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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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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诸位亲王都已去中都讲武,王爷您不必去么?”芈嬛随意地说着,空气那股令人窒息的静谧实在让她不自在。
朱棣看着她,眸子亮亮的,其间有些芈嬛读不懂的苦楚,他说:“怎会不必去,过些日子便走。”
“王爷这一走,何时才能回应天?”烈酒似火般烧过芈嬛的喉咙,几乎辣得她落下泪来。
朱棣看着芈嬛微湿的眼眶,挑起抹玩味的笑,“你是在舍不得我么?”
芈嬛垂首,痴痴地笑着,她手指拨弄了下瓷杯,杯子骨碌碌地倒在桌上。她侧首枕在手臂上,盯着瓷杯,喃喃道:“大约是舍不得的。”
朱棣抬了抬手,原是想替芈嬛拨开眼前的碎发,可犹豫一下,终是垂下手去。他怔怔地看着芈嬛,轻声道:“若当初救了你是个错,那我倒情愿一错到底。”
芈嬛懒懒地瞧着面前的瓷杯,听了朱棣话却置若罔闻。
朱棣不再看她,仰头将小酒坛中的就一口气灌下,紧接着又拍开一坛,直到喝得再也站不起来,方才作罢。
许久后,芈嬛才缓缓起身,她往前走了几步,遂又停住,对着角落里的阴影道:“流殇,送王爷回府。”
阴影下的人微微躬身,“是,姑娘。”
12
12、大婚后,离别日(2) 。。。
洪武九年的春节,自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芈嬛在这半个多月里彻底闲了下来。
自打大年初二那日,流殇别扭着跟她说:“姑娘;沐枫叫我陪她回去看看弟妹,我想告一天的假。”
流殇说话时,芈嬛正极认真地在剪着株白梅。她闻言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便埋首于扑鼻香的梅花中。
从那日后,芈嬛就撒手了琼琚楼的生意。她偶尔闲逛到琼琚楼去,也只是在雅间里小坐片刻,喝上壶茶,便悠哉地离去。
流殇替她打理着生意,倒是忙的不亦乐乎,几乎没什么空闲再跟在芈嬛左右。
开了春的某日,芈嬛对王玉说想去市集上买些花种,便施施然出了缀云院去。
奇)大约是因着春意暖人,就连原本冷清的街道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书)吹吹打打的喜乐飘扬在应天城里,几乎在每个角落都能感觉到新人喜结连理的幸福。
网)芈嬛立在卖花种的摊子前,翻弄着一包包种子,有意无意地说:“今日倒颇是喜庆,不知是哪家又娶了新妇。”
卖花种的老者诧异地看着芈嬛,道:“想必姑娘是外乡来的吧?今日可是燕王殿下迎娶王妃的大日子,热闹着呢。”
闻言,芈嬛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拨撒了包种子。
“不碍事不碍事,我来。”老者见状,忙上前帮着她捡起。
“我就要这两包罢。”芈嬛取了几枚铜钱放在老者的小摊上,遂转身离去。
“倒是许久都未曾瞧见他,险些就要忘了朱棣这个人。”芈嬛边走边摆弄手上的花种,心里默默念叨。
走了一阵,唢呐声愈发地响亮,芈嬛暗叹了声糟糕,可再想转身离去时,已然是来不及。
那个曾在深冬的静夜里对她说情愿一错到底的男人,此时正一身大红的喜服立在座庄严的府邸前。
一位面容威严的老人站于朱棣对面,这老人,赫然便是大明开国功臣之一的魏国公徐达。
朱棣眸色中不见一丝喜悦,他对徐达朗声道:“我前来奉旨迎亲。”
怀仁遂将大雁奉上,是取鸿雁传情之意。
朱棣再拜魏国公夫人,魏国公夫妇笑容满面,颇是合了心意。随后,一身凤冠霞披,身形玲珑曼妙的徐妙贤便由乳母搀扶出来。
芈嬛立在远处,始终眸含着笑意。她念着曾与朱棣有过的一段情谊,便想待礼成再离去,也算是善始善终。是以直至听完魏国公夫妇对女儿的交代,她才轻抚了袍袖欲转身而去,却没想朱棣仍是瞧见了她。
