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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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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恶人之前

  咖啡厅里,年轻的老板娘坐在吧台里侧,时不时偷偷看过来。
  温舍承认她是个很有韵味和气质的女人,他也很欣赏她绑头巾的穿着习惯。如果她不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看,还自以为没有被发现,会显得她更聪明些。
  这间咖啡厅布局雅致,色调温暖,温舍很喜欢一个人来,偶尔也会带上恩什。
  恩什第一次跟来的时候就诡笑着说:“那老板娘一直盯着你看呢!”
  温舍搅动着咖啡,完全没有当回事:“不用管她,我从来都装作看不见。”
  “为什么,我觉得长得不错啊。你就没有晚上约她玩玩的打算?”
  “你去约吧,让给你了。”
  “装什么啊,你又不是没玩过女人。难道是因为有婚约了?我告诉你你得趁现在赶紧了,等你结了婚玩起来就有顾虑了。”
  温舍和恩什是在军校里认识的,当时两人都是十多岁的孩子。
  温舍各方面名列前茅,综合素质遥遥领先,再加上天生的沉默内敛,导致哪怕相处久了也会让人觉得处处低他一等,觉得无论如何都离他有段距离,甚至连直接叫他的名字都难以做到。看似总是谦虚谨慎、措辞得当,实际上他也不得不承认谦逊的表象之外他有着自傲的一面。他确实觉得别人和自己没有可比性,确实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他从不羡慕和嫉妒别人,也不在乎别人嫉妒的咒骂和羡慕的讨好。这种人,活得令人羡慕,却极为孤独。没有人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上,他也丝毫不打算降低自己的高度,于是永远是俯视。
  恩什和别人相比,有一点点不同。他并不起眼,什么都是中等水平,但是他非常开朗,几乎就是个话唠。在和温舍熟识之前他也确实觉得温舍很厉害,但他觉得那和自己无关。他只关心自己的事,从未想过去超越谁,或是把谁拉下来。
  每次吃午饭之前,照例是绕操场跑圈,谁先跑完谁去吃,去晚了很可能就没有饭。温舍跑长跑的速度让每个人都怀疑他少跑了那么一到两圈,于是他每次跑步都身处各种目光的监视之中,直到几乎每个人都确认过一遍他确实没有偷懒。
  恩什短跑爆发性很强,但是长跑到最后……说难听点几乎就是爬过终点线。
  于是他挨了几天饿之后,想到了一个美妙的办法。有天他突然就好像老朋友似的勾住温舍的肩膀,求他每次帮忙多打一份饭。
  温舍当时被这个自来熟的同学弄得有些愣神,但还是答应了,如此举手之劳的要求他一般不会拒绝。而代价是让盛饭的姐姐以为这个男孩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多……
  虽然起源是为了利用温舍才交的这个朋友,但既然是朋友,按恩什的态度自己就该有身为朋友的样子。恩什从不觉得自己比温舍低等,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温舍也自然地把恩什看高了。
  恩什孩子气、易冲动,而温舍比任何人都能忍受他这一点。温舍最大的缺点是太孤高,但是在完全没有高看他的恩什面前,他孤高不起来。
  于是两人理所当然地成了兄弟。
  但是恩什还有很可怕的一点——一旦认定了,对什么都会百分之百投入自我。
  这本来是好事,就像认定温舍做他的朋友,有人在背地里说温舍坏话的时候他也没少出头。
  但是当他认定元首的决定都是对的的时候,他变得可怕了。
  首先要说,恩什和温舍都出生在并不富裕的家庭。温舍的爸爸是个……对周游有着狂热爱好的自由主义者,他从小就很少见到爸爸,有时爸爸会寄来一些小礼物和钱,但那些钱甚至不如妈妈在工厂踩织布机挣的多。温舍本来参加的是专业战斗机培训,后来因为元首的呼吁,他自己做主加入了将来会成为党卫军的那一批军校生。那时爸爸的坚决反对更激化了父子两的矛盾,做父亲的说儿子会沦为没有人性的混球,做儿子的说父亲根本没有资格过问他的选择。他其实很讨厌爸爸。
