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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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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喜神sè不变地侍立在旁,看着徐氏给杨恬插戴,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杨恬身量不高,看着更像是七、八岁大的女童。
虽说之前冬喜就晓得杨家小娘子比自家二哥要小四岁,可也没想到她会长得这么小。不说同京中少女相比,就是与同龄的江南女子相比,杨家小娘子都要显得秀气。
跟个孩子似的。
冬喜心中,隐隐地有些失望。
沈瑞已经跟她透了话,让她开始预备嫁妆,年后就寻个好rì子,让她与长寿成亲。到时她就卸了九如居的差事,去徐氏身边做管事媳妇。
冬喜本以为沈瑞同意柳芽的胡闹,是因上次来杨家没看到杨恬,借着她的眼睛仔细看看的。
她本想着杨恬即便年岁小,可身为长女,肯定与同自家二哥似的“少年老成”,可这看起来与寻常女童并无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眼徐氏。
在她心中,最佩服的人本是郭氏,后来进京,就成了徐氏。她本以为徐氏亲自挑的媳妇,肯定品格也像徐氏,可这看起来却不像,真让人不放心……
*****
沈宅,客厅。
大老爷是职官,即便是今rì这样的好rì子,需要去衙门点了卯再回来。三老爷又去了杨家,现下随沈瑞招呼客人的是几位族兄,除了随三老爷去了杨家的沈瑛,沈珹与沈琦、沈全都在。
沈理虽也携妻而至,却只是坐在客人堆里,没有同沈瑞一道待客。
沈瑞穿着新衣服,接受着众人的恭喜,心里却半点不欢喜。
虽说对于二房与沈理“分道扬镳”之事,他早有准备,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而且又是沈理一方主动提及。
他进京之前,虽受沈理与郭氏照顾,可因守孝的缘故,实际上还是在沈理身边的时间长。
因他壳子里是chéng rén,对于沈理这位族兄做不得敬若“父兄”;可实际上,沈理对他是掏心窝子的好,当成亲弟弟似的待,关爱教导起来,连亲生骨肉都靠后。
若非如此,也不会引得谢氏不满。
沈瑞受了谢氏的脸sè,却没有想着还回去,也是因这个缘故。对于沈理对他的关爱,他在享受的同时,也觉得心虚。
对于那一庄一宅,沈瑞心里并不打算要,可还是收下来,并非是因贪财,而是想要让沈理心安些。
沈家几房出仕子弟,除了沈理之外,都以二房为主心骨。
沈理决定疏远二房,以后与其他房头也不会再亲近,说不得还要被人误解。就是御史,闻风而动,说不得也会盯上沈理。等到各位阁老争斗升级时,说不得沈理与沈瑞的关系还要被人拿出来说嘴。
沈瑞收下这份“重礼”,沈理身上也就扯不到“忘恩负义”之类的话。
到了巳时(上午十点),大老爷从衙门回来,换了官服,就来前厅陪客。
沈全同沈瑞最熟,跟在沈瑞身边一早上,虽不晓得沈理为何摆出“客人”模样,却察觉到沈瑞情绪低沉。
见大老爷回来,沈全便悄悄对沈瑞道:“瑞哥有没有空?陪三哥去吃杯茶去吧,站了一早上,腿都直了。”
他年纪最小,沈珹与沈琦在客厅陪客,他却要随着沈瑞迎来送往。
沈瑞笑了一上午,也觉得脸上发僵,就去大老爷身边告诉了一声,带了沈全去偏厅小歇。
“瑞哥,六族兄怎么了?今儿怎么瞧着怪怪的?”沈全进了屋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瑞叹了一口气,将谢氏前几rì过来送“贺礼”的事情说了。
沈全听完,面上带了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谁稀罕他的东西不成?要是舍不得就别送,送了又撂脸子算什么?”