朱棣对着她,一张俊颜凝如寒冰。他漆黑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只是紧紧攥了拳头,紧盯着芈嬛,似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芈嬛盈盈拜下,临走时望了眼穿金戴银的新娘,心间忽觉凄凉,便不再逗留,转过身匆匆离去。
缀云院外的小巷里,停着辆不大的马车。芈嬛微微蹙了眉尖,径直推开门往庭院里走。
她避开厅堂,借着小路穿回到房间,却没想王玉早已坐在房里候着她。
“有事么?”不祥的预感丝丝缠上芈嬛心头,她在王玉身旁坐下,将花种放回桌上问道。
“宫里传下口谕,宣你今日入宫面圣。”王玉抬眸看着芈嬛,面无表情。
她轻笑着叹息,“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王玉定定看着她,“嬛儿,你瞒了我两年。”
“两年,尚算不得久。”芈嬛展展衣裳,道:“帮我照顾好院里那几株曼珠沙华。”
王玉的目光忽然飘远了去,他说:“陛下与娘娘不会为难于你。”
芈嬛颔首,不再言语,起身走了出去。
院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两名宦官,他们同身后灼灼粉艳的桃花极是不相称,叫人看着委实别扭。芈嬛只略顿了顿脚步,就随着他二人出了缀云院。
马车上,芈嬛挑起车帘,望了眼缀云院的匾额,复又叹息。
“你与宗泐乃是至交好友,我又怎能瞒你?你若是气我从未亲口提及,便痛快说出来就是,何苦一再隐忍……”
芈嬛房里,王玉一人负手凭窗而望。
窗外那株白梅早已凋零,她送去他房里的几枝亦只剩下干枯的枝。
他二人之间,究竟只是隔了一个容珏么?
芈嬛出身于贵族,对王宫殿宇全无百姓的敬畏感。
宦官领着她一路疾行,自西角门入内皇城,芈嬛踩着微凉的青石地,心头一片宁静。
坤宁宫里,马皇后早已在等着芈嬛,见她进门,唇畔漾起丝慈祥的笑。
芈嬛跨过门槛后,便盈盈拜倒,她并不熟知大明的礼法,只得叩首道:“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芈姑娘免礼。”马皇后和蔼地看着她,“倒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芈嬛起了身,垂首立着。
马皇后对着她招招手,“来,过来说话。”
马皇后赐了座,芈嬛在她身旁坐着,面容一片沉静。
“姑娘可知亲王们皆去了中都讲武?”
芈嬛略略诧异,“民女先前确听闻过此事。”
“陛下曾夸奖姑娘颇有经商的头脑,这两年将一间原先破败的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芈嬛恭敬垂首,“民女的歌舞坊只是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马皇后看着她,幽幽叹息,话锋一转道:“凤阳多穷户,已是陛下的一块心病。早先便迁了些富户去,可却不见起色。”
芈嬛默然,等着马皇后的后话。
“陛下有意将凤阳的一半商铺赠予姑娘打理,期望姑娘能够力挽狂澜,助凤阳百姓脱离贫苦。”
芈嬛面上笼起微笑,遂起身拜倒,“民女领旨。”
“既如此,姑娘五日后便与燕王一同前往凤阳。”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句话,芈嬛望着地板的眸中闪过丝无奈。
芈嬛傍晚回到缀云院时,王玉正一人坐在院中抚琴,奏的乃是那首《离合》。
她立在回廊下静静听着,手上提着马皇后临走时替她包的桂花糕,马皇后说,那是王玉打小就喜欢的糕点。
廊下的阴影将芈嬛瘦弱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王玉同她隔了段距离,自是瞧不仔细。
直至曲罢,芈嬛才踱着闲散的步伐走到王玉跟前。
她将桂花糕压在王玉的琴弦上,眸子里含了戏谑之意,俯身看着他道:“玉公子可是想念我了?”
