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中国现代文学史-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尽薄4诱鲎髌房蠢矗淙幻沸兴厮枷胱涞墓袒剐吹貌还怀浞郑焊辗虻男蜗笠睬繁ヂ沸兴氐姆⒄沟缆肥呛虾跎罘⒄沟穆呒模牡缆肥蔷芍泄肚嗄曛鸾グ谕迅鋈酥饕遄呦蚣逯饕宓牡缆贰4诱庑┟栊纯梢钥闯觯┒艿乃枷虢闲础妒础肥币丫辛嗣飨缘慕埂�
  一九三春,茅盾自日本返国。这时国内的农村革命和文化革命都已深入发展,左翼文艺运动正在党领导下以上海为中心蓬勃展开。茅盾受革命形势的鼓舞,思想感情上悲观颓唐的暗影已经消失,对于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动的认识也有了变化。他参加了“左联”,一度担任过行政秘书(书记)工作,和鲁迅往还亲密。随着思想上的这些进展,他的创作也出现了新的面貌。
  在回国后的最初一年多时间内,他陆续写了中篇小说《路》、《三人行》和取材于历史故事的短篇。《路》以一九三年的武汉学生运动为背景,描写大学生火薪传的觉醒道路。火薪传原来对政治和世事都采取怀疑态度,随后通过学生运动和革命者雷的启示,逐渐认识到只有“前进还有活路”,同时“要坚韧,不消极,也不发狂”。《三人行》描写了许、惠、云三个青年:许多不可知论走向侠义主义,又因侠义主义失掉自己的生命;惠是一个中国式的虚无主义者,但冷酷无情的现实终于证明了他的虚无主义的破产;出身于富农家庭的云是一个实际主义者,因为家庭在大地主迫害下败落,他被抛出向来的生活轨道而参加了实际斗争。同《路》中的革命者雷一样,《三人行》中的革命者柯,也是作为革命真理的传播者而出现的。这两篇小说因为作者对大革命后的青年生活不够熟悉,开掘不深,也未能创造出真实具体的人物形象。正象茅盾自己后来所说的:《蚀》的缺陷说明了“一个作家的思想情绪对于他从生活经验中选取怎样的题材和人物常常是有决定性的”;而《三人行》的弱点则又说明了“徒有革命的立场而缺乏斗争的生活,不能有成功的作品”(注:《茅盾选集·自序》)。但是,从渲染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革命浪潮中的幻灭、动摇,到反映他们在严重的白色恐怖下逐渐觉醒、参加斗争,就茅盾的思想发展和创作道路而言,仍然是一种可贵的进展。
  一九三二年前后,是茅盾创作力量旺盛、收获也最丰富的时期。他先后写了杰出的长篇小说《子夜》和著名的短篇小说《林家铺子》、《春蚕》等。这些作品反映了在帝国主义侵略下,经济面临崩溃、社会动荡不安的现实中各个阶层的生活和斗争,塑造了诸如吴荪甫、林先生,老通宝等一系列成功的人物形象,为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旧中国,描绘了视野宽广、色彩鲜明的历史画幅。它们还以反映现实的广度和深度,表现出茅盾善于动向的艺术才能,从而确立了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作为一个卓越的革命现实主义作家的地位。《子夜》的出现,还显示了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在小说创作方面的重大实绩,推动并提高了革命文学的创作水平。
  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里,茅盾还继续努力于文艺理论批评工作。他陆续写成的《鲁迅论》等多篇作家论,系统地分析了“五四”以来一些作家的创作道路和他们的特色,内容扎实,是当时文艺评论的一个收获。此外,他还写有《中国苏维埃革命与普罗文学之建设》(注:《文学导报》第1卷第8期,1931年11月15日,署名施华洛)、《我们所必须创造的文艺作品》(注:《北斗》第2卷第2期,1932年5月20日)等文,对建设无产阶级革命文学有所论述。在对于法西期“民族主义文艺运动”的斗争中,他写有论文《“民族主义文艺”的现形》等文,在严正驳斥他们的谬论的同时,对于自己早期曾经受到过影响的法国资产阶级学者泰纳的理论也作了批判。这些工作,都有助于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动的发展。
