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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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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流殇犹豫着,冷不防瞥见朱棣眸中的一丝杀意,他略一思索,便点头称是。
朱棣遂大步离去,流殇眸色深沉地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息。
凤阳城外,溪边的林子里,芈嬛生起了火堆。她抱膝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
芈嬛望着蹿动的火苗,低低地笑了。这一把,许是赌的大了些罢,可若不如此,她又能怎样?
百无聊赖之际,芈嬛将玉箫从怀里拿出来,细细端详一阵后,她将玉箫置于唇下,缓缓吹起那首烂熟于心的曲子,离合。
渐渐地,芈嬛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是流泪了么?倒真是容易被戳到痛处呵。
她闭了闭双眸,将眼中氤氲的湿气隐了去。再睁开眼睛时,却诧异地看见了对面低矮的灌木丛中几双泛着绿光的眸子。
是狼!
芈嬛定了定心神,死死地盯着那不远处的捕食者。无数个思绪在她脑中飞掠,却始终没能想到脱身之法。
蓦地,她忽然念起娘亲在她儿时唠叨过的一句话。娘亲说,凡中了血咒的人,血里都是带着香气的,野兽、蛇虫皆不敢啮噬。
这也就是为何施血咒者在处于死亡时,能够保全身体的缘故。
一念至此,芈嬛当下便不再犹豫,她拔下头上的银簪,对着对手臂狠狠地滑过对,遂将涌出的血滴在四周。
狼群一点点向着她靠近,芈嬛慌忙将丝丝渗出的血抹在身上,蜷缩起来紧靠着树干。
领头的狼王在将要接近芈嬛时,却倏地顿住了步伐。它机警地来回嗅着,似乎察觉到些不寻常的气息。
“嗷——”狼王忽然仰头长啸,跟在它身后那几头壮硕的狼遂都停了下来,戒备地盯着芈嬛。
两方如此便进入了胶着的状态,芈嬛眼见不能退敌,就倚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欲转身逃走。
芈嬛向外微微挪了两步,忽闻箭矢破空之声自东边而来,便赶忙退了回去,紧贴住树干直直站着。
狼王身后的灰狼霎时倒地,身侧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那箭几乎洞穿了它的胸膛。狼王悲呼一声,遂拱了拱灰狼的尸首,想将它拖走。
然狼群还未及离去时,又是几支利箭自东边射来。狼王大惊之下,对着狼群一声嘶吼,遂狼群慌忙奔走。狼王为众狼殿后,临走时,它悲恸地望了眼地上的狼尸,极是不舍地狂奔而去。
狼群走后,芈嬛缓缓舒了口气。她侧头往东边去看,一个黑衣男子正手挽长弓,傲然而立,正是许久未见的燕王朱棣。
15
15、城郊外,诉心意(2)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高兴地出来嚷一声,故事发展到今天,终于把该铺垫的情绪铺垫完成了。
从下一章开始,出现有点虐了哦,吼吼吼。话说小玖自己都在期待啊。
感谢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抛弃小玖的亲,非常感谢
芈嬛倚着树干,望着朱棣向她步步走来。
趁着夜色,芈嬛偷偷抹了抹身上的血迹,但她的一举一动仍是落在了朱棣眼中。待他走至近前,便一把拉住芈嬛的手臂,垂眸一看,面上不经意地腾起了杀气。
“只是小伤,不碍事。”芈嬛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缓缓放下袖子。
朱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抬手从怀中取出块帕子,帕子里包着个硬物。
他平摊了手掌搁在芈嬛面前,眸色淡淡,“你若是打算送我些东西,便直接送来,何必次次都拐弯抹角?”
芈嬛闻言低了头去看,却发现那帕子里裹得正是自己在应天被掳时,丢下的芙蓉玉簪。
她轻轻笑着,从朱棣手中将簪子捻起,应着火光看了看,说:“我还道是被谁捡了去,原来竟在你这里。”
“关于这帕子,你又如何解释?”朱棣扬眉看着他,目中尽是了然之意。
芈嬛挑眉笑笑,不做答复。只是将玉簪放回朱棣掌心,说:“你大婚时我也未送去贺礼,这簪子便就凑个数罢。”
“如此的贺礼,不嫌轻薄了些么?”