王玉抬首,面色极是认真,“我只怕你不能平安回来。”
芈嬛皱皱鼻子,样子倒多了分往日瞧不见的天真,“你那时倒说陛下与娘娘不会为难于我,此时又说我不能平安回来,自相矛盾。”
王玉起身将古琴推开,顺手牵住芈嬛。她倒也乖巧,任由他微凉的手掌包裹住她的。
“他们都问了你何事?”王玉牵着芈嬛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芈嬛低了低头,“陛下下旨叫我去凤阳经营商铺,却又托了娘娘来传此事。”
王玉顿住脚步,垂眸望着芈嬛,“你答应了?”
“答应抑或是不答应,于我都没半分好处,我便随意应下了。”
王玉抬手敲敲她的额头,“你偶尔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
“但若只为此事,陛下下道圣旨就可水到渠成,又何必将我宣进宫去?”
“嬛儿,朱重八他……多数时候并不愿将事情简单化。”王玉叹息一声,复又牵住她往前走,似是怕将她丢了一般。
芈嬛低低“嗯”了声,兀自看着沾了泥土的鞋尖。
“方才那桂花糕,不合你的口味么?”她踢走块地上的石子,有意无意地问道。
王玉揉揉她的发,目光飘向了远方的虚无,“娘娘的心意我自是明了,只不过她的手艺并不合我胃口。”
芈嬛沉默着,半晌,她才似耳语般地道:“待我从凤阳回来,便做些桂花糕给你尝尝,或许能对了胃口。”
王玉的眸中盈满了春风般的温柔,芈嬛耳畔飘过容珏彼时的话,他说:只尝了嬛儿的一块桂花糕,便再不想碰旁的糕点了。
五日的时光在弹指一挥间匆匆流过,芈嬛这几日倒也没闲着,她在琼琚楼进进出出,将账目理顺后,便提了一百两纹银。
流殇听闻芈嬛被朱元璋一竿子支到了凤阳后,一反常态地久久沉默着。
芈嬛初初以为他是留恋沐枫,不忍离去,便说琼琚楼尚需人打理,他就不必跟着一道往凤阳了。
可流殇却坚定地摇首,只说他不能离开姑娘左右,却不肯解释他眸子的担忧究竟来自何处。
启程那日,王玉并未送行。他照旧坐在流云亭里的藤椅上,悠闲地翻着卷书,望见芈嬛时,只淡淡说了句“保重”,便再无下文。
芈嬛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甩甩袍袖负手而去,没有丝毫眷恋。
马车在缀云院前候着,一个侍从恭谨地立在车前,见芈嬛出门,便利索地放下木凳,抬手挑起车帘。
流殇扶住芈嬛上了车,遂牵过早已备好的马,立于车旁。
侍从垂首,不敢直视芈嬛,沉声道:“王爷交待,与姑娘在凤阳相见。”
芈嬛随手将布帘放下,面无表情,“知道了,启程罢。”
应天府距凤阳城并算不得远,但碍于芈嬛是女儿身,侍从担心她吃不消路途劳顿,便将马车赶得四平八稳,直到第三日晌午,三人才到了凤阳城。
凤阳城比之应天府实在是破旧许多,进了城门后,入目便是略显老旧的房屋,客栈酒肆稀稀落落,少了些许人气。
侍从将马车缓缓停下,他隔着布帘问芈嬛道:“姑娘是先行往别院落脚,还是先到商铺稍作安排?”