“偿还了恩情,以后要远了。毕竟论起来,两下里都出了五服,如今往来也太密。六哥是谢门女婿,有自己的立场,父亲这里却是不打算站队的。再继续往来下去,两下里都为难,这样分开也好。”沈瑞道。
沈全虽没出仕,可到底十八岁,常与同窗论时政,对于时事并非完全不晓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瑞哥,前几rì我听大哥说,珹大哥那边,如今与贺家走动越来越亲近。”
沈瑞皱眉道:“真不知他想什么,他能居郎中位,已经是机缘巧合,总要熬上几年才有资历再升迁,如今这般迫不及待……”
沈珹之前面上站在二房这边,并没有借着贺家投靠到李阁老门下;不过等今年“京察”后,沈珹与贺家的往来就多了起来。他虽没有表现出来对二房的不满,可对于自己无缘升迁还是有所怨愤,却不想想他的资历在那里摆着,之前已经是幸进,哪里能每次好事都赶上。
说到这里,沈瑞与沈全对视一眼,都觉得无奈。
随着沈家小一辈族兄弟在仕途上越走越远,沈家不再是铁板一块,家族分崩离析之rì不远。
大老爷虽摆出要“中立”的姿态,可其他子侄都有自己的盘算。能跟在二房身后不变的,也只有在官场上别无牵扯的五房。
*****
内宅花厅,因徐氏往杨家下定,就由三太太带了琦二nǎinǎi招待各女眷。
沈理在前厅神sè冷淡,谢氏的笑容却比每次都来的真诚,神态上也颇为殷勤。
虽说前几rì她遵从丈夫的意思,过来送了“贺礼”,二房这里也接了礼过去,可她欣喜之余更多的是不安。
想着丈夫这几rì郁郁寡欢模样,谢氏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悔。
只做寻常族亲?就这样让丈夫与族人远了,好么?
沈家族人可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二房有尚书,宗房、五房有进士,说出去谁不说沈家书香望族,不愧为沈度学士后裔。子孙如此成器。
她记得清楚,丈夫早年与沈氏族人鲜少往来,即便中了状元,可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乡下小子。就是她娘家的亲戚中,也不乏有说酸话的。
直到丈夫与族人开始往来,这几年沈家各房在京的人越来越多,提起沈理来,除了状元身份外,旁人也会想到“松江沈氏”。
就是她的几个儿女,论起家族来,也是与有荣焉。
自己之前的小肚鸡肠,是不是错了?
谢氏越来越后悔,今rì这般殷勤,也有想要弥补关系之意。
三太太与琦二nǎinǎi虽觉得谢氏反常,不过却也没有多想,只当她自己想明白了。
谢氏之前对丈夫的族亲端着架子,对沈瑞不冷不热的,本就不妥当。没有当年孙氏恩惠,就没有状元沈理,最应该感激孙氏的就是谢氏。要是聪明人,早当“爱屋及乌”好生笼着沈瑞,也能得丈夫一份感激,她却犯了女子左xìng,对沈瑞不冷不热的,沈理能高兴才怪。
只是她端着“阁老之女”的身份,与大家都是面上情,大家即便看出她行事不妥当,也没有人“忠言逆耳”……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作之合(二)
长女“文定”之礼;杨廷和这个当家人自然也不会缺席;在詹士府打了个照面回来后;他带了三弟杨廷仪与长子杨慎招待客人。
说起来也巧;杨镇虽比杨廷和年长;不过两人是同年举人;沈三老爷与杨廷仪同年举人;沈瑛与杨廷仪是弘治十二年的同年进士。
宾客之间过去虽无什么往来;可眼下叙起关系来;倒是去了生疏;多了几分亲近。
沈三老爷虽是沈瑞亲叔;可杨镇这个“姑父”年长;且位尊;今rì就做了主宾。身为大媒的何学士因这几rì犯了旧疾;在家养病;并没有过来。
沈家姑nǎinǎi虽病逝;可杨镇这姑父依旧当的理直气壮;待晓得何学士生病之事;替内侄来过婚书之事便当仁不让地抢了过来。
杨廷和与杨慎虽是同姓;可一个在京城人士;一个来自蜀地新都;倒是八竿子扯不上关系。不过到底同朝为官;两人也认识;便在一处说话。
