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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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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待。”

    “chūn秋夹衫;昨晚开始已经叫针线房缝制……夏衣料子家中库房没有;早上才去绸缎庄寻了来;你挑两匹可心颜sè。只剩下半rì功夫;怕是缝制不了几套。我叫人将你三哥今年chūn衫夏衣找了几套出来;都是没上过身的;也按照瑞哥身量吩咐人改了几套;混在一处;连带着这两天赶制的;也能装满两衣箱。冬衣那里;幸好有之前添的;应也能装两衣箱;四箱衣裳差不多够一时换洗了。”

    郭氏并不是多话的xìng子;可此时絮絮叨叨;为沈瑞尽数想到。

    沈瑞虽觉男人出门只衣服就带着四箱太麻烦;可在郭氏拳拳慈心下;拒绝得话实说不出口;便道:“不过是应景;时间这么赶;没必要裁新的;三哥像我这么大时的旧衣挑几套就是;倒是累的婶娘费心。”

    郭氏听了;莞尔一笑:“你三哥当年的衣裳我都替他收着;可他早年爱艳sè;四季衣裳多是大红的。瑞哥若是肯上身;婶子立时叫人去翻来”

    沈瑞闻言;忙摆手道:“还是不劳烦婶娘了。”

    穿上一身红衫;挂个金项圈;打扮得跟大阿福似的;怎么看怎么傻。沈全如今温文儒雅模样;倒是使人忘了小时福娃模样。

    虽说爱穿红的童子少年不少;可能像沈那样不显土气的;还真没有几个。

    针线房妈妈在旁立等着;待沈瑞指了两匹淡素料子后;郭氏便叫人去缝制;又叫人将剩下绸缎抱下去。

    又有婆子进来禀事;道是沈全行李都装好;拢共两口箱子;一箱子衣服;一箱子常用物什。

    沈瑞在旁听了;却是一怔。

    等那婆子下去;沈瑞问道:“婶娘;三哥到了京城;不随我们一起住么?”

    要是都往侍郎府去;没道理郭氏为沈瑞筹划到了;却不管沈全。

    郭氏点点头道:“你大哥、二哥都在京中;也置了房宅;你三哥自然要回家住。到时添减衣裳;有你大嫂、二嫂在。就是你这里;若是在侍郎府有什么不便宜去;也只管去同你大哥大嫂说。”

    五房老大、老二因走科举仕途常年在外;前年因祖父丧回来奔丧后曾在松江守孝一年;沈瑞见了几次。老大平和儒雅;老二热情风趣;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大嫂是郭氏亲自挑的长媳;xìng子宽和周全;二嫂蒋氏温和柔顺;是知府蒋升堂侄女;自小养在知府太太身边;当年这门亲事还是孙氏给做的媒。

    同素未平生的二房长辈相比;五房几位兄嫂算是熟人。

    沈瑞不由心动;凑到郭氏跟前;道:“婶娘;侄儿到了京里;要是在侍郎府住不惯;能不能也去大哥家住……”

第一百一十八章 高飞远走(三)

    “瑞哥想要去大哥家住?”郭氏闻言一怔;随即挥挥手;将旁边两个侍婢都打发出去;面sè转为沉重道:“瑞哥这是不愿随你沧大伯娘进京?”

    沈瑞见郭氏面带担忧;忙摇头道:“愿意;能出去见见世面本是好事;京中有族兄们在;更不要说还是随三哥、珏哥等人作伴同去……只是侄儿笨拙;又不曾见过二房族伯、族叔们;怕住着拘谨。”

    郭氏沉默了一会儿;方幽幽道:“还没同瑞哥说;昨rì婶娘陪着你沧大伯娘出城去了;是去你娘坟前拜祭。在你娘坟前;你沧大伯娘仔细问起你们娘俩这些年境况;婶娘多嘴;尽数说了……她虽没哭出声来;可那难过模样却不是假装……”

    莫名其妙掉下个生母故人;或许她没有恶意;可那种因是长辈理所当然安排安排他如何如何的架势;委实让沈瑞无语。

    就算她真心为孙氏生前境遇伤心难过;沈瑞也无法感同身受;闷声道:“那沧大伯娘可说过;为何我娘没了三年都没有音讯;现下才想起侄儿来?”

