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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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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在柏林生活,曾经看见过他。从柏林到集中营必定经历了降职,他的办公室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要处理的文件堆成小山,如果说这一切都表明他受到排挤和打压,如果我们少得出奇的伙食和紧张的工期都和打压他的人有关,我又该如何定位他呢?”
“现在如果杀了他,又有谁能得到好处呢?是即将迎来新的、更加残暴的看守长的集中营里的人们,是即将永远沦为杀人者的我,还是因为杀掉了一个党卫军而内心充满了满足感的,你们?”
醉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大骂:“你这该死的蓝眼睛他妈的给我闭嘴!”
“反驳我吧!”阿翁的声音发颤,但她没有挣开醉汉的手,“反驳我吧!我也想听反驳的话,请你务必让我信服吧!我自己跟自己斗了这么久得到的居然还是这个结论!可你知道吗,我明明比你,比你们,更希望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醉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僵在那儿。
女孩就维持着衣领握在别人手中的姿态抹了把眼睛:“如果反驳不了的话,就打我吧。没有关系,我能理解,因为我刚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却不能合理反驳的时候,也是真的很想打自己一巴掌啊……”
真是逼人到死路了啊,所以说他从一开始就感叹这丫头可真能干,做的事逼着人动手,说的话却让人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个手。
有点像凡的妹妹,一个一天到晚干些欠揍的事,却永远让人舍不得打的孩子。
他只好用力把阿翁甩开表示愤怒,听见她背撞倒墙的“咕咚”一声,又让人很担心那瘦弱的身躯能不能经受住这么一推。真是要疯了。
这时凡开口了,他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又是平时的他了:“凌晨五点了,我们该走了——还有人记得吗,今天是周五。”
大家如梦初醒地活动起来,各自整理着自己管辖的货物,醉汉经过温舍身边时没留余力地踢了他一脚。阿翁坐在墙边,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凡走到她面前,语气一如往常:“还记得吗,我说过你很像我妹妹。她不停地犯错,我也只会不停地原谅她,最后她的鲁莽还是害了她。”
“我不是鲁莽的人,我真的考虑……”
“鸡血和醋的事,干得不错。”
阿翁叹了口气:“抱歉,凡,全是我的错。”
天亮之后,安德鲁也去钢铁铺工作了,走之前他锁上了门,所以艾薇和阿翁可以到一楼来。
艾薇去打了一桶水来清理密室里并不多的血迹——由于铺了被子在底下垫着,血并没有弄脏过多的地面。而阿翁已经把壁炉生起火来,将被子、自己昨晚穿过的衣服、温舍的衬衫扔进了火堆里,但是扔那件黑色军装时她犹豫了一下。
艾薇还在开导她,意思是希望她明白过分的善良在战争时代是不管用的。像过来人似的,大姐姐的语气。阿翁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好一边忍受艾薇的喋喋不休一边想——“过分的善良在战争时代是不管用的”,是啊,是啊,我也知道,但是你确定我是过分善良?开枪的人可是我啊,为什么不明白杀人是什么滋味的人们总是把那种罪恶感忽略掉呢?
艾薇说着说着不经意地向阿翁这边看了一眼,看见阿翁正在用剪刀把那件军装上的纽扣一个个剪下来。她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阿翁头也没抬:“这个纽扣质地比较不同,我怕在火里烧不化,如果有人来搜查的话被查出来就完蛋了,所以先拆下来。”
艾薇吃惊地看着阿翁,但是阿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多么睿智。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魔化时
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之后,阿翁独自回到夹层中去。温舍依旧躺在密室中央,身上绑着绷带,面无血色。这时的他看起来人畜无伤,一点也不让人害怕。
阿翁在墙角坐下,闭上眼睛背靠墙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开口:“你装够了吧。”
自言自语似的一句问话,居然得到了回答,不过声音有点抖,因为麻醉的药效已经过了:“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离开时我看见你的手动了。”言下之意,这么长的时间她是故意没有给他续麻药。
温舍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一只手探向药箱。阿翁伸手把药箱拽到远离他的方向:“为什么处处为难我。”
“我处处为难犹太人。”
“你更加为难我,毫无理由地找我的麻烦。”阿翁盯着他,“不断地给我施加精神暴力。”
“是吗,我倒认为那都是有理由的。”
“是你硬找出来的理由,换成别人你就不会。”
“是吗,你很理解我吗……嗯……”疼得受不了了,他皱了皱眉头按住伤口。
阿翁终于用砂轮划开一支麻醉剂,在医药箱上利落地敲掉尖端,药液吸进注射器里:“我说的话你听见多少?”