杨廷仪带了侄儿杨慎在旁招待沈三老爷与沈瑛。
杨廷仪对沈瑛笑道:“看来以后要占玉华便宜;当一回世叔了。”
两人因是同年;本是平辈论交。不过如今结了亲;就差了辈分。
沈瑛道:“既为婚姻;本当如此。”说罢;就重新给杨廷仪见礼。
杨廷仪连忙扶起;对沈三老爷道:“真是羡慕姻兄;有这样出sè的侄儿…
杨家这几代人丁也稠密;杨廷仪的同母兄弟就有十人、庶弟两人;其中序齿六人。如今除了杨廷和与杨廷仪已出仕外;序齿第四的杨廷宣是今年乡试新科举人。
在新都一地;杨门父子三进士;已成美名。
不过同沈家这样累世宦门的人家相比;就有些不够看。
杨家父子杨chūn是在正五品上致仕;杨廷和现在是正五品;杨家的姻亲品级也不高。
可沈家这里;除了当家人是二品尚书之外;连姻亲都是九卿;剩下族中子弟在京做官的好几个;还出过状元。
杨廷仪年岁与三老爷年纪相仿;未及而立之年的沈瑛同他们相比;则是“年轻有为”。在官场上;沈瑛也算是“少进士”;又是庶吉士出身;以后的前程也比旁人容易的走的多。
沈三老爷指了指旁边的杨慎;赞道:“舞勺之年既为新秀才;有这样侄儿在;三老爷何须羡慕旁人……”
杨廷仪谦道:“不过是早下场的缘故;我已经听家兄说了;瑞哥学问也不差;明年童子试应无碍的……”
沈三老爷道:“不过是勤勉;论起天分来;到底不比世侄。”
杨廷和与杨镇这会儿已经寒暄完;正一边吃茶;一边听厅上其他人说话。
杨镇看着少年儒雅的杨慎;再想想沈家的沈瑞、沈珏兄弟;对比自家只晓得淘气的小儿子;真是羡慕嫉妒恨。要是能选择;他宁愿小儿子是个闺女;嫁回沈家;亲上加亲。
谁让次子是个小子;家中虽有闺女;却是庶出。他即便有心与沈家亲近;也没脸用庶女提亲。
杨廷和却是在关注沈瑛;二甲进士出身;又能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是弘治十二年进士中的出sè人物。
再有几个月;这科庶吉士就要散馆;最好的出路当然是“留馆”。可对于沈瑛来说;留在翰林院却未必是好事。
谁让翰林院有个沈理在;族兄弟两个年岁相差不过几岁。以沈理的资历与年岁;极可能就是下一任翰林学士;为了避嫌;倒是不好提拔沈瑛。
沈瑛随着三老爷过来下礼;并没有想自己的前程。
他更多的是感叹杨家父子的不俗;十二岁举人;十二岁过院试;这父子足以令大多数读书人羞愧。
再想想杨家老太爷与大老爷、三老爷三进士;沈家即便传承几代人;也只有二房一家达到这个地步。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外地举人已经陆续抵京;准备明年礼部会试。
沈琦也会参加下一科;不过却是心里没底。沈琦读书资质中平;乡试时成绩就不高;会试这里更是没底。
按照沈瑛的打算;沈琦毕竟年轻;考个三、四科下来;也不过三十来岁。到时实在不行;再另选出路。
沈琦这里;却是不想继续考下去;已经有了主意;要是今科依旧落第;就去考教职。
后院徐氏“插戴”完;前院杨镇看着时间;打算要正式过贴。
这时;就见管家匆匆而来;在杨廷和身边低声禀了一句。
杨廷和闻言;眉头蹙起;连忙起身;对众人道:“家中有急事;先容我告退下;稍后就回来”说罢;又吩咐杨廷仪好生待客;就大踏步随管家下去。
客厅上其余人等;都是面面相觑。
如今已经是腊月;杨廷和却觉得额头渗出汗来。
转过影壁;就见一着狐皮大氅小少年站在那里;正满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影壁上的图案。旁边侍立一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仆;后边还站了几个健壮侍卫。
看到杨廷和过来;那小少年露出一白牙:“先生”
杨廷和疾行了几步;就要屈身下拜。
小少年忙扶了杨廷和的胳膊道:“先生莫要多礼;孤不告而来;做了不速之客;还请先生勿怪
杨廷和见他白龙鱼服;不由心忧;小声道:“殿下怎么出宫了?”
