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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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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瑞露出苦笑:“外祖父福地在京城;沧大伯娘要我代母亲进京祭扫;明年县试怕是要耽搁。”

    “耽搁甚哩?”沈珏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你了;能跟着出门还是去京中;你不欢喜还愁闷?难道你就不想六族兄?”

    沈瑞道:“可是我原本打算好的;明年下场县试、府试;要是去了京里;倒要耽搁一年。”

    沈珏轻哼一声道:“你呀;平素看着是个明白人;这回还真是身在局中、关心则乱即便明年过了县试、府试又如何?院试不还是得等到后年才开。只要你别将功课丢下;分作两年考童子试同后年一鼓作气又有何区别?还是你羡慕何泰之;想要先捞个童生名头听听?”

    沈瑞闻言;醍醐灌顶。

    倒不是没想到后年院试之事;而是因四房越来越乱;沈举人又迎娶继室在即;他想要过了县试;府试;便往南京寻家学院附学;这才不愿意耽搁一年。

    可是去南京也是去;去京城也是去;都能离了四房这泥潭;他又计较什么?京城有沈珏与王守仁;又能趁机查一查孙家同二房到底什么渊源;如此隐晦;时隔多年;孙家人都死光了才露出来。

    说到底还是成年人思想作怪;沈瑞对徐氏不提前商量就直接做出带他北上的决定有些反感。可在徐氏眼中;他只是十二岁孩子;长辈拿主意反而是正常……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荟萃一堂(五)

    徐氏同几位族老议完正事;便有宗房大太太陪着往中厅见族中女眷去。

    东稍间里;只剩下几位族中长者。

    三房老太爷将徐氏提名的七个少年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就踏实。沈珠不管是品貌;还是读书资质;在七人中都是翘首。

    若是二房三兄弟只过继一人;那三房老太爷心里没底;毕竟有同二房渊源更深的沈瑞在前;还有个年岁身份都比较做嗣子的沈珏在;如今既要过继三人;那以自家曾孙资质;怎么都会榜上有名。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等宴后回家好生开解开解;莫要让沈珠不情不愿。否则如此冷着面皮不讨喜;二房几位老爷怎么会选他?

    九房太爷则是患得患失;要是彻底没希望;也就死了心;如今自家嫡孙也在进京名单中;资质却是不出挑;可上可下。

    反而是八房太爷最为淡定;沈宝能选上是好事;选不上也没什么;嗣子哪里是那么好做的?骨肉生离;即便是为了孩子好前程好;心里也难舍。

    族长太爷则有些怅然;不是想着到底舍不得自己教养大的嫡孙过继旁人;而是感叹像这样将族中出sè子弟跟大白菜似的让断嗣小宗挑挑拣拣;归根结底还是如今二房势强、宗房势弱的缘故。

    换做别的家族;若是族长一脉强势;这些兴灭继绝之事;多是族长一言堂;按照昭穆相当、服亲远近给安排嗣子

    只是族人毕竟是族人;不是仇人;计较起来也没意思。

    虽说徐氏一介妇人;如此应对择嗣之事过于强硬;可各房头当家人多心甘情愿;宗房插嘴反而没意思。

    且不说徐氏在中厅如何同族中女眷寒暄应酬;沈带了管事;将后堂里席面已经安好;同宗房大老爷过来;请族长太爷与几位族老入席。

    后堂里;共开了六席;族长太爷同三位族老入了首席;宗房大老爷同各房当家人做了次席;宗房二老爷同三房三位水字辈老爷、玉字辈几位年长成家者坐了次次席。剩下的玉字辈少年、木字辈童子;分坐了三席。

    今rì发帖子宴客的虽是徐氏;可她毕竟是女眷;没有到男席待客道理;便请宗房大老爷父子帮忙待客;她自己则在中厅;同宗房大太太一起招呼各房女眷。

    沈瑞、沈珏、沈宝等人序齿相仿;关系又好;自然就同席而坐。

    沈宝眼见满堂都是族亲;并无外客;便道:“先生同何表弟哩;怎么还不见?”

