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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颜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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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兵之人是皇帝的亲兄弟,当年先皇欲将帝位传于睿王,是睿王主动将皇位让出的,他与当今皇帝一样是龙氏血脉正统,睿王继位的资格毫无疑问,此其

龙承霄执掌朝政至今,亦曾有功于社稷。只可惜近几年来为美色所迷,置朝廷百姓于不顾,更将礼仪教化抛诸脑后,以百斤大枷折辱朝廷重臣,致使左相无奈请辞,百官唯恐动辄得咎,对天下民事听之任之,常此以往,国家有难矣。而身为一国之君,万民之表率,却公然行那不忠不孝,罔顾人伦的丑事,又有何颜面掌控天下!此其二。

更何况皇帝病重,已有数月未曾早朝,只怕来日无多。既已无可能继续主力朝政,便该逊位让贤,怎能任凭国事荒废!

“大陈建国百余年。大好基业又岂能毁于一旦?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御身为龙氏嫡系子孙。更不能坐视国家衰亡而不理。今受三军拥戴,领万民之托。不敢怠慢,愿以一时之杀戮,换取百姓福祉,江山稳固!”

这是檄文最后的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通篇没有半句谎言。事事有证可查。加上睿王原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皇族嫡子,更兼功勋卓著,檄文一出,全天下的人,十停倒有九停站在了他的一边。

睿王军起兵不过三日,京城里已是空空荡荡,百姓能跑地早已跑了,无处可躲的也缩在家里足不出户。听人说这场乱子不会持续太久,等睿王进了京城。咱们再出来重起炉灶另开张………照样过日子!唯独当今皇帝最是可恨,明明已经病的不行了,却还死赖在皇宫里一声也不吭。您要是主动出来表示让位,那不就省事儿了么?反正都是自家兄弟。没准儿还能有条活路。跟那儿死扛着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那文武百官,自从温宏明告病还乡后。朝中能员干吏大都闭门不出,在家里韬光养晦。如今听到兵变,反而暗中摩拳擦掌,只盼着到了新朝能有番作为。那些个特别精明地,已经将自己管辖的资料文书尽数搬到家里,细细地整理归纳,眼巴巴的等着新帝登基,能立马就能讨个好儿!

宁安太妃坐镇后宫调兵遣将,然而江南军、四川军早就收到睿王的亲笔照会,命他们按兵不动,维持当地秩序即可。这些士兵亦都是悍勇之将,怎奈此番作战对象既不是外藩也不是蛮夷,更谈不上保家卫国。皇族内战,他们跟着掺和什么?更何况南路军、北路军尽在睿王手中,真的打起来根本没有胜算,睿王再三关照了减小波及,他们也乐得躲得远远的看热闹。反正不管是谁,都是龙家地人!

夕阳残照,子墨内着青色箭袖,外罩一件玄色轻裘,长发以银冠束于脑后,剑眉入鬓,眸似朗星,器宇轩昂,令见者无不倾

只是他此刻虽目视远方,可眼中隐有迷惘之色闪现。京城在望,他却命大军放缓行进速度,让人好生不解。身边几名亲随素来知道他的脾性,也不敢多说一字。

“皇兄,为何命大军放慢速度呢?”龙承烈奉命领三千前锋营行在队伍前端,听到军令也觉得奇怪,便纵马直至中军问个明白。他年纪轻,又喜着红衣,此刻一身朱色旗装,胸前银甲锃亮,显得英气勃勃,风采不凡。

“前面的三万北路军根本不足为患,皇甫嵩应该将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吧?与其说是来拦截的,倒不如说是来迎接咱们的,不若我们加紧行军,直捣黄龙,也好速战速决么!”龙承烈兴致高昂,这一天他已经盼了太久,只等着攻入皇宫,亲眼见证那个女人的下场!