“听闻师妹今rì‘文定;;孤便过来讨先生一杯酒吃”少年含笑道。
杨廷和却丝毫不觉欣喜;侍奉这位殿下几年;对于这位殿下脾气秉xìng他也知晓。眼前这人虽挂着笑模样;可眉眼间满是yīn郁。瞧着这样子;心里是带了
杨廷和暗暗头疼;生怕这位小祖宗闹出点什么事来;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恭恭敬敬道:“能得殿下亲至;臣不胜欣喜;外头天寒;还请殿下移步。
少年见他并不啰嗦“千金之子做不垂堂”这些话;面上就好看几分;带了几分好奇道:“瞧着前头停了不少马车;这是沈尚书家的人?今rì来的大媒是哪个?”
杨廷和今rì早退;为的是长女“文定”之事;少年自然也得了消息;晓得杨沈两家联姻之事;才这样问。
“今rì过来送帖大媒人是沈尚书妹婿杨镇杨大人……”杨廷和道。
“杨镇……孤听着倒是耳熟……”小少年沉吟着道。
那白面无须的内侍近前道:“是今年才上来的大理寺卿。”
“原来是他呀;他家那个胖儿子;孤前些rì子见过;与张家那个外孙交好;倒是个有趣的”小少年嘻嘻笑了两声;道。
说话功夫;杨廷和已经引着少年到前院书房。
小少年却停下脚步;四下里望了望道:“宾客在哪儿?先生今rì是主家;也不好轻离;孤还是随先生过去那边。”
杨廷和露出几分不赞同:“殿下……”
小少年扬了扬下巴道:“先生;今rì来的是上门给先生贺喜的学生;哪里有什么殿下?”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孤……我……姓朱名寿;学生就是朱寿”
外人不知晓;当今太子rǔ名“寿哥”。
眼前这小少年;正是当今皇上嫡长子;二岁被立为东宫的太子殿下。
杨廷和还要劝阻;太子的眼风已经扫过来。即便面上依旧带了笑意;可眼神却yīn沉的怕人。
宫廷之中;又哪里有真正的孩子。
杨廷和晓得太子的脾气;真要在自家发作起来;自己可吃不起。到时候皇上与娘娘才不会去想谁是谁非;落不是的还是他这个臣子。
他便在心中哀叹一声;道:“既是如此;寿哥就随我去客厅上见客。”
太子见他知趣;连称呼都换了;笑着点头道:“好;正也要见见老师家人
他因好武事;看着倒是比同龄的孩子身量高些;可到底只有十岁;不过到杨廷和胸前;随着杨廷和进客厅;引得大家不由侧目。
大家虽猜测杨廷和匆匆出去或许是有客至;可没想到客人是个孩子。
旁人还在疑惑;杨镇却是坐不住;“腾”地一下子起身。
杨廷和虽将太子带过来;可到底不敢真的将太子当成晚辈;否则传到宫里去;可都是他的不是。
因此;他便先对太子一一介绍众人身份。
按照规矩;要介绍人时;像位尊者先介绍。他这样一来;众人哪里还能不晓得眼前这小少年不是一般人。
加上杨镇之前的反应;大家便也不由自主地带了恭敬。
太子向来被恭敬惯了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虽口中依旧自称“学生”;可却大喇喇地坐了上座。
其实;杨廷仪与沈瑛也参加过大朝会;可因位卑;远远地站在后头。对于曾出现在大朝上的太子;即便见过;也瞧不真切。
不过京城的权贵虽多;能对杨廷和称“先生”;让杨镇诚惶诚恐的;又是这个年纪;还有能哪个?
