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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望族-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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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都没有”沈拧着眉头道:“别瞎琢磨”

    他既不肯说;沈珏也就没了追问的兴致;眼见天色不好;只道:“眼看下雪了;赶紧回去吧……”

    沈点点头;两人离了小树林。

    小树林不远处;就是两块麦田;过了麦田;就有些棚户人家。这边住的都是贫寒人家;鸡犬相闻;也有闲汉揣着胳膊;贼眉鼠眼地游荡。

    “往后别往这边来;四处无人烟;遇到歹人可怎么好?”沈珏眼见有两人在附近探头探脑;不时望向这边;对沈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还是这几年的生活使得他迅速成熟起来。之前看着沈环也好;现下对着沈也好;沈珏都有种“对方是小孩子”的感觉。

    沈磨牙道:“且顾好你自己;小孩子家家;才应该留心;别被拍花子的拍了去”

    沈珏挑眉道:“来一个拍一个;小爷难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哼难道不是?早先瞧你个子不高;身子却也敦敦实实;如今却是连肉膘都没了。”沈带了轻蔑道。

    沈珏往脸上摸了一把;叹气道:“瘦下来也是没法子的事。先前为了应考;起早贪黑的;忙活了大半年;却依旧是名落孙山。说到这里;倒是羡慕你了……一次就过了;也省的折腾……想想后年再来一回;我心里还真是犯怵全三哥那样爽利的人;读书上也不是不刻苦;当年却一而再、再而三;如今我真怕了……”

    沈也叹气道:“哪个不担心呢?就算过了院试又如何?不过才入科举门槛;后头的考试还多着;离明年乡试就剩下十个月我心里也是没底的……

    “咦?你要参加明年乡试;那不在南边备考;作甚还来京城折腾?”沈珏有些意外。

    “原是想要下次;才来了京城;不过家兄的意思;是让我明年回去应试。”沈怏怏道。

    “不是说南直隶岁科考试严;生员多;想要参加乡试不易么?”沈珏道。

    沈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亲家老爷在南边有关系;想要下场并不难。

    沈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亲家老爷”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便宜舅舅之一。

    从乔三老爷那边算起来;沈珏与沈琰兄弟还是姻亲;且是关系不远的姻亲

    沈珏讪笑了两声道:“你大哥既看好你;想来不是为了让你白折腾;说不得明年你回来;我就要叫一声‘举人老爷;了……”

    沈摇摇头道:“即便是尽力而为;也全无半点把握;且看运气吧……家兄说了;考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好;运气好了说不得就过了;运气不好;准备的再周全;也有名落孙山的。”

    “要是那样;我就盼着我二哥运气好了”沈珏想到沈瑞;道:“我长这么大;再没有看我二哥这样读书勤勉的人;天道酬勤;定有所获。”

    沈没有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希望明年大家都有个好运气……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沈珏身上还好;有着皮毛马甲;沈珏身上;只有薄棉衣;即便走动之间带了热气;可随着风夹雪落;也不禁哆哆嗦嗦起来;脸色泛白起来。

    沈见状;脱了马甲递给他道:“就这样毛毛愣愣跟出来;要是冻病了;倒是我的不是。快穿上。”

    沈珏不接:“你衣服也不厚;我不要。”

    沈见他嘴唇泛青;将马甲往他怀里一塞:“拉扯什么?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

    他嘴上说的难听;可眼中的关切却是掩不住。

    沈珏便接了;穿在身上道:“这是新裁的?这是什么毛;摸着不厚;倒是怪暖和的?”