“嗯,我有些事情要去办,半日即回。你暂代指挥一职!”话音未落,子墨策马扬鞭,就朝前驰骋而去。那十几名亲随一见之下,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就忙忙的跟了上去,只留下一个龙承烈在原地目瞪口呆。

“有什么事比打仗还重要?”龙承烈直愣愣的坐在马上,望着马匹奔腾留下的滚滚烟尘,忽地猛拍一记脑门,“原来是去会佳人啊!真是雅兴十足。”

从西北至京城,凡是住在官道沿线的百姓,都一早就收拾了细软避了开去。眼前的这场仗,虽说声势浩大,其实波及面极小,原本胆战心惊害怕遭殃地百姓见大军马不停蹄直奔京师,并没有一路烧杀抢掠,杀气腾腾,也就慢慢的放了心。离京城越近地,那消息越是灵通,都说这次其实是皇家内斗,与百姓无碍,于是忙着农活秋收,该干嘛干嘛,倒把那一触即发、惊险刺激地皇位之争当成了戏文。

朱颜将新作的曲谱仔细地誊写到一张玉版纸上,此曲名《惊鸿》,她在北疆待了快一年,对那塞外风情十分有好感,尤其是那一片银月湖,茫茫水面上鸟飞鱼跃,远望城郭硝烟,情景壮美,便慢慢揣摩了写出此曲。这些年颠沛流离,所见所闻怕是别人一生能经历的十倍,心境也逐渐偏离了当初的风雅谐趣,曲调里多了不少杀伐之气,好比那曲《画水莲华》,别说她再也作不出那样的风格,便是叫她去弹奏,只怕也是力不从心了。

李叔觑了一眼朱颜写的东西,对那鬼画符一样的字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不懂宫商角徵羽,只当朱颜身份神秘,写的定然是消息密码之类的,想到此处不由心里胆怯,脖子一缩不敢再看,只把今日的听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其中也不乏他的自行猜想。

“夫人,我听里正大人说了,等睿王爷的大军一过去,就重开集市!”李叔满脸期盼,“听说凡是有皇上登基,都会大赦天下,还要减免赋税什么的,这可是大好事儿啊!”

站在一旁服侍的李婶子不屑的撇嘴,“咱们跟着夫人的,你还操心什么赋税!倒是开集要紧,家里等着要去买点肉菜的,光给小少爷吃鸡蛋可不行!对了夫人,小少爷天天看书看到半夜,我真怕他眼睛沤坏了,这会子还在看呢,不让我烦他,硬是赶了出来……夫人?”

朱颜原先一直都低着头光听不说话,此刻忽的抬起头来,李婶子还当自己说了什么事引起了她的注意,没想到她的目光直直的射向了门口,跟着一双美眸里泛起了盈盈泪光。

这是怎么话说的!李婶子慌忙回头看去,这一看又吓了一跳,只见门口站着一名黑衣男子,虽风尘仆仆却难掩高贵英挺,一双锐眼望定了她家夫人,瞳中流光溢彩,不用开口也看得出他俩是一对情人了。

可问题是,这男子分明不是那位紫眼公子啊!

“李叔、李婶子,去看看少爷,不要让他知道这边的事

“是,夫人!”这是把他们支走呢!李叔李婶子对视一眼,笑得贼兮兮的一溜烟儿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乍闻风定又钟声,薄福荐倾城

朱颜放下手中狼毫,盈盈直起身来,朝门口那人走去,她动作虽是不紧不慢,但眼神里却是担心、焦虑、欣喜……几千几万种情绪杂糅在了一处,只说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那玉树临风的贵气男子早就往前踏上一步,将朱颜紧紧搂入怀中,直到真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才发出一声轻叹,伏于朱颜耳畔喃喃的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见到你就好了!”

朱颜娇躯轻颤,只觉得胸口似有一股热流往外涌,停了半响才道:“这不是……才在金台见过么?”

“见的越多便越想见,”他在朱颜纤美柔白的脖颈处印下一排碎碎密密的吻,“就连在行军路上都一直在想你,我对你上瘾了,怎么办?”