“听见一部分。”
“……”那到底是听见多少?阿翁问:“你真的招惹到什么人了?”
痛感令他紧皱着眉头:“你不是都很清楚吗?我是从柏林过来的,之前职位并不低,在军校里也算是名列前茅,看我不顺眼的人早就不在少数,现在那些人全是我的顶头上司。”
阿翁恍然大悟,同时心里失落了一下——这么简单的逻辑,她居然一点也没有想到。
“为什么不把毛毯发下去?”
温舍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明白她在问什么:“因为太少。”
“那也总能让一部分……”
温舍很不想回答这类问题,但是为了麻醉剂只能问什么答什么:“毛毯太少,人太多,一旦发下去你们立刻就会分割成小块,根本就失去了作用。最后还是都会冻死。”
阿翁怔了半响:“所以等人冻死,直到人数与毛毯数匹配?”
她有些不甘心地承认这个人真的是比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
温舍快要疯了:“麻醉剂。”
阿翁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上的注射器:“嗯?居然还没打?”
温舍确定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杀人。
“最后一个问题,”打过麻醉剂之后阿翁说:“笛林准将在哪?”
这让温舍有些吃惊:“笛林准将?”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你还去过他的家,拿过名单。”
温舍静了一会,记起笛林准将的夫人好像的确是犹太人,但是不是说孩子很小就夭折了吗?难道没有死,只是被藏起来了?
“你是他的孩子?”
“呼……”阿翁出了口气,她直觉温舍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他是她回到之前那个镇上唯一的突破口了,“对,听说是这样。”
“那你叫什么?阿翁·笛林?”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让阿翁觉得异常诡异:“回答我的问题。”
“帮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出乎意料的,阿翁说:“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你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为了集中营里的人,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回到那里。”她残忍地笑了一下:“而且你在那里的生活似乎也并不好受。”
温舍看向她,语气里辨不出感情:“你确定自己可以这样做吗?所有人都不会赞同。”
“我不确定我可不可以,”她站起来,这么回答,却在温舍的冷笑出来之前补上一句,“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走得动。”
让人意想不到才是这孩子的常态,或许他是该长长记性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吸引不是吗?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左半边因为麻醉而没有痛感,却也因没有知觉而行动困难。他喘了口气,不得不先跪坐一下,然后扶着墙慢慢起来。
这时阿翁已经穿上了有帽子的大衣,带上了口罩。最后她从柜子里找到凡的衬衫,回头打量了一下温舍。
温舍看了一眼,对这种男孩子穿的白色衬衫有着发自内心的抵触,嘴上说:“你不打算回到这里了?”
“如果能找到爸爸,当然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不过这几件衣服我没觉得自己在偷,因为你口袋里的钱我全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好像不少。”
温舍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的确不少。”说着后背被那个衬衫罩了一下,冻得冰冷的皮肤终于感受到一点暖气。阿翁绕道他身前来帮他慢慢把袖子穿好,然后从第二颗纽扣开始一颗颗扣下去。
她照顾惯了病人,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不公平的是,别人不能这么坦然。
“你这么确定我会把准将的去向告诉你?”
“不确定,但是既然救活了你,我也没脸在这里再呆下去。”
“这可不够明智。如果回不到准将那里,又不愿意呆在这里,难道你还有其他出路?”
