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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难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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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变节……刹北遭侵……将军……被围困……五日……”

咬着牙关说完这些,青焰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赵睿耘忙探他的鼻息,又捞起他的手腕,闭眼把脉,良久,呼出一口气,还好,伤重,但不至于不治。忙从怀里掏出急救丹,拔开瓷瓶盖,毫不心疼地倒出六粒,一股脑儿都塞入青焰的嘴,再在他背上来回一推,丹丸化水入腹,才松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际的汗渍。

“耘?”见丈夫去应门却半天不回,徐嫣儿硬撑着下了地,刚要出堂屋,却见丈夫抱了个血淋淋的人进院子,着实吃了一惊,不过一看到青焰的战袍,马上猜到:“可是阙家军出事了?”

“嗯。”赵睿耘面色沉重地朝她点了点头,先将青焰抱入了堂屋西首的客房。

这间客房也就阙聿宸宿过。基本都是年关时回不了逐鹿城,下来关山镇和他们夫妻俩一道过年,大风大雪的,又喝了酒,往往都是在这儿歇下,次日一早再上山。

安顿好青焰后,赵睿耘拦腰抱起妻子回到房里,让她躺好后,自己换了身棉袍,原本那件被青焰的血沾上了,出去容易惹眼。

穿戴好后,走到床边,拉着妻子的手悉心叮嘱:“这个时候,军医肯定不够用,我去看看情况。我走后,山长夫人会来陪你。青焰那里不必担心,都上好药了,待他醒来,就说我都安排好了,让他安心在这儿养伤。”

他没告诉妻子青焰的原话,怕她担心。

从青焰的话听来,刹北这次该是损失惨重。而最严重的,不是刹北失守,而是阙聿宸的兵马遭外寇围困。

这点让他颇感疑惑。阙聿宸率军驻扎北关没有七年也有六年了,以前没筑成防御城墙时,遭金狼国入侵也能一鼓作气地将他们如数击退,如今有了城墙,只缺刹北那段没衔接了,怎的反而遭敌入侵还被围困了呢?

可青焰晕厥迟迟不醒,他也没其他人可问。还不如亲自上刹北看看。

143 她图啥呀

至于援兵,最近的只有朝廷囤在关南的兵马。

那是以防刹北一带失守、筑起第二道防线用的。粮草这些后勤保障,也都是通过关南的兵马输往刹北的。

赵睿耘相信以阙聿宸的谨慎,必定早就派人去通知了,不过保险起见,他沾了青焰身上未干的血迹,修了一封血书,想送去关南报信。

字迹虽然模仿阙聿宸,但如果用笔墨,精明的人还是能看出不同的,因为阙聿宸的字比他来得粗犷,可血书写,能遮掩住个中不足。

他将血书郑而重之地交给隔壁山长家的大儿子保亭,让他快马加鞭地跑一趟关南。

关山镇上的居民都得过阙家军的救助,甚至可说,阙家军是他们的再造父母。如今一听阙家军有难,原本就热心肠的保亭二话不说就拍胸脯应了下来。

赵睿耘目送他离开,也跃上了马背,往阙家军驻营的山上疾驰而去。

卫嫦在距赵家院门五十米外等了足有一刻钟,等得就快不耐烦了,才见赵睿耘牵着一匹枣红马出来。先是见他来到隔壁,将怀里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交给了一名个头壮硕的中年男子,待中年男子骑马离开后,他也跃上马背,沿着关山镇里的唯一一条主干道,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我们也走吧。就跟他走。”

卫嫦轻拍了拍驮着她的花斑豹,示意他跟上前头快没瞧不见身影的赵睿耘。

花斑豹头一点,身形一纵,就往前跃出了二三十米,落地再起跳,又是二三十米,若不是卫嫦死死搂着它的脖子,保不准就被甩下背了。只一会儿工夫,就赶上了疾驰中的赵睿耘。

卫嫦这才让它缓下速度。谁让她不识路呢。虽然已经在北关了,可阙聿宸的营地在哪儿。她一连问了好几个关山镇的居民,都问不出个结果,差没急死她。

直到无意间听到有个被她问过路的居民在和邻居说:有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在问阙大将军的营地,我才没那么傻告诉她呢……

卫嫦听了差没吐血,nnd!老娘千里奔波来北关图的到底是啥啊!