    “里子不过是灰鼠皮;中间夹了一层羔羊皮;两下里加起来自然暖和。”沈带了几分得意道:“外头没有这样的衣裳;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哈哈定是你去年挨了京城的冻;受不得寒;才琢磨起这个来”沈珏紧着身上马甲;笑道。

    沈比沈珏大两岁;身量高了小半头去;这合身的衣服穿到沈珏身上就显得肥大。

    沈扬着头道:“管用就行;总比有些人傻乎乎的挨冷受冻强”

    沈珏听了;“哈哈”大笑。

    之前就觉得沈行事幼稚;如今看来他这几年是只长岁数不长心智;就算换下红衣穿上儒袍;这一说话也就漏了陷;这才是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怪哉的是;三年前沈珏觉得沈的臭屁性子令人生厌;现下却是觉得并没有什么;隐隐地还觉得有些亲切。若不是两家关系尴尬;说不得京城重逢后真的能做好朋友。

    想起两家宿怨;沈珏慢慢止了笑。

    雪势越发大了;两人回到南城书院门口时;雪花已经如柳絮般纷飞。

    沈停下了脚步;望了望书院上的匾额;道:“你进去吧;我先家去了。

    沈珏见他眼圈还红红的;不过精神头已经比方才强了好多;就将劝慰的话咽了下去;脱下皮马甲递给他:“谢了”

    沈接过;垂下眼道:“该说谢的是我”

    沈珏身上那点热乎气;随着马甲也离开;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沈醒过神来;忙道:“外头冷着;快进去吧;我走了”说罢;摆摆手;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沈珏虽满心好奇;可也猜不透沈方才为何哭泣;便也不去想;转身进了书院。

    进了城;沈走进自家所在明时坊时;天地之间已经是银装素裹。道路上车马稀少;偶尔匆匆而过的行人也是急促前行。

    站在大门口;沈抬起头;就见大门旁边挂着的木牌上写着“沈宅”两字。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生出几分冲动;伸手就去抓那木牌。

    狠狠地摔在地上吧;他心里这样吼着。

    不过摸到木牌那一刻;他的身子就顿住。

    祖上恩怨;确实殃及他们这些后代子孙;有时候使得他恨不得自己压根不姓沈;可是因这个“沈”字;除了令人羞耻说不出口的出身之外;他们兄弟两个也受到诸多福泽。

    当年在松江的太平岁月;在南京城时与沈氏族人也有往来。就是乔三老爷当年对兄长的提挈;多多少少也因了这个“沈”字。

    只想着占着沈姓的便宜;却不想要背负从祖辈传下来的的罪责?

    沈苦笑着;撂下胳膊;身子倚在墙上;慢慢地坐下来。

    他又在怨什么?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且是正确的选择……

    “阿嚏阿嚏”坐在马车上;手中捧着手炉;沈珏喷嚏不断。

    随着喷嚏不断;鼻涕也流了出来;沈珏嫌弃地撇撇嘴;忙掏出帕子擦了。

    书童坐在旁边;看着沈珏的脸色;满脸担心道:“二哥打了一路喷嚏了;是不是冷着了?书斋里的炭火不足么?”

    沈珏紧了紧身上披风道:“不过几个喷嚏;作甚大惊小怪?回家吃一碗姜茶就好了……”

    〖

第5卷 第三百六十一章 真伪莫辨(一)

    “那岂不更好!呵呵,我要是得了胃病,就和我老婆有情侣病了,更有夫妻相哦!”

    “知道了,老婆,再见。”

    “老婆,饭菜已然——好——了!”,他拖着京剧的唱腔把菜放到桌上。

    “九点吧,沙尘没有了。”

    马可的c266的十六和弦的铃声响了,别人都六十四和弦了,他还不亦乐乎的用着这款老爷机。

    “嗯,早些回来哦。”

    “哼,别臭美了!”,苏梅笑着捶了一下马可的后背。

    “哪里啊,还不是都怪我老婆太漂亮了,弄的我在你面前好自卑呀!所以我才说这些话壮壮胆子嘛,不然我这只癞蛤蟆怎么有勇气接受你这只美丽的小天鹅的爱呢?”

    “这个死杜辉,净瞎说!”,苏梅忍住笑,去给马可加了一点米饭,“够了吗?”

    “啊呀,讨厌了,我就不放开。”,苏梅假装生气的继续抱着马可。

    苏梅轻轻的起床,洗了一下脸,就坐在床边对着红木梳妆台的大镜子,一手轻轻的拢着长发,一手拿着小巧的牛角梳子梳了起来。苏梅看了看自己有些开叉的头发,皱了皱眉,便夹上了自己的发卡。稍稍的抹了一些护肤霜后,苏梅打开了电脑。

    “再见。”

    “我当然准备好了,我又没有女人陪我做早操,我说可子,要当心身体呀,今天还有正事呢!这样子身体吃不消,会垮的呢!”

