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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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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厅中堂里只有九把太椅子;是九房公议族务之所;只有各房头当家人有资格进入;轻易不会动用。
公厅东西厢;都是散厅;不如中堂那样正是正式。今rì来的族亲、族老不少;可议的不过是两个顽童打架;怎么也算不上大事;一行人就进了东散厅。
宗房大老爷请几位老太爷、太爷上座;自己在一旁作陪;水字辈的老爷们;依长幼落座。董举人是沈家女婿;又是西宾;只能敬陪末座。
宗房老大爷看到门口沈珠带着几个秀才跟过来;摆摆手道:“快去读书;这不于你们事”
沈珠躬身;朗声道:“海大伯;若是议沈、沈琴争斗之事;侄儿们也算是见证。”
宗房大老爷瞥了他一眼:“那也先回去;一会儿若是要问询你们;自是会使人叫你们过来;如今挤成一团算甚?
沈珠看了一眼与沈珏、沈瑞并作一处的“夏耘”班族弟、族侄们;足有十来个;自己这头才四人。不过既是宗房大老爷吩咐;他便只能恭敬应了;带了几个同窗离开散厅。
虽然在场的有两位老太爷、一位太爷;可既成家族事务;宗房大老爷便当仁不让地开口;先问三房老太爷:“老太爷;不知沈怎么说?到底为了甚与同窗动手?”
那场闹剧;宗房大老爷早已仔细问过沈珏;当然也晓得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斗起因是董举人处置不当。至于少年们;都是十几岁争强好胜的年纪;即便动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过错。
只是当着众人面前;宗房大老爷只做未知。
三房老太爷眼皮抬了抬;望了眼沈珏:“还能有甚?有人在课堂上对师长不敬;沈看不过眼吱声;反而惹了众怒。”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望向董举人。
董举人面上滚烫;如坐针毡。自从那rì斗殴的事情发生;他就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只是心有不舍;才迟迟没有将辞书交出去。三房老太爷哪里是为沈张目;是为他做主来了。可当时的事情本禁不起掰扯;越是掰扯的清楚;就越是得罪沈家族人。
宗房大老爷轻飘飘地看了董举人一眼;没有问他;反而看着沈琴道:“是你与沈动手?你给大家说说;当时到底是甚情形?”
沈琴面上强作镇定;眼中却露出惶恐不安。就是旁边的沈宝;亦神sè惴惴。不是畏惧族老、族亲之威;而是被沈或许会瘫痪这个可能吓着。
“是沈先动手打我;我才还的手……”沈琴依旧cāo着公鸭嗓;里面却是浓浓的委屈:“真不是我先动手的……
宗房大老爷见他一时说不清楚;又看向沈宝:“你来说”
沈宝没有立时开口;而是望了眼八房太爷;见他气定神闲地点头;方道:“那rì一早;董先生进来;说全三哥因家中有事休学以后不来学里;然后便叫瑞哥换座位;从董双旁边换到全三哥空出来的位置上。瑞哥应了;珏哥问董先生作甚让瑞哥挪位置。我与琴哥也不明白;这是沈家族学;为何沈家子孙反而要事事避让。董先生没有回答;喝令瑞哥换座位。瑞哥起身晚了;二哥就起来斥责;说他忤逆先生。珏哥看不惯;就问二哥到底是不是沈家子孙。二哥就说……琴哥恼了说……”
他长得白白胖胖;看着富态憨厚;可口齿倒是伶俐;学人说话惟妙惟肖;连几个人的口气也一般无二。数rì前的情景;在他的讲述些;如同再现一般。
只有沈瑞、沈珏等当事人;听说当事人听出来;沈宝讲诉听着仔细;可也有省略之处。如沈瑞后来的抗拒态度;沈琴对沈的讥讽;都轻描淡写地略过。
反而在沈那一句“二房嫡裔”上;还有先一步对沈琴出手;一字不漏。
沈珏当堂质问师长是有不妥当之处;沈琴说话的口气也不好听;可众人听着觉得并无不妥。“不平则鸣”。沈珏不是为自己不平;而是为护着族兄弟;沈琴随后呼应;也是如此。反而是沈;明明是沈家人;却胳膊肘往外拐。
至于沈所提“二房嫡裔”之事;不过是小孩子天真愚蠢的看法;大家嗤之以鼻。
众人望向董举人的目光变得怪异;究根揭底“罪魁祸首”不是旁人;而是董举人。难道这族学改姓“董”了不成
董举人面sè涨红;没有为自己辩白。不是不能解释说沈瑞之前座位位置偏;沈全空出来的座位反而好之类的话;而是骨子里存的那点傲气;使得他不愿再就此事说什么。
三房老太爷面sèyīn沉沉地难看;他来之前只晓得宗房与七房嫡孙不敬董举人;沈是为帮董举人说话才挨了打;并不知前头这些。
宗房大老爷没忙着下定论;而是望向沈瑞、沈瑞两个;道:“是这样么?”