本来就因为这个决定而心乱的阿翁心里带了点火:“闭嘴,你要知道我现在后悔是来得及的。”
温舍抬起头,在阿翁看不见的时候笑了一下:“关于准将的去向,我可以保证告诉你,所以不必担心。”
听见这话,阿翁反倒更为担心了一下。
这时候,他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他们说的是对的,蓝眼睛的人是不该收留的。”
因为要帮左臂几乎不能的动温舍扣纽扣来挡住绷带,阿翁是背对着门的,她僵了一下,边把最后一个纽扣扣上边说:“这是你保证过的,你给我记住,因为我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阿翁转身,看见的是握着枪双眼发红的艾薇。不知道是因为即将杀人的恐惧,还是因为对阿翁背叛的失望痛恨,她几乎快要落下泪来:“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的父亲是个德军准将……怪不得你会想救他,你的父亲居然还是个德军准将……凡不该救你的,他不该救你的……”
“就没有认为人种平等的人了吗?”阿翁看着那把枪,觉得心脏很疼,“看来你痛恨每一个雅利安人,正如同他痛恨每一个犹太人。你就确定我爸爸是个坏人吗?”
但艾薇就像听不见她说的话一样,手发着抖:“我不会放你们走的……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这里遇到的,净是些奇怪的人。
爷爷,你教了我你懂的所有医术,却没有教我心病怎么治。但是我从中国到德国,却发现这才是最需要被救治的病。
当所有人都被传染,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阿翁大步向前走去,抓住艾薇的手,猛地让枪口抵在自己的心脏上:“开枪!”
艾薇吓得一声大叫,手一抖,扣动了扳机。
但是只有声响,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
艾薇浑身发软,就要坐到地上去,被阿翁一把托住。察觉到后她猛地推开阿翁,不停地扣动扳机,口中喃喃地问:“怎么可能,这把枪装过子弹的……”
这就是为什么温舍只是一直在后面观看,这就是为什么阿翁会觉得心疼——艾薇根本没有拉开枪的保险。是被这时代逼的,一个从来没有碰过枪的娇柔的女孩子认为自己不得不拿起武器战斗了。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这样呢?但是她下的这个决心,难道要像笑话一样收场吗?
“艾薇,不要再拿枪,这种感觉你经历这一次就够了。”阿翁说着身子一矮,走出了密室;温舍一手按着伤口,吃力地跟了上去。
艾薇一个人失神地靠在墙上,一遍一遍地回忆刚才的一瞬间。
凡说过的,总有一天犹太人是要发动一次起义的。
起义的结果必定是失败,所有参与的犹太人都将死去,但是这场起义是必须存在的。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起义的规模越大越好,时间越长越好。
因为不希望未来的史书上只写着德国对犹太人的暴行,至少要让后人知道,在这场犹太人大迫害中,犹太人并不是一味忍受的,他们反抗过的。
艾薇希望那时自己在凡的身边。
她一直知道自己一定会参加日后的那场起义,会杀人也会死去,但是她今天才知道杀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然而这时的艾薇,害怕并高兴着。
手上的枪已经掉在地上,她轻声说:“凡,我已经具备承受这份罪恶的能力了。”
明知做这种事将使自己无法前往天堂,但是没有凡的天堂,于她本就形同地狱。相反,和凡一起去向地狱,那就是天堂。
她双手捂住娇柔的脸孔,哭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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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你倒霉吧
阿翁牵着温舍的袖口引着他往远离阿尔菲尔大街的方向走。
别误会,之所以要牵着,是因为阿翁为了不让他知道密室的位置而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作为医生,让受重伤仅过了一夜的人开始走动是不对的,但是对温舍的话,阿翁认为怎么折腾都不过分,何况这是为了保他自己的命。
但是果然,体魄再怎么强大也是受不了这样玩命的,又是在蒙住眼睛的情况下,要掌握平衡实在太难。温舍走着走着突然向前方倒去,在他摔下去之前阿翁到他身前去支撑了一下,之后就认命地架着他的右胳膊向前走了。
温舍似乎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并没有完全把重量压到阿翁身上,所以阿翁也没有觉得吃力,基本上她还就只是个引导作用。
她几乎要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但是伤口明明就在那里,还很深。常人是不可能这么快醒来的,也是不可能做到直立行走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温舍的脸。但是由于温舍的双眼被蒙住,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着看了。
凌晨五点多不到六点,店铺还没有开门。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士兵们也因为昨晚的事大多聚集在阿尔菲尔大街那边。
七拐八拐地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阿翁才放下心来,想把温舍丢在这里了。
温舍似乎察觉了阿翁的想法,开口道:“你知道埃斯大街吗?”