    “老是欺负我,你真坏死了。”,苏梅笑着把头埋进了这个老是欺负她的大色狼的怀抱里。

    苏梅替马可把领带打好,然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衬衣领子。

    苏梅把电饭锅里的米饭收拾好,打开了电源,然后就去帮马可洗了些小白菜。

    她转身看了看还在酣睡的马可,微微笑了,便打开了一首scorpions的alwayssomewhere,这就是叫马可起床的闹钟了。

    早上刚刚五点多,苏梅就醒了。今天马可要早一些去招聘会的。

    马可已经把茄子和小白菜切好,豆腐也炸过了。他哼着savagegarden的ikneovedyou的曲子,欢快地舞弄着锅铲,炒起了红烧茄子。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软滑细嫩的红烧茄子就出锅了,这可是马可的招牌菜。然后马可把小白菜和豆腐也翻炒了一下,便端着这两盘菜夸张地扭着屁股进了屋。

    “放别的歌你醒不了嘛,喜欢这闹钟吗?”,苏梅调皮的笑了笑。

    很快,房间里就弥漫着米饭的香味了。

    “温柔乡里鸳鸯戏,马可梅子喘粗气,老婆,你还不放我走呀!我们晚上回来再忙活嘛!”,马可坏笑着用额头顶了顶苏梅的鼻子。

    马可接过苏梅递过来的公文包,检查了一下,便扣上了,还是一脸坏笑。

    “哎呀,你可是越来越像我了,小笨猪已经变成小色狼了,真的学坏了哦。”,按照老规矩,马可狠狠地刮了一下苏梅的鼻子。

    “嗯,好了,多了可就吃不了了。”,马可接过米饭,“你什么时候出去?”

    “嗯?小笨猪这么早就醒了?”,马可搓搓眼,一骨碌爬了起来,披着被子,抱住了苏梅,“怎么听摇滚了?”

    “没事儿,我耐粗饲的,我的胃是万能麻袋,什么都能装下去的。”,马可笑了笑,看看表已经快六点半了。

    马可盛上米饭,去厨房装了一碟子香椿咸菜,就和苏梅坐下来吃早饭了。

    “哈哈,我怕你被梅子留在被窝里舍不得出来了呢!温柔乡里鸳鸯戏,马可梅子喘粗气!你老实说,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吃饭?谁信呀,我怎么听你气喘吁吁的!”,杜辉jian笑着调侃儿。

    果然,马可咂咂嘴巴,似乎被主唱那响彻云霄的高音扰了美梦。

    她喜欢给马可打一个浪漫结,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领带打法。不过马可自己平时都是随手绕一个最简洁的四手结,三下两下就搞定,歪歪扭扭的能挂在胸前,有个结儿像那么回事儿也就可以了。在马可眼里,领带不过是成年人的红领巾罢了。

    “昨晚下雨了,好像把沙尘给冲洗掉了,地上还是湿的呢。”,苏梅端着碗,扒了一小口米饭。

    “怎么会呢,我老婆永远是最漂亮的。”,马可吻了一下苏梅的鼻子,两手扶着她的肩膀,温柔的笑着说,“你看,我亲了一口,鼻子就又长出来了,这样的话就永远也刮不平了嘛!我就能尽情的刮你的小鼻子了!”

    “好了,别闹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哦,那倒不错。”

    “操,你可真他妈的贫!”,马可直接把手机扔到床上了,再看苏梅,她已经笑得脸都红了。

    “嗯”,苏梅打开电饭锅看了看,“好香哦,米饭也好了,吃饭吧。”

    “没有了?怎么回事?”,马可一愣,果然,天气不错。

    “喜欢,嗯,还是我老婆疼我呀!”,马可亲了一口苏梅便穿上衣服去洗刷了。

    “哼,我才不怕呢!我过些天也去招聘会泡帅哥嘛。”,苏梅俏皮的扬着头。

    “吃慢点儿,晚不了的,别噎着。”,狼吞虎咽的马可被米饭和热菜烫得龇牙咧嘴的,苏梅看着有点心疼。

    “闭上你的鸟嘴,你准备好了?”,马可被这个流氓弄得哭笑不得。

    “别贫了,准备一下,看看没漏什么东西吧?”