见两人点头;他便又看向两个木字辈童子:“你们两个当时在场么;确实如此么?”
年长些的沈榕点头道:“经过同宝叔学的一样哩;孙儿与堂弟两个当时还拉架来着;被二叔错手攮了一下;胸口疼了两天。”
另外一人名叫沈桂;小脸挤成一团道:“伯祖父;二叔真的起不来床么?那rì走时还好好的;怎就这么严重了?可真叫人担心。”
木字辈两小童是堂兄弟;都是六房子弟;六房长辈去的早;当家人是玉字辈的沈琪;同各房头的关系都不错;并未明显亲近哪一房。他们兄弟两个;可以充作证人。
宗房看了沈桂两眼;望向三房老太爷道:“沈那里;老太爷亲眼见过了?”
三房老太爷皱眉道:“打发了湖哥去看的。”
沈湖在旁道:“我亲自去看了;也叫平安堂的文大夫看过;确实是尾椎骨有骨裂;需卧床休养数月。”
事情发展到现下;错处最大的不是动手的几个少年;而成了自家姐夫董举人;沈湖自然不敢再将沈的病情夸大。事情闹得越发;董举人过失越重;还是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文大夫在松江是数得上的名医;既是他的诊断;那众也就无异议。沈湖只提了卧床休养;并没有提及“瘫痪”之类;大家就明白三房老太爷方才夸大其词。
原本吓的不行的沈琴;此刻清明起来;小声道:“海大伯;侄儿只面对面与二哥厮把了两下;没有打后头。”
沈宝在旁“提醒”道:“琴哥忘了?二哥最开始上来打你时;你不是推开了么?二哥坐了一个屁股蹲儿……
众族亲面sè缓和许多;这同族兄弟I“互殴致伤”到底不是好事;要是沈自己误伤就又是一个说法了……
第八十章 一喜一悲(二)
误伤?误伤
“骨肉相残”这一条谈不上了;那“不敬师长”呢?