  温舍也讨厌犹太人,他们卷走了德国太多的钱。他知道犹太人也是人,有人性、有感情,但是他也的确认为元首说的没错,是犹太人让他们贫穷如斯。他也希望大家都能歧视可恶的犹太人,但是他其实并不赞同后来的那种暴力。在他心里,犹太人可恶却无罪,一切只是道德上的问题,而他们居然以野兽般狂暴的姿态进行杀戮和欺辱,这无疑是自降身份。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不赞同歧视犹太人,而是不赞同暴力歧视犹太人——言下之意,如果换做以文明的方式,便没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看见犹太人们惨死的模样,让他不再能随心所欲地痛恨犹太人了。但是他还是要继续做好这个看守长,哪怕只为参军时那句:“我宣誓终身无条件服从元首阿道夫·希特勒。”
  德国的学校从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就在给他们灌输忠诚与服从的思想,拥有这两种品质的人才是真正优秀的接班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集体会成为一盘散沙!战士如同棋子和机器,如同我的左膀右臂,无需思考,只要服从!你们无需担心,因为我会为你们做出最正确的指令,当你为帝国完全献出自我,收获的将会是无限的荣光!”这是刚进入军校时,元首的演讲致辞。
  尚且年幼的温舍和恩什,都听进了脑子里。
  恩什家比温舍家更加贫困,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吃掉了恩什的宠物狗。在军校里时,恩什跟温舍讲关于那只狗的事,讲到眼泪止不住地掉。
  这样的恩什,和后来杀人成性的恩什,温舍常常把他们当做两个人。
  军校的孩子比起平民,有更多的机会听到希特勒的现场演讲。元首的演讲气势非凡,有着让人追随的魔力。
  因为世界大战的发生和战败,许多孩子的童年苦不堪言。的确,战争是德国挑起的,但是他们不认为自己应当因上一辈欠下债的而穷苦一生、默默无闻。这时,那个男人,他们的元首出现了,高呼人民一同夺回本属于他们,却在战败后被瓜分的东西。1935年,元首撕毁《凡尔赛条约》,所有的少年热血沸腾,希特勒成了他们心中最伟大的英雄。
  是的,温舍崇拜希特勒,他不容许自己背叛他。犹太人是猪、是蝼蚁,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温舍认为这是为了得到视金如命的犹太人的钱所必须给出的说辞。只有得到那笔钱,贫困的德国才有资金去同欧洲各国对抗。他知道犹太人中也有好人,他知道杀光所有犹太人是件惨绝人寰的事,所以后来他以最少的死亡数量经营着集中营,但是为了德意志的复兴,犹太人必须像这样被关押起来,要怪就怪他们不肯直接把自己的钱贡献出来吧!
  而听了几次现场演讲之后,恩什的反应甚至比他更加激烈,那是真正的恨不得将犹太人千刀万剐的模样。就是那副样子,那种变了的眼神,让温舍担心起自己的老朋友来。
  在离军校毕业还有最后半年的那次休假之后,恩什完全不同于以前了。
  他对温舍说,他在休假时去了次监狱,试着杀了几个犹太人。
  温舍当时觉得后背有些冷,片刻后,问他:“为什么要去?”
  为了掩饰紧张,恩什声音略大:“你在说废话吗?我们马上就是真正的军人了,要从老一辈的英雄手中接过武器了,我可不想到时候杀个人都要抖腿!”
  “是什么感觉?”温舍问他。
  “并没有想象中可怕,”恩什脸上的笑因激动而凝固,看起来很诡异,“不用承受任何东西,没有谁会责怪你。扣动扳机之后我的确被那人的死相吓了一跳,还被监狱的人笑话了。你知道他们怎么开导我的吗?”
  “嗯……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杀死蝼蚁会有罪恶感吗?”恩什看起来很骄傲,“温舍,我可以胜任第三帝国的士兵了,我具备杀人的能力了!”
  温舍觉得自己的手僵了:“你真的认为有这种感觉是对的吗?”
  “当然!当然!温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舍摇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不太对劲。”
  后来,温舍也找了个机会去了监狱,表明来意之后,狱卒很快把一个犹太人带到一堵墙的前面,问温舍带没带枪。温舍说没有,于是狱卒给他找了一把。
  到底是因为不是用惯的那把枪吗?温舍觉得和平时打靶有些不同呢。好像连瞄准眉心,都做不到呢。
  他的手一直在抖,狱卒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让他放轻松。
  但是温舍抑制不住地与那犹太人对视着,看那人的表情,似乎特别害怕他。从没有人对他露出过如此恐惧的表情,从没有!