  抗日战争爆发,茅盾最初在上海主编《烽火》周刊(《文学》、《中流》、《文季》、《译文》的联合刊物)。上海沦陷后去香港,并辗转于长沙、武汉、广州等地。一九三八年三月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成立,茅盾被选为理事。在这段奔走各地的颠沛生活中,他仍然积极参加文艺活动,主编香港《立报》副刊《言林》和《文艺阵地》,并且写了中篇小说《第一阶段的故事》。一九三八年底,茅盾应邀离开香港赴新疆,在新疆学院任教,并主持该地的文化协会。一九四年五月因新疆督办盛世才的反动面目开始暴露,茅盾离开新疆。返回内地途中,于延安稍作逗留,并在鲁迅艺术学院作短期讲学。抗日民主根据地人民高昂的革命斗志和欣欣向荣的生活气象,给茅盾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后来在散文《风景谈》、《白杨礼赞》中,抒发了自己对这段美好生活的感受和怀念。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以后,他于香港写成长篇《腐蚀》,揭露国民党法西斯统治重要支柱特务机构残害人民的罪行;在政治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的当时,向反动派的白色恐怖提出愤怒的控诉和无畏的挑战,在广大读者中激起强烈的共鸣。随后,他又写了长篇《霜叶红似二月花》和剧本《清明前后》。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内,茅盾投入反内战反迫害的民主运动,并且结合国民党统治区的具体条件,宣传文艺为工农兵的方向。一九四八年末到达解放区。在这以后,他除了参加各项政治活动外,主要从事文艺理论批评和指导青年作家的工作,作出了新的重要的成绩。
  茅盾是现代中国一位卓越的作家。他早在新文学运动初期就积极提倡进步的现实主义理论。随着思想的发展,这些文艺主张也日益增添激进的内涵。他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了这些主张。茅盾的作品为辛亥革命以后近半个世纪内现代中国的社会风貌及其变化、各个阶层的生活动向及彼此之间的冲突,作了生动鲜明的反映,而且大多具有深厚的历史内容。此外,茅盾还始终不懈地努力于文艺理论批评、译介外国进步文学、指导青年作家等工作。正象周扬所指出的,茅盾是“新文艺运动战线上的老战士”,“对革命文艺的创造是作了很多贡献的”(注:《为创造更多的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而奋斗》,《人民日报》1953年10月9日)
  第二节:《子夜》
  《子夜》标志着茅盾的创作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成熟阶段,是我国现代文学一部杰出的革命现实主义的长篇。它从一九三一年十月写起,至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完稿。在动笔以前,还经历了一个较长的准备和构思的过程。
  茅盾对于三十年代初期的中国社会有比较深刻的研究和了解。在他的朋友中有做实际工作的革命者,有自由主义者,同乡故旧中有企业家、公务员、商人、银行家,并且常和他们来往。他很熟悉上海工商业的情况,有一段时间把“看人家在交易所里发狂地做空头,看人家奔走拉股子,想办什么厂”当做是“日常课程”(注:《我的回顾》,见《茅盾自选集》上海天马书店1933年4月初版)。当时学术界正在展开关于中国社会性质的论战,茅盾将亲自看到的社会现象同论战中一些理论对照,这就增加了他写作《子夜》的兴趣,决定通过生动具体的艺术形象,回答托派散播的中国已是资本主义社会的谬论。在写作《子夜》的时候,作家又充分地运用了他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获得的社会经验。他说:“当时在上海的实际工作者,正为了大规模的革命运动而很忙,在各条战线上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我那时没有参加实际工作,但是一九二七年以前我有过实际工作的经验,虽然一九三年不是一九二七年了,然而对于他们所提出的问题以及他们工作的困难情形,大部分我还能了解。”(注:《〈子夜〉是怎样写成的》,1939年6月1日《新疆日报》副刊《绿洲》)过去的这段经历,以及这一时期参加左翼文艺运动,接近革命者所得来的具体感受和间接经验,不但丰富了他的创作素材,同时也使他有可能对客观现实作出较为全面而深入的分析。
  民族工业资本家吴荪甫和买办金融资本家赵伯韬之间的的矛盾和斗争,是贯串《子夜》全书的主线。环绕这条主线,《子夜》反映了一九三年左右革命深入发展、星火燎原的中国社会的面貌。