既然关山镇的居民都知道阙家军的营地所在地,卫嫦决定随便逮个人逼他当导游算了,谁知,还没找着合适目标,就听到某户人家的院门被敲得震天响,其中还夹杂着“满身是血”、“阙大将军的手下”……心头一紧。忙循声找了过来。正巧听到赵睿耘断断续续的那几句话。

快啊快啊!

卫嫦抱着花斑豹的脖子。一个劲地在心里催前头的赵睿耘。

虽然他骑得已经很快了,能在冰天雪地里骑得这么快又不打滑,他的马术也称得上精湛的了。可卫嫦心里急啊。阙聿宸的兵马都被围困五天了。谁知道粮食够不够吃呢。要是真饿上五天,哪里还需要敌人动手啊。自己早饿得晕头转向了。说不定敌方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胡思乱想间,赵睿耘的马缓下了速度,这是要上山了。说是山,不过坡度较浅,马儿还是可以跑的。

卫嫦不由地抱紧花斑豹的脖子,嘴里不忘问:“您不累吧?”

“不累。”花斑豹咧嘴笑答:“很久没这么肆意奔跑了,托小嫦的福。”

不累就好。卫嫦松了口气,团长和其他几个兽人,在一刻不停的三班倒中有些脱力。这会儿正在魔珠里养精神呢。她怕目的地没到,花斑豹也累趴下了,这可咋整?

“砰——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赵睿耘的枣红马受惊。害得他揪着马缰控制了好半天才稳住身形没掉下来。事后,枣红马虽然被他安抚住了,却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

见赵睿耘额头冒汗也劝不动枣红马挪步往前,卫嫦让花斑豹绕道前行,直指巨响传来的方位。

“砰——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卫嫦心里更急了,这巨响听起来像是炮声,莫非这个时候战场上就有大炮了?又担心中炮的会是阙聿宸的兵马,遂一个劲地催花斑豹快跑。

花斑豹也真是尽力了,最后一个纵跃,足足跨出了四十多米。

在一处崖边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下方是一个桃形的山谷。四面的崖壁虽然不高,以阙聿宸的身手,应该不难攀上去,可问题在于,四面都布置着敌方的弓箭手,居中还有一尊火炮坐镇。只要谷里的人敢硬闯,就开弓射箭,再不济就拿炮轰。这是想围死他们的节奏啊!

再看谷底,横七竖八地躺着中箭身亡的“阙家军”,其中有个背部中箭的小兵,死了还抱着“阙家军”的旗帜,不让它倒。

见到这一幕,卫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在刚才那两发炮弹估计只是威吓,投在山谷的边角,凿出了好大两个坑。坑四周的积雪,许是被炮弹落地时的热度融化,像涟漪似的荡开了好几米都是焦黑的泥地。

余下的百来名“阙家军”,一个个都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仍是和阙聿宸一起手持刀剑围成圈,背朝内,面朝四面崖壁。不时合力抵挡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阵。再这么下去,撑不了多久就要都倒下了。

阙聿宸已经带着部下拼杀了足足五日了,从刹北缺口退到这里,一路上,手里的刀剑在厮杀中凿出一个又一个缺口,直至箭囊里一贫如洗,方退无可退,被敌方的箭阵和火炮逼入了山谷。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带兄弟们做掩护,您快突围吧,别管我们了!”

“是啊将军!他们手上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凶器,想让大伙儿全都突围怕是不成了,方才只是吓唬,但下次就难保了。趁现在松懈,您快走!只要您还在,阙家军就不会倒!”