    马可穿上西装,到大镜子前梳了一下自己燕尾碎发,头发有些长了,该理发了。苏梅用吹风机帮他吹了一下,马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了努嘴。

    “我日,可子,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呀!”,是杜辉。

    马可还在床上像死猪一样睡得鼾声震天,口水直流的。

    我们凑一对儿情侣病吧

    “老婆,我去招聘会上弄一大堆的美女回来哦”

    “可子,别忘了喝一瓶儿汇仁肾宝啊,效果不错的,好好补一补,别他妈的面黄肌瘦的到招聘会来,让人家一看就是个纵欲过渡的色鬼,丢人现眼的,那可影响咱们公司的形象呀!赶紧让梅子给你提上裤子,你们晚上再回去忙活嘛!这大清早的,瞎忙活什么!听到了没有?”,杜辉还在关心着马可的福祉。

    招聘会要持续一个上午,所以早饭要正儿八经的吃了。

    “真帅呀!这是谁家的小伙子呀,简直是汤姆※#183;克鲁斯的脸蛋儿呀!谁能娶到这么好的小伙子做老公,简直就幸福死了哦!”

    “操,你添什么乱呀!我正吃饭呢!”,马可一边吞着豆腐块儿一边说。

    “嗯,讨厌了,我的鼻子真的让你刮平了呢!”

    “还说呢!你想和我一样得胃病呀!”,苏梅的胃不是很好。

    “行了,别废话了,我一个小时之后就到!”

    〖

第5卷 第三百六十二章 真伪莫辨(一)

    何氏去年八月生子;如今王家小大哥儿一岁零三个月;正是牙牙学语。

    一个三头身nǎi娃娃;白白nènnèn;穿着大红袄;xiong前挂着金锁片;头上留着桃子头;被ru母抱了进来。

    一进屋子;这nǎi娃娃不看旁人;目光直落到何氏身上;挥着小胳膊往何氏身上探:“娘;娘……”

    何氏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何氏起身去接;王守仁已经起身了两步过去;将小大哥儿接到怀里。

    “爹;爹”小大哥儿“咯咯”地笑着;小身子一窜一窜;伸手去抓王守仁头上的发簪。

    王守仁抓了他的小肉手;道:“你师兄来了;快来见见你师兄……”

    小小婴孩;又哪里晓得什么是“师兄”;顺着王守仁转身望过去;看见沈瑞;也不认生;只lu着米粒牙笑着;嘴边亮晶晶地。

    沈瑞仔细地看了几眼小师弟;满心新奇;都说外甥像舅;可眼前这小大哥儿长得却不像何家人;五官与王守仁倒是一模一样;完全就是婴孩版的王守仁

    上辈子曾听姐姐念叨过一句;从遗传学来讲;父肖子是对婴儿的一种保护;更能ji发父亲对孩子的疼爱。毕竟没有十月怀胎;没受过孕育之苦;对于孩子;父亲就比不上母亲。

    只是这nǎi娃娃嘴边那银丝亮闪的;是口水?眼看就要滴答在王守仁身上

    王守仁却是没有嫌弃;掏出块帕子;给儿子擦了口水。

    “快叫师兄”王守仁笑眯眯对儿子道。

    “西兄……”小大哥儿nǎi声nǎi气地跟着学话。

    爹娘在身边;即便是有生人在跟前;小大哥儿也不觉得怕;在王守仁怀里跟麻花似的拧成一团;非要下地来走道。

    王守仁就弯腰放下儿子;一只手在后边护着。

    虽说才十五个月;不过小大哥儿走路已经无需人扶。

    他似对沈瑞有些好奇;晃晃悠悠走路到沈瑞跟前;抬起小脑袋瓜子;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沈瑞见了欢喜;伸手抱了起来。