    有沈理这个同二房有音讯往来的族侄在乡守孝;要说二房不知孙氏故去音讯那才是假话。

    若是徐氏与孙氏渊源真深;在知沈瑞失母后;不是该多有照拂;就如同郭氏与沈理似的。

    三年不闻不问;直到二房绝嗣;徐氏回乡择选嗣子时;才说与孙氏渊源;可在人前人后并未对沈瑞另眼相待之处

    她虽待郭氏母女颇为亲厚;也主动去拜会了曾照顾过沈瑞的知府太太;看着有些为孙氏张目之意。

    可对于沈举人当年“宠妾灭妻”;孙氏嫁妆曾被张家贱卖、被族亲与贺家染指之事;徐氏却是提也没提。

    沈瑞这几rì也想过;徐氏会不会说为何这三年没动静;是否有什么难处顾忌;可同徐氏见了两面;徐氏压根都没提这话茬。

    或许是在人前忌惮的缘故?那私下里;会不会同郭氏说一句?

    郭氏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说。不过婶娘虽同她只见了两回;却瞧出她是个心胸磊落、大方宽和之人;想来定是有什么隐情。”

    沈瑞也有几分眼力;也瞧出徐氏不是那种晦暗算计xìng子;是个能为人着想的。

    就比如就说昨rì宴客;徐氏做东道;祝允明、魏校、何泰之几个亲外甥出面代姨母陪客;也说的去。

    徐氏没有叫他们出来;除了体恤外甥们、不愿让他们拘谨之外;也是不愿麻烦各房族人。

    祝允明还好;即便辈分低;可年过不惑;表礼省了也说得过去;魏校弱冠之年;何泰之更是童子;这两人出来拜见;沈家这些长辈表礼却是省不了的。

    沈家松江八房;不是每个房头都富庶。rì子富庶的;只有宗房、三房、四房、五房几个房头;六房、七房、八房、九房虽也是耕读传家;可rì子只比寻常人家略强些。

    沈理早年对沈瑞提及京中二房时;对于沈沧夫妇为人行事也是极称赞。

    这也是沈瑞觉得徐氏来的诡异;对于她的安排不痛快;却也无法对其人生出恶感的原因。

    想到这里;沈瑞原本有些烦躁心情就安生了。

    不管徐氏与孙氏有什么不可言会的渊源;逝者已矣;瞧着徐氏这里如今对孙氏只剩下愧疚;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为难自己之事。

    不过想着二房如今是择嗣节骨眼;沈瑞便问道:“婶娘;沧大伯娘那里可提过什么时候送我们回来?”

    郭氏笑道:“瑞哥这是没走;就开始想家了?千里迢迢过去;怎也得住个一年半载。不过瑞哥不用担心;你三哥后年要参加院试;最迟明年年底就会折返;到时你同他一路回来就是;不会耽搁你后年下场。”

    沈瑞闻言;松了口气。看来徐氏并未在郭氏跟前流露过让自己久留京城之意;自己这两rì深思不安;倒是自作多情。

    不过眼见各房头都盯着二房嗣子之位;郭氏却全无此意;沈瑞打心里敬佩。

    换做其他人;大好机会在眼前;说不得就找了借口;“幼子出继;往后也拉帮扶两兄长”或是“全哥读书资质不佳;有了侍郎府子弟身份;走萌恩入仕也是出路”;林林种种;理直气壮地为了富贵;割舍了骨肉。

    并且正如上面各种借口所说;对于有两个儿子走科举仕途的五房来说;舍了一个读书资质不甚高的儿子换二房对五房帮扶;利益最大。

    不是每个母亲都能像郭氏这样;骨肉为重;不起贪心。

    就是沈举人昨晚回来;对他犹犹豫豫地问了那一句;也透出点什么。若是沈瑞点了头;说想要做嗣子;说不定沈举人便“无可奈何”、“爱子心切”地推波助澜要“成全”他。

    郭氏见沈瑞缄默无语;道:“瑞哥可是在想二房择嗣之事?”