“将军……”身边的风书易也想跟着劝,被阙聿宸制止了。

“阙家军是靠大伙儿合力撑起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今日的事,是我对不住大家。”如果他同意六王爷的建议,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是他一个人害了全营两千兵马。

所以,他不会走。哪怕不是他的原因,这样的困局,也容不得他脱身自逃。再者,“青焰出去了,应该能借来援兵。”

“可援兵来了也未必能突围,那火炮……”

“他老子的!许嵩那个狗娘养的!要是老子能活着出去,定要亲手斩下他的狗头!”

许嵩就是变节的右副将。此刻正在敌方一边,讨好笑着奉承金狼国的太子呢。

“太子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率军过来呢!”

“这么好的事,孤怎能不来?阙聿宸啊……孤想收他到麾下好久了。余下的这些也都是精英,瞧一个个的,不吃不喝抵御五天还能手起刀落、斩杀无数,若能招入我军麾下,能给我军增加数倍兵力啊!”

金狼国的太子殿下站在火炮旁,眯着眼盯着山谷方向,似是在回答许嵩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晌,像是记起什么,他回头望向东渡国的藩将,笑着道:“此番得亏贵邦贡献这么威力的大家伙,孤在这里,代父王多谢藩将了,也请转告贵国大皇子,但有需要之处,孤会鼎力相帮。”

藩将一听,眼前一亮。这是交易成功的意思了?不枉他千里迢迢拉着费大力气造出来的火炮跑来协助金狼国进犯大同了。只要大皇子登基,自己还不是一朝元老?

另一厢,卫嫦正和魔珠里的兽人军团交流:“出来后,最好分成两路,一路解决敌人手中的箭,一路解决那尊讨人厌的火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自己的武器,最好是拿他们的武器和他们作战。”

“小嫦的意思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兽人大叔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

卫嫦一个踉跄,差点滑下崖壁。

兽人也知道这种古语?真让人吃惊啊。

被还原为兽人的花斑豹拉稳身子,清清嗓子,道:“就这个意思。”

花斑豹像是能看出她的担忧,拍拍她的肩:“放心吧,王离开前,让我们立了誓的。没人会乱来,也不敢乱来。”

这就好。卫嫦定了心。在魔珠里不能做什么,压抑的日子过久了,就怕他们一出去就像孙悟空脱了紧箍咒,一下子就撒野欢了,回头拉也拉不回,那就麻烦大了。所以她耍心眼地没让团长带出矮人国留下的任何一件武器。如今听花斑豹这么说,才真正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别忘了涂上隐身粉。”卫嫦叮嘱道。

“放心,都抹上了,一个不落。”兽人大叔代表兽人军团回答。

“包括武器?”

这下,魔珠里没声响了,想必是去给他们自己的长矛刀箭抹隐身粉了。

片刻后,准备妥当的兽人军团在团长的带领下,集体隐形出了魔珠。快速地分布到了山谷四周,当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山谷里面,而是山谷外围。

至于她……

“小嫦,坐稳咯!”

花斑豹提醒后,驮着她朝谷底方向纵跃而下。

144 独他不见

“轰!”

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左前方的崖壁传来,惊得一批正在冬眠的山林动物在各自的窝里瑟瑟发抖。

紧接着,炸起的积雪纷纷从树枝上坠落,甚至砸到了赵睿耘身上。

赵睿耘已经放弃了倔犟成驴的枣红马,改而徒步上山了。

谁知,才到浅坡顶,又听到了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响,同时还伴随着滚滚浓烟,从前方的密林处翻涌而出。

他一怔,继而加速往密林方向跑。

一入林,被眼前的场景吓愣了。

林子里横七竖八躺着或中箭或焦黑的尸体。可奇怪的是,这箭是金狼国的产物,中箭之人也多是金狼国的兵士,偶有几个倒霉蛋,还是东渡国的打扮。

这是怎么回事?

赵睿耘被眼前的景象搞糊涂了。

对了,鸷鹰呢?阙家军呢?