“礼物一事在之于情意,而不在贵重。哪怕是鸿毛一片,那也是我的真心实意,何况是这玉簪?”
朱棣微微一笑,将玉簪随意笼在袖中,垂眸看着她。
“陪我坐会儿可好?”芈嬛自顾自在火堆旁坐下,却是根本不顾礼制。
朱棣闻言倒是未着恼,反而笑笑地随意在地上坐下,没摆一丝王爷的架子。
“在应天时,处处有锦衣卫盯着,无论说话做事,都错不得半分。如今我虽在凤阳,却也仍旧受制于人。”芈嬛拨弄着火堆,脸上略显着些落寞。
朱棣一双黑眸紧盯着跳跃的火苗,沉声道:“这其中缘由,我自是明了的。”
“我一个全然没有来历的人,却忽然出现在一国之君身边。倘若多想了去,自然会觉是受人指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朱棣扬起丝意味不明的笑,“可父皇他一而再地试探你,却又不仅仅出于怀疑。”
芈嬛顿了顿,未再问下去,只说:“你的藩地,可是在北平?”
“是。”朱棣似叹息地吐出一字。
芈嬛忽然轻轻地笑了,她目光放远了看着漆黑的树丛,道:“北平的冬日许是会落雪罢?夏日又或许是草长莺飞,可驰马于草原罢?”
朱棣看着她,极认真道:“北平气候恶劣,不是你能适应的。”
芈嬛抬首,凝眸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除去修罗地狱,这世上倒是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朱棣蹙了眉,回望着她,许久不言语。两人之间只剩下林间时不时的虫鸣,及火堆噼噼啪啪的响声。
片刻后,芈嬛勾唇一笑,拢了裙摆起身,随手掸去身上灰尘。遂又毫不在意地将衣裳扯烂几块,拔下簪子划在自己脸上,手上。
朱棣静静看着她,却不去拦她。
“王爷,可以回营交差了。”芈嬛低笑着看他,“至于理由,我便不帮你编了。”
朱棣低低“嗯”了一声,眸子里一片漠然。
十个护卫守在林外,皆在心头为自家王爷捏了把汗。倘若他在林中出了岔子,他们就只能以人头相祭了。
几人正兀自担忧着,抬了眸却看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抱着个瘦小的人儿从林里走出来。
“王爷。”怀仁一声惊呼,慌忙迎上去。
他走近了这才看见朱棣怀里的芈嬛,她双眸痛苦地紧闭着,如凝玉的面上满是血迹,贴着朱棣衣襟的手紧紧地攥着衣料,似是刚受过极大的惊吓。
朱棣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沉声道:“回城。”
朱棣拥着芈嬛骑在马上,两手圈着她,给了她一个安稳的依靠。芈嬛静静偎在他怀里,身上的血腥气混着清淡的茉莉香丝丝钻进他的鼻中,叫朱棣一时间有些意乱。
“你可知与我谈条件,是要付出代价的。”朱棣在她耳畔轻轻开口,语气里尽是漠然。
芈嬛呵气如兰,双眸却依旧紧闭,“我既能狠了心将你诓到城外,便也能付得起那代价。”
朱棣勾唇邪邪一笑,道:“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你只管保住了你的命,我便带你去瞧冬雪夏花,任你纵马于草原。”
芈嬛淡淡应了,遂不再言语。
流殇在小院里来回踱着步,一听院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便赶忙拉开院门去看。
芈嬛一身衣裳早已破烂,脸颊上、衣襟上,处处是斑驳的血迹。流殇一瞧见她的这副模样,就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
他从朱棣怀里将芈嬛轻轻接过,似是怕将她碰碎一般。
朱棣看着他主仆二人进了堂屋,这才转身离去,也未顾及过多的礼节。
后堂的屋里,流殇将芈嬛放在床上。他正欲转身去烧些热水,却不料芈嬛竟自个儿从床上坐了起来,兀自笑吟吟地望着他。
“姑、姑娘。”流殇诧异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芈嬛歪着头,眸子里天真无邪,“我不过是同他们演戏而已,莫要担心了。”
流殇满眼不信地指了指芈嬛脸上的伤,问:“可姑娘这又是为何?”
