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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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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十九个所谓高手被杀之后,大都内的的所有修习武道的黄金族人在表示自己很强很厉害时都厚着脸皮如是说:“谁他妈说武无第二?老子就敢称第二!因为白狼张凛,才是当之无愧第一。”
尽管黄金族人口头上表示屈服,但是不代表他们真的能忍受这个低等汉人带给他们的屈辱,他们再次暗中动用了黄金族中最精锐的禁军部队——怯薛宿卫——却仍是没能杀得了这个猖狂到极点的汉人武者,只是在那次行动里,张凛身负重伤,不知所踪。
从那天之后,白狼张凛便只活在了人们的传说之中,但所有汉人都期望,不,所有汉人都相信,张凛失踪,不过是受伤的野兽隐藏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终有一天,他,汉人的传奇,他,白狼张凛,是要以更为猖狂的姿态杀回来的!
果不其然,张凛回来了,而且还让莫降遇到了。
“我从未对外宣称过自己是大乾朝第一高手,第二也没说过,甚至我都没说过自己会武。”莫降探开双手,无奈的叹道。
张凛没有理会莫降,甩了甩右腿上挂着的那根肠子,似乎是在告诉莫降:“若你说过,这便是你的下场!”然后径直走向莫降身旁的那扇窗户,伸手推开,作势欲跳。
莫降却一把拉住了张凛,善意的提醒道:“大侠,这里可是三楼,摘星楼的三楼!”
张凛悠的转头,虽然银色长发遮住了双眼,但是莫降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眸子里的光芒,那是一头野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狂暴。
“好吧,随你便。”莫降讪讪松开了手。
张凛转过头去,略微观察了一下便纵身跃了出去,只给莫降留下了一根肠子。
“唉。”莫降叹气,“本想请你喝杯酒的。”
“所以他特意给你留了根肠子做下酒菜么。”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徐老哥,你咋才来呢?可吓死我了!”莫降转过头笑着说道。
一个虬髯大汉一边关门一边回答:“我可没见你有多害怕,敢坐着扯住张凛衣服的人,估计大都城内,你还是第一个吧。”
莫降急忙说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那家伙可是还没走远呢,万一听见‘第一’二字,转身回来把我挑了怎么办?”
“哈哈,莫老弟,几个月不见,你更加风趣了。”虬髯大汉说着,走到桌案对面大刀金马的坐下。
“徐狂客!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这是风趣的事儿么?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
徐狂客却道:“我从未想过,你莫降还会怕死。”
“岂止是怕,简直怕死的要命。”莫降没好气的说道:“赶紧说正事,说完点菜,吃饭。”
“越是怕死,才越是会因此而抗争不是么?”徐狂客没理莫降的茬。
“我让你跟我说正事儿!你在这扯什么大道理?”莫降拿起酒壶把桌案上的两个酒杯先后斟满接着说道:“事先说好,这次的情报不能太贵,还要有一定价值,否则,托克托就要换人做买卖了!”
徐狂客凑到莫降耳边轻声问道:“是给你的那份有价值,还是给托克托的那份?”
“两份都要有价值。”莫降毫不犹豫小声回应。
“那价钱可就不能再往下压了。”徐狂客也不含糊。
莫降赶紧说道:“难道你没听明白么?托克托已经开始嫌你给的货水分太大,准备换人做买卖了,我可听说野山头袁老大手上的货成色也不错啊。”
“你小子少唬我!”徐狂客完全不受威胁,“有胆你就去收袁大饼的,一斤面,八两水!后悔死你!其实给托克托的情报价格虚高原因咱们都明白,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子每次都假公济私,大钱都照顾你自己的,小钱换的当然水分大。”
“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能不能便宜点儿?”莫降开始拉关系。
“绝对不行!”徐狂客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可知道这一次为了搞到这东西,我折了几个兄弟?看你的情分,那我怎么还那些死鬼的情分?”