三房老太爷坐在那里;拿眼神去瞧宗房大老爷;心中犹豫;不知当不当再提这一条。董举人虽姓董;却是三房女婿;要是宗房大老爷敢挑剔董举人的不是;那也别怪他去抓沈珏的小辫子。
宗房大老爷又不是毛头小子;那里会将事情摊开说。
董举人即便有不是;可毕竟主持沈家族学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他不单单是沈家姻亲;还有个同进士的儿子;完全没有必要得罪死。
宗房大老爷这些rì子没有主动提董举人之事;就是等着董举人主动辞职。就算董举人不开口;也没有关系。等到过些rì子族中公议时;他会从族中推出人选来接替董举人。既是沈姓族学;关系沈家子弟成才;自然是由沈家人自己掌管最好。
不过眼见董举人神情沮丧晦涩;宗房大老爷晓得;自己的后手用不上了。
三房老太爷只留心宗房大老爷的反应;并没有去看董举人。见宗房大老爷并没有针对沈举人;三房老太爷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房富庶不假;可子弟成才的也少;要不然也不会抬举外姓女婿出头。如今阖家希望;都在沈珠身上。一家人早已打算好了;连银钱都给预备下;一心要将沈珠供出来。
只是自己应了白氏的请求;为他们母子出头;总不能虎头蛇尾;要不然自己这老脸往哪里放;三房老太爷便清了清嗓子;望向七房沈某:“不管到底是不是误伤;到底伤着了孩子;你过后领你家小哥去陪个罪;送些补品。那家孤儿寡母的rì子艰难;你也勿要小气;舍些银钱。真要闹得衙门里;这话也不好听哩。”
七房沈溧沉着脸听了;即便三房老太爷不说;他也会带了儿子上门赔不是。只是三年老太爷这话一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倒好像是他这房畏了对方才会上门似的。还将钱米摆在明面;像是他们这边理亏。
八房老太爷在旁撇撇嘴;这老混球;不管好话赖话说出来都不中听。
三房老太爷耄耋之年;到底jīng力有限;折腾了这一出;就有些乏了;由沈湖扶着家去了。
八房老太爷没有立时就走;而是摆摆手将沈琴见到跟前;板着脸道:“沈家无再醮之妇;无犯律之男。不管这次你是有心伤人;还是误伤;都没下回否则不用你老子教训丨老朽就先锤死你;省得以后到地下没脸见你祖父、曾祖父”
沈琴面上苍白;老实道:“老祖宗放心;孙儿再也不敢”
八房老太爷冷哼一声;对宗房大老爷打了个招呼;才带了七、八两个房头的人离开。
九房太爷没有立时走;而是随宗房大老爷回了宗房;一路上骂骂咧咧地不住嘴;将董举人贬得一无是处:“不过是仗着三房势;就当自己是个人物。当年一个穷酸秀才;靠着娘子嫁妆银子才供出来举人;就成了三房一条狗。将穷亲戚塞进族学不说;还让沈家嫡支小哥退让;抬举出妇子孙;将好好的族学闹得乌烟瘴气;什么东西?”
尊卑有别;他没有直接骂到三房老太爷头上;可沈湖、沈珠父子;还有小一辈的;都没有落下。
如此絮絮叨叨;宗房大老爷只是笑着听着;并不接九房太爷话茬。
九房太爷年近古稀;自然不可能自己去接手族学;为的是孙子沈璐。沈璐虽是沈理一个曾祖父的从堂弟;可却连童生都不是。后来沈理中了状元;九房太爷怕沈理夺了自己这边房长之位;才给沈璐捐了个监生的名头。
老爷子只想着趁机为自家捞好处;却不想想;族学是沈家希望之所在;让一个连县试都过不去的监生去主持;不是成了笑话……
被众族亲、众族老这一番折腾下来;沈瑞、沈珏等回到学堂上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半。
今rì过来讲四书的不是沈琰;而是族学里另外一位姓黄的夫子。
同沈琰的轻松浅白相比;黄夫子讲的比较晦涩难懂;听得不少人皱眉;不免就想起沈琰来。不过想到沈身上;大家对沈琰的怀念就减了几分。
到了中午时间;大家对此事不免议论纷纷。
少年人看待事情比较简单;并不如大人想的那么多。数rì前的事情;历历在目;沈主动动手在前;即便挨打了;也不无辜。竟然闹得去大人跟前告状;家里人还发话说什么要告到衙门去;这叫什么事?
就是对于沈家子弟内斗冷眼旁观的郭胜;都觉得此事不妥。不过想着沈曾提及的“二房嫡裔”;郭胜心中又生出熊熊八卦之火。他当rì回家;可是问过家长长辈;晓得沈家二房嫡系早迁居京城;留在松江的都是旁枝庶房。不过瞧着沈理直气壮的模样;又不似在说谎;还有沈琰平素气度;确实没有旁枝庶房子孙那种小家子气。
沈瑞则是好奇地沈珏道:“沈之母怎么求到三房头上?”