朱颜被他难得的软语温存弄得几乎站立不稳,脸上、心上都痒痒的,好像整个人要融化了似的,又听他说得有趣,不由笑道:“你这样算不算逃兵呢?士兵们要是知道主帅偷溜出去看望女人,那可怎么得了?”

“朝廷只严令出征时不许携带家眷,并没有说不能看望家眷……”子墨喉间发出低低的笑,“我在马上朝这个方向看,看着看着就鬼使神差的跑来了,一定是你施了法术!”

“哎呀……”朱颜刚要说话,嘴唇却被一团灼热牢牢的封住,带着无穷无尽的渴望攻城拔寨,从惊涛骇浪到轻柔辗转,直到朱颜娇喘连连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这才停了。

子墨满是眷恋的望着朱颜脸上的红晕,见她眼角神情娇媚异常。忍不住又在她唇上轻啄一记,“你话太多了,刚才是惩罚!”

朱颜轻瞟了他一眼。手上却是抱紧了那结实英挺地腰,埋首在他胸前道:“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子墨大笑。“说吧!”

“这里是大门口……我们进屋……”

子墨恍然点头,“原来是要进屋,好好好!”手上一紧,就揽着朱颜往屋里走。

“哎呀,你胡说什么……”朱颜恨得在他身上掐一把。“还不赶紧说正经的!”

子墨坐到桌边,将朱颜置于膝上,笑道:“难得见你有这小女儿姿态,总叫人看了情不自禁。应该常常这样才好!”

朱颜将长发抚到脑后,却被子墨握住手,自己替朱颜整理了起来,不由一笑,正容道:“从这里到京城,不过两日脚程。你可都想好了?”

“嗯,只是离得越近,倒有些心怯了。”说到正题。子墨不由眉间紧锁。

朱颜粉颈低垂,想了片刻才道:“事情走到今天。虽有你我的策划。可又何尝不是变数多多,一步赶着一步才变成如今这样子。我明白你地心思。可眼下的情形,只怕由不得你有半分犹豫!”

“这是当然!”子墨朗声道:“即便是我肯、见离肯,子炎那小子也不会同意地,更何况还有那许多人都牵涉其中。”

“子炎……”朱颜皱眉道:“原是轮不到我多嘴的,可自从第一次见到他,我的心里就觉得不安,总觉得……总觉得他很危险。”

“你的感觉没错,这次他助我起兵,也不过就是在互相利用罢了,”子墨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否则不管是谁称帝,总也轮不到他!他只需坐山观虎便可,又何必来冒这些风险。”

“不是说他是因为太后……太妃才这么做的么?”

“当年之事,唉!没想到端亲王一力扶植,只当他是自己儿子,殊不知竟是养了个冤家!以子炎地性子,子炎这个人,性子坚韧好忍,若逢乱世,必是枭雄,却是可惜了,我也是无奈……谁!”

子墨倏的回头,就见李婶子尴尬的站在门口,却是侧着身子站着,嘟哝着道:“夫人,小少爷要找您,我家那口子在看着呢,怕是拦不住!”

朱颜连忙起身,她素知龙启磊那孩子的脾气,只得对子墨说道:“我先去看看,你先回去吧,三军不可无帅,你怎么好撇下军队不管!”

子墨无奈的点点头,“那孩子你还需好好安抚。”说着却还是握紧了朱颜的手不放。

“我明白的!”朱颜一笑,“虽说没有太大凶险,可刀剑无眼,无论如何,你得好好保重自己。”

“嗯!”子墨一把将她揽到身前,低声道:“当年答应你的事,很快就能实现了,你等着我!”说罢,也不等朱颜回应,手一松人已在门外。

朱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就见子墨一人一骑扬长而去,怔怔的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见李婶子正神情暧昧地瞅着自己,脸颊一红道:“走,去看看磊儿!”