莫降低头考虑了一会,然后伸出右手到徐狂客的袖子里,二人挤眉弄眼互相瞪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算是谈拢了价格。暗中完成信物合对又递上银票之后,莫降抽出手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两张叠成小四方块的信纸,他长出了一口气,拇指微微一动,便有其中一块带有标记的弹到了袖子里,另一块则揣进了怀里。
“徐老哥,我刚才摸到你袖子里可是藏了不少货啊,你可千万别搞混了。若是搞错了麻烦可就大了。”莫降笑着提醒道。
徐狂客赶紧检察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发现没有额外丢失情报才放心,继而说道:“放心吧,老哥我从十来岁起就跟着我爹干这个了,就算是找窑姐儿快活的时候进错了洞,也弄不差给你的东西。”
“什么狗屁比方?”莫降笑着骂道:“来人,点菜,开饭!对了,先把这肠子弄出去。”
侍者还没进来,徐狂客却幽幽来了一句:“莫老弟,我表妹上个月嫁人了。”
莫降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挤出了一个很是难看的笑容,却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感觉那暖流到了腹部才叹道:“新郎官运气真好。”
“其实新郎你也认识,就是那个鲁仁佳。”徐狂客无奈道。
“她喜欢就好。”莫降把原本属于徐狂客的那一杯也端过来一口喝干,接着对外面喊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只因为张凛来过你们就不做买卖了?!赶紧来人,爷要点菜!”
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只是进来的却不是侍者,而是几个身着军服的男人,为首的那人环目扫了一遍屋内说道:“今天这顿饭,恐怕二位是吃不成了。”
第五章 深巷琼浆苦味酒
看着来人那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莫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个意思?”
那军卫面无表情的说道:“因为二位所在的包间,亦是属于案发现场,所以还请二位移步,不要妨碍我们的调查。”
“案发……现场?”莫降看了看那一截还粘在地毯上的肠子,恍然大悟。只是心中不爽暗骂张凛:“你个白狼,不,白眼狼!我让你轻轻松松从这里跑了,你不说句谢谢也就罢了,还给我留下个尾巴,害的我连饭都吃不成!”
莫降不想和这军卫有太多瓜葛,也因为身前这个徐狂客的真实身份是见不得光的。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老哥,看来今天在摘星楼是请不成你了。”
“老子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就等着这一顿呢。”徐狂客愤愤说着,揉了揉肚子,“不过无论如何你也得请我吃一顿便饭,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回去吧。”
“当然,让您扫兴而归可不符合宰相府的待客之道。”莫降像是说给那军卫听一般,“走吧,小弟带你去品尝大都名吃——水晶角儿。这位军爷,要不要一起?俗话说相逢即是缘么。”
徐狂客生怕对方答应,可是脸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情显露出来。
不过还好,那军卫奇怪的看了莫降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似乎是耻于和莫降这个汉人为伍。
待二人出了包间下了楼,却发现整个摘星楼内的客人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大厅之中不断有衙役军卫来回穿梭着,外面也有军卫设了封锁,众衙役军卫皆是面色凝重,神色紧张——看来,今天命丧张凛枪下的,还是个大人物。
莫降二人也匆匆出了摘星楼,待到走远了,徐狂客才长出一口气说道:“你小子是要害死我啊!闲的没事干邀请那个军卫作甚?”
“其实,我只是盼着那军卫答应跟咱们一块去,而你呢,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其实已经用过了早餐——那样我就能省下点银子了。”莫降笑着解释道。
“不在摘星楼吃大餐已经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便宜个球!”莫降愤愤说道:“在摘星楼吃饭,花的是相府的银子,现在可是要我自己掏腰包,这怎么能一样?”
“谁不知道你在托克托身边侍候着,好处捞了不少。”徐狂客一副少给我哭穷的模样,“这点小钱,在你丑爷眼里算的了什么。”
莫降无奈笑笑,也没有否定,转身便带头赶路。
徐狂客在后面紧紧跟着,像是怕莫降会随时溜号一般。
二人在大都市集街坊的胡同里七绕八绕,直到把徐狂客完全绕晕了迷失了方向,似乎还没找到莫降口中叫做的“天下第一角儿”的小店。
徐狂客越来越肯定莫降这个抠门的家伙是存心要把自己甩掉,一步上前抓住对方的胳膊,喘着粗气说道:“那个该死的小店到底在他妈哪……再绕……在绕老哥我可就要饿死在这胡同里了。”
“古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莫降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也就是说,在幽深的巷子里,通常会有世间少见的醇香佳酿。”
二人行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店,矮小破旧的普通民房改装成的店铺,店铺正门之上悬挂了一面不知道有了几百年历史的破匾,上面满是混在一起的灰尘和油污,若是不仔细观瞧,几乎无法辨认上面的字迹,远远看去,似是一块破门板挂在那里一般。
“你说的,就是……这儿?”徐霞客一脸苦笑指着那块“破门板”问道。
“没错。”莫降点头表示肯定,“百年老店,如假包换,风味独特,大都一绝。”
“我有一个问题。”徐狂客黑着脸盯着莫降问道:“你原来是不是这里的伙计?”
