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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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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闻言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说:“宫中形势险恶,你务必随侍在母后左右,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芈嬛点点头,遂一挥手道:“我要歇着了,恕不远送。”

朱棣“嗯”了一声便推门离开,他走的头也不回,脚步亦是没有留恋。

月上中天之时,朱棣依旧辗转难眠。

他随兄弟觐见父皇后,父皇特特将他留下。只问了他一句话,芈嬛是何人?该不该杀?

他答,不知其来历,探明后再杀不迟。

坤宁宫里,朱棣前去请安。马皇后对他说,那个与芈嬛同住的男子,已被陛下赐婚,如今,她无家可归。

陛下早已动了杀意,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便是犹豫着想揪出指使芈嬛之人。

马皇后献计,将芈嬛困于皇宫大内。其间高手环伺,她定奈何不得,反而便于查清她的底细。如此才替芈嬛挡下了杀身之祸。

马皇后说,那孩子若想为祸社稷,这天下怕是早就乱了。

英雄一怒为红颜。

单是她那倾城绝世的容貌,便足矣祸乱朝纲。

“老四,母后心知你疼惜那女子。倘若你要给她个名分,那便先要将她置于死地。所谓置死却不死,她的身份也就变了。”

这便是马皇后对朱棣的嘱咐,于是他绞尽脑汁,只为替芈嬛寻一个必死而不死的计谋。

“王爷,您还未入睡么?”燕王妃徐妙贤侧过身,抬手替朱棣紧了紧身上的薄被问道。

“嗯。”朱棣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对身旁的结发妻子选择了回避。

“妾身听闻王爷今夜回府时,带回位姑娘,是否要纳到府里?”徐妙贤声音温和,没有一丝愠怒。

“她是我为母后甄选的宫婢,明日便送入宫中,与府里无关。”朱棣轻轻拥了徐妙贤,接着道:“早点歇着吧,近日我不在府上,你也受累了。”

“为王爷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言累。”徐妙贤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丝丝咬紧了下唇。

明明,妩儿说,王爷是牵着那姑娘回府的。她还道,从未在王爷脸上见过那般温柔的笑容。

即便是在我俩的新婚之夜,你口口声声唤的,也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朱棣,你叫我情何以堪?

天色依旧暗得深沉,启明星挂在天际忽闪闪地似烛火一般。在这个普通的夜里,五个不平凡的年轻人同时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芈嬛早早便离开了燕王府,一人徒步走着,往内皇城去。

她两手空空,没有包袱,没有银钱,有的只是腰间挂着的锦袋。锦袋里一支簪子,一块玉牌。簪子便是容珏予她的象牙簪,玉牌便是王玉忘了收回去的白玉牌。

不同的物件,不同的人,留下的,也都只是个念想罢了。

卯时,芈嬛一刻不差地立在了西角门边。

同时,西角门被人缓缓拉开了条缝,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在门边探头探脑。一见芈嬛在门旁立着,忙压低了声音问:“是新来的嬛姑姑么?”

嬛姑姑?芈嬛诧异地回头,望见小太监那副模样极是逗趣,便掩口轻笑道:“对,我是芈嬛。”

“小的名叫川子,请嬛姑姑随我来。”川子带了芈嬛进门,一路在前面快步走着,沉默不语。

川子领着芈嬛七拐八拐,似是绕了小路。走了一阵,就到了坤宁宫后。

“嬛姑姑往后就在坤宁宫当值,伺候皇后娘娘。”川子故作了严肃之态,对芈嬛道。

芈嬛浅浅笑着,问他:“你可也在坤宁宫当值?”

“小的比不了嬛姑姑,我只是跑腿打杂的下等太监,见不到娘娘的。”

芈嬛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想了想道:“你见不到娘娘,但总能见得到我罢?”

川子极认真地点头,“自然能常常见到嬛姑姑,姑姑可是有何吩咐?”

芈嬛摇头,“今日你来接我入宫,便就是你我有缘。依我看,你我就交个朋友可好?”