  温舍扣动了扳机,居然打偏了。他瞄准的明明是眉毛中间,居然低了一点点。
  不再去看倒在血泊里的犹太人,沉默着把枪放在桌子上。
  有些头晕,只觉得鼻腔里、舌尖上、心口窝里,全是血腥味。
  “感觉如何?”狱卒笑着问他。
  他说:“感觉……不太好。”
  走出监狱后,他感觉到了异样,世界似乎有变化。
  不对,风还是一样的风,天空还是一样的天空,道路还是一样的道路。世界没有变,是他变了。
  能杀人,从来都不是值得骄傲的事,他明白的。但是,他已经具备承受这份罪恶的能力了。
  请让我为帝国献出自己的灵魂吧,请让我为祖国成为恶人吧,我们的元首啊。
  恩什在杀人,他不断告诉自己杀人是件正确的事;温舍也在杀人,他认为他为了大事业承受了必须有人来承受的罪恶。
  第一次世界大战从1914到1918年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枪声又在1939年打响,其间二十多年的光阴,足够一个粉嫩的婴孩成长为一个英挺的战士。温舍和恩什这一代德国人,注定要在一战的战火和战败中聚积足够的仇恨,经历足够的艰辛和奋斗,然后,在二战中,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成为希特勒的爪牙和战争的灰烬。
  我只希望爱我的人都不再受冻挨饿;
  我只希望我爱的人都不再流离失所;
  我只希望若我战死还有无数德意志战士踏着我的尸骨前行;
  我只希望德意志的铁骑能把一切打压我们的地方,夷为平地!
  这是温舍的梦想,也是恩什的梦想。不一样的信仰,不一样的行为,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  

  ☆、阿翁,杀了他

  温舍走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时还能感受到来自吧台那边的目光。他隐约有些烦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三十分。
  差不多可以走了。
  他把军装外套抓在手里,起身走到装作在聚精会神看报纸的年轻老板娘身边说:“买单。”
  付了钱之后,他第三次去了阿尔菲尔大街。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只有街灯立在那里,灯下一窝让人头皮发麻的小飞虫。
  如果抓到她的话怎么处置她?再次扔回集中营吗?不,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抓她回集中营,他不会一个人悄悄地开车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但是不来这里他又觉得闷得慌。
  不过来了之后,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
  哪怕是以前在和尤嘉莉约会时等她一个钟头,他也没有觉得这么难以忍受。不过他又想这或许是因为他当时知道尤嘉莉是故意迟到让他等的缘故吧,既然多等一个钟头就能让她认为他爱她,那么何乐而不为?
  他就这么在灯下站了很长时间,后来他觉得似乎不止一个钟头了,于是又一次离去。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傻站在这里了。
  自从上次见到埃德里克已经过去一周了,阿翁终于抑制不住了:“凡,我……”
  凡正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地上研究枪支,头也没回地打断她的话:“又想出去?”
  阿翁僵了一下,问他:“不行吗?”
  凡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向她:“行,但是很危险。”
  “你在提醒我等会要小心吗?”
  “不,我在劝你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你难道就不怕吗?”
  阿翁皱起眉头看向他:“你只是在劝我而已对吗?”
  ……凡多想说“我在命令你”,但是很明显这话他说不出口:“你一定要出去吗?到底要去干吗?”
  “我一定要回答吗?”
  “我说,”凡苦笑着说,“我不是对你的私人事情感兴趣,但是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了,我当然会不放心。如果你一不小心被抓到了呢?如果他们打你,让你说出我们在哪呢?”
  既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阿翁觉得自己有义务把事情说清楚了。于是从认识亚斯开始说起,说到一周前遇到埃德里克,最后表示她很想去确认一下他们见到面没有,虽然她不知道埃德里克还会不会再来。
  这个事情的神奇之处有三点——苏联人、同性恋、党卫军。
  于是凡判断这件事已经危险到了一定地步,一周前这孩子能回来就是万幸!这也太胡闹了,大晚上出去会见一个党卫军?