他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辨认过去,几乎将桃谷四周的密林都找遍了,也没发现阙家军的一个兵马。赵睿耘心底越发困惑了。哪怕鸷鹰是打算和金狼、东渡两国的兵马同归于尽,尸体总能找着吧?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让他活擒了金狼国的太子。

说到金狼国的太子,真不知该说他运气呢,还是晦气。

兽人军团隐身作战,用敌国的武器了结敌国的兵马时,金狼国太子被身边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藏在了几句死透的尸体下方,让他等混战结束再出来。哪晓得一眨眼功夫,中箭的金狼国士兵越来越多,叠罗汉一样地压到了他身上,等他意识到再这么压下去非被压死不可时,脑袋一昏,晕过去了。倒是运气地没被压死。

半晌后,幽幽醒来,见林子里已经寂静无声了,还道自己真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福大命大,被他逃过了一劫,哪晓得,刚要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几具尸体,就被赵睿耘活擒了。

要说以往吧,敌国的太子落到自己手下,赵睿耘还会激动一下。可眼下,他一心惦记着阙家军的下落,没心思想更多,遂拿枯藤将人犯捆成粽子后。就丢他在林子里。继续埋头搜找了。

“孤知道他们在哪里。你若答应放了孤,孤就告诉你。”

赵睿耘顿住脚步,回头定定地看着金狼国的太子,心猜这厮肯定脑门开洞了。都落在自个儿手上了,除非他不怕死地咬舌自尽,否则,他这么一说,自己还会没法子逼问出结果吗?

最后,不用说了,金狼国的太子的脸肿成了猪头,鼻梁歪斜,下巴脱臼。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一脸怨艾地目送赵睿耘下桃谷寻人去了。

偌大的桃谷里,也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从盔甲上就能辨出是阙家军的兵。赵睿耘不死心地翻看了几具,确定是阙家军无疑,双手不自禁地握成拳。红着眼抬头,不远处,是一面从未倒下过、至今也仍旧屹立不倒的战旗,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围在中央,红锦上由金丝织就的大大“阙”字,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个踉跄,他跪倒在刺骨的雪面。

“鸷鹰……聿宸啊……”

赵睿耘喉口哽咽,脸上早就布满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在人前人后都叫阙聿宸鸷鹰,起初是带着玩笑性质,谁让他把府里带来的十二侍卫,命名为“铁鹰骑”呢!还个个身手不凡,自律严谨,堪比雄鹰,既如此,身为“铁鹰骑”主子的他,就是鹰中最猛的鸷喽。

久而久之,“鸷鹰”这个称号,就传开了,不仅在军营里、关山镇,甚至还传到了敌国。如今的鸷鹰,在北关就是一个尊称,代表着阙家军的首领。

他习惯了这么叫他,五六年来如一日。

犹记得十年前,他带着毒素缠身的妻子离开都城时,是鸷鹰替他疏的通道,从逐鹿到严馥,最后到北关,这才安心地定居下来。

北关生活清苦,这没关系,心境自由了便好。忙里偷闲两人呷几口烧刀子,然后畅谈一番北关局势,再聊几句关山镇的生活。还想着等城墙筑就,边防安耽,鸷鹰回都城复命,自己就带着妻子南下,一北一南,也算是在有生之年游遍先祖创下的大同江山。当时还约好,自己要是在南域定居了,给他也留一间房……

然而,那些酒后的畅想,还没一一实现,那个家伙,那个年龄比他小十岁、反过来老沉持重地像他兄长的家伙却先他一步离开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这么肆意地哭过。哪怕是被兄弟设计驱逐出宫、哪怕妻子的病让他每每想起就心痛万分,也没哭成这样。此刻的他,哭得如洪水决堤。

“将军……”

从昏迷中清醒的青焰,听徐嫣儿转述了赵睿耘的话后,倒是没坚持着去南关送信,而是翻上马背,又驰回桃谷来了。可还是迟了一步。

当他跌跌撞撞地下到桃谷底部,看到眼前这一幕场景,双膝一软,跪倒在了赵睿耘身后,头一磕,整个人匍倒在了雪地上:“将军——”

赵睿耘被青焰这记哀泣的呼唤,倒是回过了神,记起青焰的伤势,抹了把脸,回头扶起他:“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留下养伤的吗?”