“客来两位,里边请了您呐——”莫降忽然提高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高亢清亮婉,这一声味道十足的叫喊,似乎是在印证徐狂客的说法。
徐狂客跟着莫降后面进了店内,瞪大了双眼仔细观瞧,只见狭小阴暗黑咕隆咚的店内似乎有那么一个柜台,那散发着朽木味道的柜台后面似乎坐着一个老掌柜,那个老掌柜似乎连呼吸也没有,如根雕一般一动不动。如此诡异的氛围,几乎让徐狂客生出了拔刀的冲动,他一摸腰间,才想起来今天要入大都城卖情报,没带一件武器。
“莫降老弟,你不是想黑吃黑吧。”徐狂客惴惴问道。
“这黑灯瞎火的,倒是好下手。”一个沙哑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传来,让徐狂客满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毕大掌柜,这可不是肥羊。”莫降指了指身后介绍道:“纺河山寨主,徐狂客。”
那枯瘦的毕掌柜闻言,艰难的直起身来拱手应酬,无非是久仰大名之类,然后把目光投向莫降:“小莫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是有将近一年没来了吧。”
“这不是来光顾您的生意了么。”莫降笑着回应,“好吃好喝赶紧上,转了大半天,可把我饿坏了。”
毕掌柜摇头笑了笑,转身驼着背向后厨走去,徐狂客便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人在小声对话。
不一会功夫,毕掌柜弯着腰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找了个饭桌放下说道:“二位稍等。”便又转身进了后厨。
莫降自行从柜台上找了块抹布,将那个放着油灯的桌子擦了擦,霎时间灰尘四起。
“咳咳,这条凳就别擦了。”徐狂客皱眉说着,也不顾那条凳是否干净,直接坐了上去。看着面带无奈的莫降在他对面坐下,悄声说道:“我怎么看这里怎么像黑店。”
“徐老哥,你莫不是傻了不成?”莫降忽然大笑,“这个小店,一年时间也不一定能有一位食客光顾,若是黑店,他们宰谁去?”
“胡说,九个月前刚开过张!”毕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佝偻着身子端着一个食盘,上面仅有一壶酒,两个杯,显然是因为久未开张,后厨的灶火恐怕都没生着,一时半会饭食还做不好。
莫降站起身来,从毕掌柜颤颤巍巍的手里接过食盘放到桌子上。那毕掌柜也不阻止只是转身又颤颤悠悠往后厨晃荡过去。
“这里连个伙计也没有?”徐狂客诧异的问道。
“你看这个小店,雇得起伙计么?”莫降扭头朝后厨看看说道:“两位老人无儿无女,多少年了,都是老两口操持这个店,不过你放心,内掌柜的手艺很好的,这里的角儿,绝对称得上是天下一绝。”
等莫降转过头来,发现徐狂客已经倒好了酒,他举杯说道:“这小店的酒,也很是独特。”
徐狂客闻言喝了一口,酒刚一入口便皱起了眉头,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咽下去,然后咧着嘴说道:“这酒,怎么是苦的?”
“老两口自己酿的,自然是和官府造的那些味道不同了。”
“啊?!自己酿的?!”徐狂客闻言就是一惊:要知道,在大乾朝私自酿酒可是要杀头的重罪,这老两口竟然有如此之魄力,在天子脚下大都城内自家酿酒?!