    沈珏无奈道:“听说是沧大婶子安排;只叫人给客院单独预备席;并未叫他们过来吃席。”

    沈琴不解道:“又不差那几个座位;怎还单独设席?”

    沈珏四下里看了看;道:“许是因今rì是沈家族宴。几位表兄表弟过来;也多不认识;长辈又多;两下里都不自在。”

    沈宝就有些坐不住;低声说道:“珏哥;我们快点下了席;去见先生他们啊?”

    沈珏有些犹豫;今rì他可是背负任务;要同父兄一道陪客。首席上不用说;有族长太爷在;次席上宗房大老爷在陪客;次次席上;宗房二老爷虽在;可出面陪客的是沈;毕竟二老爷已经分家出去;回来宗房也算是客;剩下的三席少年同童子;则都得沈珏看顾。

    “一会儿下席带你们先过去。”沈珏见沈宝满脸期待;犹豫过后依是点头道。都是族兄弟、族侄;又没有外人在;应该没人挑理。

    他们这席族兄弟之间其乐融融;沈珠、沈全所在那一席;几个子弟却面面相觑;有些冷场。他们的席面;正挨着次席;次席上长辈说话又没有掩声。于是;他们就晓得了将有七位族兄弟随着二房大太太一道进京去拜会二房几位老爷。他们这张桌子上;就有两个;三房沈珠同五房沈全。

    沈珠脸sè已经黑的能拧出水来;沈全却浑不在意。父母早就打算叫他去京中游历;趁着二房大太太返京随同前往;也是两下便宜之事;也能让父母少cāo心些。

    沈全压根就没想到择嗣之事会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却是晓得沈珠为何不痛快。

    三房老太爷同九房太爷都盯着二房嗣子之位的事;本不是秘密。沈珠向来心高气傲;在家里众星捧月;肯定不愿意去巴结二房。

    沈瑞这一桌上;族兄弟之间说着话;便提及沈瑞将随二房大太太进京之事;引得众人一阵羡慕。

    沈瑞想起王守仁同沈理两个;生出几分期待。对于五百年前的京城;更是充满好奇。

    沈宝见状;蠢蠢yù动;问沈瑞道:“瑞哥是跟着去苏州;还是等大伯娘从苏州折返在跟着北上?”

    沈瑞想了想苏州同松江的地理位置;还有徐氏今rì大宴族亲;道:“应是跟着到苏州;苏州有运河码头。”

    沈宝闻言;眼睛一亮:“那……那……那我能不能随你同何表弟去苏州?等送了你们登船;我再回来?”

    沈瑞闻言;有些无奈。

    这种小孩子出远门的事情;不是得先经过家长同意么?瞧着八房老太爷行事做派;怕是不会愿让曾孙去打扰并不相熟的二房大太太。

    沈宝显然想到这点;神情转为黯淡;自嘲道:“何表弟头午不过说句孩子话;我倒是有些当真了。长辈们怎会答应?”

    沈琴见状;也跟着无奈。

    换做其他房头的长辈出门;沈宝实是想跟;打声招呼也能跟去;二房大太太这里;与各房头委实是不相熟。即便沈宝现下拜在二房大太太外甥名下;可也不好死皮赖地跟着。毕竟苏州那里;只是二房大太太的姻亲;并不是二房大太太自己家。

    因为这一小小插曲;席面上始终有些沉闷;没有热闹起来。

    热菜一道道上来;堂上就安静下来;只有落筷之声。

    因惦记带沈宝去见祝枝山;沈珏用了一碗饭就撂下筷子。眼见沈瑞、沈宝几个也差不多;他便同同席几个族兄弟高声罪;又沈打了个招呼;带了三人去了客院。

    何泰之正同祝允明、魏校同何泰之吃饭;见他们几个来了;立时欢喜地起身相迎。

    祝允明、魏校两个;也撂下筷子。

    沈珏见桌子上的饭菜还没动几口;忙道:“两位表兄同何表弟先吃饭;我们先去花厅坐着。”

    祝允明等人也都带了小厮服侍;便吩咐叫人上茶。

    何泰之心急;吃了两口饭;便撂下饭碗;跑到花厅与众人说话。

    “你们宗族大宴热闹不热闹?”何泰之好奇道。

    何家发迹不过两代;乡下虽有两门老亲;可也不过是每年打打秋风;并不怎么往来。

    沈珏笑着摇头:“这不过是各房嫡支小聚;只能算是小宴;哪里能叫宗族大宴?”