  关于这一历史时期的中国社会,毛泽东同志曾经作过深刻的分析。他在说明由于帝国主义的争夺中国,帝国主义和整个中国的矛盾,帝国主义者相互间的矛盾,同时在中国境内发展起来,造成中国各派反动统治者之间的混战之后,接着说:“伴随各派反动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军阀混战而来的,是赋税的加重,这样就会促令广大的负担赋税者和反动统治者之间的矛盾日益发展。伴随着帝国主义和中国民族工业的矛盾而来的,是中国民族工业得不到帝国主义的让步的事实,这就发展了中国资产阶级和中国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中国资本家从拚命压榨工人找出路,中国工人则给以抵抗。伴随着帝国主义的商品侵略,中国商业资本的剥蚀,和政府的赋税加重等项情况,便使地主阶级和农民的矛盾更加深刻化,即地租和高利贷的剥削更加重了,农民则更加仇恨地主。因为外货的压迫,广大工农群众购买力的枯竭和政府赋税的加重,使得国货商人和独立生产者日益走上破产的道路。……如果我们认识了以上这些矛盾,就知道中国是处在怎样一种皇皇不可终日的局面之下,处在怎样一种混乱状态之下。就知道反帝反军阀反地主的革命高潮,是怎样不可避免,而且是很快会要到来。”(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毛泽东选集》横排本第1卷第98页)
  《子夜》中的人物就是活动在这样一个广阔的历史背景上;而且透过人物的性格和命运的发展,鲜明有力地显示了整个时代的发展趋向和壮阔波澜。它以上海为中心,反映了中国社会的全貌;写的是一九三年两个月(五月至七月)中的事件,而这些事件里又隐伏着中国社会过去和未来的脉络。将纷纭复杂而具有重大历史社会意义的生活现象通过谨严宏大的艺术结构表现出来,这是茅盾作为我国现代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最值得重视和学习的地方。
  在吴荪甫这个典型人物的塑造上,作家缜密的艺术构思和卓越的创作才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作家笔下的工业资本家吴荪甫,不是庸碌卑琐的人物。他曾经热心于发展故乡双桥镇的实业,打算以一个发电厂为基础建筑起他的“双桥王国”来。但是仅仅十万人口的双桥镇不是“英雄用武”的地方,他要发展中国的民族工业。他的“目的是发展企业,增加烟囱的数目,扩大销售的市场”。他有这样的野心,把一些“半死不活的所谓企业家”全部打倒,“把企业拿到他的铁腕里来”。不仅这样,他还知道如果要发展民族工业,首先需要“国家象个国家,政府象个政府”。因此他除了永不倦怠地注视着企业上的利害关系而外,还“用一只眼睛望着政治”。他具有游历欧美得来的管理现代工业的知识,有魄力,有手腕,炯炯有神的眼光常常能够煽起别人勃勃的事业雄心,愿意和他合作。但是吴荪甫这个工业界的骑士却是生不逢辰的。他不是生活在十八、九世纪的欧美,而是生活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帝国主义侵略的魔手紧紧扼住了中国民族工业的咽喉,因而他的发展民族工业的雄心不能不成为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想。他不能不过一种“简直是打仗的生活”,而且是在几条战线上同时作战:他要与美帝国主义的掮客——金融资本家赵伯韬进行勾心斗角的斗争;他熄灭不了工厂里风起云涌的罢工运动;他用尽心机收买过来的许多小厂都成了自己脱不下的“湿布衫”,他和孙吉人、王和甫所苦心经营的益中信托公司不能不在军阀混战、农村破产、工厂生产过剩、赵伯韬的大规模经济封锁之下一败涂地。他们发起组织益中信托公司,时未两月,“雄图”已成为泡影。野心勃勃、刚愎自信的吴荪甫,也只剩下了一条“投降的出路”。通过上述这些描写,《子夜》揭示出了作为民族工业资本家的吴荪甫的两面的性质:他和帝国主义及其卵翼下的买办金融资本家之间存在着矛盾,和劳动人民,特别是工人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在帝国主义统治下,中国民族工业是永远得不到发展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是永远不可能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这是历史的必然的法则,谁也不能够改变或者动摇它。当时在有关中国社会性质的论战中,托派分子曾竭力散播帝国主义的入侵推动了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国社会经济是资本主义经济占优势,中国社会性质已是资本主义的反动论调。他们抹煞华洋资本之间的差别,掩盖帝国主义扼杀中国民族工业这样一个铁的事实,企图用“左”的词句来反对中国人民正在进行的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以达到他们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子夜》关于吴荪甫这个典型人物的性格和命运的刻划,给了托派这种谬论以有力的回答。