    沈瑞点点头:“虽不知沧大伯娘到底何意;可携了各房少年进京;怕是到了京城;会有一番热闹;侄儿担心殃及池鱼;才想着是不是随三哥去叨扰大哥、大嫂。”

    郭氏闻言;不由沉思。

    方才沈瑞提及想去大哥家住时;郭氏并不赞同;是因顾忌二房颜面。

    毕竟族中子弟是被二房邀请进京;沈瑞生母又同徐氏有渊源;要是住在外头;倒显得不乐意同二房亲近似的;怕徐氏多想。

    可沈瑞的担心;不无道理;郭氏低头权衡下利弊;便点头道:“你是四房唯一嫡血;二房择嗣之事很不同你相于;不过谁晓得旁人如何想。说不定因你沧大伯娘亲近你;有心谋嗣子之位的那些人就忌惮你。要是侍郎府太平还罢;你就跟着族兄弟们安安生生做客;要是真有什么动静;你也莫要忍着;搬出来去你大哥家随你三哥同住。我之前给你大哥的家书上;让他帮你三哥留心书院。你到时便以随你三哥读书的名义出来;想来即便是二房长辈们也不好拦你。

    后路也有了;沈瑞心里越发踏实;想起冬喜、柳芽两个;道:“虽说劳烦婶娘许多;可侄儿还厚着面皮再麻烦婶娘一遭。出门在外;不好带那么多人;冬喜同柳芽两人;能不能让她们来这边?”

    郭氏闻言;想到沈举人这几年行事做派;眼中亦添厌恶;晓得沈瑞此举用意。

    两家几辈子比邻而居;下人之间常通有无;这些rì子四房闹闹哄哄;打人撵人戏码;轮番上演;郭氏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有当着儿子说老爷不是的道理;便只能当不知道。

    “不用来这边;你出门在外身边也要人使唤;带了她们两个去。你才多大?起居洗漱哪里不要人照看服侍?只带两个小子顶甚用?也不用羞臊;你三哥这里也要带婢子服侍起居。”郭氏笑着说道。

    沈瑞犹豫道:“婶娘;这不方便?要是人人都带了四、五人服侍;那得多少人跟着进京?”

    郭氏摇摇头道:“岂止四、五?不说旁人;就说瑞哥这里;除了你身边常用的;你爹最少也得安排两人跟着。一是说得上话的管家;一是老成妈妈。二房同宗房远了六十来年;终于肯同各房互通有无;你们几个小的又是代表各房头去请安认亲;自然要跟着老成家人过去送正式礼单;还要妥当妈妈看顾你们;约束着不让你们淘气给族亲添乱。”

    中华本就是礼仪之邦;这大年下过去;又是疏离几十年后头一次往来;却是没有空手道理。

    想着沈举人既爱面子又吝啬的xìng子;这备礼之事怕是又要肉疼;沈瑞便心情大好。至于派的婆子会不会指手画脚;沈瑞是不担心的。有账房同田婆子两家的下场在前;四房下人里当没有谁有胆子他跟前张狂。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沈全进来道:“娘;祝表兄来了;说是尊沧大伯娘之命过来送东西。到底是甚哩?呼啦啦小厮、男仆十来人护着。”

    郭氏起身道:“你沧大伯娘昨rì同我说;想要在松江重新置田产;寄放一笔银钱叫我帮忙留心看着买地。”

    沈全好奇道:“二房不是户籍都落在京里?怎还回来置产?难道以后沧大伯他们还会回乡不成?”

    三太爷当年进京前;将二房祖产尽数变卖;决绝之心可见一斑。如今竟要重新在松江置产;确是令人意外。

    沈瑞在旁听着;立时想到“狡兔三窟”这个词。

    大明文人治国;可文人之间倾轧也最厉害。又要夹杂厂卫势利;内廷连着外朝;沈沧官职做的越高;处境就越是危险。历数明朝阁臣;多是宦海沉浮;善终者少。

    就像徐氏之父徐有贞;因“构陷”于谦有反心无行迹;丢官罢职不说;又被后世之人比之为“秦桧”;背负千古骂名。

    实际上身为首辅;皇帝想要收拾于谦;谁还能拦住?不过是同秦桧一般;做了皇帝的替罪羊。

    岳飞念念不忘北上抗金迎回二帝;高宗不能容;就有十二道金牌;有“莫须有”之罪;处死岳飞;出来顶缸的是首辅秦桧。

    当年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蒙古人挟其兵临城下;文武大臣束手束脚;汉人江山危亡在即;于谦力挺景泰帝即位;遥尊英宗为太上皇;使得蒙古人失了依仗;又带领军民;进行běi jīng保卫战;最终逼退了蒙古人。