“不妨事的。”莫降解释道:“这苦酒老两口酿了几十年了,据说是祖上的手艺。那酒醋司也派人来查过,那人只是喝了一口便吐了骂道‘这么难喝的东西也他娘的配叫做酒?’便把杯子摔在地上扬长而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管了。”
“那莫老弟是如何与这个小店结缘的呢?”徐狂客问道。
“当初我的老师嗜酒如命,品遍天下琼浆都觉无味,直到后来偶尔喝到了这苦酒赞叹不已,称赞其为天下酒中一绝。从那时起,便常常让当时还年幼的我替他来这里打酒。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偶尔闲暇的时候,我还在这里客串小伙计,顺便蹭顿饭吃。”莫降一边叙述回忆一边细细品着杯中苦酒,晕黄的灯光里,一脸的温暖。
“说起来,朱夫子被发配边疆,也快整整两年了。”徐狂客闻言朱夫子爱极了这苦酒,也举杯细品,只是越喝便越难停止,细细品味一番后,口中苦味便慢慢淡了,继续喝则香甜之味愈盛,直到最后苦尽甘来,一种从未享受过的醇香溢满了整个口腔,这醇香慢慢扩散,蔓延到喉咙,胸腔,小腹,直到最后,他似乎整个人都浸在了那香醇的氛围里,感觉好不奇妙。
“朱夫子号称狂仙,我徐狂客名中亦有一狂字,奈何我二人之差别,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微醉的徐狂客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徐徐说道:“你七岁时与我相识,八岁被朱夫子收为亲传带到了大都,转眼间,便是十一年过去了。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咱们相处的那一年里,一起上树掏鸟、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潜水抓虾……如是种种,好像就在昨日。”
听着那些温暖的回忆,莫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顺着徐狂客的话说道:“我记得那时候妞妞总跟着咱们屁股后面跑,因为年纪太小老是摔跤,弄的满身都是土脏兮兮的,咱们都管她叫做小黑妞。”
“呵呵,谁能想到当时的小黑妞到后来竟然出落成了仙子一般的美人呢?”徐狂客满是惋惜的叹道:“要是当时我能想到表妹能长成这等模样,绝不会让那个咱们最不待见的臭小子天天到后面扶起摔倒的妞妞,结果倒是便宜了他。”
“即便不是他,也绝对轮不到你。”莫降毫不留情的说道:“妞妞她不喜欢大胡子,我记得她说过她最怕那大胡子的表舅,也就是你爹。”
“小时候不喜欢,不代表长大了不喜欢。”徐狂客刚想申辩旋即又泄气了:“最后还真是也没喜欢上我这个大胡子……想想那时候,她总是爱粘着你的……丑哥丑哥叫个不停……”
“她现在过得开心便好——算了,不说她了!”莫降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某种无可奈何的酸楚也一并压到了肚子里——莫降心里有数,既然选择了现在这条路,他就必须放弃某些东西,他顿了一顿接着问道:“寨子里过的怎么样?”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你也知道,如今朝廷的注意力在南边……”
“刚出锅的水晶角儿,来了您内!”老掌柜的吆喝明显没有莫降的好听,但那两盘仍在冒着热气,亮晶晶真如水晶般晶莹的角儿却比莫降的吆喝对人有吸引力的多了。
“家里没有太多食材,凑合弄了点,二位先吃着。”毕掌柜笑着说完,又转身去了后厨。
莫降此时也不再说话,飞快的抢了一盘,完全不顾烫的他直咧嘴的水晶角如燃烧的火炭一般,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徐狂客尝试性的夹了一个放到嘴里,轻轻一咬,鲜香的肉汁滑过舌头,一种难以言表的美妙几乎让他没有闲暇去思考究竟该怎样形容这等美味,只觉得自己几乎将要灵魂出窍一般,原本溢满整个口腔的苦酒醇香包裹着这角儿特有的鲜香,真是一绝再加一绝——没有比整个更绝的了——天下第一角儿,果然名不虚传!
“比摘星楼最贵的那道‘黄金鲍鱼’还好吃!”徐狂客含糊不清的赞叹道,“莫老弟你说的不错,果然是深巷之中有琼浆!”
二人胡吃海塞了一气,总算意识到如此吃相实在是不太雅观,于是便放缓了速度,一边低声交谈,一边交杯换盏,时不时往嘴里放个水晶角儿,真好似快活的如神仙一般——有回忆对气氛的温熏,有如此人间仙酿,有如此美味饭食,两人到后来实在无法记清,那喝完又续,续完又喝的酒壶到底空了几次,那让人怎么吃也吃不腻的水晶角儿,究竟添了几盘……
反正到最后的景象是:他们满意的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半趴在桌子上不愿意起身,似乎还在令人回味的仙瑶佳酿。而徐狂客却不知忽然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豪气,抬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吼道:“这顿饭,我请了!”
莫降很满意徐狂客的表现,却是连称赞对方讲义气够朋友的说辞都组织不起来了。
莫降二人结完帐,搂着彼此的肩膀并排走到屋外,却被耀眼的阳光直接晃了个半晕。这一晕不要紧,醉意更浓。于是两人的步子便愈发的飘忽,他们相互搀扶着,打着摆子晃晃荡荡的往巷子外面走,连在那店门处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面带深笑的毕掌柜的恭送之声都没有听到。
莫降迷迷糊糊送走了徐狂客,晃晃悠悠踩着凌乱的步子晃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晃到了相府西旁门前。恍惚之中,在进门的时候他似乎和一个奴仆打扮的人撞了一下,莫降连连道完歉后,扶着墙朝距离西旁门不远的自己的卧房走去,他用残存的理智决定,等酒醒之后再去跟托克托汇报。
他倒是不担心会进错屋门,托克托为了显示他在汉人奴隶中的地位之高,特意赏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小屋,小屋前面有棵桂树,极好辨认——要知道,别的汉人奴隶都是好几个人挤一间屋子的——当然,那个女扮男装装的很失败的刘芒也有自己的一间。
进屋之后,莫降鞋都懒得脱,便往床上一趴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黑暗里莫降揉了揉疼痛欲裂的脑袋,想起自己的正事,朝怀里一摸——他先满是疑惑的嗯了一声,又摸索一番,才猛然从床上蹦了起来——此时,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因为,他刚刚从徐狂客那里买来的情报,甚至连二人联系的信物,双双不见了!