  《子夜》从多方面的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中来突出吴荪甫的性格特征。作为半封建半殖民地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的典型人物,吴荪甫的性格是一个鲜明的矛盾的统一体。他一方面有“站在民族工业立场的义愤”,但另一方面,压倒他的一切的却是“个人利害的筹虑”。他是“办实业”的,他以发展民族工业为己任,他向来反对拥有大资本的杜竹斋一类人专做地皮、金子、公债的买卖;但是他也不能不钻在疯狂的公债投机活动里。他希望实现他的资产阶级“民主政治”理想,盼望国民党反蒋派与地方军阀的联盟“北方扩大会议”的军事行动赶快成功,然而当北方的军事进展不利于他的公债活动的时候,他又“惟恐北方的军事势力发展得太快了”。他精明强悍,但又不能不表现出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先天的软弱性。他有时果决专断,有时狐疑惶惑,有时满怀信心,有时又垂头丧气;表面上好象是遇事成竹在胸,而实质上则是举措乖张。这一切,都是如此矛盾而又很自然地统一在吴荪甫的性格里。
  《子夜》不仅从吴荪甫同赵伯韬在益中信托公司和公债投机市场上的矛盾和斗争来描写他的性格和命运,它还写出了吴荪甫同农村封建经济之间的密切联系和他对农民武装起义的势不两立的态度,而在对待工人运动的态度上,更显露了他拚命压榨工人、仇视革命的反动面貌。当他从报纸上知道双桥镇被起义农民占领的时候,“他狞起眼睛望着天空,忽然转为贫怒:‘我恨极了,那班混帐东西!他们干什么的?有一营人呢,两架机关枪!他们都是不开杀戒的吗?嘿!……’”字里行间仿佛传出了他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他也有时不满意国民党反动政府,那是因为它不能有效地镇压革命,“因为他的权力的铁腕不能直接达到那负责者”。他企图从工人身上挽回因外货倾销和军阀混战所造成的企业的不振,想吸尽工人血汗弥补他在投机市场上所受到的损失,他利用工贼、特务和反动军警破坏工人罢工运动。这些地方,作品成功地揭示了一个仇视劳动人民、喝血自肥的反动工业资本家的形象。作品还从吴荪甫的家庭生活和周围人物的描写烘托出了资产阶级由贪心和利欲所形成的冷酷无情的灵魂。他无法抗拒历史的必然法则为他安排下的失败的命运。他只能用伪装的镇静来掩饰内心的惶惧和不安,从来不让人家看见他也有苦闷沮丧的时候,即使是他的妻子林佩瑶。他依靠强烈的刺激来暂忘“那叫他们抖到骨髓里的时局前途的暗淡和私人事业的危机”,只能用“死的跳舞”来排遣失败时的苦痛,并几乎用自杀来结束自己悲剧性的命运。吴荪甫是我国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民族资产阶级的典型形象。
  除吴荪甫外,茅盾在《子夜》中还创造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他们各自的思想面貌、精神状态都打上了时代和阶级的深刻印记。屠维岳是吴荪甫手下得力的鹰犬。正象作者着意渲染吴荪甫的才干和魄力一样,他也用不少笔墨渲染了屠维岳的“机警、镇定、胆量”。吴荪甫不能改变自己的失败命运,屠维岳的阴谋诡计也终于破坏不了排山倒海的工人运动。越伯韬是美帝国主义所拳养的买办金融资本家,是半殖民地的特有产物。他凭借蒋介石的法西斯政权的力量,在政治和经济上都具有压倒吴荪甫的优势。他不仅操纵了上海的公债投机市场,而且还一手扼住了民族工业的咽喉。他狡狯、阴狠而剽悍,玩弄女性,荒淫无耻。作品虽然对这个人物的政治社会关系揭示得还不够充分,但从篇幅不算很多的描写中,已经淋漓尽致地刻划与暴露了他的流氓本性。冯云卿是在土地革命风暴下逃亡上海的“吃田地的土蜘蛛”。他把农民的血汗拿来换取大都会里的“寓公”生活,同时在公债市场上进行投机活动。通过他用自己女儿作“美人计”的一幕丑剧,作品一方面尖锐地揭示了走向灭亡路上的封建地主阶级的无耻的精神面貌,另一方面也突出地刻划了赵伯韬的卑鄙的形象。冯云卿的活动所占篇幅虽然不多,但却是全书不可缺少的部分。此外,如卖身权门、依靠资本家钱袋过活的李玉亭、范博文等一类所谓的“教授”、“诗人”,也都写得各具有特色。作者曾说,他打算把一九三年的“新儒林外史”“连锁到现在本书的总结构之内”,这个打算虽然没有全部实现,但从李玉亭、范博文等人物身上也多少显示了当时某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堕落、空虚的精神面貌。