走到龙启磊房中,见他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临帖,李叔却是涨红着脸在旁劝着,“你李婶子去请夫人了,夫人不是正在见客么,总得过一会儿才来……”他回头见朱颜站在门口,立即如逢大赦般的笑道:“好了,夫人来了!我……我记得园子里地花要松土……”到门口一扯李婶子的袖管,夫妇俩就避开了。

“磊儿有事?”朱颜走到桌边,见他正在抄写地是一篇《淮南子…………修务训》中地一段,不由笑道:“磊儿现在看的书越发深了,《淮南子》是好书,却也不可全信,不过这篇《修务训》却是不错地,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四肢不动,思虑不用,事治求成者,未之育也!可见古圣先皇,凡事都得积极筹谋、兴利除害……”

“可这著书之人却是个大大的祸害!”龙启磊冷声打断,“诗文虽好,人却是大逆不道!不在天子之位却行天子之事,其心可诛!”

朱颜大吃一惊,知道龙启磊定是得知了子墨起兵伐京之事。《淮南子》的著者乃是前汉皇族,费半生之力写成此书,其目的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名,后犯上作乱,起兵谋反,最终失败伏诛。只是这小小孩子却知道用《淮南子》来引着自己说话,可见他胸中城府不可小觑,必是想好了要来与朱颜认真谈判的了。

“磊儿的意思,姑姑明白!”朱颜淡笑,“磊儿长大了!”

龙启磊原是等着朱颜发怒的,谁知她这般轻描淡写,倒有一种千斤巨锤击打在一堆棉花上的感觉,心里登时就空落落的,愣了一愣才道:“姑姑,刚才来找你的,是皇叔?还是那个紫眼睛?”

“是你皇叔!”朱颜知道这孩子天资聪颖,必然从李叔的支吾推搪中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就干脆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他!他来做什么!”龙启磊怒目圆睁,他心中虽对龙承霄极为不满,可那终究是他的父皇,听说皇叔带着兵要进京夺权,心里当然气愤不平。

“很多事情,现在不能说!”朱颜正色道:“总之,你皇叔不会害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磊儿,咱们在金台住了那么久,关于朝廷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不少了吧?”

龙启磊顿时哑然,他在金台时,就听两位师傅不止一次的提到睿亲王的盖世功勋,他也慢慢的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活命,也是与皇叔的安排分不开,而自己的父皇却一直浑浑噩噩,不理朝政,百姓多有怨言,更狠心要杀自己灭口……但,他身为这一代的皇长子,实在是无法接受皇叔要将他父皇取而代之的行为。

“姑姑没法子跟你说更多的,到时候你自然明白,”朱颜看向桌上笔锋严峻的字帖,“姑姑教你读的书,一个字儿也不会浪费!磊儿,你可相信姑姑?”

龙启磊睁大双眼,见朱颜眸中一片真诚,想到自己出宫以后日日跟在她的身边,朱颜对他来说,既是亲人、也是良师,自己若再不信她,那还有何人可以傍依?不由点头道:“姑姑,磊儿听您安排就是!”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

皇甫嵩从一大清早就出了北路军大营,带了数十名亲卫到官道上迎接睿王大军。

“将军,您说皇上能让咱们太太平平进京城么?”一名亲兵摸了摸脑门,军营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只要跟着睿王进京就成,皇上已经几个月没见着人影儿了,到时候宫门大敞,睿王直接就能登基!可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咧!

皇甫嵩瞪了他一眼,“江南军、川军全都不动,你说还有没有人会抵抗?”

“那……那这算不算篡位……”

“住嘴!”皇甫嵩恶狠狠的喝道:“这个叫做罪天子,叫做替天行道!胡说八道是要掉脑袋的!”

亲兵吓得脸色煞白,畏畏缩缩的没敢再言语,心里却只管犯嘀咕,“罪天子”的旗号再好听,可不还是篡位么?睿亲王英明一世,这个做法可不怎么为人称道啊!

皇甫嵩嘴上喝骂,可难免还是存了心事,底下人对睿王的推崇那是没的说的,可当今皇上当年继位亦是名正言顺,之前他与睿王还兄友弟恭、其乐融融,转眼便领兵逼宫……檄文上说得再好,恐怕也就是说给自己人听的,连自己的亲兵都做如是想,那天下人悠悠之口又该如何堵住!