“回别院。”芈嬛轻轻吐出三个字,言语间带着些疲惫。
“是。”
马车在一间小院前停下,芈嬛挑起布帘下了车。细细打量了面前破旧的院墙,这才觉着缀云院实在是奢侈了许多。
侍从对着芈嬛行了一礼,道:“姑娘请在此稍事歇息,属下告退。”
“有劳。”芈嬛颔首还礼,遂回身望望老旧的红漆木门,浅浅勾起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多谢大家支持小玖。
13
13、凤阳城,穷困地 。。。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这个更新的时候,貌似不当不正啊,哎……
好吧,发现一有朱㭎这个名字,文就会发不上来,以后晋王就华丽丽地改名字了,晋王朱刚,大家不要介意哦。
入了夜,芈嬛仍在前前后后地拾掇着。
这院子确实不大,除去厨房,统共三间屋,可屋里积攒下的灰尘却足有一寸厚。
芈嬛向来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子,做些粗活于她来说,并算不得大事。流殇虽不愿她碰笤帚、抹布,但终于拗不过她,只得抢着多干些。
两人正忙活,忽闻院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芈嬛循声看去,来人却是晋王朱刚。
她放下手中笤帚,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着朱刚一福,“民女见过晋王殿下。”
流殇瞧见朱刚自是也没好脸色,但碍于朱刚亲王的身份,他亦不得不依制行礼。
晋王无害地笑笑,负手踱进院里,对着芈嬛道:“本王听闻芈姑娘来了凤阳,便想着过来瞧瞧。不知姑娘对这住处,可还满意?”
“民女对住所一向无甚要求,能遮风避雨就好。”
“啧啧,”朱刚抬手拂去了门框上的一丝灰尘,“要说父皇倒真不怜香惜玉,他怎能命你一个如此娇弱的女子来凤阳打理商铺?”
“民女承蒙陛下抬爱,一心只愿为陛下分忧。”芈嬛低垂了头,不去看朱刚那令她不悦的面容。
“不知姑娘对此处的商铺可有何想法?”朱刚说着便进了堂屋,他自顾自在木椅上坐下,扬眉问芈嬛道。
“民女今日尚未来得及往市集上去瞧瞧,不敢妄论。”芈嬛在离着他三尺开外的地方站定,沉声道。
朱刚看着芈嬛不甚配合的态度,倒也不往心里去,他无所谓地一笑,道:“本王与姑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兴许是有所冒犯,还望姑娘莫要介怀。”
“民女不敢。”芈嬛虽恭敬垂眸,但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朱刚手指轻叩着桌面,遂起了身,走到芈嬛身旁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营去了。姑娘今日且好生歇息,待本王得了空再来看望你。”
芈嬛回了身,深深一福,“恭送王爷。”
明月当空,凤阳兵营里一间普普通通的屋中,朱棣正在昏暗的烛灯下,翻看着一卷兵书。
“笃、笃”,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朱棣应了一声,遂闭了闭酸困的双眼,将书平摊在案上。
怀仁进屋后,反手将房门掩上。直至走近朱棣身边,才低声道:“爷,东西没能送到姑娘院里。”
“为何?”朱棣语气平和,一双眸子看向兵书上所列的阵法图。
“属下在姑娘的院外恰巧瞧见晋王殿下的随从,于是便退了回来。”
朱棣微微颔首,轻“嗯”了声道:“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属下告退。”
月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暗光。怀仁望了眼天际的明月,心间兀自轻叹。
皇上原本的旨意是要王爷在应天府住足一月,才来凤阳讲武。可王爷却婉言拒绝,只说不可耽误国事,便在新婚五日后匆匆来了凤阳。
旁人不懂王爷的心思,就说王爷情薄。
可王爷对那女子的情,又有谁懂得?王爷一向隐忍自持,却在除夕那夜得知赐婚后,乱了方寸,喝得酩酊大醉。
王爷啊王爷,您何时才能得了那个皎月般的女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芈嬛便被院子外的嘈杂声扰了清梦。
流殇深知芈嬛赖床的习惯,于是赶忙披起衣裳,走出院去。
院外正围站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参差不一。
“听说京城里来的芈姑娘要接手我们的铺子,这一早就赶着给姑娘送房契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对着流殇晃晃手里的几张薄纸,阴阳怪气地道:。
他身旁一个身材略显魁梧的女人赶忙接了话茬,嗲着声音说:“是啊,就怕来得晚了,惹得那位姑娘生气呢。”
“也不知是多大的来头,一下子就要了这凤阳的一半铺子,倒不晓得能不能管的过来呢。”人群后面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听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
流殇听得颇是不耐烦,正待张口回击,却不料被人拉住了手臂。
芈嬛裹着件长袍立在门边,手里提着个怪异的大包袱。她黑发未束,柔顺地垂在胸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我便是各位要找的人,大伙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她语气里透着慵懒,原本是颇有礼貌的话,此时听来倒夹着些不耐烦的意味。
方才那几个呼呼喝喝的人,如今一见面前这柔弱的女子,反而夹紧了尾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芈嬛环视众人,紧了紧手中的包袱,问道:“这里谁是领头的?”