    何泰之只晓得一下午前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马车;听说这族宴还分大宴与小宴;便道:“那总共多少人;开了几席?”

    沈珏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人数;道:“曾祖辈、祖父辈四人;叔伯辈十人;族兄弟二十四人;侄子辈七人;脸上宗房上下;总共四十五人;开了六席。”

    何泰之听了;不免咋舌道:“这么多人还是小宴?那大宴得开多少席?”

    “四、五十席;反正年末宗族大祭一顿饭;就要用到豚两头、鸡鸭百只。”沈珏回答。

    何泰之听得瞪大眼睛:“你们沈家人真多”又有些懊恼:“可惜后rì我便要随姨娘离开松江;见识不到这种热闹场景。”

    沈宝依依不舍道:“后rì你们就走?就不能再待几rì么?”

    何泰之好奇地看了沈宝一眼;道:“宝表哥怎这么问?你不是随我们一道去苏州么?”

    “啊?”沈宝惊诧出声;讪讪道:“何表弟上午不是在说笑?苏州离松江也不近;怎好说去就去了”

    何泰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视线在沈家诸少年身上转了一圈;笑道:“表哥们还不知道么?姨母说携你们进京做客;今rì应该就同各家大人说了。”说罢;又掰着手指道:“你们四位;加上全表哥;还有两人;总共是七人。”

    这回连沈瑞都跟着意外;他看了一眼沈珏;又看看沈琴、沈宝;实没想到二房弄出这么大动静。他本以为徐氏这回即便是真的来探查嗣子人选;这最终人选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定下。等徐氏看的差不多;回到京城与二房大老爷商议后;方会再敲定最后人选。

    而这个人选;最有可能的就是沈珏。除了远近亲疏还;还有何泰之这几rì对沈珏的亲近;话里话外带出盼着以后也一起玩耍的意思。

    沈琴、沈宝两个都有些傻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沈珏却是欢喜出声;一把搂了沈瑞肩膀;“哈哈”笑道:“太好了我能同瑞哥一起去京城了”

    他个子比沈瑞小半头;压得沈瑞身子一趔趄。

    沈琴、沈宝两个则是被他的动静闹得醒了神;沈宝立时笑得开怀;眼睛成了一条缝;沈琴则疑惑道:“若是每房都有子弟跟着进京;我家怎不是我大哥;而是我哩?”

    沈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沈姓少年;得意洋洋道:“我们几个多大;你大哥多大?年长族兄们;要忙着说亲、忙着应试;或是帮长辈们打理庶务;能轻易脱得开身、出得了远门的也就我们这些半大小子”

    沈琴想想也是;cāo着公鸭嗓笑了两声:“我还没出过远门哩松江距离京城可不只千里;这回大家伙是要见大世面了”

    一时间;气氛正好;沈瑞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少年;脸上也带了笑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高飞远走(一)

    坐在马车里;沈举人阖眼;耳边是车轮声;还有“呜呜”风声。

    外头天已尽黑;刮起北风来;沈举人心情;如同这yīn寒冬rì般yīn郁。

    虽说在几位族老前对于徐氏提及携沈瑞进京之事;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可过后一直后悔至今。

    对着徐氏;到底有甚心虚的?

    夫妻二十余年;他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孙氏。即便后来没保住孙氏嫁妆;那也不是他的缘故。四房因此破财;损失亦是不小。

    其他房头进京少年;都是各房嫡次子或嫡幼子;一看就是二房嗣子候选。沈瑞如今名义上嫡次子;可谁不晓得他是四房唯一的真嫡子。

    要是徐氏不过是寻借口携了沈瑞进京;过后就将他留在京城怎么办?