    小大哥儿也乖巧;看了看沈瑞;又望了望笑眯眯观望的爹娘;嘴巴一张:“西兄”

    沈瑞掂了掂手中分量;咋舌道:“小大哥儿分量可不轻;同我们四哥差不多……”

    四哥是前年重阳节生ri;比小大哥儿大十一个月。不过因剩下来孱弱的缘故;即便调理了两年多;也是看着不错罢了;同健康的婴孩比起来;到底差些

    王守仁道:“这小子生下来就壮;将八斤的分量;打小饭量也大;连ru母都要两个。”

    沈瑞听着这个分量;虽为何氏后怕了一下;不过更是为王守仁高兴。

    王守仁年过而立才得了长子;如今小孩子养大又不容易;小大哥儿自然是身体越结实越好。

    师徒小别重逢;王守仁与何氏就留饭;沈瑞也不客气;就在王家用了午饭。京城虽不少人家是两餐;可因王家也是南边人;依旧留着南边习惯;一ri三餐。

    因徐氏有吩咐;沈瑞就问了何氏归省的事。

    何氏当年是新fu;就随着丈夫回乡;如今回来;自然要先带了孩子去娘家

    “昨儿二郎来了;我娘那边也急着;我与大爷商量着是明ri过去。”何氏笑道。

    “母亲可惦记表姐呢;说等老师与表姐忙过这几ri;就请你们家来;要为你们洗尘。”沈瑞道。

    徐氏视何氏为骨肉;何氏心中对这姨母也亲近;不过想到沈家并不是长房;她神sè就有些勉强。

    早先不管乔氏如何指责她;她都不怕;现下却是愧疚中带了几分担忧。愧疚的是;自己并没有“从一而终”;另嫁他人为fu;担忧的是;丈夫对因这段往事会心存不快。

    即便是徐氏相邀;何氏也不敢点头;迟疑地望向丈夫。

    王守仁比她年长十几岁;哪里看不出妻子的忐忑?只是他素来豁达;并不是小气之人;怎么会去计较这些。沈家本就与王家有旧;如今又是拐了弯的姻亲;且他与沈瑞的师生关系这这里摆着;自然是亲近的好。

    至于过去之后少不得成了外甥女婿身份;王守仁倒是不在意。沈沧本就是与王华平辈论交;即便王守仁收了沈瑞做学生;在沈沧面前也是执晚辈礼。

    “等到令尊休沐;少不得过去打扰。”王守仁痛痛快快地道。

    沈瑞心里算了一下;那就是在几ri后;便道:“要是天气不好;就不要携了小大哥儿去;这也是母亲的原话。她老人家虽惦记着看孙子;可老师与表姐既回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王守仁笑道:“哪里就能冻得了他?现下每ri还要叫人抱着出去转转的;只闷在屋子里是不肯依的……”

    南城;明时坊;沈宅。

    地上落雪已经扫了;光秃秃的小院lu出青石板路来。乔氏扶着婢子的手;从上房里出来;望向西厢时就带了担忧。

    等进了屋子;乔氏便低声询问从西厢回来的ru母;道:“二叔怎么样了?

    那ru母道:“nǎinǎi放心;二爷是昨儿受了寒;大夫已经开了方子;说是吃两ri发发汗就好……”

    乔氏扶着xiong口;松了一口气:“太太哭天抹泪的;不知道的;倒像是二爷不好了似的……”

    那ru母站在门口;挑着帘子往外头瞅了瞅;见一人从西厢出来;去了上房

    “大爷去上房了;当是宽慰太太去了;nǎinǎi是不是也过去?”ru母道。

    乔氏眉头微蹙;又松了开来;轻叹了一声;袅袅从东厢里出来。

    到了正房;就见白氏包着头发倚在chuáng头“嘤嘤”地哭。

    乔氏先前已经被磨了一上午;眼下听到这哭声;就觉得头疼。婆婆这般作态;乔氏颇为意外。她本以为身为寡母;教养大两个儿子;即便看着是温柔之人;定也是外柔内刚的xing子;没想到竟然是一团面团;遇事半点主意都没有;除了哭就只有哭。