芈嬛抬手擦擦脸上的血迹,说:“你帮我烧些水罢,这脸须得擦洗擦洗。”
“是。”流殇疑惑地望了眼芈嬛手臂上不经意露出的伤口,紧蹙了双眉默默走出房去。
半个时辰后,芈嬛坐在木凳上一点点擦洗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她倒算拿捏有度,并未对之后那几道唬人的伤上下重手。但饶是如此,那些伤也仍丝丝地痛着,尤其在触到热水时,更是钻心地疼。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芈嬛总算是把自己料理干净。她把水盆远远地推了过去,便转身回到床上懒懒躺着。今日这一折腾,实在是叫她疲乏极了。可无论怎样,她的目的总算是达到。只要能远离应天,多少付出些代价,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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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几天,芈嬛皆在家中养伤。朱棣则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再过问,任由芈嬛在家中窝着。
倒是秦珩在那几天来了趟芈嬛的小院,说是他爹爹一直病重,未能看望芈嬛实在过意不去,便命他为芈嬛送些茶叶来。
芈嬛端详着几罐茶叶,说了句不错,又说自己脸上带上不便招呼客人,就打发了秦珩回去。
悠哉的小日子虚度了几天后,芈嬛脸上、手臂上的伤亦好了许多。
一日,她正坐在院里晒太阳时,外面忽然来了个王府侍从,说是燕王殿下有情。
芈嬛懒懒地将自己拾掇一番,便随着那侍从一路往凤阳兵营而去。
练武场上,一众亲王皆是玄青窄袖长袍,头束黑纱网巾,英姿勃勃地立在场中。武场西侧则立着一排箭靶,整齐划一。
芈嬛立在练武场边,负手看着诸位亲王皆是面目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箭靶,心头纳闷朱棣为何叫她来了此处。
“是……芈姑娘么?”清爽的男声自身后传来,芈嬛闻声回首,正见一个面目与朱棣七分相似的男子噙着笑意立在她身后。
芈嬛垂首,“民女正是芈嬛。”
“四哥果真将你带了来?倒真是……啧啧。”那男子语气里带着笑,似是对芈嬛的印象极好。
“走,咱们去瞧瞧他们比箭,四哥的箭法可是数一数二的好。”那男子说着便拉住了芈嬛的手臂,带着她向前走去。
芈嬛倒也不拘谨,由他拉着。
“你这手臂是怎的了?受了伤么?”芈嬛指指男子吊着的右手,问道。
“还不是那日与怀仁比试拳脚,结果不慎便伤了。”男子一脸落寞,情绪倒是转的极快。
“怀仁……”芈嬛暗自好笑,遂又问,“他胆敢伤了燕王殿下的嫡亲兄弟,就不怕殿下怪罪么?”
那男子轻哼一声,埋怨道:“四哥才未责怪那小子,倒是数落了我几句。”言罢,他似乎又念及一事,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芈嬛问:“你怎知我是四哥的同母兄弟,难不成四哥对你提起过我?”