    沈举人一时觉得徐氏“居心叵测”;要拐了自己儿子去;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有沈珏在前面;二房当不会看上沈瑞。

    沈举人心中纠结不已。

    虽说心头偶尔闪过老安人说过的话;可他还是没有动过将唯一的嫡子过继他房的念头。那样的话;外人不知会怎么戳他脊梁骨;怕是他要坐实“宠妾灭嫡”的名声。

    沈瑞坐到一旁;那里会去管沈举人心中纠结。他向来是个爱未雨绸缪xìng子;如今进京之事打乱他之前规划;接下来当思量清楚。

    冬喜、柳芽、长寿、柳成四人;长寿同柳成两个是要跟着的;冬喜同柳芽两个却不方便跟着。出门在外;带了小厮书童还罢;婢子也跟着;看着就太不像。

    在张老安人同沈举人眼中;这两婢身契并不在四房;倒是好安置;直接托付给郭氏就行。

    跨院本没什么值钱东西;细软冬喜早就收好;到时可以直接带出来。留下空院子;直接叫小桃小杏看着就行。细算算;他不过回来大半月;除了衣服书箱;也没有置办过什么。

    出门行李无需归置太多;关键是银钱要带足。三年前随着王守仁出远门;沈瑞也是有些经验。钱带上几百文应应急就够;散碎银子要多些;主要需要带的是金子。等到了苏州或是京城后;在银店里兑成银子花销也方便。

    这父子二人;各想各的;一直到下了马车;都没有人开口。

    直到进了大门;沈举人停下脚步;皱眉道:“明rì让管家去给你办路引;你也吩咐下人将行李收拾起来。东西要预备齐全;莫要等出门后因这等小事烦扰长辈”

    沈瑞垂手听了;口中应了。

    沈举人见沈瑞这恭敬模样;心里直堵。似乎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这个儿子小时乐意亲近自己;每次自己去老安人院子;便往自己身边凑。自己只觉得他顽劣;怕他被老安人惯坏;每次见了都要训丨斥一遭。不知不觉;沈瑞在他面前就只剩下恭敬;不复幼时亲热。

    等到孙氏故去;因那顿板子;父子之间越发疏离;甚至他都觉得儿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这一路纠结;难道就只是为了怕徐氏要沈瑞做嗣子会影响自己名声?

    做了十多年父子;人心都是肉做的。

    当年因孙氏十来年不孕;他对嫡子嫡女已经绝望;可对着沈瑾时;也不是不遗憾。嫡支断绝;庶子承门户;本就不妥当。

    等到孙氏有妊;他也曾患得患失;也暗暗祈祷添个嫡子;等沈瑞“呱呱”落地;他还因得嫡子而欢喜得酩酊大醉

    自家两个儿子;长子翅膀硬了;越来越有主意;次子越来越老成;对自己这个父亲只有恭敬没有亲近。

    沈举人长吁了口气;原本板得直直的腰身;瞬间弯了下来。

    “二房大太太携你们族兄弟进京;多要牵扯到择嗣之事……二哥可有甚想头?”沈举人踌躇片刻;开口问道。

    沈瑞看了沈举人一眼;摇了摇头。

    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了四房;可也没有想过去做二房嗣子。

    嗣子岂是那么好做的?孝道、恩义、规矩;稍有一个不到;就浑身不是。

    如今二房势大;族中无人能略其锋芒。他在四房;身为元嫡之子;有个留有善名的生母在;又可以“狐假虎威”借沈理之势震慑张老安人与沈举人。即便他们能仗着长辈身份;给自己添堵;可因护着的人多也不会伤筋动骨;对于二房来说;沈理则不够分量。

    要是成了二房嗣子;长辈如何管教都是合乎法理人情;还去哪里找靠山?

    如今可是礼教时代;三纲五常最为紧要。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世道;女子生活不易;做儿子的也不容易。

    杀人者死;有一种情况下例外;那就是父母杀子。

    《大明律》上;写的清清楚楚;尊长打杀卑幼;关系越亲近;罪名越轻。

    虽说父杀子这样的极端情况少见;这种担忧也杞人忧天;可父对子的那种从生到死绝对掌控力却让人窒息。

    四房这有三年前旧事在;又有孙氏余恩护着;沈举人这“父纲”在沈瑞跟前振不起来。

    到了二房呢?他要做个乖儿子;按照嗣父母安排;过一辈子?