  凡的声音听起来不容她再商讨,她也就暂时闭嘴了。有些事硬碰硬就是谈不妥的。
  由于晚上点蜡烛或开灯的话,夹层里的光可能会被附近的人看见引起怀疑,所以密室里的人都不用灯,养成了和太阳同睡同醒的习惯。每天晚上九点时,这里早就睡死一片了。
  九点左右,阿翁戴上口罩和衣服上的帽子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却在下楼的时候被等候多时的凡吓了一跳。她习惯性地把尖叫压制到嗓子里,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凡一脸“我早猜到”的表情,示意她跟他下去吧。
  密室和阿尔菲尔大街之间有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就是阿尔菲尔街区。此刻阿翁和凡就走在这片小树林里。
  “你不是专门等着抓我回去的?”阿翁问他。
  凡叹了口气:“我又不能每天都在楼梯上守着,抓回去一次你还能偷跑第二次、第三次,我说的对吗?”
  阿翁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凡耸耸肩,“这次把你的事办完,然后暂时消停几天好吗?”
  阿翁沉默了一会,开口:“你有个妹妹对吗?”
  凡怔了一下,点头:“对,她14岁,和你差不多高,跟你很像,明明是个女孩子却一天到晚想着出去,我们运送货物的时候也总是要跟着,结果就出事了……”
  “她很伟大,没有把密室地点说出来。”
  “是的,很伟大。”
  阿翁不敢再谈论下去,只好无言地前行。
  穿过树林后,拐过几个弯便是阿尔菲尔大街,街边停着辆似乎有些眼熟的汽车,可悲的是阿翁没有在意。凡早早地躲到了暗处,阿翁兀自前进着,走着走着惊喜地看见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身影。她继续往前跑了几步,才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个人,似乎比埃德里克稍矮一点点……
  阿翁僵住了。暗处的凡看见她的表情,差不多意识到阿翁也许认错人了,再一细看——这个人是……郊外那个集中营的人?好像还是个看守长?
  要命的是,那人已经听到阿翁的脚步声了,他面向这边的一瞬间,阿翁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脸色变得苍白。
  温舍!
  温舍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已经第七天了,他对她的出现已经不抱希望,只不过每天晚上来这里看看已经成了他的一个该死的习惯。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阿翁回过神来,立刻去摸腰间凡给她的枪,同时温舍明白了阿翁想干什么,也迅速地把手伸向腰间。
  下一秒,阿翁已经稳稳地把枪端平对准了温舍,而温舍,由于初始行动比阿翁慢半拍,枪还未来得及端平。
  这场景,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把枪放下!”阿翁已经恢复了镇静,命令似的说,“快点,把枪放下!”
  温舍看着她的眼睛,堪称从容地手一松,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杀过人吗?”
  “怎么你这么想当第一个吗?”
  这孩子,拿枪的速度很快,握枪的姿势也很标准,而且之前还听出了枪膛里有没有子弹。看来教她用枪的人枪法一流,她本人也弱不到哪去:“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想法,虽然这边不常有人来,但是听见枪声的话就不一定了。”
  阿翁瞄了一眼那辆汽车,突然说:“凡,你会开车吗?”
  凡在暗处的回应告诉温舍这里有另一个人存在:“会。”
  好了,逃跑工具也有了。
  怎么办?杀掉他吗?这个距离,阿翁有能力一枪致命的。
  但是杀人和以前打獾、打野鸭果然是不一样的。
  阿翁手指扣在扳机上,怎么也下不去这个手。凡则压根没有指望她,自己掏出枪来拉开保险,这才察觉到异样,打开弹夹看了一眼就猛地把枪摔在了地上。
  决不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开枪,阿翁!我带来的枪里没有子弹!快,杀了他!”
  阿翁很不解,明明拿枪的是她,为什么反而是她发起抖来而温舍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杀了他,还在等什么,快啊!”凡快要疯了。
  温舍一直在揣测他第一次杀人时那个犹太人恐惧地看着他,究竟在想什么。现在他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被人拿枪指着,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恐惧,或许只是有些伤感,因为对方是她。她想必是恨他入骨,温舍并不能判断她是否会开枪,但是他并不怕。
  难道潜意识里我已经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如死去了吗,真够可悲的。他冷笑了一下:“试试看吧,是什么感觉?”
  “嗯?”
  “杀了他!快动手!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可以试试看杀人是什么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翁!杀了他!”