半晌,无人应答。
就在芈嬛欲转身而去时,忽然有个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围着院子的人都自觉地让开条路,那个举着手的人就正对上芈嬛。
芈嬛望着不远处那个身形瘦削,尚未及舞象之年的男孩,挑起抹媚笑,勾了勾手指道:“进来说话。”
简陋却整洁的屋中,流殇替那孩子倒了杯白水。芈嬛在他身旁缓缓坐下,将手里的包袱搁在了男孩手边。
“这里是纹银一百两,你拿去,按需发到各户手里。”芈嬛面上毫无情绪,对他淡淡道。
男孩蹙了眉,“你为何要给我们银两?”
芈嬛不理会他,接着说:“你通知各个商户,拿了银两后,便继续自家经营,我决不插手。”
“你不是皇帝陛下派来的人么?”男孩忽闪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疑惑地望着芈嬛。
“流殇,送客。”芈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兀自起了身往后堂走。
“你等等,”男孩拦住芈嬛,正色道:“我爹是这凤阳商盟的领头人秦天诠,我叫秦珩,今日只是替爹爹来送房地契的。”
芈嬛眸色疏离,她侧首看了眼秦珩,声音慵懒:“你将此事办妥便好,不必自报来历,我实在是记不下恁多的人名。”
言罢,芈嬛施施然推门而去。留下少年瞠目结舌,他不懂,世上怎会有如此的女子?
芈嬛的回笼觉一睡就过了晌午,她醒来后坐在床边将长发挽起,遂又捏捏自己消瘦的脸颊,喃喃道:“不知在这地方住久了,会不会养出些膘来……”
“姑娘,起身了吗?”流殇在房外轻轻叩门,芈嬛“嗯”了一声,懒懒离开床沿,将门拉开。
和煦的阳光铺洒进屋子,芈嬛抬眸看看他,“你倒是会掐时候,每每来叫我时,都恰好不早不晚。”
流殇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遂问道:“听说此地每月十五的集市都热闹非凡,姑娘想去瞧瞧么?”
芈嬛无所谓地点点头,随口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凑个热闹罢。”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应和着小摊贩的叫卖声,实在是热闹极了。食物的香气夹杂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叫人身心舒畅。
芈嬛换了身男装负手在街上闲闲逛着,流殇落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来往行人。
“公子,来看看玉吧,这可是上好的青玉、白玉,雕工细致,花样精美。”一个小商贩扯着嗓子招呼芈嬛,她闻声瞥了眼那小贩的摊子,脚下倏地顿住。
她走近摊前,拿起一支形质古朴的翠玉箫,抬眸问:“这玉箫,是何价钱?”
小贩打量着芈嬛身上的布袍,遂笑道:“十两银,不二价。”
芈嬛握着玉箫,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箫身,“玉色翠绿剔透,色泽匀称。箫的造型简约,打磨光滑,入手凉润细腻,玉质确是不错。只可惜,”她话锋一转,将玉箫翻了过来,“这箫的尾部却缺了一块,如此便不值这个价了。”
小贩面上做了难,“公子,十两已是最低,不能再便宜了。”
芈嬛垂眸想了想,随手又在一旁捻起块玉佩,问道:“玉箫和玉佩我一并要了,就算十五两银,可好?”