    对君臣百姓来说;于谦救国救民是功臣;景泰帝随后对其也极为倚仗;京城防卫尽相托付。

    对于英宗皇帝来说;于谦却是眼中钉、肉中刺;复辟成功后;就以“策划迎立襄王之子为太子”的罪名将于谦问“谋逆”之罪;闹市处死并弃尸街头。

    等到百姓们都说于谦冤枉;群情涌动;英宗皇帝便也“后悔”;这屈死忠良的罪名;自然由臣下背了。

    论起来;将徐有贞比之秦桧还真是贴切;这两人都是给皇帝背黑锅的。

    眼见郭氏同沈全去收点财物;沈瑞便先告辞;回了家里。

    既要带了冬喜与柳芽两个同去;也要让她们开始准备。沈举人那里;若是有安排;也该使人找他。

    刚回跨院;沈瑞还没同冬喜、柳芽两个说话;沈举人便打发人来传。

    等沈瑞进了书斋厢房;便见管家赵庆也在;侍立在旁边。

    待沈瑞请了安;沈举人便道:“族亲之间早年疏离;如今既走动起来;当尽了礼数。为父已使人预备节礼;明rì让管家随你同往京城;代四房送礼。”

    方才已经听郭氏提过这个;沈瑞并无意外;老实应了。

    沈举人又指了指书案上一锦包:“这里使人兑了五十两金子;你仔细收好;到了京城若有花销处;兑了来使;且不可吝啬小家子气;惹人笑话”

    如此大方;倒是令沈瑞意外;想想沈举人xìng情;爱面子这条应是在吝啬上。

    不过将金子让沈瑞自己保管;而不死交给管家;这管家应是送了礼就回来;不会滞留京中。

    沈举人想着礼单还有眼前这五十两金子;确实觉得肉疼;交代完后;便摆摆手道:“老安人那里还有吩咐;你且去”

    五十两金子不过三斤多些;拳头大小一包。

    沈瑞拿了锦包退下;没有急着去内院;而是先将金子送回跨院;叫冬喜收了;又对冬喜、柳芽道:“婶娘说可以多带人进京;你们俩行李也可以收拾起来。”

    柳芽闻言;喜形于sè;冬喜面上;也带了欢喜。

    两人之前虽都在五房住过;可如今都是沈瑞之婢;再去五房也成寄居;反倒不如在沈瑞身边名正言顺;来的自在

    沈瑞笑了笑;往后院见张老安人去了。

    内房上房;张老安人坐在罗汉榻上;正同旁边侍立的郝妈妈说话。

    见沈瑞来了;张老安人满脸疼爱地将他招呼到身边;拉着他的手道:“眼见就要出远门…真是叫人舍不得哩……在家千rì好;出门一时难;二哥这点岁数就走这么远;怎能叫人不跟着悬心?换做其他人;祖母就是舍了面皮也拦着;可开口的是侍郎太太;连族长太爷都不敢说甚;咱们家也只能听着……”

    老太太脸上依带了病态;可眼睛锃亮;看着十足jīng神;口中一连串不舍的话;话里话外都有徐氏依仗着权势逼人、四房无可奈何之意。

    絮叨到动情之处;张老安人还红了眼圈;俨然一舍不得孙子离家的慈爱祖母。

    同郭氏的jīng心相比;张老安人这“慈爱”则轻飘飘的;只是嘴上说说;半点不落到实处;连沈瑞行李是否打包;准备得东西是非齐全;她也没想起问上一句。

    沈瑞心中嗤笑;只冷眼看这老太太做戏;想来前头铺陈这么多;肯定后头有正文。

    果然;张老安人絮叨半盏茶的功夫;听得沈瑞耳边都“嗡嗡”直响;老太太神情一肃;戏肉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高飞远走(四)

    “二哥既随长辈出去;且不可淘气;要是惹出是非在族亲跟前闹了笑话;我同你老爷可不依”张老安人板起脸上道。

    沈瑞起身道:“安人放心;孙儿只随族兄们行事;绝不敢妄行自专。”