“四王爷……”

十二骑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会儿从宫里出来,得亏了他们十二人的帮忙。这份恩义,他赵睿耘始终记在心上,也因此,只要他们十二人或是他们主子有什么伤痛,哪怕他已经歇下了,哪怕营里其实还有军医,他也会提着药箱,匆匆上山给他们治疗。

“青焰没用!将军以身掩护,助我突围,青焰仍没法求得援兵……”

青焰说完,也放声大哭起来。双手握拳不住捶着雪地,砸起的雪粒子,落回他脸上,与泪水融在一起,滴落雪地,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雪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哭起来却像个还没束发的孩子。

赵睿耘心里感慨着,殊不知自己方才的哭相,与青焰不相上下。

两人一先一后地哭完,倒是冷静下来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起内讧了?”赵睿耘走在前,想趁夜幕降下来之前,清点出殒命的阙家军人数,当然,心里也隐隐希冀有谁还活着,像那金狼国太子一样,只是晕过去了。

青焰支着一柄剑,撑着内伤严重的躯体,跟在他身后,边说:“看起来像是互相厮杀。还有那尊火炮……”

他回头指指崖壁上的密林:“据说那是东渡国大皇子私底下打造的,本来是要夺位用的,不知怎的,被金狼国说服了一起来入侵我朝北疆,之前就是拿这个威胁我们,逼我们投降,可现在,我下来时看到那火炮的炮口朝里了……”

赵睿耘也回想起林子里看到的金狼、东渡两国的兵士尸体,觉得两国内讧的可能性很大,再加上这一路翻看下来,没发现鸷鹰,以及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护在鸷鹰身边的十二骑成员。哪怕走了六个,再除却青焰,也还有五个吧。

这么一想,他心底的希冀越发大了。

“加紧速度,回头再去审那金狼国太子。”

“金狼国太子?”青焰讶然地瞪大眼。

这才听赵睿耘解释了一遍金狼国太子是如何落到他手上的过程,听完后哑然无语,那人也忒不走运了,都逃过一劫了还被活擒。

接下来,两人既忐忑又希冀地将一具具为国捐躯的死难将士,排成队列躺好,直到最后一具尸体也搬完,真的没发现想找的人后,两人齐齐长呼了一口气。

“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今儿天色不早了,先下山吧,说不定他们已经下山了。这些将士,明儿记录了他们的名字,然后找人安葬了……”

至于被俘的金狼国太子,当然也被拖下了山。

双人双马一俘虏总算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关山镇。

孰料,刚跨入关山镇地界,就见客栈掌柜面色焦虑地迎了上来:“我的活菩萨啊,可等着您了。”

赵睿耘挑起眉头,不知他话里的意思。

然而,等他跟着掌柜来到客栈、看到客栈大堂里挤挤躺着的百来名阙家军时,他和青焰几乎跳起来。

“别急!我挨个儿都看过了,只是晕去了。这才盼着您回来呀!”

掌柜见两人不知是惊吓多还是惊喜多的表情,忙开口安抚。

“真的只是晕吗?”

青焰欣喜地扑上去,挨个看了几个,还低头听他们的心跳,接着激动地对赵睿耘说:“有心跳!真活着!哈哈哈!没死!还活着!对了,将军!将军!将军呢?”

“……将军没在这里啊。”掌柜的一脸困惑:“你们上山没找到他吗?”