“这……”小贩犹豫着,偷偷瞥了眼那块成色平平的玉佩,这才十分难为地说:“十五两虽是少了些,但念着公子是位识货的主儿,我就稍亏些卖了,也算讨个吉利。”
“流殇,给银子。”芈嬛招呼着流殇付账,自己继续向前走去。
“姑娘,为何花恁多银两买下个残次品?”流殇跟上芈嬛,不解地问。
“此箫用料乃是上好的翡翠,而那缺了的地方,则是工匠刻意为之。我方才特特将此事提出来,只是为试试那小贩知不知此间细节。若他知晓,那这箫我不要也罢。可他却偏偏不知,倒是成全了我。”芈嬛瞧着手里的玉箫,边走边道。
“可姑娘又如何知晓那缺口不是磕了碰了才掉的?”
“翡翠的质地比之旁的玉料,原本就坚硬许多。若想将其砸掉一块,倒真是要费些力气。何况这箫只翠不红,可见用料已是珍品。且箫既已成型,倘若再生生砸去一块,怕是就会毁了它。是以这缺口便只能是工匠一丝丝凿出来的,其模样虽怪异,但也不可说不是件极品。”
流殇微微摇首,“我倒是横竖看不出好来。”
芈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捻着的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你啊,回去便将这玉佩送与沐枫,瞧她说不说你!”
流殇提起玉佩,前后仔细看看,颇是不解道:“这玉佩凝白里夹着青绿,倒是比那通体绿油油的箫要中看许多。”
芈嬛不再理会他,兀自往前逛去,心中打定了主意要给流殇多买几本书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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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城郊外,诉心意(1) 。。。
芈嬛自打买下玉箫,便日日埋首于书籍中。兴致高时,她便断断续续地吹上一曲,待吹的乏了,就再去翻那厚厚的典籍。
流殇见芈嬛整日地不愿出门去,只得在家中陪着她。于是他便在院里默默练剑,芈嬛就孜孜不倦地研究玉箫。
如此日复一日地捱着,两人的生活单调乏味,但时间倒也打发了过去。等芈嬛念起要去瞧瞧商铺时,已到了初夏时节。
经历了近三个月的磨练,流殇的剑法倒大有精进,芈嬛的箫技却只得了丁点提高。
出去院门,芈嬛与流殇走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流殇在芈嬛耳畔压低了声音道:
“姑娘,您总算是出了那巴掌大的地方。若再闷在那儿,我倒真担心您憋出病来。”
芈嬛随意地看着四周生意依旧惨淡的店铺,说:“流殇,我不闷。”
流殇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一间老房子说:“我前些日子打听过,那间茶楼便是秦天诠的房产。”
芈嬛望望那略显破败的招牌,无甚情绪地道:“去看看。”
天诠茶楼里只零星地坐着几桌客人,两个打杂的伙计兴趣缺缺地坐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人见芈嬛走近了,这才起身将她与流殇让进店里。
“掌柜的不在么?”芈嬛甫一沾着凳子,便淡淡开口相问,弄得小二是一头雾水。
“请你家掌柜的来一下,”她兀自说着,“若是他不在,便叫秦珩来也可。”
“客……客官,您不要壶茶么?”小二好声好气地问,显见他脾气还是不错的。
“一壶碧螺春。”
“好嘞,客官您请稍候。”小二如蒙大赦地就要转身离去,却又听见身后那个不咸不淡的声音道:“麻烦请掌柜的来一趟。”
小二摇头叹息,只得巴巴地去寻秦天诠。
片刻后,一个矮小的身影跨进天诠茶楼,正是秦珩。
秦珩进门便瞧见了芈嬛,他紧走两步,在她身旁站定,问:“姑娘,是你找我爹么?”
芈嬛点点头,“找你也是一样。”
“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上次拿给你的银两可够?”
“一百两银,分给九户,自然是不富余。”秦珩面上表情颇是有些别扭,却不知在纠结何事。
芈嬛若有所思地轻叩着桌面,喃喃道:“确实是少了些。”
“不过大伙都是小本经营,十两银也算不得少了。”
“横竖这银两也就是个补贴,好歹我是来了的,总不能一事不做。”芈嬛极认真地看着秦珩,可秦珩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姑娘当真不打算接手商铺?”