芈嬛看着男子面上略显兴奋的表情,不由得觉得他倒极真实极可爱,便说:“殿下向来言寡,又怎会向民女提及,不过是民女自行猜测的罢了。”
男子蹙了蹙眉说:“你莫要民女长,民女短的,听着别扭。”
芈嬛无奈,停下脚步在男子耳边轻声说:“王爷虽不在乎礼制,可其他人在乎。且不说里子能不能补上,这面子总要做足了的。”
男子闻言颇以为是,于是亦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周王朱橚,往后没人的时候,你便和四哥一样唤我阿橚就好。”
芈嬛低低笑着,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瞟向不远处说:“你四哥现下便在看着你呢,还不快过去。”
朱橚听了赶忙抬手望去,却见朱棣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是有了责怪之意。
他瘪瘪嘴,小声嘀咕着,“四哥一向如此,脸冷得冰一般。”
芈嬛目光放远,嘴角含着笑意道:“殿下是在关心王爷,怕王爷与民女一道会吃了亏。”
“不会,不会,”朱橚慌忙摇摇头,“四哥他对姑娘……”话说至此处,他方觉失言,赶忙闭了嘴,不再言语。
芈嬛倒也未追问,只是随着他一道走到练武场后方的一排木椅便,缓缓坐下。
因着诸位亲王立在远处,芈嬛也未上前行礼。但她知道,自打她进了练武场的那一刻,便有一双鹰似的眸子在紧紧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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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应天城,金丝笼(1) 。。。
箭术比试由太子朱标主持,他虽亦是一身玄青色袍子,但手中却空空如也,并未持长弓。
朱标比之其余亲王,气质上儒雅了许多,显见是位知书明理的储君。
芈嬛过去曾听闻太子朱标宽厚仁德,今日一见才知众人所言非虚。
朱橚在一旁轻碰了碰芈嬛的手臂,压低声音问:“姑娘,你瞧着众亲王里,谁最厉害?”
芈嬛垂眸一笑,说:“自是王爷嫡亲的四哥略高一筹。”
“哦——”朱橚故意拖了长长的音,砸吧砸吧嘴道:“原来姑娘也这般看好四哥。”
芈嬛摇头,望着远处那个手挽金弓,长身而立的男子,淡淡道:“燕王殿下沉稳老练,气势上不输旁人。加之他百步穿杨的箭法,自然胜出一筹。”
“姑娘也觉得四哥能得了第一?”
芈嬛目光流转,浅浅的笑意噙在唇边,吐出三个掷地有声的字,“他不能。”
“诶?”朱橚不解地看着她,正欲再开口相问,却被远处的锣声打断。
比试,正式开始了。
每人三支羽箭,以射中靶中红心为最优,依此向外类推。
按长幼顺序,亲王朱樉首射三箭。
朱樉平日里便懒惰怕吃苦,且没胆量,对刀剑之事最是不喜。是以他这三支箭中两支都射偏了方向,落在靶子边上,唯有一支斜斜插在靶沿处,兀自摇晃着。
朱标见此情况,不禁扶了额头,让朱樉暂且退下歇息。
再来便是晋王朱刚。朱刚生性张狂,亦极是聪明,颇得朱元璋的心意。在这场所谓的比试中,他最是不将诸位兄弟放在眼中。
朱刚平平握了长弓,张弓搭箭,“啪”,第一支羽箭正中靶心。紧接着他又迅速放出两箭,箭箭皆中红心。
“三弟好箭法!”朱标由衷赞道,朱樉礼貌性地向他那太子大哥躬了躬身,便退到后方歇息。他转身前,有意无意地又望了眼芈嬛,却不料正对上她冷若寒冰的双眸,心头禁不住一颤。
“四弟,请。”朱标略略让开个位置,对朱棣道。
朱棣恭敬地对着朱标行礼,遂接过怀仁递来的箭矢,搭上弓弦。
他腕上使力,弓与弦间便张成了极优美的弧度。朱棣微眯了眸子,两支一松,箭矢倏地离弦而去。
众人皆凝眸去看,却发现这状似华丽的一箭射偏了些,堪堪插在红心边上。
朱棣面上带着些赧然,遂将另两支箭依法射出。
结果,三支羽箭皆偏离靶心,且越偏越远。
朱标惋惜地拍拍朱棣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四弟不必灰心,往后再勤加练习便是。”
朱棣垂首,眸子里是掩不住的失落,“多谢大哥。”
练武场边,芈嬛漾着丝颠倒众生的媚笑。
果然,他输了。
朱橚不知所措地看看芈嬛,又看看朱棣,兀自摇着头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比试便索然无味,众亲王不知是有意效仿,还是技不如人,总之最终的结果便是无一人可企及晋王朱刚。
朱刚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朱标的夸奖,亦得到了众兄弟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及虚与委蛇的奉承。
众人纷纷离去,没人注意到练武场那个瘦弱的身影。唯有朱棣待到场上不再有旁人,这才迈着方块步踱到芈嬛面前,淡淡问了俩字,“如何?”