大堂里瞬间陷入沉默。

掌柜的一看他们的神情,放佛明白了什么:“将军他……是不是……”

赵睿耘一声不发。

青焰也沉默不语,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挨个往下辨认,直到大堂里躺着的一百零三个阙家军都辨认完,这里头真的没有他的主子,才苍白着神色“啪”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145 苏醒

魔珠的草坪上,卫嫦跪坐在阙聿宸的身旁,握着他的手,心底五味杂陈。

原以为季宁歌这个炮灰,在她穿来后已经改了命盘了。

没见她一切都顺风顺水的么,甚至被山贼掳去,也能化险为夷。

谁知,她是炮灰逆袭、嫁给了他没错,却也因此连累得他跟着自己被炮灰了。

如果自己没有穿来,如果嫁给他的还是季宁岚,那么,季宁岚就不会进宫,也就不会和六王爷联手,皇上不会被下药,从而也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

归根结底,她觉得这件事无论怎么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暗骂自己真是个丧门星,害他好好的一品大将军都做得如此悲催。

不止他悲催,整个阙家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好在赵睿康还有点良知,没来个满门抄斩……

唉……

她轻叹一声,随着思绪的回归,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原本就因长期的日晒雨淋显得有些黝黑的脸部肌肤,这会儿是彻底的暗淡无光。

气色差到极点不说,脸上还在脱皮,摸上去粗粗糙糙的。嘴唇也干燥皲裂、没一点血色。左边的嘴角还皲裂到出血。还有深陷的眼窝、扎手的下巴……让他明明才二十四岁的年纪,看起来比她四十二岁的便宜爹还显老。

才半年不见,怎么就将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卫嫦轻轻捏了捏他的两颊,除了一层面皮,就是骨头了,一点手感都没有。连着眨了好几下眼,免得发酸的鼻子,带动眼眶发热。

“小嫦,你也别太担心了。万琼露喝下去了,什么毛病都会消失的。”

紫绫从未见过她如此低落难过的模样,担心地在她边上直兜圈圈。还扯开话题道:“佑佑醒了,小嫦要不要去喂他喝些奶?不过我喂他喝过百花露了。这会儿也没哭闹,正玩他自己的脚丫子呢。”

卫嫦听得哭笑不得:“百花露又不是白开水,别动不动就喂给他喝。”多浪费啊!

“没事没事,还多得很呢。再说了,小时候多喝点,大了一定没病没痛。”紫绫见她不再盯着自家的夫君发呆,欢快地接道。

卫嫦拿她没办法,不过还是多叮嘱了她几句,别真的老给小家伙喝百花露了,一天一滴足够了。真当水喂。小身板也受不住的吧?

紫绫听她这么说。才爽快地应下不给他多喝百花露了。

阙聿宸晕厥是因为中了麻醉针。那百来个阙家军也是。

当时她觉得他们肯定撑不了多久。

之前之所以能举剑挡箭,完全是靠心力强撑着的。毕竟饿了五天了,还是在剧烈的战斗中。要是等兽人军团把四面包抄的敌军给统统消灭了,他们心力一歇。估计一个个地都会倒下。

横竖要倒,她就帮上一帮了,给了他们一人一枚麻醉针,害她几乎耗完了麻醉针库存,然后将他们收入魔珠,送到了山下的客栈门口。想着客栈开门做生意,房间够多,应该冻不了也饿不了他们。

至于阙聿宸,她千里迢迢赶来北关。不就是来找他的嘛,当然不会留下他了。但又怕一剂麻醉不够使,又补了一剂,据团长的估计,这么满的两剂扎下去。少说能睡上七八天。

于是,趁他晕厥的这段时间,她日赶夜赶离开了北关。直赶到严馥城南部的小镇,在魔珠里休整了两天,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该醒了,这才找了户离镇口相对较近的朴实农家,然后把他从魔珠里挪出来,佯装受了风寒,问农家借宿几日。

好在他经过魔珠里的几天休养,虽然还处在昏迷状态,可服了万琼露,后来又是每天一滴的百花露,哪怕没有进食,也不怕他醒来后胃部功能退化。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都相继愈合,脸色看起来比七八天前红润不少。

