕此生的伴侣只有顾侍剑,不会有妃嫔,也不会有子嗣。”
  群臣都是一愣,没有想到经过这么久的斗争后,光明仍是不改初衷。所以尽管已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光明说出来时,仍是把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群臣交头接耳细声商议着对策,听着耳边如蜜蜂般嗡嗡一片,光明极为不快,“众卿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底下立即静默一片,虽都是面带愤愤之色,却没人敢带头说句话。
  “吴伟立,你先说吧。”光明指名点了三朝元老吴伟立。  
  “为我天朝国运计,臣恳请皇上能迎娶贤德女子主持后宫。”吴伟立终于说道,“至于顾侍剑,仍然可以长伴君侧……如此,应是皆大欢喜……”
  “没有妃嫔,朕只要顾侍剑。” 看着众人各异的复杂表情,光明从容不迫的继续说道,“除了他,此生朕不会再有他人。”
  “皇上,万万不可啊!”吴伟立急道,“虽然皇上对顾侍剑情深意重,但既为人君,就必然为国家考虑。臣恳请皇上能迎娶皇后,留下子嗣。如此,既不负顾侍剑,又不负国家。”
  光明泰然自若的道,“早在荣华三十一年,先帝就允了顾侍剑夜宿皇子府邸,后来也并不催促朕纳妃生子,更在仙去之前下诏令顾侍剑长伴君侧,位同太子妃,也是今后的皇后――所以,朕只要顾侍剑就已足够。――怎么,现在你们还要反对?”光明的嗓音是一贯的温和,却透着不容人辩驳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清楚光明的意思:多年前连荣华都默许的事,现在谁敢反对?尤其是在已经为此杀了无数人的现在。
  吴伟立哽了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对于顾侍剑的身份,没有人敢置疑。臣等只是恳请皇上为国家计,充实后宫……”
  “朕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皇上的一切都关系到国祚。皇上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就是百姓们的事,更是臣下们的事。所以臣下们不但管得,还不得不管。”吴伟立挺着脖子道,“顾侍剑的确可以长伴君侧,但天朝必须后继有人。所以请皇上为大局着想,立下皇后、迎娶妃嫔。”
  光明淡淡的重复道,“不会有后妃,朕此生的伴侣就只有顾长生。”
  吴伟立痛心疾首,“皇上,他……他,顾侍剑他是个男人啊!无法给天朝留下子嗣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光明挥挥手,“这是朕决定了的事。不容你们置疑。”
  无视光明眼中渐显的凶光,吴伟立仍然坚持己见,“请万岁顾全大局,立后纳妃!”
  光明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侯子文,意味深长。
  夏侯子文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能为他挡下非议,那么长安尹最终只能是长安尹,而非皇储的标志。――这个时候,是自己出力的时候了。
  于是夏侯子文向礼部尚书孟知书打了个眼色,孟知书会意的微一颔首,随即出列,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不约而同的望向他。他庄容道,“臣以为,顾侍剑乃先帝亲自赐与皇上的佳偶。多年来对皇上忠心耿耿,立下无数功勋。若皇上只因顾侍剑是个男子就另接新欢,迎娶妃嫔,实在有负顾侍剑多年来的拳拳情深。而皇上对顾侍剑情根深种,并不因其身为男子而弃离,实在是天下深情之典范。皇上与顾侍剑一直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实在没有必要再掺入多的人。至于子嗣,”顿了顿,他朗声道,“皇上已命瑞王为长安尹。众所周知,在前朝中后期的帝位继承中,皇族京尹即为皇储。如今瑞王即是皇储,我天朝又何愁没有皇储?”
  吴伟立怒道,“瑞王比皇上年长,他日会先皇上而去!”他恳切的向光明说道,“皇上,若真要由皇族中选取皇储,也应该是选立年幼者,再由皇上您亲自调教成材……”说着说着他就觉得不对劲,正想改口间,却看见光明笑得诚挚,“皇兄大材,朕一直看在眼里。所以才会任其为长安尹,待朕薨逝后接管天朝。虽然朕年幼瑞王几岁,但朕身体一直欠佳,卿等又怎知朕一定会逝在瑞王之后?”他眼见吴伟立张口欲言,忙一摆手,威严的说道,“此事就此议定,不用多说。”
  “请皇上以大局为重,立下皇后,留下子嗣!” 眼见事情就要如此定板了,以吴伟立为首的十来个臣子立即跪了下来,连连叩着头,“请皇上以大局为重!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好啊!很好啊!”光明怒极反笑,“你们还敢逼朕!胆子不小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冰冷。在光明的威势下,众人都感到窒息,再没有人敢说话。一时间气氛僵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虚空,“皇太后驾到――”
  片刻后,一个盛装的华贵妇人,在官监的簇拥下,端庄的迈进御书房大门。
  光明忙上前迎接,“儿子见过母后。”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赵氏,猜测着她的来意。他不介意宫中多一个吃闲饭的。当然,他也不介意会少一个。
  赵氏扫一眼群臣,温和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吴伟立忙忙禀道,“臣等正和皇上商定立后纳妃的事宜。” 他热切的看着赵氏,希望能在她身上获取支持。
  “立后纳妃?”赵氏玩味似的一笑,转脸面向光明,“皇帝,是这样的?”