白氏母子回松江;是宗房安置的;有事也当求到宗房做主。
沈珏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沈平rì在学里数次针对我;在家人面前说不定就带了出来。估计在他家人看来;我这个宗房嫡孙凭借着身份没少欺负他。这次的事情;我没动手;也可脱不得于系。”
沈瑞心中还是不解;要是沈伤势真的那么严重;那沈琰过后怎么还到学堂教书?要是沈病的不严重;今rì这一场闹的又是什么事?
不过发生这件事;沈瑞也得了好处;原本因三年没来有些生疏的同窗关系;一下子就拉近许多。
沈瑞拿起一盒枣糕;走到沈宝跟前;递过去道:“今rì先借花献佛;改rì出去请宝四哥吃上席”
南人主食为米;就是家常点心也多是用大米、糯米做的。沈瑞的口味却是不分南北;因这个缘故;冬喜时常做面点给他。
沈宝嗜好美食;众所周知。眼见是没见过的新鲜吃食;沈宝也不客气;直接接了;道:“那哥哥可就等瑞哥请客
在族老们面前走了一遭;大家莫名地生出几分共患难之情。沈榕、沈桂也凑上来;道:“瑞二叔也别落下大家伙儿;让侄儿们也沾沾光”
沈珏见大家有兴致;跟着起哄道:“择rì不如撞rì;就明rì;明天下午是杂课;少一节也耽搁不了什么。”
沈瑞自是无二话;只是对于别的地方也不熟悉;只晓得八方楼一处;便笑道:“那我明早就使人去八方楼订席;还请诸同窗赏脸。”
除了眼前的几个;其他同窗不分族亲姻亲;沈瑞又挨个请了一遍;除了两个明rì早有其他安排的;其他人都应了此事。
下午是字画课;今rì过来指点大家习字的是一个老儒;在松江地界小有名气;这也是为何大家一个不差都留下听课的缘故。
沈瑞来学堂小半月;还是头一回上这老儒的课。盛名之下无虚士;只这笔走龙蛇的架势;要是搁在五百年后绝对是一代大师。不过在文人辈出的大明朝;却只能在一府之地混出点小名气。
不过能让众学子带着期盼迎来他的课;只有名气是不够的。
老儒给大家写了一篇示范后;就让大家动笔。同那种让学生自择律诗绝句不同;老儒让大家写的是同一篇绝句;就是他先前示范的那一篇《墨梅》。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sè;只留清气满乾坤。
等过了两刻钟;大家多撂下笔。老儒招呼个子最高的沈珈与另外一个叫沈琨的高个子学生上前;将大家写好的字;全部挂在书桌后墙上。十五学子的笔墨;一个不落;挂了两行。老儒先头写的那副字;也挂在上面。
对比之下;孰优孰劣;真是一目了然。书法好的;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书法差些的;则是羞愤中带了些许期待。
老儒的那副示范不说;剩下的十五副字里;有几幅比较显眼。沈宝的字写的极好;流畅恢弘;即便略显稚嫩;可已经露出大家苗子;郭胜的字也不差;即便比不得沈宝;可也有几分风骨;比其他人强出一头。让沈瑞意外的;还有沈珈的字也不同寻常。沈珈个子高壮;寡言少语;xìng子憨厚;可这一手字却极为秀气;“字如其人”这几个字在他身上得到反证。
老儒按照顺序;仔细点评;详尽到每一笔上。有的直言不足;有的是不吝称赞;老人家口气慢悠悠的;可绝对不会让听者生厌;反而不知不觉思绪都放松下来;思绪随着老人家的话语反转。
怪不得每个人都对书画课充满期待;即便字写的最不好的学生;在老儒耐心的点评下;都会有所得。
沈家坊;一处小院。
沈琰将来客送到大门外;急匆匆地折返回院子里;没等进北屋;便听到屋里传来哀切的哭声。沈琰脚步顿了顿;吐了一口浊气;挑了帘子进屋。
白氏用帕子捂着脸;已经是泣不成声。
“娘;别哭了;小弟会好的。”沈琰宽慰道:“大夫不说了么;只要静养三月就没事。”
白氏眼泪止不住;满脸愤恨;咬牙道:“若是伤了别人家孩子;他们也有脸一句误伤;了事?大哥;快给京里写信;求他们给咱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受人欺凌;还不若一根绳子;咱们去与你爹团圆……”
第八十一章 一悲一喜(三)
白氏满脸愤恨;沈琰坐在一旁;神情有些木然。他瞒了两rì;又求了三rì;都没有改变白氏的决定;将事情闹到现下这个地步。白氏是内宅女子;只知自家儿子挨了打;就要求个公道;却不想想此事的后果。
什么是公道?将沈琴也打得伤筋动骨?