“朋、朋友?”川子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他入宫以来从不敢奢望的事情。太监在宫中的地位是极低的,莫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各位亲王,就算是宫里普普通通的宫婢也都是瞧他们不起的,若不欺侮就算是好,怎敢谈朋友二字?

“你不愿?”芈嬛侧头看他,笑意盈盈。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川子慌忙点头,恨不得给芈嬛行个大大的礼才好。

芈嬛瞧着他不知所措,舌头打结的样子,提醒道:“不知娘娘何时起身呢?”

川子闻言一下就变了脸色,猛地一拍脑袋道:“糟了,娘娘指明今早要嬛姑姑伺候的,快走快走。”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芈嬛匆匆跑回坤宁宫。

待芈嬛换上一身宫婢的装束,走进寝殿时,朱元璋与马皇后早已起了身。

朱元璋看到芈嬛时并未有过多表示,只是随口说了句:“嬛丫头,既然进了坤宁宫,那便好生伺候着娘娘,莫再惹了事端。”

芈嬛许久不曾见到朱元璋,印象中那个宗泐已是荡然无存,而面前这个目光阴鸷的男人,让她极为陌生。

世事弄人,命运如棋般难以预料。初初相遇时,芈嬛又怎会知道,那个洒脱的僧人将改变了她的境遇。一切的起因,皆是人的劣根性所致,若没了那些束缚,他们谁也不会站在如今的位置上。

“奴婢遵命。”芈嬛跪在地上,看着明黄的袍角自眼前晃过,心中轻叹。

过了许久,才听马皇后淡淡道:“你莫再跪着了,过来替本宫看看今日该梳个什么样的发髻才好。”

“是,娘娘。”芈嬛裣衽起身,走到马皇后身侧,拿起篦子一点点梳着她的长发,说:“过去奴婢的娘在世时,曾挽过一种逐月髻,样式倒是端庄大方,娘娘可愿一试?”

马皇后听着芈嬛谈起她的娘亲,便浅浅一笑,拍了拍芈嬛握着篦子的手道:“你便试试罢。”

“是,娘娘。”芈嬛言罢便抬手挽住马皇后的一半长发,另拿了支簪子在发上,才空下手来去编另一半。

马皇后瞧着芈嬛一人打理极是不便,就对着垂首立在一旁的宫婢道:“璎珞,你来帮嬛儿打打下手。”

“是。”名唤璎珞的宫婢走上来,接住了芈嬛手上夹着的一缕发,对着她柔和地笑了笑。

璎珞先前便见过芈嬛,是以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嬛姑姑”倒没有敌意,反而是觉得该讨好她。

片刻后,芈嬛便将马皇后的发髻梳毕。她小心地把白发都藏进了髻中,实在掩不住的,就用钿、步摇遮了去。这一番打扮,倒是让马皇后瞧来年轻了许多。

“好丫头,这一双巧手真是讨喜。”马皇后满意地看着铜镜中高高挽起的发髻,对芈嬛笑道。

芈嬛微颔了首,说:“娘娘喜欢便好。”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廊一路到了寝殿内,小太监跨过门槛遥遥拜下,“启禀娘娘,各宫已在殿里候着,待向娘娘请安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罢。”

“是。”太监退出了门去,立在殿门边候着。

马皇后看了看芈嬛,遂道:“嬛儿,你随本宫一道去,有些人,你须得见见。”

18

18、应天城,金丝笼(3) 。。。

坤宁宫正殿中,一众嫔妃皆恭敬地立着,等待马皇后进殿。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殿里的宁静,马皇后步履款款地进了殿中,芈嬛、璎珞二人垂首跟在她身后。

“皇后娘娘万福。”嫔妃们依制行礼。

马皇后回身端坐于凤座之上,缓声道:“众妃免礼。”

言罢,马皇后环视着殿中嫔妃,忽然蹙了眉问:“吕妃何在?”