阿翁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活地图,发现不远,就在邻街:“你想干吗?”
“那里有个开门很早的咖啡厅,我的朋友发现我不见了,就知道在那里能找到我。”
想起恩什,阿翁后背一寒:“我不去,或许他现在已经等在那里了呢?”
疑心重的孩子。温舍不再商议了。
阿翁把他放在了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动作粗暴地扯下他眼睛上的布条。那种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感觉让温舍有些不快,但是他现在也就只能不快而已了。
阿翁倒是痛快了,当年她被抓时也是这么被扯下口罩的。像对待畜生一样,毫无尊严可言:“说吧,笛林准将在哪儿?”
“其实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一定能抵达他那里。”
阿翁逼供似的猛地抓了一把他的左肩,带动伤口撕裂般的抽痛。温舍暗自咬着自己的舌尖忍耐,阿翁则略有些慌乱。最厉害的赌徒也有赌输的时候,但是阿翁衷心希望不是这次:“他在哪儿?”
“先把枪给我,我就告诉你。”
“你在开玩笑吗?”
“以你的脑力应该能明白的。昨天发生了枪击,而我的身上有枪伤,很明显我就是昨晚被击中并且被带走的人,但是今天我活着出现了。如果我身上有枪,我可以说我杀掉袭击我的犹太人然后跑出来的;但是如果我没有枪,那我只能是偷偷逃出来的,袭击我的人就都还活着——这时候我的战友们会怎样地在这个镇上搜捕犹太人呢?”
阿翁怔了一下,顿时有种遇到了对手的感觉。
她四下里看了看,觉得温舍没有必要通过得到枪来抓住她。这里是居民区,他只要大声呼救,很快就会有人冲过来抓住她。所以,要相信他吗?
阿翁想了想,下定决心后说:“算个总账。你在集中营里把我折腾得够惨还杀了我的朋友,而我也打了你一枪;我帮你医治了枪伤还帮你逃出来,你告诉我笛林准将的所在并且不把凡他们的事说出去——这样我们两清了,再没有别的纠葛了。以后再落到你手里那算我倒霉,但是估计是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然后后退一步远离温舍,掏出枪来把枪身倒过来,手伸向弹夹。
那一瞬间,温舍突然冲了上来。动作迅速得简直就像没有受一点伤一样,右手劈手夺过那把枪,左手按军校里学的擒拿术握住阿翁的右手腕向后一扭,完全控制住了她,然后才连带着阿翁向后一倒,重新坐回长椅上,阿翁几乎就是倒在他怀里。
“放开我!”阿翁惊慌地叫着,却根本不敢太大声,用没有被抓住的左肘接连袭向温舍的伤口处。
温舍忍受着非人的疼痛,用牙咬住枪的保险左右一拉,然后冰冷的枪口顶在阿翁的太阳穴上。感觉到时,阿翁立刻就僵住了,再也不敢动弹。
温舍在阿翁身后无声地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那就算你倒霉吧。”
阿翁无论如何不想让眼泪掉下来,身上却止不住地抖。三分恐惧,六分气愤,还有一分是被大力扭住手臂的疼痛。
“本来我是想直接用枪的,谁知道你居然能想到先把子弹拿出来。”温舍喘着气说完,松开了反扭住阿翁的那只手,但因为枪还顶着脑袋,阿翁不敢乱动。
温舍伸手去找皮带上的钥匙,想要单手从一堆钥匙中取下其中一个,但是这无疑是高难度。看看天,惊觉街上的人大概快要多起来了,于是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把一串钥匙都取了下来。
这时阿翁突然开口:“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怔了一下:“嗯?”