杨廷仪是提心吊胆;太子微服;来的又是杨家;要是有半点闪失;杨家老少都是死罪。
沈瑛则是心中讶然不已;杨廷和虽是詹士府大学士;可只是正五品;除了同品级的左chūn坊大学士之外;上面还有正三品的詹士、正四品的少詹士。看着眼前少年对杨廷和;却很是礼遇与信赖。
二房沧大伯给沈瑞挑了这门亲事;单单是让沈瑞拜在杨廷和门下学习么?
第二百四十章 天作之合(三)
虽说对于杨家“文定”之喜带了几分好奇;不过太子也是三纲五常教导出来的;并没有冒昧地要提提见见“小师妹”之类的话;反而对旁边的少年颇为关注。
杨慎长相与杨廷和肖似;太子便道:“这位就是前些rì子从四川回来的师兄?”
不得不说;杨慎的卖相极为讨喜;相貌俊秀;看着就是那种乖乖好孩子的模样。又因读书多的缘故;更添儒雅。
十来岁的少年;都爱同大孩子玩。
今上后宫只有皇后;还有几个没有封号的夫人;是皇后入宫前就在的宫女子;没有册封嫔妃。龙子龙女;都是中宫皇后所出。太子本有一同胞弟弟、一同胞妹;不过却是幼殇。如今宫中;天家只有太子这一血脉。
要是杨慎是寻常少年;不知太子身份还能随意些;如今既猜到太子身份;一时不免有些拘谨;应对之间守了尊卑之礼;显得生疏不亲近。
太子轻哼一声;露出几分不满;立时对杨慎没了兴趣;对杨廷和道:“先生有几子?”
杨廷和道:“有四子。”
太子眼睛一亮:“那其他人呢?”
杨廷和忙目视杨廷仪;杨廷仪下去;少一时领了几个孩子进来。
这是杨廷和庶出的三个儿子;年纪最大的二郎杨悍九岁;三郎杨忱七岁;四郎杨恒三岁。
太子站起身来;打量了几个孩子一眼;回头对杨廷和道:“先生;这三个都是师弟……”
杨廷和听了这话;加上太子方才的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吩咐几个孩子道:“这是你们师兄;快上前见过。”
方才带几个孩子出来前;杨廷仪已经嘱咐他们要规矩老实。可他不敢对几个孩子说出太子身份;几个孩子便也没有对皇权的畏惧;除了年岁尚小的四郎之外;二郎、三郎眼中只有好奇与隐隐地亲近。
多了一个师兄?哪里来的?
这般天真烂漫模样;反而得了太子的心。
太子“哈哈”笑了两声道:“既是初次见几个师弟;总要与份见面礼”说罢;便目视旁边侍立的白面中年内侍。
那内侍乖觉;立时从袖子里摸出两个荷包来;双手奉上。
太子笑嘻嘻接了;扫了杨家几兄弟一眼;也从自己身上拽下个荷包来;不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金线绣龙纹的图案若隐若现;怏怏地收回;又去看那内侍。
那内侍陪着笑;咬着牙根在袖子里摸出枚一寸直径的碧玉环来;打着大红sè络子。
太子将那两个荷包给了三郎、四郎;将玉环给了二郎。
几个孩子开始都不敢接;都是等到杨廷和点头后;才接了;跟着谢了“师兄”。
几个孩子脆生生的话出来;即便没有多言;屋子里也一下子像是添了生气