    张老安人神sè微霎;道:“京城繁华之地;二哥这点年纪;身边又没有老chéng rén跟着;若是被那些坏心肠的引诱;祖母实是安心……”说到这里;指了指旁边侍立的郝妈妈道:“这是我身边得用老人;最是个妥当不过的;就让她随你进京;代我看着二哥。”

    这般口气;看来是要派郝妈妈做“钦差”。

    如此一来;要真是个孝顺知礼的好孙子;定是会将郝妈妈供起来;言听计从。长辈赐的婢子都要格外相待;何况是长辈身边的老妈妈?

    只是沈瑞这个好孙子;怕是要让张老安人白折腾。

    不过指的是郝妈妈;而不是旁人;还是少些麻烦;沈瑞心中很满意;面上却露出几分不情不愿;道:“安人;老爷那里安排了管家跟着……”

    张老安人唬着脸道:“赵庆不过是跟着各房管事进京送礼;到了京城就回转;到时候将二哥孤零零地留在京城;这不是挖我同你老子的心还是你想着没了长辈约束;就能跟着宗房珏哥胡闹;jīng致地淘气?”

    这般唱作俱佳;变脸跟玩似的;看的沈瑞心中暗笑不已;面上依旧老老实实道:“孙儿不曾这般想的;谨遵祖母吩咐便是。”

    张老安人脸sè这方好些;又吩咐沈瑞坐下;看着他目光悠远;好一会儿方道:“听你老爷说;你外祖福地在京城

    “是。正是为此缘故;沧大伯娘方叫孙儿代娘北上祭拜。”沈瑞回道。

    对于张老安人知晓孙太爷之事;沈瑞并不意外。昨天徐氏在众族人面前;就是用这个借口让他无法回绝;沈举人回家应该会同张老安人提及。

    张老安人叹了口气道:“可怜你外祖家就此断了传承;往后连祭扫的人都没有。你娘最是孝顺不过;怕是在下边也难安生。孙太爷真是可怜;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如今寒冬腊月;也不是冷了没?饿了没?”

    沈瑞心中十分古怪;张老安人怎么绕到孙家这话茬上么?竟然不是怂恿他去争二房嗣子?

    见沈瑞无动于衷;张老安人眉头微皱;只觉得真是个冷心冷肺小子;待人只是面上情;跟他那死了的娘一般模样

    郝妈妈在旁;却忍不住腹诽;孙太爷谢世时二哥还没落地;对这外祖父见也没见过;听着不是跟生人一般。老安人这般装模作样;看了真是好笑。

    张老安人唠叨半天;见沈瑞还是懵懵懂懂;口气便有些不耐烦:“也是你娘生前疏忽;以孙家这样绝嗣人家来说;你娘即便是出嫁女;也是你外祖父的独生女;早该张罗为你外祖父过继嗣子嗣孙;承了香火才应当。当年你外祖父过身;过来报丧的人只拿了封你外祖的信过来;说是老爷子有交代;让你娘在家守孝;无需奔丧。孙家那边后来到底如何;谁人料理丧葬事务;我当年也追问过你娘。你娘只说你外祖父老友全权料理。这种大事哪里能交代外人?如今看来;你娘当年说的人就是二房三太爷……又不是旁人;何必藏着掖着二哥到了京里;仔细留心;看你外祖那边还有什么人没有……你外祖虽cāo商贾贱业;可当年往来也仆从如云;听说在南边闯下一副好大家业……总不会人没了;便都跟着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她又露出几分无奈道:“看来二房这些年不曾有动静;就是因这缘故了……只是二哥才是你外祖血脉;即便你外祖留下什么本当也是你的……只是他们势大;又隔了多年;说起来也意思。只是二哥也要心中有数;莫被当成了傻子糊弄……”

    听到这里;沈瑞心中勃然大怒。

    京城距离松江千里之遥;孙太爷又没了二十来年;即便真留下什么被二房收下;四房就是惦记也是白惦记。

    张老安人可恨的是;说这番话不是并非是心生贪念去惦记孙氏遗财;而是要在沈瑞心中插根刺。

    换做沈瑞真是十二岁少年;即便对这些话半信半疑;可对二房也会心存芥蒂。要是见二房富庶;就会想是不是他们贪了自家外祖父的遗财;要是二房长辈对他好;就会想他们是应当的;因为他们侵占了本属于他的遗财。