    上辈子沈瑞曾在红学论坛里看到一种推论;贾赦非贾母亲生子;乃嗣子。即便记在贾母名下为嫡长;是荣国府爵位继承人;可依旧要让出正房;偏居一隅。否则荣国府长幼不分;往来的四万八公却无人觉得不对;就有些说不过去;毕竟越是权贵人家;越是重长幼嫡庶。

    贾琏这名义上嫡长孙;打理荣国府庶务;却成了帮二叔管家;王熙凤这长房嫡长媳;也要奉承王夫人。

    又有贾府规矩;弟弟在哥哥面前极畏惧;如同贾环在贾宝玉面前;战战兢兢;并不只是嫡庶之别;还有长幼尊卑

    贾政在贾赦面前却向来从容;没有对兄长的恭敬;反而视若无睹。他自己是儒生;嘴上挂着四书五经;对于窃据荣禧堂却毫无愧疚之心。最大的底气;不是贾母偏心;而是自身为荣国公亲生子。

    而贾赦年过半百;身为一家之主;在贾母跟前每每被训丨斥的像孙子似的;也不单单是“孝”字压着。只因他以嗣子身份承爵位;在世人眼中已经占了大便宜。即便住在偏院;手中没有管家之权;可因得了爵位;荣国府对他就是仁至义尽。只要他对贾母有一丝不顺从;就是“忤逆”;只要对二房有半点排挤;就是“忘恩负义”。

    且不说这种推论到底有谱没谱;可对于嗣子尴尬地位却是点的明明白白。

    民间对于“嗣子”有个约定俗成认知;那就是在嗣父母眼中;嗣子只是嗣子;不是身上的肉就养不熟;永远都不是亲生子。没有几家嗣父母会放下身段与嗣子贴心贴肺;多是客客气气;他们会将关爱放在嗣孙身上;所谓“嗣子非亲子;嗣孙为亲孙”。

    所谓嗣子;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繁衍家族血脉;选出的“人种”。

    二房门第是高;过继为嗣子以后在仕途上大有助益;可是去做个“人种”;生完儿女给嗣父母养着;自己被当成客人般;一辈子做个像贾赦那样的孝子;沈瑞还真不稀罕。

    沈举人没有再说旁的;摆摆手打发沈瑞自去。

    沈瑞却不好先走;直到看着沈举人往书斋去了;方回了跨院。

    刚进了院子;便见北屋点着灯;沈瑞本以为冬喜、柳芽在;却见冬喜、柳芽两个从厢房出来。

    “二哥;大哥吃了酒过来;说要寻二哥说话;进书房等二哥回来;待了有一阵子。”冬喜道。

    柳芽小声道:“婢子先时送醒酒汤过去;就见大哥坐在书桌前‘啪嗒啪嗒;掉眼泪;看着叫人心里发酸。”

    冬喜轻声道:“是不是郑姨娘那里有甚不好?郑姨娘同老爷在书斋争吵;惹怒老爷被送出府之事今rì在下人中已经传遍。”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又能有什么不好?”沈瑞叹气道。

    沈瑾心里难受;借酒消愁;估计并不单单为郑氏;也是为沈举人昨天对他们母子的绝情。

    沈瑞可看的真真的;不管是郑氏面上的巴掌印;还是沈瑾身上挨的那一脚;力道可都不轻。

    沈瑞以为沈瑾既是吃了愁酒;肯定睡过去了;没想到进书房一瞧;沈瑾睁着眼睛坐在那里对着灯台走神。

    沈瑾脸上泪痕已拭去;只剩下木然。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来;见是沈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她走了……”

    沈瑞没有装傻地问谁走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短暂分别会早rì再见的安慰话。

    自晓得郑氏将张氏姊妹这件事上处理这么决绝;沈瑞便看出郑氏心生离意;会离开四房;并且感觉她不会再回来了。

    但凡给自己留一丝余地;郑氏都不会摆明车马同沈举人翻脸。

    沈瑾只是想要与人倾诉;继续喃喃说道:“我晓得她哄我;她说等我中了举;可以去接她一道进京;以后照顾我……可她在哄我;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我却只能装不知道……”