    乔氏进门不过半月的功夫;白氏就哭了三、五回。开始时乔氏还忐忑不安;后见丈夫并无迁怒自己之意;便也习惯了。

    昨天沈回来;就有些不舒坦;今早婢子进去叫人时已经烧的糊涂。

    等婢子发现;告诉白氏;白氏颤悠悠到西厢一瞧;就开始哭天抹泪。至于延医问药;都是沈琰的事;她倒是一概不理。

    乔氏虽是长嫂;可叔嫂年纪相仿;瓜田李下需避嫌;就在白氏身边服shi;并没往小叔子身边凑。陪着白氏一上午;她差点要被眼泪给淹了。

    “娘;二弟没事。就是昨儿雪大;他顶雪回来;有些吹着了;吃几剂药就好”沈琰轻声劝慰道。

    “可怜的孩子;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是有人服shi;哪里就能让他烧糊涂了?”白氏哽咽道。

    沈琰听了;眉头微蹙。

    早在乔氏进门前;白氏怕官家出来的儿媳fu高傲;就要买个婢子给沈琰做通房;被沈琰拒了;一直没有死心;如今不过借着沈琰的病旧话重提罢了。

    乔氏进门半个月;对待白氏这个婆母;朝夕定省;十分恭敬孝顺。看在沈琰眼中;自然是十分满意。可是白氏始终不忘去年进京后乔家的怠慢;当面和和气气的;si下里对儿子各种抱怨。幸而沈琰是个明白人;知晓自己亲娘毛病;不过是听了就过;没有往心中去;否则夫妻情分就就崩了。

    沈琰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就见乔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shi候立一旁;鹅蛋脸上依旧温温柔柔。

    沈琰心中叹了一口气;道:“娘;二弟明年要参加乡试;眼下最是要紧的时候。少年人本就心xing不稳;要是因男女之事分了心思;岂不是耽搁了大事…

    白氏不死心道:“老二明年回南京;身边也总要妥当人服shi。家里的不行;就寻牙子好好挑挑;买个妥当的来……”

    沈琰摇头道:“不妥;前程紧要;这些事儿子自有安排;总是为了二弟好。娘您好生歇着;就别cāo心了……”

    白氏知晓自家长子的脾气;说了不行就绝对不行的;便觉得怏怏;看着旁边站在的乔氏;越发觉得不顺眼起来。

    乔氏只作不见;低声道:“大爷去照看二爷;妾在这边服shi婆婆。”

    沈琰也不放心沈;便点点头。

    白氏越发气闷;往靠枕上一歪;道:“我短了jing神要歇歇;你们别在这里杵着了……”

    沈琰听了;也不多话;只上前掖了掖白氏身上的被子:“那娘您先歇着;我们先下去了……”

    白氏皱着眉点了点头;心里却酸的不行。都说“娶了媳fu忘了娘”果然不假;这才半个月;儿子媳fu就成了“我们”;自己倒成了外人了。

    听着门帘撂下的声音;白氏抬起头望向门口;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南城书院;教舍。

    夫子在前面拿着出;正给大家讲时文“破题”。沈珏坐在下首;只觉得身上飘飘的;耳朵里“嗡嗡”直响。他抬起胳膊;mo了mo自己的额头;即便手心是热的;也能mo出额头滚烫。

    沈珏不由后悔;自己实在不该逞强。今早既难受;就不该硬撑着来上学。可是眼下夫子在上课中;自己也不好立时起身。他咽下一口吐沫;觉得嘴里越发于了。

    在南城书院的几个教舍中;沈珏所在的班人数并不算多。

    同白衣班那些童子少年相比;这边童生班多是十六岁以上少年与青年。因这个缘故;书院里的炭火便也紧着白衣班那边;这边只是不冷罢了。

    对于正在发高烧的沈珏来说;却是难熬。他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眼皮越来越沉。

    沈珏实是受不住;就慢慢矮下身子;趴在桌子上。

    崔夫子最爱讲大课;一堂课下来也将一个时辰;现下当到一半了;还需要熬半个时辰;昏昏沉沉中;沈珏这样想着……ru!。

第三百六十三章 真伪莫辨(三)