“殿下技不如人,便愿赌服输罢。”芈嬛笑意盈盈,对朱棣道。
“耶?姑娘你方才不是这般说的!”朱橚在一旁听了老大不乐意,芈嬛这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嘛。
朱棣瞥了眼朱橚,挑起抹似是而非的笑,说:“今日请姑娘来此,只为告知姑娘,明日请随诸亲王一道回应天府。”
芈嬛沉吟一瞬,遂轻轻“嗯”了一声,问道:“可是要先行入宫面圣?”
朱棣眸色深沉,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我便不与二位王爷在此久留了,明日回京,总是要准备准备的。”芈嬛对着他兄弟二人一福,便要离去。
“芈姑娘,你明日与我同乘马车可好?”朱橚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含着笑问道。
“若是燕王殿能下允了,那芈嬛自是愿意的。”她侧首看了看朱棣,朱棣望着朱橚,颇是无奈地答应下来。
看着芈嬛走远,朱橚这才扯了朱棣问道:“哥,为何将芈姑娘请到此处来传旨?”
朱棣负手向前走着,叹道:“阿橚,有时在众目睽睽下相见,反而好过两人私下相见。”
“哥,”朱棣抬眸看看他,“父皇他真的……”
“阿橚!”朱棣厉色打断了他,“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你往后都牢牢记在心底,万不可说错一字。”
朱橚瘪瘪嘴,“知道了。”
又走了一阵,朱橚忽而顿住脚步,含笑对朱棣道:“哥,你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话没错吧?”
“阿橚……”
“且不论长相,就说脾气,她就比嫂嫂强上许多。”
“嗯……”
“她对礼制似是并不在乎,恍然超脱世外一般,实在怪异。”
“她时常如此。”
“哥,不如你纳她为侧妃,可好?”
“朱橚!”
“是,知道了。”蔫蔫的声音从朱橚嗓子里咕噜出来,他垂头丧气地瞥眼朱棣,不敢再吱声。
芈嬛回到小院,简单对流殇说了回应天之事。流殇倒没过多的惊讶,只说能离开这凤阳也是不错。
芈嬛主仆二人将随身的细软物品稍一打理,便早早歇下了。直至第二日天色大亮,芈嬛梳洗已毕,朱橚才坐着马车慢吞吞地来接她。
流殇见到朱橚时,只觉一阵暗无天日。他不禁心寒,到底是何事,竟让他们与朱氏皇族扯上了关系?且是越扯越深,渐有七大姑八大姨皆要露脸之势。
流殇扶着额头暗自叹息,朱橚则在一旁兴冲冲地招呼着芈嬛上车,一副孩子般的天真模样。
马车缓缓离开凤阳,跟在一队气势不凡的亲王马队后,实在像极了某位王爷的家眷。
流殇策马跟在车旁,听着车里时不时传出的爽朗笑声,他兀自憋闷。也不知这老朱家的人是怎的了,一个个都像是苍蝇见了那啥一样往姑娘身边蹭。可这话说来却又别扭,姑娘怎能是那啥呢?流殇纠结着,殊不知车里的俩人已欢乐地凑在一堆研究玉箫。
“嬛姐姐,我实在是对器乐一窍不通,看来你也是吧?”朱橚轻抚着玉箫翠绿的箫身,眨巴眨巴眼睛道。
“大约是。”芈嬛清清淡淡地瞥了眼手上的描着宫商角徵羽的乐谱,略略后悔方才答应朱橚说小吹一曲。
朱橚嘿嘿笑着,将芈嬛手里的几张薄纸抽走说:“嬛姐姐可知应天城里有家真味斋?”
芈嬛茫然摇头,“不知。”
“便知道你这懒惰的人不晓得那家铺子,待回了应天,我就带你去尝尝那儿的素斋,味道比御膳房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芈嬛执着玉箫点了点他,笑道:“馋嘴。”
朱橚笑弯了眸子,样子极是有趣。
“哎呀,”他忽然惊呼一声,敛了笑意看着芈嬛,“四哥方才交代说,叫嬛姐姐回了应天后,直接往坤宁宫复命,不必面圣。”
“好。”芈嬛淡淡应着,心绪却飘远了去。坤宁宫……她既不是命妇,又为何要事事向皇后觐见?