    长期以往下来;小孩子不是因愤愤不平生了怨恨;就是因理所当然不感恩惹人生厌。

    二房长辈固然不会跟晚辈计较;可也不会对他有好感。不管徐氏同孙氏早年有什么交情;也不会对沈瑞的不懂事一直容让下去。

    如今各房头都奉承二房;所谓何来?不还是见二房大老爷、二老爷仕途正好;盼着往来亲密;子弟前程得他们提挈。

    孙老安人这里;却是反其道而行;生怕沈瑞同二房关系近了;要从沈瑞这边;绝了沈瑞与二房的渊源。但凡有半点真心;怎么会舍得让他去得罪二房这“庞然大物”;绝了一条臂助?

    固然晓得张老安人不喜自己;可这自己临走临走;还拐着弯地设计一把;还真是可笑。

    只是她有耐心做戏;沈瑞可没耐心听了;立时“腾”的一声起身;面带愤愤道:“安人放心……孙儿定会弄个明明白白……孙儿还要使人收拾行李;先不陪安人说话……”

    张老安人见沈瑞如此反应;嘴角微翘;却依面带关切道:“财帛动人心;二哥也勿要气坏了身子。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世上总有说理的地方。”

    沈瑞“勉强”笑了笑;便俯身作别;大踏步地出了屋子。

    直到出了张老安人院子;沈瑞方长长地吐了一口胸口浊气。

    怎么会有这么心狠的老人家?他到底是四房子孙;就算因孙家与二房有旧得了提挈;得便宜的不是四房?半点也不盼着他好;生怕他出人头地似的。

    瞧着张老安人这架势;明年二月里能放自己安生县试才怪。这一刻;沈瑞倒是庆幸徐氏南下;得以多一份倚仗。

    张老安人房里;郝妈妈有些不解;道:“安人不是想让二哥出继……”

    张老安人轻哼一声道:“二哥到底是四房子孙;即便真过了继;也不能真亲了那边;不认本生……”

    郝妈妈听了;不由有些担心;便道:“明早就要往宗房去哩;也不知二哥那里行李收拾的如何;要不老奴代安人去瞧瞧?”

    听郝妈妈提这个;张老安人才想起这么这茬;点头道:“去;将二哥身边的事接了;对那两个婢子也别太抬举

    “那是自然;老奴可是安人指的人。”郝妈妈知晓张老安人喜欢听什么;笑着说道。

    张老安人果然心情大好:“你到了京里;就按我先头吩咐的;二房择嗣时就推二哥一把;全力促成此事。”说到这里;亦是有些不舍道:“只有这两个孙子;我哪里就舍得予人?可四房数代单传;别无旁枝堂房;想要寻人拉扯都寻不到。大哥明年就要乡试;以后前程也需人看顾;偏生因二哥的缘故;沈理同宗房一脉都不亲近大哥。二哥若了侍郎府嗣子;也是天大福气;往后兄弟之间也能多个臂助……”

    如此这般;她又跟郝妈妈絮叨好一会儿;方放郝妈妈去了。

    出了张老安人院子;郝妈妈就忍不住撇撇嘴。

    二哥可是四房唯一嫡子;二房即便要过继嗣子;也会选子嗣多的人家;从嫡次子、嫡幼子里选人。难道那孽庶记了名;就成真正嫡长子了不成?委实可笑。

    连她这做下人的都明白这个;老安人却是如此想当然;真是老糊涂。

    回到跨院时;沈瑞心情已经平复。

    他又不是真正小孩子;会为张老安人一次蛊惑就去得罪二房;权当她放屁。只是这老太太心思太恶;要是不回报一二;反让人憋闷。

    刚好见长寿兑完庄票回来;等他将兑来的金银同冬喜交接完;沈瑞便将他招呼到一旁;低声吩咐一二。

    长寿闻言;有些迟疑;道:“二哥;会不会将大哥扯进来?”