谁能打;谁敢打?
对于这件事;他这几rì掰开了、揉碎了;没少与白氏讲。这不是恶意斗殴;本就是几个少年的口角引发的争执;先动手的还是沈。就是沈身上的伤;也是意外所致;并不是被人直接动手打伤。就算真要闹到公堂上去说;多半也是“误伤”;攀咬不到故意行凶上去。
白氏却不肯听;反而将长子也埋怨上。认为他当时也在族学;竟然任由旁人将弟弟打了;不仅不说给弟弟出头;还要家人忍气吞声;实没有做兄长的担当。
趁着沈琰一时出去的功夫;白氏就去寻了董沈氏;求到三房头上。
董沈氏是董举人之妻;三房老太爷的长孙女。沈琰是董沈氏看重的女婿人选;学童闹事又伤自家丈夫的脸上;举人娘子乐意给亲家这份脸面;私心也想为丈夫撑腰;便带了白氏;求到老太爷跟前;接下来才有了三房老太爷去族学一事。
沈琰知晓后;真是yù哭无泪。自己得罪人还罢;只怕如此一来;连董举人也要拖累。可是他身份在这里;就算跟到族学;压根没有说话余地;只能默默在家里等结果。
方才;三房打发人来传话;说老太爷为沈做主;训丨斥了沈琴;并且责令七房父子前来赔罪云云。
对于这样含含糊糊的结果;沈琰并不意外。
可是这样的结果;真的好么?沈琰一家回松江将近一年;对于沈氏各房的情形也多有了解。
沈家书香传家;各房头子弟虽参差不齐;不过各房多有约束;并无跋扈子弟。
说起名气来;除了在京城的二房外;在松江这八房;数宗房、三房、五房声势显赫。四房原本也不错;可自从三年前丧了当家主母后便家道中落。六房向来不显;九房则早已败落。即便出来一个状元公也是旁枝;并不亲近嫡房;也没有拉扯嫡房的意思。而七房、八房只能说时运不济;这两个房头每代都有出sè子弟;不过运道不好;有了功名的长辈;没等正式入官场便病故或是出意外断了功名路;使得这两房几代人不出仕;沉沉浮浮;rì子一直过的勉强。不过饶是如此;也无人敢轻慢这两房;一是这两房人抱团;二是子弟多行举业;保不齐哪一个就出息;莫欺少年穷;三则是有八房老太爷在;辈分在这里摆着。
以七房溧老爷平素行事来看;即便没有三房老太爷出头这一遭;只要沈的病情传出去;那边也不会无动于衷。可有了三房老太爷闹的这一出;溧老爷再出面;就像是被胁迫而来;如何会高兴?两家本无恩怨;也要就此成嫌隙。
白氏正悲愤不已;显然对于这个结果极为不满;起身道:“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三房老太爷既是不能做主;就去求宗房大老爷。宗房大老爷将咱们娘仨儿安置在这里;总不能不闻不问”
沈琰吓了一跳;忙扶住白氏胳膊:“娘哪里用您去;儿子去寻宗房大伯”
既然三房已经出面;再去求宗房;且不说宗房会不会管;反而要狠得罪了三房那头。只是沈琰晓得;白氏既生了这个主意;拦是拦不下的;只能说到自己身上。
白氏怀疑地看了儿子一眼:“大哥怎不再拦我;大哥不是劝我息事宁人?”