  茅盾特别擅长刻划人物的心理状态。他不是对它们作静止的和孤立的分析和描写,而是在时代生活的激流里,在尖锐的矛盾和冲突里来时行细致、深入的刻绘。他让吴荪甫同时在几条战线上作战,让他不断处在胜利和失败的起伏的波澜里,时而兴奋,时而忧虑,时而指挥若定,时而急躁不安。这样,吴荪甫的心理状态和精神面貌就毫发毕露地呈现在读者的面前。杜竹斋的唯利是图的性格,在公债市场的决战阶段显得分外清楚。李玉亭两面讨好的豪门清客的心里,在吴、赵两家明争暗斗最为紧张的时候暴露得格外分明。茅盾还在很多地方通过自然景物的描写来渲染气氛,衬托人物情绪的变化,借以鲜明地显示人物的性格。他决不是为写景而写景,他写景即所以写人。有时是因情取景,有时是借景写情,情景交融,文无虚笔。
  《子夜》的语言具有简洁、细腻、生动的特点。它没有过度欧化的语言,偶尔运用古代成语,也是恰到好处,趣味盎然。人物的语言和叙述者的语言,都能随故事和人物的性格发展变化而具有不同特色,使读者能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临其境。
  《子夜》的艺术结构是宏伟而谨严的。全书共十九章,一、二两章交待人物,揭示线索;此后十七章,一环扣紧一环,头绪繁多而又有条不紊,各有描写重点而又共同服从于全书的中心。第四章写双桥镇农民起义,虽然这条线索没有得到继续发展,对全书说来使人略有游离的感觉,但它反映了三十年代中国农村的面貌,显示了吴荪甫与农村封建经济的密切关系和他对农民起义的势不两立的态度,仍然是全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贯串全书的主线是吴荪甫和赵伯韬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但与此同时,又或实写,或虚写,处处显示革命力量的蓬勃发展。最后结尾处侧面带出工农红军的日益壮大,以此来对照吴荪甫失败的命运,指出了中国的真正出路所在。
  《子夜》的成功决不是偶然的。同文学史上所有成功的作家一样,茅盾特别注意于研究人以及人和人的关系(注:《谈我的研究》,见散文集《印象·感想·回忆》,文化生活出版社1936年10月初版)。他有广泛的社会经验,又力图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分析各种现象,揭示其重大的意义,形成作品的主题思想。《子夜》的孕育和产生正是这样的。茅盾对我国古典小说《水浒》和《儒林外史》特别喜爱,又曾广泛地阅读外国著名作家(如英之狄更斯和司各特,法之大仲马、莫泊桑和左拉,俄之托尔斯泰和契诃夫,还有一些被压迫民族的作家)的作品。对中外优秀文学遗产,他都能经过咀嚼,消化而加以吸收,取精用宏,“消化了旧艺术品的精髓而创造出新的手法”(注:茅盾:《〈宿莽〉弁言》,见《宿莽》,上海大江书铺1932年3月出版)。这也是《子夜》获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于工农群众运动的描写,在《子夜》中不能算是成功的地方;特别是描写工人罢工斗争,缺点更为明显。作者用了很大篇幅来描写这方面的斗争,一方面是想展示作为民族资本家的吴荪甫和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这种描写来批判当时“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领导。但是因为正面形象过于单薄无力,不能显示出革命者英勇斗争的精神,所以作者的创作企图未能圆满地实现。作者后来曾经指出产生这方面缺点的原因:“这一部小说写的是三个方面:买办金融资本家,反动的工业资本家,革命运动者及工人群众。三者之中,前两者是直接观察了其人与其事的,后一者则仅凭‘第二手’的材料,——即身与其事者乃至第三者的口述。这样的题材的来源,就使得这部小说的描写买办金融资本家和反动的工业资本家的部分比较生动真实,而描写革命运动者及工人群众的部分则差的多了。”(注:《茅盾选集·自序》)
  《子夜》的产生,正是我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动在反革命文化“围剿”中迈步前进的时候,它显示了左翼文学阵营的战斗实绩,从创作上证明了无产阶级文学是一种不可战胜的、最有发展前途的力量。