在途中休息的间隙,她还用刀片给他刮净了胡子。反正被麻醉得人事不省了,她就放心大胆地慢慢刮,将他胡髭拉碴的下巴刮得干净又完美,一点都没见血。

这户农家是经过隐身调查后才选定的,家里就一对老夫妻,子女们出嫁的出嫁,外出经商的经商,都离父母很远,说是过年也赶不回来。这夫妻二人与镇上的其他住户来往也比较少,人际关系很简单。看上去也挺纯朴,是典型的乡下农夫农妇。

听说了他们一家三口(没错,一家三口,不还有小家伙嘛。总不至于等阙聿宸醒来后,再从魔珠里变出来吧?那也太玄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她当妖怪看啊。)的“悲惨遭遇”——路上遭劫,夫君为护他们母子一路没休息好,抵抗力下降就受了风寒后,夫妻俩连银子都不肯收,让出了一间带炕的正房让他们一家三口住。

“好了,生了火炕了,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农妇边说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水铺蛋,又盛了碗白米饭给她:“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鸡蛋不缺,养了几只鸡,每天都有进项。今晚将就着吃点,明儿再煮点其他的菜。看你瘦瘦弱弱的,还要奶孩子呢,不吃怎么行。”

卫嫦还真是饿坏了。倒不是肚腹饥饿,而是连着好多天都只吃魔珠里的水果餐,早就想死热腾腾的饭菜了。谢着接过后,也不客气,一口米饭,一勺鸡蛋羹地吃了起来。

农家夫妻俩见她吃得如此欢,还道她几天没吃了,不由露出“可怜”的眼神,又见她把鸡蛋和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客气地问:“还饿不?要不要再来一碗?”

卫嫦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摇头道:“不了,很饱了,谢谢大伯大娘的款待!”

“这叫啥款待啊,又没菜。”农妇笑着答。

“已经很好了。”这是卫嫦的真心话。

任谁连着啃上一个礼拜冷冰冰的果子,再摆上一碗水铺蛋和白米饭,都会撒了欢似地扑上去的吧。

不过,从另一方面说,她也就只能做个俗人。试想那些修仙修真里的人物,可都是要辟谷的。

夫妻俩陪着她聊了几句,无外乎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在哪儿遭的劫。

说到遭劫,农夫唏嘘道:“年关到了是不怎么太平,人没事还算好的,前几天我进城,听说有户大富人家,家里进贼,不仅东西被偷,快要出嫁的女儿都被……那个……那个啥了……”

农妇跟着道:“还听说那姑娘事后要上吊,幸好发现得早,被家人给救下来了。你说那些贼人怎么那么丧心病狂,也不想想自己,不都是爹生娘养的嘛……”

卫嫦心下叹息,这种事,别说古代了,现代法治社会都时有发生。

“成,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热水我让老头子给你提进去。”

听农妇这么说,卫嫦连忙起身致谢。

她早就想进去看看屋里暖炕上的爷俩了。可吃了人家的,吃完就闪,貌似太没礼貌了,于是盼着儿子能适时啼哭几声,好让她借机进房去。

哪晓得那死小子出魔珠之前狠吸了一顿后,睡到现在都没醒,和他老子一起睡得正酣呢。

农夫替她提进了一桶热水和一桶凉水,让她掺着用。

农妇见她只提了个衣服包,就给拿了两条新布巾,和漱口杯、梳子、手镜一起放在干净的洗面盆里,送到了房里。

卫嫦感动于他们的心细,想着离开前,一定要给他们留下点银子。

好在她习惯出门时带个荷包,里头放几张银票、几粒碎银。即便是入宫也一样。

这可能和她穿越前的习惯分不开。穿越前一个人住,干什么都得靠自己。出门要是不带钱包,就像失了主心骨;若是忘带钥匙,那就连家门都进不去了。穿来这里后,虽然出门买个啥有丫鬟付账,可这个习惯,却始终没忘记。

也幸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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