    杨宅;书房。

    杨廷和还没有回来;杨慎在家;就直接在前院书院接待来访的沈瑞。沈瑞虽回京半月;之前也曾来过杨家一趟;不过因当时有其他事;即便过来;却是打了个罩面;并没有久待。

    今ri沈瑞来的早;杨慎又没有去书院;就问起沈瑞的功课来。

    他与沈瑞同庚;不过因沈瑞是未来妹婿;杨慎这个大舅哥便就有些“长兄”的做派。虽说杨慎绷着小脸故作成熟状;看的让人心中暗笑;可对于杨慎在课业上的教导;沈瑞听得格外认真。

    他并无状元之才;之所以现下看着不错的成绩;还是占了活了两辈的光。不过后世国学渐微;沈瑞即便有所接触;学的也不过是皮毛。真到了古人跟前;那就不够看。要不是这几年勤勉用功;一年当旁人两年用;也不会顺顺利利过了院试。

    要是沈瑞生在百姓人家;十几岁的秀才;还能混个“神童”的名头听听;可生在书香世代的沈家;就真的不算出彩了。

    等到了京城;沈瑞又掉进状元堆里;王华、沈理、毛澄都是状元;眼前这杨慎是未来状元;王守仁虽不过是二甲进士;可满身才华却是实打实。同这些才华横溢的才子相比;沈瑞的文章只能算是“勉强”。

    沈瑞知晓自己不足;见到各位大才时便也格外仔细请教。虽是准备参加明年乡试;也盼着自己能过去;可到底成绩会如何心里也没底。他心里作此想;言谈中不免就带了几分出来。

    杨慎见状;不由皱眉道:“你既是心里不踏实;作甚不好好安生再读几年书?如今你年纪尚幼;即便明年顺利过了乡试;后年也不会下场;作甚不等下一科?”

    杨慎之所以在过了院试后就回京;没有继续留在四川老家;就是因不打算参加明年乡试;要等下一科。

    “乡试不过是落榜不落榜;又不分三甲;试试也没什么。”沈瑞避重就轻道。

    杨慎不赞成的摇摇头;道:“怎么就没什么?患得患失、心浮气躁;倒耽搁了正经读书功夫。”

    杨慎不是旁人;与寿哥又是认识的;沈瑞就没有瞒他;将“郑皇亲”的流言在府学蔓延的事情说了。

    杨慎拧着眉头;神sè满是肃穆;带了愤怒;道:“岂有此理?不过是一市井闲汉;就能诋毁中宫;质疑东宫嫡长身份;满朝诸公;竟任之由之?”

    沈瑞见他如此神态;颇为意外:“此事京中已传的沸沸扬扬;大兄在书院不曾听闻么?”

    杨慎摇头道:“倒是听同窗提过一句;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的笑话;没想到竟真有此人。”

    杨慎是真正的儒家子弟;“忠孝”两字都刻在骨子里;对于那没头没尾的“郑皇亲”自然是看不上。

    “幸而当今只有一子;否则东宫危矣”杨慎叹气道。

    沈瑞本想与杨慎八卦一下“抱子”传言的真假;可想了想又没有必要。十几年前宫禁之事;除了当今天子与皇后娘娘之外;就连阁臣也不能保证什么是真是假。

    如今看似太平;实是内忧外患;外有蒙古人虎视眈眈;时常犯边;内里天灾不断;各地流民蠢蠢yu动。

    “不管怎样;有离间天家骨肉之嫌”沈瑞道。

    杨慎挑眉道:“若是东宫不亲近外家;倒是国人之幸”

    读书人清高;本就瞧不起外戚之流;张家兄弟如今又太瞩目了些。

    杨慎虽看不过当今天子厚待张家;不过也只说这一句罢了。

    沈瑞想起再有一月;就是杨恬生辰;便道:“恬姐儿最近在忙什么?”

    杨慎瞥了他一眼:“跟着太太学习管家;左右是不玩小孩子那些游戏;恒云生辰里别再送小孩子那些玩意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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