太子眉眼间yīn郁散了些;不过看着旁边空着手的杨慎;想了想就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羊脂玉平安如意牌来;递给杨慎道:“到底是初次见师兄;小小表记;还请师兄勿嫌轻薄。”
太子的随身配饰赐下来;这是多么大的脸面。
杨慎这里本当跪下谢恩;可既是太子不愿表明身份;便双手接过;道:“荣幸之至……”
不过太子既摆着“师兄弟”的身份;杨慎这里也不好空手;就从荷包中取了一方田黄石印料;道:“我比师弟大;本当为师弟准备表礼;如今只能算是回礼……”
他本比寻常少年聪敏;已经看出眼前太子不愿守“君臣之份”;有心与杨家亲近。自己最初的应对;是在规矩之内;却是违了太子的心意。
方才太子给二郎兄弟“见面礼”时;杨慎心中也带了几分紧张。
杨家内宅虽不至于嫡庶混乱、尊卑不分;可想到亡母郁郁而终;同父亲宠爱侧室不无关系;他对几个异母弟弟却真的亲近不起来。
要是这几个弟弟入了太子的眼;杨慎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嫉妒。他想要自己保有君子德行;可也是寻常人;难免有心生怨愤之时。
太子手中把玩着黄田石印料;面上笑容更盛三分:“谢谢师兄;小弟却之不恭了……”
这还是他平生收到的第一份“回礼”。
杨慎本就是xìng情率真;去了最初的拘谨;与太子应答也随意起来。
太子就将几个小的撇在一边;只与杨慎说话;“师兄在哪里读书”、“学院里有武事么”、“cāo练什么拳脚功夫”。
太子问题一个接一个;看得出来言谈之中比较爱武事;杨慎却是地道书生;应答起来就带了一个人出来:“父亲虽早就教导过我劳逸结合;可我染了读书人不爱动的习惯;还是听了毛迟的劝;方开始练习起拳来。”
太子好奇道:“毛迟是哪个?他拳脚很好么?”
“是我昔rì同窗;他身体不好;沈瑞就将一套养生拳法教给了他;前些rì子他又交给我……”杨慎道。
这套拳法;毛迟倒不是私自做主;在传给杨慎时也是经过沈瑞同意的。当初的目的;是想要用这个来拉近杨慎与沈瑞的关系;不想要两人继续僵持下去
太子听闻是“养生拳法”;带了几分不以为然:“不会是花拳绣腿的架子货?”
虽说因沈瑞来“相看”时表现的不怎地;引得杨慎少年多有不满;可如今联姻之事尘埃落定;在杨慎心中;沈瑞这个未来妹婿就是亲人。甚至真要在心中论起亲疏来;因“爱屋及乌”的原因;沈瑞还要排在几个异母弟妹头里。
杨慎带出拳法来;就是为了引出沈瑞;就道:“书生练起来或许是花拳绣腿;可沈瑞练起来可不是……他那老师就是文武双全之人;他身上功夫也不差
太子聪敏好学;在朝野并不是新闻。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rì听太子说话;倒像是更偏爱武事一些。
在武事上;杨慎无长处;就想到沈瑞;就拐了个弯带出沈瑞来。
他只当自己“婉转”;推荐人不着痕迹;可客厅上众长辈哪里看不出来;不免神sè各异。
“沈瑞?沈尚书之子?那岂不是我的小师妹……婿……”太子反应过来;越发好奇;四下里望了望道:“今rì不是他与小师妹‘文定;之礼;他怎么不在?”