“回禀母后,吕妃昨夜身子不适,上吐下泻,今早便未能来请安。”一个身着水绿宫装的女子福了一福道,她眉眼疏淡,居中人之姿,在人群中极是平凡。可她来历却是不俗,她父亲便是开国大将常遇春,她嫁的,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马皇后沉吟一瞬,道:“吕妃怀有身孕,原就该多加照顾,何况此时她即将临盆。太子虽不在宫中,但你也要替他顾好吕妃母子才是。”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常氏拜下,态度极是恭谨。

马皇后微微颔首,复又看向另外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子,道:“杨妃,你的身子一向孱弱,加之现下有孕在身,往后就不必早起请安了。”

杨妃的身子轻不可见的颤了颤,她面色略有苍白,极为怯懦地说:“臣妾谢皇后娘娘。”

芈嬛看看杨妃,又看看常氏,在脑中过了一圈,总算将几个妃子的地位理顺。

如此瞧来,杨妃乃是朱元璋的妃子,而吕妃则是太子朱标的侧妃。她们同时有了身孕,倒是真够喜庆。

马皇后从凤座上起了身,对着众人道:“若是无事,各位妹妹便各自回宫罢。”

“臣妾告退。”各嫔妃鱼贯而出,皆垂首不语,直至出了坤宁宫,才有三三两两平日交好的妃子互相低声交谈着。

马皇后看众人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她回身对璎珞道:“你去将东配殿收拾收拾,准备接了吕妃来坤宁宫小住。”

“是,娘娘。”

“嬛儿,你随本宫一道去东宫。”

“是,娘娘。”芈嬛看着马皇后略见冷意的面容,勾起丝嘲讽的笑。果然,那个吕妃的病,不是个偶然。

东宫的一间偏院里,马皇后坐在张雕牡丹的檀木床边,担忧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

“莫言有罪,让娘娘担心了。”她轻轻咬了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都别说了,本宫心里明白。”马皇后握着她的手,幽幽叹息。

“嬛儿,”马皇后回首吩咐芈嬛,“天气寒凉,你去准备个厚实的氅衣,替吕妃披上。”

“是,娘娘。”

“娘娘,您这是要……”吕妃眼中透着浓浓地惊讶,问道。

“你随本宫回坤宁宫去住些日子,本宫倒不信还能调理不好这身子。”

“娘娘。”流水顺着吕妃的脸颊丝丝滑下,马皇后替她抹了抹泪,说:“别哭了,伤身。”

芈嬛看着吕妃,只觉凄凉。遂将氅衣抱在怀里,扶起吕妃,替她披上。

芈嬛搀扶着吕妃,出了门去。马皇后却冷冷扫过跪在地上,兀自发抖的两个宫婢,道:“你们就不必跟着了,留下好生照顾太子妃。”

“是,奴婢遵命。”

马皇后带走吕妃,几乎是未同太子妃常氏商量。在马皇后心里,亲情始终为大。无论是谁,倘若想要害她的孙儿,那她定是不能依的。

太子朱标仍旧在凤阳讲武,东宫之事皆由常氏掌管。不管是她授意或是默许,此事也都脱不开干系。

而与此同时的朝堂之上,亦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朱元璋忽然为秦、晋、燕三王府护卫做了大规模补充,替三王就藩做好了充分准备。而几位亲王则在前日入宫觐见后,复又回了凤阳继续参加讲武,直至这一年的深冬。

吕妃自搬进坤宁宫后,面上便多了些笑容。

芈嬛时常在东配殿陪着吕妃,两人倒是聊得投机。吕妃深觉芈嬛是个不同于旁人的女子,她身上的傲气、贵气,都是别人所不能及的,是以便对她也多了分尊敬。

马皇后特许芈嬛照看好吕妃,另要哄得她心情愉悦。于是芈嬛便向马皇后请旨,将川子调到了东配殿任职。原因极是简单,川子面相长的讨喜,且会说许多段子,能替吕妃排解郁结。

川子就这样一夜之间升了几个等级,打那后,他更是将芈嬛看做神一般的人物。嬛姑姑长,嬛姑姑短地叫着,直把芈嬛听得深觉自己垂垂老矣。

腊月的某日,地处南方的应天竟然丝丝缕缕地飘起了雪花。芈嬛搀扶着吕妃在庭中看雪,吕妃直说从未见过飘雪,极是欢喜。

芈嬛静静地看着她欢快的面容,心里有些不大舒畅。

遥记得她对谁说过,想瞧瞧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儿。

那人,已成家许久。

这些日子来,是见过几面的。王玉奉旨在太医院领了值,专为皇后娘娘推拿肩部和腿关节的痼疾。

朱元璋之所以有这一安排,理由极是简单,他说:“玉儿,你既已成家,那便做些正经差事罢。”