夕阳沉沉西落后,诸亲王浩浩荡荡的马队进了应天府城门。
街道两旁的商铺酒肆依旧热闹,全然不似凤阳城那番萧索的景象。
众亲王携侍从径直入洪武门,进承天门,于午门外下马正装,觐见当朝皇帝朱元璋。
芈嬛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立在车边对着朱橚一福道:“恭送王爷。”'网罗电子书:。WRbook。'
朱橚只略略颔首回礼,便匆匆跟上朱棣一行,进了宫去。
“芈姑娘,这边请吧,皇后娘娘已等候多时了。”内侍尖着嗓子在芈嬛身后道,语气里说不上是鄙夷或是敬畏。
再入内宫,于芈嬛来讲,已是熟悉多过于陌生。望着各宫孤单的灯影,芈嬛只觉凄凉。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后宫之中,究竟困住了多少的痴人?
踏入坤宁宫,芈嬛只觉宫中灯烛明亮的晃眼。马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面无波澜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民女恭请皇后娘娘万福。”芈嬛遥遥拜下,伏首于光滑的地板上。
马皇后望着芈嬛,良久不语。
殿中沉重的气氛压抑得人胸口发闷,内侍宫婢一个个憋着连大气也不敢出,紧绷了身子立着,生怕一个不是便就此丢了脑袋。
“本宫听闻姑娘在凤阳并无作为,可是事实?”马皇后缓缓开口,可她原本柔软的嗓音此时却冷得如冰锥一般。
“民女能力不足,请娘娘降罪。”芈嬛没有一丝颤抖,对答如流。
“你胆敢欺上瞒下,难道就不怕本宫当真要了你的命?”马皇后大有咄咄逼人之势,眯了一双眸子紧盯着芈嬛。
“民女确无力一缆狂澜,请娘娘明鉴。”
“那这——又是什么?”马皇后一甩手便将本册子掷到芈嬛面前。
芈嬛抬眸一瞧,册子上正载着她在凤阳时送与各商户的银两明细。
芈嬛浅浅勾起抹笑,望着马皇后问:“娘娘既不相信民女,那当初又何故派了民女往凤阳?”
“本宫只是要你一个解释,不是要你来质问本宫。”马皇后暗暗深吸口气,复又平静道。
芈嬛顿了顿,遂娓娓道来:“民女只是个经不起事的弱女子,忽然担了如此重的担子,自然不知如何招架。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送些银两,堵住悠悠众口,让凤阳的各位当家继续经营,民女也好交差。”
“好一个经不起事的弱女子,”马皇后面上扬起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你不肯说了实话,那本宫也只好按制行事。”
“民女甘愿受罚。”芈嬛伏在地上,柔和的声音波澜不惊。
“自明日起,庶女芈嬛入宫当值,以此为惩戒,为期十年。”马皇后缓缓吐出句话,遂看向芈嬛,却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盈盈笑意。
“民女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芈嬛叩首,极是恭谨。
马皇后细细看了她半晌,微一叹息,语气中已没了方才的怒意,“今夜你且暂住缀云院,明日卯时入宫。”
“民女叩谢皇后娘娘,民女告退。”芈嬛一步步退出坤宁宫,当她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时,坤宁宫里才传出声悠长的叹息。
“孩子,本宫只能保住你十年,往后便看你有没有福气再活下去了。”
流殇侯在宫外,已是等得焦急。见芈嬛出来,便慌忙迎了上去。
芈嬛不言不语,缓缓向前走着。直到再看不见宫门外的侍卫,她才淡淡开了口,“流殇,你愿不愿成家?”
“姑娘这是何意?”流殇不解,但直觉告诉他,芈嬛出事了。
“沐枫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她在乎你。既然她也算是我的人,那便由我做主,将她许给你罢。”芈嬛似叹似怨,。
“姑娘……”
“你不愿?”芈嬛停下脚步,回首看他。
“愿意是愿意,可我毕竟……不是常人。”
“你成了这番模样,全是因着我。我当真是自作聪明,害人害己。”她复又向前走去,流殇赶忙跟上,张了张口想要安慰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久久沉默着,在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缀云院前。
缀云院门前怪异地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灯笼上兀自贴着双囍,瞧来倒是喜庆。
芈嬛缓缓顿住脚步,抬首看看虚掩的门,自语般地对流殇道:“究竟是你我来错了地方,还是王玉成了亲?”