杨慎道:“今rì来过帖的是亲家尊亲长辈;并不用沈瑞出面。”
太子有些泄气道:“还想要与他比比拳脚;看来要等下一回……”
太子随侍来的内侍与近卫等;都在心里盼着这小祖宗早些回宫;不过却没人敢开口催促;只能用眼神示意杨廷和。
杨廷和今rì做了太子“先生”;已经是出了大风头。
太子身边多少人盯着;什么风吹草动;或许能瞒住外朝;可宫中与詹士府是瞒不住的。
想着宫中帝后将太子当成眼珠子似的;杨廷和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天sè不早;家中长辈要惦记;寿哥当回去了……”
太子眉头一拧;瞪向杨廷和;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道:“如此;我就不再继续打扰先生……”说罢;也不同众人告辞;甩袖就走。
杨廷和忙与众人告了声罪;带了杨廷仪、杨慎亲自送了出去。
杨镇与沈三老爷对视一眼;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沈瑛则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心。开始猜测到太子身份时;他虽有些紧张却无惧怕;不过待杨慎拐弯抹角地对太子提及沈瑞时;却惊出一身汗来。
杨慎或许是无意;或许是好心;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储君也是小老虎。
沈瑞虽比寻常孩子稳重些;可到底年岁阅历在这里摆着;提前在太子跟前挂号不知是福是祸。
杨宅门口;太子正拉着杨慎;道:“这次没见着沈瑞;这次孤出来;师兄可要帮孤寻了来……”
没有外人在;太子便也混着叫起来。
杨慎不敢应;否则担了勾引太子出宫的嫌疑;传到宫中去可落不下好;便含糊道:“等有机会;定会带他给殿下请安……”
旁边杨廷和已经暗暗扣了荷包;塞到那中年内侍手中;低声道:“那碧玉环定是刘中官心爱之物;本当归还;只是殿下既赐下;不好不恭;倒是叫刘中官破费……”
那内侍捏了捏荷包;觉得轻飘飘的;面上带了笑道:“杨大人莫要嫌弃是杂家身上的就好;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也是早年殿下赐下。”
杨廷和小声道:“如今已经进了三九;寒冬腊月;殿下怎么会出宫来?”
那内侍拿人手短;不好做蚌壳嘴;便微微一笑;低声道:“殿下今rì心里不痛快;非要出宫来散散郁气。旁的地方杂家也不放心让殿下去;正好听闻杨大人家今rì宴客;就只能叨扰杨大人;杨大人不会埋怨杂家多事?”
杨廷和心中咒骂一声;面上却不动神sè道:“殿下亲至;蓬户生晖;倒是借了刘中官的光……”
太子骑马而来;除了方才跟着进宅的内侍与几个近身侍卫之外;门厅这里还停着十余人。
待侍从将太子的马牵过来;那中年内侍亲自将太子扶上马;带了一于侍卫;簇拥着少年离开。
杨廷和如何能放心;就吩咐杨廷仪带了几个长随;尾随而去。
杨家所在坊街与皇城不远;直到目送太子一行人等进了皇城门;杨廷仪方回来。
杨廷和这才将提了的心放下;回到客厅继续进行下一步;与杨镇两人交换了“龙凤贴”……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作之合(四)
喧嚣了一rì,到了傍晚时分,宾客相继离去,沈宅又重新归于静寂。
沈三老爷从前院书房出来,紧了紧身上氅衣,面上还带了几分担心,叹了一口气,回东院去了。
三太太已经回来,哄睡了儿子,不时地望向门口。
见丈夫回来,三太太忙迎上前,见他面带乏sè,就露了几分心疼。
不过三老爷是沈瑞亲叔叔,为侄儿的亲事出面天经地义。要是这点事三太太还唠叨,就是不懂事了。
三老爷往西稍间望了望,小声道:“四哥睡了……”
三太太点头道:“才哄着歇下……”
三老爷去了大氅,站了站,待身上寒气散了,方蹑手蹑脚进了西稍间。
四哥穿着小红袄,盖了被子,在摇篮里睡的正香。旁边两个养娘不住眼的看着,见三老爷进来,都起身避到一边。
三老爷站在摇篮边,看了熟睡中的小婴儿,觉得心里软软乎乎的。
站了好一会儿,三老爷方转身出来。
大喜的rì子,早上三老爷也是面带喜sè的离家,晚上回来却不带喜sè。
三太太不由担心,服侍丈夫梳洗完,便道:“老爷怎么了?可是今rì杨家那边不顺当?”
三老爷沉默了好半响,方道:“我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瑞哥……瑞哥才十三岁,为了顶门立户,手不释卷,又早早定下亲事。这般急迫,不过是大哥上了年岁,沈家后继无人……要是我身体好些,承上启下,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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