于是芈嬛就同他撞上了几次。两人间疏远了许多,王玉会唤她“嬛姑姑”,她唤王玉“王御医”。

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只一次马皇后命芈嬛送王玉出门时,王玉才带了些情绪对她道:“嬛儿,你知道世上有许多事是无可奈何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芈嬛对他一福,说:“王御医慢走,恕奴婢不能远送。”

王玉的叹息飘散在皇城淡薄的空气中,那日,芈嬛凭栏而望,直至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彻底埋没在夜色中。

“嬛儿,在想什么?这般地出神。”吕妃替芈嬛轻轻拍去身上沾着的雪花,柔声问。

芈嬛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过是回忆些往事。”她抬手替吕妃整整披风,说:“娘娘冷吗?奴婢扶您回屋坐会儿罢?”

吕妃摇摇头,目光放远了看着积上薄雪的枯树杈,说:“不知太子殿下会否记得这孩子即将出生了?”

她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晶莹的雪在她掌心融化。芈嬛牵过她的手裹住暖着,眼中尽是柔和,“娘娘何必担忧?小皇孙定会有许多人疼的。”

“是么?”吕妃浅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啊”了一声,面色痛苦。

“娘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芈嬛慌忙扶住她,遂喊来川子,一同架住吕妃。

“我……我觉得是快要生了。”吕妃痛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川子吓得脸色一变,哆嗦着说:“嬛姑姑,怎、怎么办?”

“先扶娘娘回房。”芈嬛蹙了眉,皇后娘娘今日去寺中祈福,并不在宫里。而皇上……她是定然见不到的,该如何是好?

吕妃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芈嬛一面替她擦着汗,一面急急对川子道:“川子,你速去太医院寻王太医,叫他请稳婆。”

“我们为何不自行去请,这并不逾制。”川子愣愣地看着芈嬛,迷茫着。

“叫你去就快去,随后我再同你解释。”芈嬛厉声道,川子被震得一个激灵,慌忙一路小跑往外冲出去。

等了不大的片刻,川子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道:“嬛姑姑,王御医马、马上就来。”

芈嬛此时已顾不上再同川子多话,她将川子赶出房去,放下帐帏,握紧了吕妃的手说:“娘娘莫怕,用力将孩子生出来。”

“啊!痛!痛死我了,我不要……不要。”吕妃的指尖深深陷在芈嬛手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娘娘,用力啊!”芈嬛忍着手上传来的痛意,紧锁了眉看着吕妃痛不可遏的面容。

王玉,你可莫叫我失望了。芈嬛暗暗想着,同时略略掀起被角看着吕妃下身,赫然已是血红一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玉便带着两个稳婆进了东配殿。稳婆匆匆进了屋来,一见吕妃的情形,俩人都大吃一惊,慌忙对芈嬛道:“嬛姑姑,这位娘娘若是再不把孩子生下,恐有生命危险。”

“你们倘若保不了娘娘母子,便是杀头的重罪,你们自行掂量。”芈嬛眯了眸子看着两个稳婆,手上仍不停地替吕妃擦着汗。

“是,是。”稳婆吓得赶忙在床边坐定,一个把住吕妃的腿,一个对着她喊“请娘娘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芈嬛深深吸了口气,伏在吕妃耳畔说:“娘娘一定要撑住,太子爷定是要瞧见你们母子平安才好。过去在凤阳时,太子爷便说过,最为疼惜的就是娘娘,娘娘千万要保重。”

“真……真的?”吕妃虚弱的看着芈嬛,眼中闪着点点光芒。

芈嬛重重点头,煞有介事。

“嬛姑姑,不好啦,娘娘她开始抽搐了!”一个稳婆忽然大叫,芈嬛瞪了她一眼,狠狠道:“出去请王御医进来。”

“可是……”

“快去!”