  原来她叫阿翁吗,古怪的名字:“动手了你就明白了。”他说着大步向阿翁走去。
  阿翁再也镇定不下来了:“站住,别过来!”
  但是温舍依旧没有停下,当他一伸手就可以控制住阿翁的时候,终于是一声枪响。他胸口一疼,最后看见的是阿翁手里冒着硝烟的枪口。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隔了几道街的几个巡逻的士兵一齐看向了枪响的方向,其中一个说:“阿尔菲尔大街那边。”
  然后一帮人一起跑了过去。
  阿翁手上的枪“啪”的一声坠落。她愣了一瞬,立刻上前把侧躺着浑身是血的温舍翻过来放成平躺的姿势,解开他军装和里面衬衫的最上面几个纽扣来检查伤口。
  凡没有留意阿翁在干什么,冲上来从温舍的口袋里翻出车钥匙然后去发动汽车,很快把汽车开到阿翁身边,叫她:“阿翁,快上车!”
  让他没想到的是,阿翁竟然拖拽着地上那具“尸体”,似乎想把“它”也带上:“你疯了吗?你在干吗?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年的体力活不是白干的,再加上这个危急关头,阿翁算是爆发了。她先把温舍背靠在车门上,然后自己钻进车里,双手伸到他腋下拼命把他往车上拽。
  手电筒的光扫过,赶来的士兵一边开枪一边大喊:“什么人!站住!”
  凡立刻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向前冲去,同时阿翁一用力,把温舍整个人完全拽到了车里。
  士兵们当然跟不上汽车的速度,汽车冲进小树林之后就看不见后面的人影了。凡大吼:“你到底在干什么?”
  阿翁没有搭理他,在颠簸的汽车里按住温舍的伤口——他还活着,但子弹距离心脏最多不过三厘米。这个伤势,即使那些士兵发现他,带他去这个镇子最近的医院,他也已经断气了。
  间接杀人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了,如果真有人在她的枪下死了,她这辈子就别想从这阴影中走出来了。这个人真是恶毒到家了,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独自一人过来?即使要抓她,也大可以派下属撒网式搜捕。到底是为什么?她要他醒过来,她要问出来。
  这次阿翁绝对没有感觉错误——他想死。
  真是抓住一切机会啊,临死也要折磨她一把吗?他凭什么用他肮脏的性命彻底抹黑她的灵魂?休想!你不配死在我手里!决不会让你如愿,决不能让自己陷入和你一样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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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驳我吧

  凡把车开到了“密室”楼下,回头对她喊:“你先下去,我去把车开到其他地方!”
  阿翁下车的同时一边把温舍拖了下去一边大喊:“安德鲁!出来帮忙!把被子也带出来!”
  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真是疯了!”
  安德鲁是密室成员的保护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反对非人道主义残杀的非犹太人,他住在一楼,是个力气非常大的钢铁匠。
  和一群犹太人住得久了,安德鲁也养成了神经紧张的习惯,听见阿翁叫得紧急,立刻拽上被子就出来了,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但是出来之后,他倒是看着地上黑军装的人愣了一下。
  “快!”阿翁把身子垫在温舍身后,尽量让血流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地上,“快点!你越是发呆血流得越多,这里会被怀疑的!”
  “你也知道会被怀疑!”凡大吼一声,管不了这许多,赶紧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阿翁让安德鲁用被子把温舍的上半身裹起来防止血流到地上,又让他把温舍移动到夹层密室里去。
  而她自己,去厨房鸡笼里逮了只鸡到门口积了一小滩血的地方杀掉,又把几瓶醋“乒乒乓乓”全砸碎了,浓厚的醋味成功掩盖住了血腥味。
  然后她也飞快地上楼,跑进夹层密室。
  “我不知道,别问我!是那个小姑娘让我带上来的!”安德鲁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犹太人们的问题,这时阿翁从他身后挤进来把医药箱搬到温舍身旁。
  检查脉动,打麻醉,消毒,切割,镊子探进去,子弹弹出,上药,止血。即使是在光线极差的情况下也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动作娴熟、眼神专注,丝毫不像大家印象中的那个瘦弱乖巧的小女孩。尤其是切开伤口的那一步,粘稠的血直接飞溅到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身边的人不断地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在救治一名党卫军,在哪里学的医术,而她只忙着自己的事,如若未闻。
  这时凡回来了,他猛地抓住阿翁的手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只差没有一巴掌打上去:“你到底在想什么?”的确,他看过了,阿翁处理得很好——圣诞节将至,许多人家都在准备火鸡,家门口一滩鸡血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用醋味掩盖夹层里的血味也干得非常漂亮。让他生气的是阿翁想要救治一个党卫军这件事本身。
  谁也没有想到阿翁会突然推开凡,那两只蓝眼睛在黑暗中好像愤怒的猫:“你杀过人吗?”