    这般多嘴;长寿倒不是关心沈瑾;而是见沈瑞平素同沈瑾关系还算亲近;怕他一时出气过后后悔。

    沈瑞指了指后院方向;嗤笑道:“有那疼孙子的好祖母在前面;火烧不到大哥身上……”

    两人正在院子里说话;便见郝妈妈过来。

    沈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妈妈可是代安人过来看顾我?”

    郝妈妈忙道:“这奴就是奴;哪里能代得了主?老奴是想着二哥身边的大姐们应没出过远门;怕有甚准备不周全处让二哥不便;方过来瞧瞧;二哥别嫌老奴爱cāo心便好。”

    见她如此知趣;沈瑞便也客气道:“如此;就劳烦妈妈多费心了。”

    郝妈妈却没有急着进屋收拾行李;而是看着沈瑞yù言又止模样。

    沈瑞心中一动;挥挥手打发长寿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高飞远走(五)

    郝妈妈近前一步;压低声道:“二哥;方才听的那番话都是没影子的事;万万信不得。当年孙太爷压了半船银子到松江;谁不晓得孙太爷是破家嫁女?是见不得二哥同二房亲近;要让二哥心生芥蒂……二哥可不能上当……”

    沈瑞心里虽早敞亮;可郝妈妈能专程来提点这一番;这人情也是要领的。

    沈瑞便道:“听说妈妈家老大在老安人庄上当差?”

    郝妈妈不知沈瑞为何问起这个;老实地点点头:“也是个笨的;除了侍候庄子;甚也不会?后被田家老二挤了下来;成了副手。田二跑了;老安人又迁怒到他身上。还是老奴舍了面皮求饶;方没有担不是;还不知以后如何。”

    儿女都是孽;说到最后;老人家也带了黯然。

    沈瑞淡笑道:“妈妈是个通透人;当时是有后福的……我名下那些产业;不好老劳烦婶娘代我管着;总有接回来时。我这里可没有人手;到时少不得还得劳妈妈cāo心一二……”

    郝妈妈眼睛一亮;立时腰杆也直了;嗓门也亮了;脸上开了花:“二哥放心;但凡二哥有用到老奴处;老奴自是尽心尽力;定为二哥预备的周周全全……”

    郝妈妈同冬喜、柳芽两个收拾行李去了;沈瑞则去了书房。

    昨晚没来得及同沈瑾提起出门之事;总要知会一声;沈瑞便简单几句写了;进京的理由就用徐氏所提的那个。瞧着沈瑾对生母那般依恋;当不至于会不会生出为何叫他去不叫我去之类的想法。

    如今郑氏、沈瑾母子生离;不知他们后不后悔沈瑾记名嫡子之事。

    只是三年前的情景;也没人会去管他们心里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孙氏遗书在族亲们跟前一出;妾室庶子要是反对;则就是不知好歹了;以后也无法立足。

    不得不说;沈瑾顺利记名到孙氏名下;确实使得沈举人与张老安人对郑氏没了顾忌。

    否则以他们母子对沈瑾看重;只为了沈瑾出身;在孙氏故去后想的当也是扶正郑氏;而不是续娶填房。

    “母以子贵”;当没有了儿子;自然也就贵不起来。

    见识一次郑氏的果决狠辣;沈瑞不得不佩服孙氏的“未雨绸缪”。张家俩姊妹危及沈瑾前程;郑氏能下得了这般狠手;对于沈瑞;要是有了纷争冲突;又有什么可容情处?

    不管这对母子醒过味来会不会心生怨恨;沈瑾名利双收好处却是实打实;但凡露出不满形迹出来;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正想着;就听到外间柳芽惊讶道:“妈妈;怎叫人从厨房取了这些罐子?还没到吃午食的时候;妈妈可是饥了?

    “我的小大姐;这出远门;旁的东西都可落下;这些物什却往往不可拉下”郝妈妈道。

    沈瑞心中也好奇;挪步出来;就见外间桌子上摆着四只径高都七、八寸的陶瓷罐子;郝妈妈、冬喜几婢都围在桌

    见沈瑞出来;冬喜、柳芽两个侧开身;让出桌前。

    罐子已经打开;两个是满的;两个是空的。怪不得柳芽问郝妈妈是不是饿了;满的两只一只装了切丝榨菜;一只装的盐津梅子。

    榨菜xìng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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