  光明恬然一笑,“母后,儿子不会立后纳妃,这一生,儿子只要顾长生。”
  赵氏温和的继续问道,“皇帝既只要顾侍剑,不肯立下皇后充实后宫,那自然是不会子嗣了?”
  “正是。”
  赵氏正色道,“皇帝,你身担万钧社稷。没有子嗣,天朝如何传承?”
  “儿子已立四哥为长安尹,正是日后的皇储。如此天朝不愁没有继承人。”
  “甚好。甚好。”赵氏点点头,微笑道,“这样哀家就放心了。”
  光明突然向赵氏跪下,泪流满面的说道,“儿子愿跟顾侍剑白头偕老,厮守终身,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望母后成全。”
  “皇帝,你这是怎么了?”赵氏一惊,看着光明,她的眼睛也红了,“像你这样长情的孩子,哀家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会责怪?又怎会不成全?”她扶起光明,慈爱的把他拥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头,怜惜的道,“这一回,母后一定会为你作主。你放心好了!”
  她转头看着群臣,厉声道,“顾侍剑是先帝亲许皇帝的伴侣。谁敢置疑?皇帝一心一意对待顾侍剑,自不能让妃嫔来辱没了他!至于天朝的传承?皇帝百年过后,瑞王可继位。――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很明白:如果站在反对者身旁,那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要想在宫中继续生存下去,只有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支持光明。                   
  眼见皇太后大发雷霆之怒,群臣都惶恐的跪下,不敢多言。
  赵氏看着刘冬,森然道,“拟旨:哀家许皇帝此生不立后、不纳妃、无子嗣。任何人敢反对,即杀无赦!”
  刘冬行文极速,片刻间即已拟好了旨,随即就双手捧上呈给了赵氏。赵氏接过墨迹淋漓的诏书,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道,“将此诏谕明发天下。”
  当顾长生回到景德殿时,夏侯日月已经闭上眼,歪在椅上睡着了。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倦意,心里突然变得软软的、涨涨的。于是伏下身,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
  “……嗯,你回来了……”夏侯日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出手来抱住顾长生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
  “很累?”
  “有一点。”躺在顾长生的怀里,夏侯日月笑咪咪的道,“今天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顾长生含笑听他说着今日御书房中发生的一切,突然笑了,捉住夏侯日月的耳朵轻轻拉着,“太后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那当然,是我叫刘冬悄悄去叫她的。”他自得的一笑,“利害关系在那里明摆着,她敢怎么闹?”
  “你这家伙,手段真是太高了。”
  夏侯日月抬起头,闪电般在顾长生脸上吻了一下,苦着脸道,“我再厉害这辈子还不是栽在你手上了。”
  安抚性的拍拍夏侯日月的脸,顾长生敷衍道,“好吧好吧,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然后就轻开了手。夏侯日月一把捉住他,“要去哪里?”
  “去洗洗。”
  夏侯日月闻言敏捷的一跃而起,扑在顾长生身上,高高兴兴的道,“走,我帮你!”
  ……
  于是过了很久过后,顾长生才精疲力竭的出来,而且是被突然恢复成神采奕奕状态的夏侯日月半抱着出来。
  躺在床上,正值他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见夏侯日月吩咐着,“张嘴。”
  顾长生依言张开了嘴,口齿不清的问,“干嘛?”
  “吃饭。”夏侯日月一边喂他,一边抱怨,“真是的,自己胃本来就不好,还不注意身体,一回来就只顾着逞色欲……”
  顾长生气笑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逞了色欲?”
  夏侯日月得意的笑,“谁叫我英明神武,懂得先下手为强!”
  顾长生睁眼作沉思状,“嗯,下回我得攻其不备……”
  “省省吧!”饭又堵上来,“给我吃!”