他出身武将世家,原本也没考虑这么多,然而大陈历来是极重礼法的,真要是被人提出“篡位”二字却也难听的很!

皇甫嵩浓眉紧锁,脑子里将自己记得的历史全都过了一遍!这样的事,前朝也有,新皇登基后曾因为史官坚持要照实记载,一连杀了五个太史。总算将这段历史模模糊糊的带过了。可那些稗官野史却不肯放过,文字中多有含沙射影,逼得那皇帝不得不兴文字狱。于是罪上加罪!其实那皇帝文治武功样样都好,却就在这一点上落人口实。。。着实冤枉地紧!睿王爷那是何等的人才,怎也不能步那前朝皇帝的后尘……

“来了来了!”

亲兵们鼓噪起来,皇甫嵩连忙直起身子一看,就见前方尘土飞扬,定是大军开到。赶紧地下马站好,心里却还在不停的盘算着。

子墨一马当先,飞快地就到了跟前,见皇甫嵩躬身行礼,便下马亲手将他扶起,笑道:“别的话不用再多说,你立刻随我入京城,拿了本王的令牌去南铁大营,他们看到东西自会听你安排。”

皇甫嵩忙应了。想想还是忍不住,见子墨身后也就一个龙承烈,便急匆匆的将自己想的都说了出来。最后又道:“末将想了半天,也没个好主意。王爷您看这……”

子墨闻言点头道:“你说地有理。难为你一片心思都是为本王打算。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本王纵有天大本领又能奈何!”

“哼!成王败寇,只要皇兄顺利登基,还怕那后世之人怎么看么?”龙承烈不屑的撇嘴,“只要国家太平,老百姓有好日子过,哪里还管的了其他?那些个腐儒书生根本不必理会!”

皇甫嵩心中着恼,却又驳不倒龙承烈,忽的眼前灵光乍现,忙道:“末将有个法子,或能可行!”

“哦?皇甫将军请讲!”

“听说安乐侯爷一直在京城调度,可否请他想个法子……只要皇上主动逊位,则名正言顺,大家都体面!”

龙承烈在一旁听了也不由点头,“皇甫将军说得有理,只要有退位诏书就一切好办。反正到了最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他面上带笑,却难掩眼中暴戾之色,皇甫嵩看了不由心中微凛,猛然想到就算龙承霄肯主动逊位,睿王恐怕也不肯放过他,就算睿王仁慈,这位成郡王心思狠毒,(奇*书*网^_^整*理*提*供)看那样子倒像是与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其中的奥妙皇甫嵩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但他想到此处已是心生惧意,也就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子墨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事我已心中有数,安乐侯在京中也早已做好安排!皇甫将军一心为了本王着想,本王感激不尽!”

他见皇甫嵩神色不安,又笑道:“大军不便多做耽搁,恐迟则生变!”他取出兵符,交给皇甫嵩道:“你立刻带你麾下的三万人从西山后绕到南铁大营,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嗯,稳住南铁大营后就地驻扎,并立刻接管四城防务,”子墨慢慢的吩咐道:“京城继续宵禁,由你的人马负责维持秩序,皇甫将军要多加小心啊。”

皇甫嵩一听子墨让他的兵马负责京城防务与秩序,充分说明了对他地倚重和信任,不由大喜过望,匆匆藏好兵符回大帐点兵去了。

龙承烈“嗤”得一声笑,“皇兄,天色不早了,咱们快马加鞭,赶个好时辰吧!”

子墨抬眼望天,此刻已是日近正午,肃容点头道:“嗯,传令下去,三军全速开拔,自朱雀门直捣皇宫!”