沈琰与白氏讲不通道理;只能“同仇敌忾”道:“我是娘的长子;小弟的兄长;我不出头;还能谁出头?娘到底要顾忌些身份;就是三房那里;幸而有师母陪着……儿子大了;娘凡事还是吩咐儿子……”
白氏一听;面上一红;讪讪道:“我也是气糊涂;谁让你老是劝我忍着;不肯出面为你小弟做主……”
白氏年纪三十许;风韵犹存;又是寡妇身份;实不宜抛头露面。方才沈琰不提想不起;沈琰这么一提;白氏觉得自己行事确实不妥当;便又坐回去;只看着沈琰道:“那你去宗房;我们家虽穷了些;也是沈氏子弟;凭甚就白白受了欺负哩”
沈琰连连点头道:“娘说的正是;总要与小弟讨个公道。”
白氏抱怨了一遭;又告诫长子;不管七房来人怎么赔情;都不许给好脸sè。沈琰一一应了;方安抚了白氏;从北屋出来;进了东厢。
东厢房里;沈趴在床上;对着一本《四书集注》发呆。看到沈琰进来;沈神sè惴惴道:“娘又哭了?”
沈琰点点头道:“已经劝好了。”
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带了内疚到:“因我的事;倒是耽搁了大哥;大哥明rì还是回族学”
沈琰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怎么回呢?这次事情先生那里定落不得好;自家即便不是始作俑者;到底有“火上浇油”之嫌。师母之前不知道内情;还会为自家抱不平;要是晓得这其中有先生的于系;说不定跟着就会埋怨上自家。
沈本是爱动的xìng子;躺了这几rì;觉得身份都要锈住;嘟囔道:“真要躺上三个月么?要是早点回学堂就好了;可千万别耽搁明年县试……”
沈琰勉强笑道:“你只要每rì讲我给你留的功课都看了;好生记在心里;就不会耽搁。”
又将今rì的功课留了;沈琰才离了东厢房。
出了自家院门;沈琰只觉得身心俱疲;倚在墙上;并没有往宗房去。方才的话不过是哄白氏;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即便是去宗房;也不是今rì;等见了七房的人;再去跟宗房大老爷赔罪。
虽说他心中还担心董举人那边;可想着族学里到了下学的时候;七房父子不知何时会到;便不敢轻易走开。以白氏的怨愤;要是与七房父子面对面;说不得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这一等;沈琰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等到一辆马车过来;沈琴与一中年男人下了马车。
沈琰虽没见过溧老爷;不过看他容貌与沈琴相似;便迎上前去躬身见礼:“侄儿沈琰见过溧二叔。”
溧老爷来之前;与儿子打听过沈琰兄弟;沈琴将沈的臭屁批判得不行;可对于沈琰的评价还是很赞。见沈琰仪表堂堂;行事又这般有礼;溧老爷也不禁心生好感。
“琰哥快起沈琴无状;酿成大祸;叔叔我领这不肖子来赔罪”溧老爷道。
沈琰忙道:“叔父此话严重;侄儿实不敢当。不过是小孩子玩闹出的意外;琴哥也不是有心如此。”
溧老爷见他满脸诚恳的模样;倒是有些闹不懂。不是说他们求到三房老太爷面前么?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溧老爷眼中多了沉思;道:“不管怎样;还是先去瞧瞧哥。”
沈琰做了个长揖;满脸涨红道:“并非有意怠慢叔父;实是寒舍简陋;家母如今又在病养……不便与家中待客……可否让琴哥去看舍弟;叔父赏脸随侄儿挪步去茶楼吃茶?”
溧老爷闻言;不由一愣。虽觉既到了门口;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不过见沈琰神情坚持;便犹豫着点点头;吩咐沈琴道:“既是如此;琴哥就代为父走一遭。”
沈琴一听;有些傻眼。让他一个人去看沈?要是沈打骂自己怎么办?自己可是送上门来了。
沈琰却是有心化解二小嫌隙;请溧老爷稍等;自己带沈琴进了院子;将沈琴送到东厢
因有明rì中午请客的事;回到家后;沈瑞便打发柳成找了长寿过来;让他拿银子去八方楼定席面。即便有两个同窗收好明rì不去;剩下的加上他也有十三个;还要算上沈全;需要预定个大些的雅间。
冬喜取了银子出来;长寿拿着去了。
听说沈瑞宴请同窗;冬喜与柳芽两个都比较上心。
冬喜道:“二哥;是不是也当请了全哥?”