“我现在确定你不值得相信了,我后悔很多事情。反正你也不知道凡他们住在哪里,能搜查出来的话你们早就找到他们了。所以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笛林准将曾经藏匿我的事说出去。”
温舍看了眼她带着风帽的后脑勺,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去埃斯大街的B栋公寓楼,202号。在那里等着,在我去之前不要出来,最大的那把是钥匙。”
阿翁一惊,想回头却不敢:“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自己思考吧。提醒你不要半路跑掉,因为我的人质是那些夹层里的犹太人。”
“……”
“你以为蒙上眼睛我就不知道路了吗?在参加党卫军校之前,我接受过飞行员培训,方向感都是蒙着眼练的。”
“……”
“还有,你无需担心,我不会把笛林准将藏匿你的事说出去,因为笛林准将已经阵亡在波兰战场。由于没有亲人,所有财产已经归国家所有,相应的他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以英雄礼仪下葬。”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保证会告诉她,怪不得说她无法抵达准将那里。原来如此。
像是为了刺激温舍,阿翁说:“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吧,只是你现在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别提为祖国阵亡了。”
温舍承认自己被刺痛了,但是他可以不表现出来:“去我说的那个地方,我会一直拿枪指着你,如果你有别的举动,我会开枪。”
阿翁站起来,向埃斯大街的方向走去,步履虚浮。
她的脑子暂时成了一堆浆糊,完全找不到出路。这次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想,完全受制于人。
拐过弯之后,知道自己已经走出枪的射程了,她稍稍“复苏”了点。但是温舍的人质太多,她又能怎么办?
B栋202号吗……
正想着,突然发现手上的钥匙黏糊糊的,阿翁一低头,看见钥匙上全是血,紧接着发现自己的背后也都是大片的血迹。
伤口裂开了?
她猛地一回头,脚步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现在他就算死去,也已经不是她的错了,那是自作孽不可活。何况天已经大亮了,她这样浑身是血的样子如果被看到会被怀疑的。爷爷说过救人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的,这个人她不救了。
她转过身来,径直走进了写着大大的字母B的一栋小楼。
而温舍,兀自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血很快浸湿他的绷带,然后衬衫也湿了,但是他强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直到听见有人大叫:“喂,先生,你怎么了?还好吗?——快,他还活着!快送他去医院!”
他还有事要做,现在,他不能轻易死去了。
温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手上打着吊针输血,恩什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打呼噜。
“恩什……醒醒恩什……”他声音很微弱,好歹恩什还是听见了。
“上帝啊,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恩什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你还睡得那么香!温舍差点给他个白眼:“我躺了多久了?”
恩什却没有理他,对着门外大喊大叫:“医生!医生!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舍觉得和恩什在一起时总会很丢人……
医生进来了,给温舍又检查了一下伤口,让他吃了点药,顺便问道:“先生,我能问一下吗,之前伤口明明处理得很好,为什么又会裂开呢?”
温舍的回答是:“我很抱歉,但是你的问题已经超过你要管辖的范围了。”
医生愣了一下,明白了是军事上的事情,于是知趣地不再过问。
恩什看着医生出去之后,正要问些什么,两个穿便服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拿出证件说:“您好,马克思先生,我们是秘密警察。关于您受伤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如果身体允许的话请让我问些问题。”说罢看向恩什,意思是他该出去了。
温舍不得不在恩什发怒之前接话:“可以,不过请让我的朋友留下,因为反正跟你们说的话我之后也得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秘密警察盯了恩什一眼,然后“审问”开始了:“12月20日晚上九点左右,在阿尔菲尔大街发生了枪击,那时被打中的是你吗?”
“是我。”
“当时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那里比较安静,我开车到那里只是想散散步。”
“据我们了解你平时没有散步的习惯,常去的咖啡厅也和阿尔菲尔大街相距甚远。”
“是的,但是最近有烦心事所以例外。”
“恕我冒昧,能问一下是什么事让您心烦吗?”
“我管辖的集中营最近有人逃脱成功。我一直是那种不会犯错的人,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
恩什插嘴:“这个我可以作证。”被秘密警察剜了一眼。
提问继续:“然后你在散步时遭到枪击。”
“是的,当时我穿着军装独自走在街上,袭击我的是犹太人。”
“然后呢?”