“得令!”龙承烈喜逐颜开,当下飞身上马,号令自己所率的前锋营立即跟随,却忽略了子墨眼中的一抹深思。

大陈国地京城自建都以来就从未有过今日的沉寂,从朝廷实行宵禁开始,到今日听闻睿王大军进城,且不论是否有禁军设防抵抗,就连昔日熙熙攘攘地朱雀大街上都安静地恍如鬼蜮,家家门户紧闭,行人半个也无!耳边只听到大军行进的脚步声,沉重如闷雷,听在耳中更是叫人心惊肉跳。

朱雀大街乃是贯穿京城地一条中轴,尽头便是皇宫。眼看那正红色大门就在咫尺间,所有的将士都禁不住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些军官们,好几个都浑身发起抖来,他们现在要做的可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啊!能不激动么?就等着睿王爷登基后重整江山,他们跟着打天下的人也自然有了功勋成了元老,到时候封妻荫子,出人头地都是指日可待啊!

虽然这所谓的江山,打得实在有点奇怪!历朝历代的皇权更迭,哪一次不是杀得尸横遍野、鲜血淋漓,偏生这一次不痛不痒的,从西北到京城一路上连个抵抗都没有,这不像是要夺权,倒像是在回家!

“列阵!”

传令官命击起鼓来,三军列阵,在距离宫墙百步处摆下一字长蛇阵。就见那墙高十丈,庄严巍峨,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一时间万籁俱静,只怕落下一根针来也会叫人听见。

眼前这情形只怕谁都没见过,天地之间静悄悄的,倒叫这兵临城下的一方有点糊涂了。龙承烈按捺不住,纵马至子墨身前,“皇兄,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我看为了小心起见,咱们用炮轰吧?”

子墨缓缓摇头,“等等再说!”

龙承烈无奈一撇嘴,只得走开。

就在人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耳边忽的“隆隆”作响,就见那两扇布满金色铜钉的大门,从中间慢慢的打开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

“……朕虽庸暗,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义,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逊位别宫,传位于睿王御,则佑大陈福泽绵延,万世永昌!”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数万人齐齐拜伏于地,“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汹涌澎湃,从这煌煌朱雀门往四面八方传去!

六万士兵心中自然是极高兴的!古人为了这九重天阙打生打死,血流成河未必能行!而睿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纸逊位诏书,他们拥立新帝有功,从此便是天子亲兵。就算抛去功名利禄这一层不谈,睿王英明神武,不动刀兵便将人心归为一统,眼下北疆战事已平,国家安定,再不用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

闻讯的京城百姓自然也是极高兴的!老百姓不管谁来当皇帝,只要吃饱穿暖就行。原本还是人心惶惶,唯恐大军袭来烧杀抢掠的,现在皇帝主动传位于睿王,不用经受刀兵之苦,真是皆大欢喜!

从三司六部纷纷赶来皇宫的官员们是最最高兴的!大陈最重礼法,不管皇帝如何昏聩,始终是先帝传位之正统;不管睿王如何英明,始终是不忠不仁的篡位之举。无论将来怎么粉饰太平,总无法掩盖兄弟阋墙的丑陋事实。而今皇帝主动逊位,则博得一个退位让贤、堪比尧舜的好名声;睿王继位也变得名正言顺,万里江山依旧属于龙姓正统,文武百官各安其位,正是太平盛世之先兆也!

然而绝不是每个人都是这般满心欢喜的。

比如龙承烈,这纸逊位诏书一出。龙承霄挪至别宫,总也要换个别的亲王号才行!而宁安太妃的名号却能继续保持不变,当年她勾结端王、通敌叛国的大罪似乎也能就此揭过…………这可就大大地违了他的本愿了。不过转念一想。横竖江山社稷都换了人掌管了,那女人手中再无半点权势。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在他看来,子墨这次既取得了皇位,又保全了名声,实在是走运之至!天下人皆知睿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皇位到手。红颜在怀,人生再无憾事!