沈瑞点头道:“正是呢;也有几rì不见全三哥;等用了晚饭;我亲自去请。”
不想这边晚饭才摆上;沈全便登门了。
看着沈瑞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冬瓜锅;沈全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下道:“天冷正是喝汤的时候;快与哥哥一碗
沈瑞吩咐柳芽添了碗筷;亲手盛了羊肉汤给他;打量沈全两眼;笑道:“三哥的身子;是需好生补补了”
沈全美美地喝了两口热汤;白了沈瑞一眼;道:“哥哥因担心你连晚饭都没吃好;瑞哥倒是来打趣哥哥”
“担心我?”沈瑞笑道:“三哥听说族学里的事了?”
“族学里有甚?不就是三房老太爷走了一遭;八房老太爷也露面了么?又于瑞哥甚事哩?”沈全不以为然道。
“那还有什么事?”沈瑞不解。
沈全撂下汤碗;看了看四周;见屋子里只有冬喜、柳芽两个;方压低音量道:“源大伯要续弦了;宗房大伯做媒;定的是贺家嫡房养女。只是宗房大伯母是贺家女;不好回娘家相看;宗房大伯今rì便同源大伯一道过来;托了我娘;明rì就要去贺家下小定。”
虽说沈举人早有续娶的意思;可沈瑞实没想到会同贺家扯上关系。
沈举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贺南盛可是个jīng明人。宗房大老爷为何要参合这件事?
沈瑞不由皱眉;沈全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担心;你如今又不是小孩子;产业也分到名下;只要进来的不是糊涂人;待你就只有客气的。”
沈瑞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大婶娘怎么说?”
沈全叹气道:“宗房大伯出面;我娘还能说什么。她本来不愿意;不过宗房大伯说的也对;反正总要有人进来;与其进来个混不吝的;还不若贺家人。贺家也是体面人家;又有三年前的旧事在;进门来只有对你好的。否则三年前的时候翻出来;没脸的是他们……”
第八十二章 一悲一喜(四)
记得上辈子沈瑞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像吞了苍蝇似的难受”;当时总是不知这种难受劲会是什么样。好好的;谁会去吞苍蝇呢?
如今得了沈全的消息;沈瑞心中就是这种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怨恨;也不是气愤;就是觉得反胃;心里膈应的不行。他不由自主想起自己三年前曾路遇贺家老太太之事;还有那个叫云姐的小姑娘。
原本以为贺家就算想要化解两家之前的嫌隙;也会将那个小姑娘推出来。自己这边否了;还有沈瑾那边。贺家嫡房的孙小姐;许给沈瑾;两家倒也算是匹配。即便沈举人心里不乐意;只要对方给的嫁妆够多;对沈瑾以后有助力;他出于“爱子之心”;多半也会点头。
只是没想到贺家推出来个养女来;而沈家这边出面说和的会是宗房大老爷。
“宗房大伯为何要这样做?”沈瑞问道。
沈全撇撇嘴道:“明年京察之年;贺家大老爷极有可能高升一步;宗房大伯许是未雨绸缪。”
宗房大老爷只以为自己会用这一条来威吓沈举人;却忘了别人也会用这一条来揣测他的用意。这门亲事是做成了;可在小一辈心中对他这个宗子不免失望。三年前不能帮四房讨个公道还罢了;三年后又主动拉拢贺家;不免有势利之嫌。
沈瑞想想松江沈氏的境况;对于宗房大老爷的选择;有些能理解了。
“乡党”在官场上本为助力;宗房大哥是贺家外甥儿;又是京官;两家实没有为仇的必要。即便沈家吃了亏;损失的也是四房;与宗房又有什么相于?宗房大老爷不过动动嘴;就能得贺家一个人情;当然乐意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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