    沈瑞叹气;不管郑氏到底是善是恶;可对于沈瑾却是个合格的母亲。

    她这妾室生母在四房一rì;就像世人提醒沈瑾是假嫡;实际是妾生孽庶。只有她走了;沈瑾庶出身份才会渐渐淡

    这天下做母亲的;有几个能割舍下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飞远走(二)

    沈宅;跨院。

    因远行在即;需要准备的事情多;沈瑞便使人往族学请了假;没有去学里。沈瑾昨晚就直接回府学;沈瑞都没来得及与他说离开之事。

    “二哥;这些冬衣得带着;可没有薄夹衣;到换季时怎好?”冬喜带了几个婢子;给沈瑞整理行装;将衣物收拾了一半;为难道。

    沈瑞是入了冬后方除服;新缝衣服里最薄的也是丝绵夹衣;并没有chūn秋衫。可现下启程去京城;得腊月底方能到;转年就是开chūn。

    沈瑞笑道:“金银都备足;还怕没衣裳穿?别忘了将庄票都给收拾出来给长寿;让他去钱庄兑出来。”吩咐完;想到得先去隔壁一趟;便离了跨院。

    宗房客房;徐氏也正在提及钱庄。

    祝允明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庄票;翻了一下;一水千两面值面额;足有百十来张;不由有些傻眼:“姨母;这是多少银子?”

    “十万两。”徐氏回道。

    祝允明虽也出身仕宦之家;打小锦衣玉食长大;可还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庄票。也只有苏松富庶之地;钱庄底气足;才有这种大额庄票。

    “姨母;这都要兑出来?”祝允明问道。

    徐氏点点头道:“我前天使人去钱庄打了招呼;叫那边预备好金子。明早就要启程回苏州;今rì就得先取回来。

    祝允明听说要兑的是金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十万两银子;就是六千多斤;真要想要取回来;管拉银子的大车就要先预备七、八辆;兑换成金子;只有六百多斤则便宜许多;一辆马车就够了。不过即便是六百多斤黄金;携带也不方便;稍有不慎露出风声出;说不得就要招来匪患。

    想着这一行从苏州过来;除了徐氏身边侍婢妈妈;还有几个书童小厮外;护卫男仆不过六、七人;祝允明便道:“姨母要携了这一大笔金子离开?是不是请沈家安排些人手护送?”

    徐氏摇摇头道:“很不必;金子不全带走。你分作两次取了;三千两送到沈家五房;交五房大娘子收讫。剩下七千两运回来;其中五千两交由宗房大老爷收讫;余下两千两直接带这边来。我同这两家已经打好招呼;你只看着将文契收了就好。”

    祝允明见徐氏已安排妥当;便带了人离了宗房;尊吩咐行事去。

    徐氏坐在罗汉榻上;则有些怔忪。

    当年孙氏嫁妆就是她帮着张罗置办;各种产业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两;另有两万压箱银。

    虽说时下有厚嫁之风;可这份嫁妆别说是嫁到举人家;即便是嫁到高门显宦之家;也算丰厚异常。

    就是徐氏自己;当年嫁妆除了家具衣物等;大头不过妆田五十顷;压箱子三千两;别院铺面四处;这在自家九姊妹中;已经是第一人。只因自家老父罢相入狱后;同僚中只有寥寥几人肯伸以援手;其中就有自己公爹一个;这才许为姻缘;又给她置了双倍于姊妹的陪嫁。

    当年徐氏代孙氏置办嫁妆时;也被孙太爷的大手笔所震;以为孙太爷是顷家嫁女。直到后来管家;她才知晓同孙太爷家财比起来;孙氏嫁妆不能说是九牛一毛;可也只是小头。孙太爷在直隶留下的地产;数倍于此。这也是为何后来徐氏得了遗赠却不敢收下的原因之一。