  ……
  同月,高宗登基。亮王从此夜宿禁宫。天下大哗,攻讦者众。高宗不改初衷,微忤意者,概加屠戮。是月,血流成河。
  十一月,庚寅,群臣集于御书房,谏帝纳妃。太后勃然,怒训群臣,诏许亮王之事。
  ――《天朝史。亮王本纪》
  写在后面的闲聊:
  因为本书的设置大体上是参唐制。按照唐代律法,是大理寺卿、少卿掌折狱、详刑。凡罪抵流、死,皆上刑部,覆于中书、门下。所以当故事中程颖出言不逊时,因为是光明立了心要杀他,就直接由刑部主官来量刑。
  请通晓法律的朋友指教^^

  3536

  35 
  高欢往砚台里注入清水,抬手慢慢磨着墨,墨色渐渐晕开成为浓黑,然后取过笔,沾了墨,在纸上慢慢画起了梨花。 
  一阵风刮进来,吹得站在高欢身旁的男人衣袂飘飘,全不似凡尘中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含笑静静看着高欢。 
  把最后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画好后,高欢侧过头,笑着问他,“明进,你看我画得怎么样?”雀跃邀功的表情,很明显她是准备要博得赞扬。 
  叶明进仔细看了看画,很老实的回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画工还是那么的差。” 
  高欢垮下脸,非常沮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直截了当,不留口德?” 
  叶明进很谦虚的一笑,有些腼腆的说道,“你知道,对自己人诚实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之一。” 
  高欢气结,“难道我还得为你的诚实受宠若惊?”丢下笔,扯住叶明进的耳朵,她毫不客气的恐吓,“看在姐姐我都快要走了的份上,你这家伙难道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开心?只要俺龙心大悦,你以后的日子自然就会好过很多!” 
  “是,师姐。”叶明进苦着脸开始说道,“其实您老人家的画堪称一绝,多年来之所以批评良多,只为小人我心存妒忌,所以才一直说谎打击您。” 
  高欢这才满意的松手,拍拍他的脸,笑咪咪的道,“乖孩子,不枉师姐疼了你这么多年。” 
  “你什么时候疼过我?”揉揉发红的耳朵,叶明进挥臂抗议,“明明是我一直对你照顾有加!当初开设浮生偷欢坊时,明明没有多少钱,还不是我出钱出力!这些年来,我又给你解决了多少麻烦??” 
  高欢瞥他一眼,叶明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很自觉的收声,不敢再说下去。高欢冷笑一声,“当初有人为图快活自在,打死了也不接下苦差事,可怜我一介弱质女流,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这生意一做就是这么多年,耽搁了我多少青春?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出钱出力?我呸!你叶家的钱还不是就是师父的钱!师父的钱当然就是我的钱!我的钱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哼,这些年你靠我解决了多少敌人?又赚进了多少钱?你只管花天酒地,可怜我这弱女子却担着莫大的责任!――你给我解决麻烦?告诉你,这些麻烦本来该是你的,是善良的姐姐我替了你!――不疼你,不疼你早就强迫你来坐阵了,而不是把你藏得好好的让你只享受便利却从不跟我扯上关系了!――叶明进,你这没心没肝的白眼狼!!” 
  因为高欢说的全是事实,叶明进根本反驳不得。自知理亏,他只好低了头乖乖挨骂。见高欢说得累了,忙谄媚的递上一杯水,“来来来,润润喉!” 
  见高欢喝了水,放下杯子,张嘴欲言,他赶快岔开话题,问她,“一定要走?” 