“是,是。”

一个时辰过去,东配殿似乎已归于了平静,只剩下孩子的哭闹声。王玉擦着额角的汗珠,含笑看着芈嬛,“你倒是不怕陛下怪罪。”

芈嬛倚在门边,看看门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说:“我若是事事依制而办,现下恐怕已经是具尸首了。”

“进去瞧瞧吧,我便回太医院了。”王玉将手上的帕子笼进袖中,对芈嬛道。

“今日……多谢了。”芈嬛垂眸低声道,言语间有些别扭。

王玉清清淡淡地笑着,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开坤宁宫。

东配殿里,朱元璋怀中的小小人儿一直哭闹个不停,他皱了眉看着那个孩子,面上腾起丝怒意。

“陛下,请让奴婢试试,看能不能哄住小皇孙。”芈嬛对朱元璋行礼,低声道。

朱元璋重重地“嗯”了一声,将孩子交到芈嬛怀中,略略有些不耐烦。

“小皇孙乖啊,您的母妃方才很是辛苦,您就休息会儿,让母妃也休息会儿,可好?”芈嬛笑眯眯地对孩子道,同时抬手指摸了摸他粉琢玉砌的小脸。

小皇孙瞪大了眸子看着芈嬛,“依——依”地嚷着,竟然不再哭闹。他捉住了芈嬛放在他颊边的手指,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朱元璋在一旁瞧着这一幕,深深地眯起了眸子,他没再说什么,一人负手走了出去。

看着大雪纷纷,朱元璋疑惑了。芈嬛,她究竟是什么人?

19

19、应天城,金丝笼(4) 。。。

马皇后回到坤宁宫时,小皇孙与吕妃皆已沉沉睡去。芈嬛简略对马皇后说了今日之事,马皇后赞扬她安排妥当,极是欣慰。

傍晚时,朱元璋传了旨,小皇孙赐名“允炆”。

马皇后瞧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是越瞧越喜欢,当下便决定让朱允炆与吕妃在坤宁宫多留些时日。她对朱元璋说,吕妃的身子尚需调养,且允炆顽皮,只肯听芈嬛一人的话,便就再住些日子罢。

朱元璋一来出于对孙儿的疼惜,二来出于对马皇后的夫妻情义,对这个略显不妥的要求也就允了下来。

吕妃产后的身子极是虚弱,无力抚养朱允炆,只得让芈嬛代为照顾。朱允炆这孩子倒也奇怪,每每在芈嬛身边时,都安静乖巧地不得了,可一旦换了人抱,便立刻变成个混世小魔王。

马皇后时常感叹说:“这孩子是与嬛儿有缘呐,不过也好,总算有人能降住他。”

眼见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整个洪武十年的冬季,只在允炆出生那日下了一场不小的雪,余下的时候多是湿冷着。

洪武十一年,阳春三月的日子里,朱元璋急召秦、晋、燕三王回京,遂命秦、晋两王就藩,独余下燕王朱棣未让他离去。

朱棣觐见了朱元璋后,便来了坤宁宫向马皇后请安,恰巧碰见芈嬛怀抱着朱允炆在院庭里晒太阳。

阳光和煦地笼在芈嬛与那个孩子身上,她面容上流淌着似母亲般的温柔让朱棣心中微微一动,继而在唇边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芈嬛瞥见门外立着个人,便回头看去,却见是朱棣着一身金银线绣的朝服立在门前,负手望着她。

芈嬛勾了勾唇,头一次在面对朱棣少了些戒备和算计,她起身将允炆放进摇篮中,对着朱棣一福,“奴婢见过燕王殿下。”

“你在宫中过得可好?”他大步走来,在芈嬛跟前站定。

“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一切安好。”她笑意满满,时不时地看着摇篮里的朱允炆。

朱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遂俯□,拨弄了下允炆的小手,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大哥好有福气。”