“他们打中了我,我晕了过去,醒来时眼睛是被蒙上的。”
“那时你身上的伤就已经被医治过了吗?”
“是的。”
“你是说,他们开枪打你,却也帮你治好了伤?”
“是的,他们没有说为什么,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你没有对原因进行猜测吗?”
“您应该知道的,镇上有一帮藏匿起来的犹太人,事实上我的这位朋友抓到了那帮犹太人的一个成员。我猜测他们留着我的命,是想拿我和那位成员进行私下交换。”
秘密警察思索了一下,他身边的人迅速地做着笔记。半响,秘密警察回应:“是的,先生,您的猜测很合理。请您接着说下去吧。”
“我自己松开了绑着我双手的绳子,抢到一把枪,杀掉了当时我所看到的所有犹太人。”
“等等,你是说,在你受了这种伤的情况下,你抢到了枪,还杀了人?”
“是的,千真万确,你可以调查我在军校的同学和教官,问问他们认为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或者你可以去看看我各项体能测试的成绩。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现场展示一下。”
“不,不,这就不必了,我想你的身体不允许伤口再次崩裂。所以,你的伤口是在打斗时裂开的?”
“不是,”温舍在心里暗叹这个秘密警察的狡猾,“打斗并不激烈,我趁他们不注意拿到枪又开枪杀掉他们,这过程中伤口并没有裂开。伤口裂开是在我逃出来之后,再次晕倒之前的事。当时我的体力耗尽,也没有能力大声呼救,实在站不稳就倒了下去。我的伤口是这样裂开的。之后我勉强爬起来坐到长椅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那么,那些犹太人的据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迄今为止他给出的最荒唐的答复。
秘密警察皱了下眉头:“你从那里逃了出来,却不知道究竟是哪儿?”
“是的,我对此也很遗憾,我刚才一直是一边回答你的问题一边在想究竟是哪儿,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当时是硬撑着没有昏过去,杀掉那几个犹太人之后几乎看不清东西,一直像做梦似的往前走。而且我对这个镇子的大街小巷本来就不熟悉。上边的确在镇上给我分配了公寓,但因为公务繁忙我一直住在集中营里,到镇上来唯一感兴趣的地方就是那家咖啡厅。”
“大体上总对那个据点有印象吧?”
“有印象,阴暗潮湿很像地下室的地方。我记得我逃出来时的确有向上走的台阶。”
“嗯。”秘密警察点点头站起来,“很抱歉打扰您静养了,衷心希望您能尽快好起来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去。”
“感谢您的关心。”
“对了,最后问您一件事。早就有传言说,您在柏林进行抓捕行动时有意放走了为数不少的犹太人政治犯,您对这个传言怎么看?”
温舍笑了一下:“这不是传言,是谣言。”
“打扰了。”秘密警察点了点头,带着自己做笔录的小跟班出去了。
温舍这才松懈下来——终于结束了,太累了。所以他才这么讨厌动脑子。
这下好了,再也不会有他有意放跑犹太人的谣言了。因为他已经把这项罪名坐实了。
走出病房后,跟班说了一句:“这个人一定有问题,怎么可能记不住据点的位置呢?”
但秘密警察说:“不,他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
“如果是说谎,在我问他‘是不是在与犹太人搏斗的时候崩开伤口’时,他就该说‘是’了。但是很明显伤口不可能是那时崩开的,因为不可能他一路逃过来只有那条长椅附近有血迹,路上没有。而他给出了‘不是’的回答,可见他说的是实话。”
经验丰富秘密警察看起来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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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看守长Ⅱ
醒了。
阿翁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天黑了。
她觉得心情很不好,于是梳理了一下让自己不好的所有事情——对凡他们的担心、对温舍的痛恨、对自己所要面对的感到迷茫,还有,对准将的死。
小时候她看过别的爸爸打孩子的场景,觉得要是有这样的爸爸还不如不要。但是绣绣被男孩子欺负时她爸爸上去对着人家劈头就是两巴掌——当阿翁也被男孩子欺负时就心里恨恨地想,如果爸爸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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