  凡怔住:“你在说什么?”
  “没有的话就给我闭嘴!”阿翁觉得说这话时自己已经全无顾虑了。
  温舍真的有能力让她疯掉的,也许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前几年中国很乱,尤其是南京附近这一片,枪击是隔段时间就会发生的。有些被枪打中的穷人去不起大医院,黄药师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有一次,从邻村一次送来两个人,都生命垂危,阿翁当时也不知道怕,一边看着爷爷给人挖子弹,一边用另一套工具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把另一人体内的子弹玩一样地挖出来了……黄药师发现后,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反复确认阿翁没有给那人造成致命伤害才松了口气,大吼大叫的作势要打,奈何看着阿翁那小脸到最后还是没下这个手……
  阿翁是个不错的医生,只不过从小和一个更厉害的医生一起生活让她常常误以为自己医术还不到家。
  等到这场手术做完了,阿翁情绪也冷静下来了,与之相对的,其他人可是不太稳定。
  “我不想杀人,”这是阿翁能说清的唯一的解释,“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死在我手下。”
  “包括这个该死的杀人犯?”醉汉冷笑着。
  “对,包括。我爷爷说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以我的能力能在不让自己受伤的情况下医治的人就都要救,这就是他所信仰的无差别救治,在世界大战中他就是这么做的。”黑暗中的手术消耗阿翁太多体力,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疲惫,“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职业道德,也是我的人性本能,对他开枪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必须救活他,杀人的感觉太难受了。”
  “凡,你听着,我不杀人,永远也别再大叫着让我杀人。”阿翁最后总结。
  “你以为如果不是我的枪没有子弹了我会指望你吗?”如果不是出离的愤怒,凡不会这么说话。艾薇吓了一跳,身子都是一震。
  但是阿翁不是艾薇,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就算你的枪没有子弹你也不该指望我。算了,其实我不能怪你,当时就算你让我开枪我也没有开枪的打算,最后扣动扳机纯粹是因为这家伙在自己找死。”阿翁顿了顿:“我知道,我会开枪不是你逼的,而是他逼的。”
  “杀掉这种人渣难道你还有罪恶感吗?”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人渣?”阿翁被自己的反问吓到了。
  黑棋白棋,总有获胜的一方。或许她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明白了哪一方会胜利,但是迟迟不敢结束这局棋。
  她看向身侧,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我原谅你了吗?不,别开玩笑了,你是个没有资格去恳求原谅的人,死去对你来说更是一种恩赐。不管动机是什么,既然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你就永远是个罪人,必须永远背负这份痛苦,每活一秒都是煎熬。全是你活该。
  但是……他绝不是个人渣。
  “他的确杀了不少人,但是如果他不杀人,就一切安好了吗?”
  “他没有给犹太人提供足够的食物、衣物和医疗,但是到底要他去哪里找这些东西来提供给犹太人呢?”
  “集中营就那么点地方,犹太人却不停地被送进去,他所掌控的伙食不够吃,如果没有人被杀,那集中营里又是什么模样呢?”
  “集中营是个逼人犯罪的地方。我看见他把生病的犹太人一个个枪决,以为他是个恶魔,但是有一天我的朋友也染了病。你相信吗,当他把她逮出去的时候我居然松了口气。”
  “就当我是冷血吧,听起来很没人性不是吗?但是真到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不想死,居然就那么害怕会被传染。”
  “我知道他绝不是带着多大的悲悯之心去以杀人的方式解救另一部分人的,但谁又能说他是为了取乐而杀戮呢?什么都不做,看着犹太人在绝望中一点点灭绝才是最狠的招数不是吗?”
  “我以前在柏林生活,曾经看见过他。从柏林到集中营必定经历了降职,他的办公室简陋得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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