  “那当然!终于可以游山玩水了!难道我还要窝在这里??”高欢如他所愿,没有再纠缠之前的事情,由得他转开话题。所以他也就忘了问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也所以他会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忙碌不堪…… 
  高欢离开书案,走到椅边坐下,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夏侯日月终于做了皇帝,也算是了了大家的心愿……”她突然失笑,“年号光明,也真亏今上想得出来。光明光明,终于还是光大了明教……” 
  “是啊,”叶明进也道,“他也算是不忘本了。在争夺帝位中,明教给了他不少帮助,年号光明,可能也算是一种纪念吧……对了,先帝当初封他为明王,只怕也因为他是从明教里出来的吧……” 
  “他会登上帝位,我并不意外。但他为了长生如此不顾一切,真的出乎我意料。”高欢轻叹,“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浓情。”她跟此人接触的时间不算少,以为对他够了解了,但如今看来自己的观察力还有待加强。 
  “你所谓的浓情,不会指的是他不立皇后不纳妃嫔诛杀反对者这回事吧?”叶明进不以为然,“我不信你就没有看出来,他杀的那些人表面上是反对他和顾长生,其实都是政敌。” 
  “即使如此,他仍然勇敢。”高欢的神情是无限向往的,“七年前他正式回宫,就向先帝禀明长生对他的不同,公然跟他住在一起。不是因为真的爱着,他会如此?二年前长生都已经离开他了,他却仍在你生日那天于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他离开。不是因为真的重视,他会如此?其实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在某些方面做个听话的太子,等着名正言顺继承大位。但他却不,为了他的坚持,他不惜逼宫弑父。――不错,前段日子他杀的很多人其实都是政敌,但若不是因为他的爱情,他会这样?他向天下宣布此生不立皇后、不纳妃嫔、无子嗣,这又是何等的专一?!从古到今这样的皇帝只有他这一个!!” 
  叶明进嗤笑,“欢欢,我一直以为你是难得的巾帼豪杰,不像寻常女人一样幻想着可笑的爱情,没想到我看走了眼!” 
  高欢一笑,反唇道,“明进,你又敢说你从来没有憧憬过爱情?” 
  叶明进举手投降,“我说不过你。但你该知道,爱情在普通人身上最为真实,也可能会长久。至于皇室中人身上……”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冷淡,“哼,光华皇帝,就是最好的诠释!”顿一顿,他继续说道,“皇帝,想的只会是他的江山社稷,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乱了部署?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根本不是像你那么想的。”他冷笑道,“七年前将顾长生的存在公之于众,是因为夏侯日月要将顾长生牢牢绑在他的船上。那个时候他虽有明教在手,但跟其他人比起来,终是势单力薄,――嗯,”他想了想,又道,“也许他曾用明教要胁过先帝,但明教早就不如当年了,所以他一定没有讨到便宜。所以他必须得牢牢控制住顾长生。顾长生终是顾家的人,是顾家主早逝的正室唯一的儿子,顾家年轻的一代只有他进过宗学。这样的一个人迟早会回到顾家继承家业!顾家,是什么样的豪奢大族?而且顾长生本人惊才绝艳,得到这样一个人,夏侯日月完全就是得到一柄利剑,一个最好的工具!为此就算付出些虚名又算什么?” 
  “他在我生日宴上拉着顾长生离开,真的只是因为你所谓的那种重视?如果顾长生不是军事学堂的山长,手中没有那支名闻天下的屠夫军,加上那个时候瑞王没有操之过急,夏侯日月还会这么重视?又真的会回头?”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冷,“前段时间的杀人无数,表面上是这些人统统犯了大不敬之罪,但实际上他却是借此铲除政敌。” 
  “所谓的此生不立后纳妃、此生无子嗣,那又真是所谓的真爱宣言?你试试看若顾长生同意了,他还会这么做?” 
  由得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高欢也不反驳,只是温柔的看着他,“明进,你忘了解释一点:他为什么要逼宫弑父?” 
  叶明进泄气,“是,只有这一点,可能算是他难得的真情了。”随即他又道,“不过那时瑞王贤王都在虎视眈眈,他怕事情有变,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也说不定啊。” 
  “我承认,你说的,其实都很有道理。”高欢柔柔一笑,“但,并不能因此就抹灭了夏侯日月的真情。” 
  叶明进不语,半晌,方道,“好吧,我承认,也许夏侯日月对顾长生确有其情。但他们所谓的爱情又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现在他们还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可以相濡以沫共抗外敌。但当他们的敌人都消失了,手握大权的两个人之间还会稳定一如现在?”他突然失笑道,“长兄为嗣,也真亏了皇帝做得出来。估计平稳过渡后,这个皇储就会消失……” 
  高欢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叶明进所置疑的,其实都是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 
  帝王之道,首在弄权之术。而权力之道,则在制衡。自古以来,华夏大陆的权力分为三权:君权、臣权、军权。天子,必然将臣权与军权维持在自己可控制的范畴中。否则,必定生乱。 
  臣权过强,若皇帝无法统合,易致重臣欺主,甚至导致朝中党派林立,朝纲紊乱,祸国殃民;更易使权臣产生窥伺神器的不轨之心。 
  军权过强,皇帝无法压制,在中央,手握重兵的将领常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地方,则易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令国家陷入四分五裂中。 
  夏侯日月身为帝王,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让大权旁落。而顾长生手中却同样握有重权,他若甘心退隐幕后淡漠权势还好,若当他因权力而产生野心,必不甘交出大权。如果他一直执掌重权,再加上他独特的身份地位,就模糊扰乱了一直以来华夏大陆奉行的君臣主从之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到那时,面对贪权的顾长生,夏侯日月为了维护帝王的至尊地位,会…… 
  看着高欢若有所悟的表情,叶明进又道,“顾长生如果只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是最好,但偏偏此人却是一个军政全才,加上其胸有山川之险,心有城府之严,――有哪一个皇帝会愿意自己手下有这么个权臣?――你看这回皇帝摒弃了以往的三司推事制度,直接让刑部和铁血卫处理政敌,就可以推测他是在开始架空顾长生了。” 
  “哦?” 