“那是自然,”芈嬛喝了口小儿奉上的茶,轻蹙了眉尖,“我向来不喜别人替我做嫁衣。”
“可……”秦珩压低了声音,附在芈嬛耳畔道:“陛下是有旨意的。”
芈嬛毫不在意地笑笑,“我本就是一介女流之辈,且不说旁的,就说这各方的协调能力便是不如男子的,又如何能承担重任?”
“姑娘就不怕……”秦珩做了个杀的手势,模样颇是逗趣。
芈嬛支着下颌,看着他说:“不必替我担心,你只管告诉各家,安心经营就是。”
“姑娘你,真是个怪人。”秦珩挠挠头,眼中满是不解。
芈嬛拍拍他的肩,遂起了身,临走时说:“这茶若是以山泉泡来,味道大约会好些。”
走出天诠茶楼,芈嬛放目远望了眼城门,回首对流殇说:“我出城去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不可,城外太过危险。”流殇上前一步,对芈嬛沉声道。
芈嬛凝眸想了一瞬,忽而扬起浅笑,她晃晃流殇的手臂,一如千年前那般,“流殇哥哥,只这一次,你就答应嬛儿罢。”
“姑娘……”流殇颇是无奈,她是知道的,每每她这般求他,他就会狠不下心来拒绝她。
“两个时辰,”芈嬛伸出两根手指在流殇面前晃晃,“我若两个时辰内不回来,你便出城去寻我,如何?”
流殇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眸子,也就没了脾气,只得点点头,由她去了。
芈嬛挂上欣喜的笑,欢快地转过身,可又在背对着流殇的刹那,沉下脸来。
流殇立在原地未动,他攥了攥拳头,低声问:“姑娘,你究竟为何不肯接受店铺?”
芈嬛笑眯眯地回身,一脸神秘地吐出两个字,“保命。”
城门处的守城侍卫轻易就放了芈嬛通行,不知是在忌惮她手中的令牌,还是被她的容貌迷得颠三倒四。
城外芳草萋萋,空气亦是清爽。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好,淡紫鹅黄的一片片压在青翠细绒的草上,洋溢着强烈的夏意。
芈嬛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没多久就偏离了来时的方向,往林子里走去。她回首望望几乎已瞧不清的城门,唇畔勾起丝莫名的笑意,“走了这样远,大约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停下脚步,看看周围的地势,挑了块显眼的地方将身上的一块丝帕丢在草地上,又俯身将帕角压在石头下,这才施施然往前走去。
流殇回到小院,坐在院子里却是心神不宁。无奈之下,他只得去搬了些木块,抡起斧头,开始劈柴。
直到劈得大汗淋漓,流殇心头的那股子不安也没能散了去。
两个时辰,是姑娘给他的限制,那便等着罢。
今日的这两个时辰,大约是流殇一生中最为煎熬的两个时辰。他一面是焦躁不已,一面又在天人斗争,琢磨着该不该忤了姑娘的意思,出城去寻她。
流殇在小院里徘徊,再徘徊。直等到天色渐暗,他这才觉出了不对劲。
可还没等他出了门去,朱棣便找上门来。
“何事如此慌张?”朱棣望了眼手提长剑,眉头紧蹙的流殇问道。
流殇对着朱棣匆匆行了一礼,说:“我家姑娘今日独自出了城去,却到现下还未回来。”
朱棣沉吟一瞬,问流殇:“她走时可对你有何交代?”
“姑娘只说若是两个时辰未回,便叫我出城去寻她。”
“从她离去,可有两个时辰了?”
流殇颔首,“早已过了。”
朱棣抬首望了眼天色,遂对着身后的怀仁道:“你回兵营去抽调十名王府护卫,倘若有人问起,便只说是本王要料理些私事,莫要露出破绽。”
“是,属下明白。”怀仁领命离去,朱棣复又看看流殇说:“你且静下心来在此处候着,以防芈姑娘万一回来,却瞧不见你的人,反而乱上添乱。”
“这……”流殇犹豫着,冷不防瞥见朱棣眸中的一丝杀意,他略一思索,便点头称是。
朱棣遂大步离去,流殇眸色深沉地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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