    等孙太爷故去后;依照遗赠;那些产业到了她们夫妻手中;可两人心中多有不安;总觉得亏了孙氏。可又不好明晃晃地往松江送银;银子这东西;有时候多了反而是祸根。

    孙氏嫁妆;在松江本以够惹眼;只因族长太爷护着;才没人打主意。

    因这个缘故;大老爷夫妇商议后;便先将孙太爷这份情记下;想着以后等孙氏有了儿女;就回报她儿女身上。正因如此;大老爷才会知晓孙氏托孤之后;明知会影响家中和睦;还定下过继嗣子之事。

    孙氏成化八年适沈家;距今三十来年。若是她好好经营的话;嫁妆产业出息攒下十万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可是据徐氏所得消息;孙氏生前一直在做善事;又信释教;即便自己不曾亲往各大寺院烧香拜佛;每年暗地里往寺庙庵堂里送的布施都不是小数;俨然善财童子一般;银子如流水般的花出去。

    换做其他人晓得孙氏此举;怕是都要骂一声“败家妇人”;徐氏想到这里;却只有一叹。

    那还是三十多年前;孙氏还养在沈家时。有一年秋天;孙太爷同三太爷去香山郊游;遇到一个大和尚。那大和尚神神叨叨为孙太爷解命;说他“命犯天煞;六亲无靠、四海飘零之命;后又沾宿孽因果;冤魂缠身;难得善终;死后亦无血脉祭拜”。

    孙太爷并没有放在心上;三太爷将大和尚骂走;气恼了半rì后;就有些伤心;甚至还在妻儿跟前念叨两回;说等孙氏同沈洲成亲有了次子后过继孙家;省的孙太爷无后人祭拜。这也是老太太同沈洲悔婚后;三太爷那般恼怒的原因之一。

    对于自己公公反应;徐氏当时心中还不以为然。僧道之流信口胡诌;哪里就信得?自家公公也是两榜进士;并不是无知妇人;怎么也信起这些胡话?

    直到数年后;孙氏已嫁;孙太爷故去;灵柩送到京城;三太爷哭的险死过去。孙家太爷;是横死在外;正应了当年大和尚的话。

    三太爷悲痛不已;就是徐氏同沈沧心里都不安生。

    孙太爷早年本移居京城养老;若非沈家毁婚;也不会再次南下;这因果委实是说不清。

    连沈沧夫妇都隐有愧疚;何况三太爷?

    三太爷料理完孙太爷后世;大病一场;从夏拖到入冬;一场风寒就谢世了。

    孙氏知晓大和尚当年那段话;从她后来往京城的信中;也能看出她晓得孙太爷的真正死因。就是从那时;孙氏开始信上释教;常年在寺院里布施供奉。

    孙氏做尽善事;布施四房;前些年应是为已故孙太爷积功德;好使孙太爷洗清宿怨早入轮回;后十来年当时为了沈瑞平安。

    沈瑞是孙太爷外孙;即便不是同姓;也是孙太爷血脉后人。孙氏彼时;父母兄弟具无;成亲十多年才得了独子;可有大和尚那些话在前;诚惶诚恐之心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徐氏不禁有叹了一口气。

    要是三年前沈瑞没有熬过去;孙太爷血脉可不是就此断绝?

    孙氏虽玲珑心肠;处处都想到;可只这一个疏漏;就差点送断了沈瑞小命。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孩子即便不亲近自己;可眼眸清正;言语谦和;当是个好孩子……

    五房内院;上房次间。

    看着铺陈了一桌子绫罗;沈瑞无奈道:“婶娘;何必如此劳师动众?离换季还有好几个月;等到了京城再找人缝制便是。”

    郭氏摇头道:“以后缝制是以后的;总要先预备些;到时换洗也便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世人都长了势利眼;敬人先敬衣即便你去的是族中长辈家;有族伯、族伯母看顾;到时也会使人为你们裁剪新衣;并不少了你们穿戴。可你们就算带了金银傍身;在侍郎府执事下人眼中;你们依旧吃穿都用着侍郎府;说不得心中就将你们看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看轻慢待。”

    “chūn秋夹衫;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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