芈嬛瞧着他目中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便随口道:“王爷既然喜欢孩子,那便与王妃多生几个就是,何必来羡慕别人。”

朱棣闻言,手蓦地顿了一下,遂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

“老四,既然来了,就该先向母后请安,怎的倒先跑到侄儿这里?”柔和却略带责怪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正是马皇后。

“娘娘。”芈嬛福了福,继而垂首恭敬地立着。

朱棣见是马皇后款款而来,便含笑叩首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免了免了,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马皇后微笑着轻叹一声,走上前来拉住朱棣。

“听你父皇说,打算叫你们兄弟三个就藩了?”马皇后牵着朱棣往内殿走去,边走边随意聊着。

“父皇只命二哥、三哥前往藩地,儿臣则继续留在中都讲武,等待合适时机。”

马皇后闻言复又叹息,她拍了拍朱棣的手说:“就藩之事倒也不急,你再在母后身边多留几年,母后也有个说话的人。”

朱棣望着马皇后,不禁失笑,“母后这般说,怎的儿臣仿佛是个女子一般?”

“你要是个女子啊,母后可舍不得你早早就成亲了。”马皇后慈祥地笑着,进到殿里时,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眼庭中的芈嬛,眸子里一时复杂已极。

芈嬛瞧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背影,只觉生活平静得毫无波澜。但她却无法知道,在这安宁的表面下,正酝酿着一场浩劫。命运的黑手悄然伸向芈嬛,把她推向了权位斗争的风口浪尖上。

洪武十三年,大明朝廷风起云涌,一时间人人自危。

当朝丞相胡惟庸之子,因在市集骑马不甚摔在别家马车之下,而死于非命。胡惟庸大怒,在未通知官府之时,便将车夫杀死。朱元璋得知此事后,则命胡惟庸“杀人偿命”。

遂,胡惟庸亲信涂节上奏,表胡惟庸有谋逆之嫌。朱元璋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将胡惟庸处死,诛三族。

然而,此事只是个小小的引子,由胡惟庸集团牵扯出的大臣官员不计其数。朱元璋则一视同仁,只下了一道命令,杀!

一时间,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大臣皆颤颤巍巍,生怕下一刻自己便脑袋搬家。

芈嬛断断续续地听闻了“胡惟庸案”,但却未放在心上。

朱允炆已过了两周岁,但仍是整日腻在芈嬛身旁,奶声奶气地唤她“姑姑”。

马皇后为此事不知唉声叹气了多久,可就是改不过来这孩子的称呼。芈嬛许久之后方才觉得,或许便是那时川子常常喊她“嬛姑姑”,才叫允炆学了去。可这小皇孙抵死不改口,众人也是没辙,只得随他去了。

芈嬛被锦衣卫押走时,朱允炆正坐在她腿上摆弄着一个木头娃娃。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皇孙殿下,也气坏了马皇后。

芈嬛入了诏狱,那个传闻中比之地狱尚要恐怖几分的地方。

马皇后求见朱元璋,朱元璋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将一封密奏递到马皇后手中。

密奏极为简短,但那两句话,却足以让芈嬛生不如死。

奏上写,芈氏之女嬛,胡惟庸义女也。

“朕不需要再查她的来历,只这一条,她必死无疑。”朱元璋口气疏淡,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陛下,芈嬛若有异心,臣妾与允炆恐怕早就身死数次。”马皇后与芈嬛相处许久,两人间的情分已远不止主仆那般简单。

“宫中高手环伺,她倘若敢动一动手指,可还会有她的活路?”朱元璋垂首去看案上的奏折,淡淡道。

马皇后攥紧了手里的密奏,深深望了眼朱元璋,不再多言,跪安离去。她明白,朱元璋要的不过是处死芈嬛的理由。在他的心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是威胁江山社稷的隐患。但他却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了她,只因她已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朱家太多的人。