  第三节:《林家铺子》、《春蚕》等短篇小说
  同长篇小说《蚀》一样,茅盾最早的短篇集《野蔷薇》中的五篇小说(写于一九二八年二月至一九二九年三月)也流露出他在大革命失败后一段时期内的消极低沉的情绪。这五篇小说都“穿了恋爱的外衣”,作者是想在人物的恋爱行动中透露出“各人的阶级的‘意识形态’”,在“恋爱描写的背后”显示“一些重大的问题”(注:《写在〈野蔷薇〉的前面》,见《野蔷薇》,上海大江书铺1929年7月初版)。《创造》中的君实,按着他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观点,想把守旧的妻子“创造”成资产阶级的女性,但妻子娴娴却超过了他的“中庸”的理想,比他“先走了一步”。他的几年来的努力完全白费,所得到的结果,正好是对于他原先的理想的嘲笑。《诗与散文》中的青年丙厌弃了“散文”式的桂奶奶而想得到“诗”似的表妹,但是“诗”和“散文”两者都从他的手中失去了:结果还是“事与愿违”。其它三篇(《自杀》、《一个女性》、《昙》)的主人公所有的也都是“悲剧的或阊澹的结局”。不过作者在《创造》和《诗与散文》中,对君实和青年丙这两个人物采取了批评和揶揄的态度,对受新思潮冲击“先走一步”的娴娴和敢于打破传统思想束缚的桂奶奶表示了肯定的倾向。在这些地方寄寓了作品的主题。但是《诗与散文》关于两性关系的渲染过多,不免妨碍主题的突出。在茅盾的另外一些作品中,也有类似的描写,它们表现出早年接受的自然主义创作理论给他带来的消极影响。
  《宿莽》集(写于一九二九至一九三年)中的《大泽乡》取材于历史事实,描写秦代“闾左贫民”在遣戍渔阳的征途中,杀死富农军官、高举义旗的故事。小说刻划了富农的代表人物——两个军官在戍卒起义前的恐惧、悲哀和挣扎,也描画了那些开始依靠自己力量挣脱压迫者的销链的贫苦农民的复仇火焰,尽管这篇小说被茅盾自己认为是“脱离现实的”(注:《茅盾文集》第7卷《后记》),它却是作家开始不满意自己原先那些作品的情调,一时又未能把捉住现实斗争的重大题材的情况下,转而取材于具有积极意义的历史故事之作。小说描写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这样的内容容易令人联想到当时正在中国广大农村中展开的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并且从中领悟其战斗的主题。从这个意义上说,《大泽乡》不仅是茅盾思想变化的一个标志,其本身也是富有现实意义的。
  茅盾短篇小说的代表作品是《林家铺子》和《春蚕》,它们都写于他创作《子夜》的同一年。茅盾在《子夜》的《后记》中说:“我的原定计划比现在写成的还要大许多。例如农村的经济情形,小市镇居民的意识形态,……我本来都打算连销到现在这本书的总结构这内;又如书中已经描写到的几个小结构,本也打算还要发展得充分些;可是都因为今夏的酷热损害了我的健康,只好马马虎虎割弃了,因而本书就成为现在的样子——偏重于都市生活的描写。”由此可以知道,以小市镇和农村生活为描写对象的《林家铺子》和《春蚕》,正是作家大规模地描写中国社会现象的原来计划的一部分,同样是黎明之前的旧中国社会生活的真切写照。
  《林家铺子》和《春蚕》描写的都是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上海战争前后的动乱生活。“一二八”后,茅盾曾经回到故乡小住。在那里,他亲眼看到帝国主义经济侵略的魔爪,已经将农村经济推入破产的境地,帝国主义军事侵略的炮火更加速了它的崩溃。原先曾经是相当富庶的江南农村及小市镇,呈现出一片萧条的凄惨景象。这些都给茅盾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由此孕育了《林家铺子》和《春蚕》等作品的艺术构思。《林家铺子》中的林先生是一个小市镇的商人,他兢兢业业地经营他的店铺。然而农村破产和农民购买力的锐减,使得他一再减价的商品仍是销路不佳;上海战争的影响又使得他在年关迫近时不惟金融上无处通融,而且债主登门坐索,穷于应付;更其严重的是,国民党反动分子对他一再敲诈勒索,甚至强迫他的女儿为妾;此外,还有资本较他雄厚的同行们的排挤倾轧,落井下石。林家铺子终于在这些重重压迫下倒闭了。林先生从他父亲手里承继了这样一个小店铺,资本既不雄厚,政治上又无奥援,虽然也有一股商人唯利是图的剥消思想,但处在帝国主义经济侵略和国民党反动政治的双重压力下,除了小心翼翼做些小生意以守成保身而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