  “铁血卫是顾长生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向来由他直接掌握,独立行事。而这回却由夏侯日月来调动,不能不让人细思其中深意啊……” 
  高欢静静的听着,片刻后她突然道,“也不知长生会不会甘心看不清……” 
  “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会看不清?”叶明进坐在椅中,有条不紊的分析着,“顾长生此人心机深重,天生就够狠够毒能忍,性格又过于偏执,戾气极重――像这样的人,一旦为某种东西执着起来,必会不择手段。从他这些年的经历,就已经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事实。而权势,是最可怕的毒药,它可以改变一切。一个人一旦手握大权后,很难不会贪恋那种呼风唤雨的滋味。当顾长生这样的人尝到了权力的甜美,他,会甘心放手?” 
  高欢微微点头,认同了叶明进的话。顾长生这个男人,不管表现得如何多情,但其本性却是坚忍无情又自私的,所以在亲手杀掉上官后他仍能活得好好的;在跟夏侯日月分手后,他还是能肆意寻欢作乐。高欢突然间想到:那个时候,他答应留下来,到底是因为不舍夏侯日月?还是因为不舍手中既有的权势?拒绝瑞王等人的拉拢,到底是因为对爱情的坚贞?还是出于对局势冷静的判断后所下的抉择? 
  “好精辟的分析啊。”高欢叹道,“那么,你是怎么看当今的?” 
  叶明进想了想,才自嘲似的一笑,“先帝二十几个皇子,我基本上全见过。唯有当今,总是有点弄不明白……” 
  高欢不语,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叶明进又道,“当今的气度见识,诸皇子中无人能及。我跟他接触也算不少了,但这个人我实在看不透。就世俗眼光看来,除了跟顾长生的关系外,这人实在是个磊落君子,至阳至刚之中又带着仁慈,胸中更无些微秽念,堂皇正大之至。但我却总觉得,越是这样胸无块垒,越是城府深严,让人琢磨不透啊。”又想了想,他才道,“深宫中出来的人,谁又是简单的仁慈?在母妃暴死外公失势后,他依然能一路风生水起,夺得大位……――我只能肯定一点,跟他为敌的人,大概都时日无多。” 
  高欢一笑,“你早就知道,那几年他失踪,其实一直是跟在长生身边。但你不知道吧,长生把他拾回浮生偷欢坊时,他是什么样的情况。” 
  叶明进好奇,“是什么样?” 
  “遍地死尸,濒死的他却仍坚持,不惜伤害自己以保持清醒从而觅得生机……” 
  叶明进赞道,“对自己尚且可以如此心狠,对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此子堪成大业也!” 
  “是啊,此子堪成大业!这些年来,他不知杀了多少挡路的人……这样两个人遇在一起,到底……”她倏然打住话题,与叶明进视线相交,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都没有说话。高欢在沉默了很久后才叹息道,“弑父、屠兄、逼宫、夺位……夏侯日月和顾长生为了他们的爱情所做的的确可谓是不少……但到了最后,爱情真的能战胜人性?” 
  当爱情遭遇野心时,长生,你还有多少真情可以无止尽的付出?还有多少坚持可以去维系你所期盼的永远? 
  阴霾笼上高欢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笑得有些悲哀,“都说人生如戏。每个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故事。如果我是写故事的人,就把故事结束在这里,从此以后大家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没有争斗。”她长长叹息,“可惜这不是写出来的故事,而是真实的人生。只要人还活着,故事就会继续。所以这个爱情故事到最后会怎么收场,没有人知道……而我,没有勇气继续在这里看下去……” 
  叶明进讶然,“这不会是你要走的原因之一吧?” 
  高欢一笑,并没有回答,反岔开话题,笑问,“考你一个问题:在如今的局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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