坤宁宫里,灯烛噼噼啪啪地燃着。马皇后蹙了眉坐于案前,提着笔却不知该如何去写。

允炆在东配殿吵着要见姑姑,任谁说话,他也不肯听,就是一直哭闹。

马皇后定定心神,抬笔疾书,片刻后,一封短信便写好。

“璎珞、川子。”她招呼了身前最为信任的两人,将手中的两张薄纸分别交给他们,道:“送到御医院,交给王御医。”

“是,娘娘。”

马皇后沉吟一瞬,“你二人分别从东西角门出,不可露出马脚。但倘若是遇上锦衣卫,也莫要以命相抵,只管把信交了就是。”

“是,娘娘。”璎珞与川子垂首行礼,都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便不敢再耽搁,匆匆离去。

诏狱里,芈嬛被扔进一间夹杂着血腥气和腐烂气味的牢房,遂不再有人理会她。

芈嬛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这个潮湿且恶臭的地方。蟑螂在地上来回乱窜,头顶是厚厚的蜘蛛网,墙角数不清的老鼠洞里发出令人发毛的啃噬声。

牢房的高墙之上开着个细长的窗子,能略略瞧见外面暗沉沉的夜空。芈嬛靠着墙壁坐下,却不料触上一片湿粘的液体。她垂首仔细看去,发觉竟是浓稠的血合着白色的脓液沾在了墙上。

芈嬛遂将手在身上蹭蹭,不以为意。她曾见过太多令人作呕的事物,如今这般情形看来,倒似乎好上许多。

“小姑娘,你这是犯了什么罪?怎的也被关了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牢房里传来,芈嬛回首去看,却瞧不见半个人影,只得作罢。

芈嬛轻叹,“大约是有人不愿我再在这世上罢。”

“被关进这儿的人,都是必死之人。他们进来时获的罪千奇百怪,可归根结底却只是你方才说的那条。”

“我不会死。”芈嬛淡淡吐出四个字,脸上毫无波澜。

那老者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几乎是要笑出泪来,“小娃娃,果然是不谙世事,不通事理呐。”

芈嬛不再搭腔,她抱着膝在潮湿的地上坐着,闭了眸子,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见。

芈嬛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闻有人打开了牢门,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连拖带拽地将她拧到刑房。

刑房里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扑扑跳动的火光映在几个彪形大汉身上,更将他们衬得犹如恶神一般。

芈嬛被人一下甩在地上,她冷不防地一摔,手掌便被蹭破了些皮。

“深更半夜的,各位有何贵干?”芈嬛理理乱发,从地上站了起来,环视着周围几人道。

“有何贵干?”一个领头的男子狞笑着,“你装什么清高?告诉你,进了这地方,就是死人的嘴,老子也能撬开了。”

芈嬛不语,漠然地看着他,就仿佛他方才只是放了个屁般无关痛痒。

“老大,这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不如兄弟们……”一个灰袍男子凑到那人身旁,色迷迷地盯着芈嬛,奸笑着道。

“她可是朝廷的重犯,上头明说了今儿就得问出个一二三来,可没时间让你办那事。”领头男子扬了扬眉,紧盯着芈嬛,眼中的欲望亦是不言而喻。

“老大,动手吧。”冷冷的男声在芈嬛身后传来,她望了望那人,是个刀疤脸。芈嬛轻笑,同样是被毁了容,可流殇却自有一番潇洒倜傥,而他,只能说是丑陋至极。

“臭婊…子,你笑什么?”刀疤脸冲过来就给了芈嬛一圈,重重打在她小腹上。

芈嬛忽的小腹吃痛,禁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妈…的,敢嘲笑老子,今儿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诏狱!”刀疤脸反手从一桶盐水中抽出跟鞭子,二话不说狠狠抽在芈嬛身上。

她身上之下一层薄薄的中衣,此时被皮鞭一抽,自是皮开肉绽。加之盐水蛰着伤口,芈嬛只觉浑身都如裂开般地疼。

刀疤脸鞭子不停,芈嬛下意识地躲着,却不料双手被身后两人拧住,将她反绑在个木架上。

“贱人,贱人!”刀疤脸又奋力在芈嬛身上抽了两鞭,芈嬛紧咬着牙,愣是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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