龙承烈一念及此,便立刻向子墨看去。就见子墨行三跪九叩大礼,双手高举过顶接过明黄诏书,高呼“谢恩”,这才长身而起。然而他俊颜平静如古井不波,虽看不出有何不满,可脸上亦是殊无喜色,倒是好生蹊跷。

“韩将军!”子墨转身问道。

“末将在!”韩漠飞抢步阵前。跪伏于子墨脚下,行面君之礼。

“令你暂时辖制三军,驻扎于玄武门外北营。见不到本王令牌,任何人不得妄自行动。否则杀无赦!”

“末将遵命!”韩漠飞出身“惊涛阁”。对子墨的安排自是心领神会。眼下有皇甫嵩率军看住南铁大营,有他驻扎玄武门北营。南北互为犄角,可保京师无虞。

“子炎!”

“臣在!”龙承烈早就留心子墨并未以“朕”自称,想必他是因为还未行登基大典,不便改换称呼。可在他龙承烈来说,子墨现在就是结结实实地九五之尊,可他与龙承霄感情深厚,待会儿兄弟相见指不定要生出什么变数。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行君臣大礼,先把一切都坐实了再说。

“你替我去会见诸位大臣,尤其是右相严律以及各位尚书。眼下朝政荒废日久,断不该继续下去。三司六部各安其位,各领其职。最重要是安抚民心,特别是京城一带百业消停,朝廷要立即派人张贴安民告示,令百姓安心,返回故里!”

“臣遵命!”龙承烈知道如今皇位更迭,正是千头万绪、杂乱无章的时候,子墨将面见群臣商议国策地事交给自己,实在是极其看重信任他的了!然而他也没有忽略子墨对他自称“我”!这比之前的“本王”尤为过分了。子墨……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此时韩漠飞已然领兵离去,除去子墨与龙承烈的亲兵,只留下一卫人马守在皇宫外围。龙承烈见状也不好多留,只能带上自己的亲兵告辞。他心里只觉得古怪异常,却又说不上是哪里有了问题,对了,安乐侯萧见离始终没有露面,子墨进宫这样大地事他都不出现,莫非……莫非他正在皇宫里不成?不对啊……子墨莫非是故意将他支开?龙承烈想到此处,连忙唤来一名亲卫,附耳商谈。

子墨目送人群散去,一整衣冠对那传诏的宦官道:“刘公公,皇上可安好?”

这名叫刘铁的公公原是司礼监总管,一直居于御前大总管玉喜之下,心中多有不忿。之前眼瞅着龙承霄不理朝政,百官内侍皆生出怨怼之心,直至睿王自西北兵发京城,别人惊慌失措,刘铁却是暗暗高兴的。玉喜向来是龙承霄最亲近的内侍,如今皇帝成了先皇,玉喜这个前朝老奴自然也没了气候,可不就轮到他这个大内二把手出头了!

果然清晨,宁安太妃命他刘铁至朱雀门外传逊位诏书于睿王,这可是天大的美差啊!刘铁心里一路都是美不滋儿的,正等着向未来的主子奉承几句,却不料子墨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可安好?”

这句话里有学问啊!

睿王急着要找龙承霄他能理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算拿到了逊位诏书,可眼前搁着一个前朝皇帝总不是个滋味儿,还是得给龙承霄另外寻个去处,刘铁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想要建言,让龙承霄领亲王名去西郊皇陵守灵,这是多好地主意啊,说出来睿王爷一定喜欢!

可现在刘铁愣住了,子墨称呼他作“刘公公”这他挺高兴的,可那句“皇上”就有点不对味儿了。

不过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刘铁细想,他慌忙躬身道:“老奴不敢,皇……王爷一直住在念尘阁,有日子没见着了!太妃娘娘在慈宁宫!”

“念尘阁……”子墨眉峰微耸,他早听朱颜提过此事,“念尘阁”在皇宫极西处,原是他们兄弟当年玩耍赏梅地地方。龙承霄选择搬到那里,倒是真叫人叹息了。

“那就先去念尘阁吧!”子墨抬腿便走。

“哎呀……王……皇……”刘铁急得一头汗,这称呼还没定,实在是难为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了!可眼下最要命地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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