“吱——”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出现在芈嬛二人视野中。她身着粉绸绣玉蝶小褂,淡紫绸银线绣玉兰裙,发髻打理得一丝不苟,金玉步摇在她乌黑的发上轻晃着。白皙如玉的面颊,丰润的樱桃小口,实在是女子中的尤物,美艳无边。
“沐枫,”芈嬛轻唤了她,面上漾着动人心魄的笑,“抑或是,该唤你王夫人?”
“姑、姑娘。”头一次,她在芈嬛面前慌了神。
“芈姑娘。”
闻声望去,那男子依旧是淡若浮云,温润如玉。可他眸子里却疏离淡漠,看她一如看陌生人般。
庆幸,他不是容珏。
如此,便要回那唯一属于我的东西罢。
“我来,只为取回曼珠沙华。”
“那花已死,姑娘不必再惦记。”
作者有话要说:虐了一点点。好像力度不够啊,哎……悲摧,小玖果然果然不是后妈……
17
17、应天城,金丝笼(2) 。。。
作者有话要说:小玖今天发文晚了,对不住大家!道歉。
芈嬛离开小巷时,手里兀自捧着几株枯死了的曼珠沙华。月光映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将她的眉眼衬得如同雕刻一般。
芈嬛只觉所有的情绪都凝结在胸口紧紧堵着,让她一阵阵憋闷得慌。
流殇默然地跟在芈嬛身后,脸上布满了落寞。他不懂,那个爽朗而固执的女子怎会突然改了主意嫁给王玉,难道他竟那般好么?
洪武门前,守城侍卫拦住了芈嬛二人的去路。
她一摸腰侧,果然,玉牌忘了还他。
芈嬛捻着玉牌,轻描淡写地笑了。遂揉碎了手中干枯的花,纷纷扬扬洒落在洪武门内。
转过身,复又顿住脚步。
是他!
他尚未及换下一身铠甲,便来了。朱棣,你究竟是怎样人?我到底是不能懂。
朱棣负手立在远处,月光在地上拉长了他的影子,略显得孤单。怀仁不在,他是一个人等了许久罢。
芈嬛将玉牌笼进袖里,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笑笑地望着他,说:“王爷是见我主仆二人无家可归,特来收留我二人的么?”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朱棣扯了她的衣袖,领着她往前走。芈嬛浅浅笑着,也不甩开他,就这么一路走到燕王府的后门。
怀仁一袭黑衣守在后门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见朱棣走来,他迎上去垂首行礼,“爷,您回来了。”
“都打点好了么?”朱棣随意地问着,手里仍不避嫌地扯着芈嬛。
“是。”怀仁看了眼芈嬛被朱棣牵着的衣袖,眼中透出些笑意。
后院的柴房里,芈嬛坐在个勉强算作是床的木板上,拨弄着面前的一堆柴禾。
朱棣负立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柔和的身影笼在她身上。
“往后流殇便留在你府上可好?”芈嬛抬眸问他,她既要入宫,那流殇自是不能一同带去的。
“他在燕王府,只能作为死士而存在。”朱棣淡然道,并未拒绝芈嬛。
“无论是何身份,只要给他间可遮风避雨的屋,我便感激不尽。”
朱棣若有似无地笑着,他忽然俯身凑近芈嬛,声音极具诱惑力,“你欠我的情,十年后通通还来。”
“十年,于你可是不短的日子。”芈嬛无所谓地笑着,亦未说不。
“十年后,我正是二十有七,不嫌年长。”朱棣另有所指地看着芈嬛,眸子里闪过丝戏谑之意。
芈嬛随手推了推他,道:“王妃可是等了你许久,再不回房去陪着,恐怕要遭殃的便是我。
朱棣闻言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说:“宫中形势险恶,你务必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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