第六章 谜团
莫降长出了一口气,因为藏在袖子里那份属于自己的情报还在——若是连这一份也丢了的话,他就可以考虑逃出相府了。
莫降用两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早晨管事拉图丢了银票,几乎引起一场大的风波;外出会客又碰到了白狼张凛,差点耽误了情报交易;出去吃饭又喝的伶仃大醉,然后丢了给托克托的情报——今天发生的怪事也太多了些,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莫降看了看窗外,大致推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已经到了戌时末。“看来,是瞒不住托克托了。”他叹了一口气嘟囔道。然后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临出门时往屋顶看了看,似是在通过月亮的位置再确认一下时间,看罢摇了摇头说道:“贪杯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托克托坐着听完了莫降的陈述,时不时还从身边的美婢手里接过一颗颗剥去了外皮的荔枝细细品尝,在莫降说话的过程中,他似乎是只在仔细品味那专门以快马走驿道从岭南运过来的荔枝味道,对莫降所说却不是太在意。
托克托优雅的扭头,把荔枝核吐在美婢的玉手里,忽然说道:“你们汉人的史籍记载,在几百年前,有一个汉人皇帝极爱他的某个妃子,那妃子极爱吃岭南荔枝,于是皇帝便专门派人从岭南那边运送,又因为此物极易变质,所以动用了官府驿道军马是么?”
“确实。”莫降回答:“也因为皇帝太过爱那个妃子,不理朝政,致使地方藩镇拥兵自重,乃至后来藩镇举兵作乱,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王朝也因此开始走下坡路,最后也不免落得亡国的下场。”
托克托接着问道:“那个皇朝里,似是有个皇帝被四方各国称作‘天可汗’的?”
莫降想了想小心回答道:“正是。”
“那你们汉人的‘天可汗’与我黄金一族的‘漠海汗’相比又如何?”
“只能说各领一时风骚吧。”莫降据实回答。
“这也许就是所谓天道使然不可避免吧!想那‘天可汗’的子孙不惜耗费朝廷之力以博取一个女人一时口爽;而我‘漠海汗’的子孙亦可因为一己之私利动用一国之财富满足个人的享受和虚荣——难道我大乾朝也难逃国力渐衰最后亡国的命运么?”托克托不无感慨的说道:“不过这荔枝确实十分美味。”
“大人,那情报的事情……”莫降心知没必要回答对方这个很是刁钻的问题,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客人说这一次的情报很是珍贵,万一落在了别有用心之人手上的话……”
“给你两天时间。”托克托接过美婢递过来的湿巾,擦擦手继续说道:“记住,是两天。没问题吧?”
“小的明白了。”莫降领命。
“我提供一个线索给你。今日你出门之后不久,管事拉图带着两个家丁出去采买,其中有一个家丁不知何故晚归了一个时辰。”托克托说完,便起身进了内屋,留下莫降和那个美婢对视了两眼,却见对方眼神甚为复杂,不过那美婢旋即低下头收拾一番跟在托克托后面脚步匆匆进了内室。
“刚才那个婢女剥荔枝皮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按理来说,她是不应该见过这种水果的,怎么会如此熟练?希望不是我多心了。”莫降心中暗想,的确,他现在看谁都像贼。
莫降回到自己的房内,躺在床上专心思考着:托克托的态度和语言;自己真实身份的安全与否;过往行事是否有差错;将所有的资料串联起来,莫降灵光一闪,总算抓住了这纷乱错综的线索之中关键的那一根……
就在莫降思索对策的时候,窗外那棵桂树某根枝杈突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个身影穿过打开的窗户窜了进来,落地无声。莫降却是躺着一动未动,只是悄悄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莫降还没有动,来人却说先话了:“妞妞是谁?”
虽然对方声音很轻,但是莫降却能分辨出来,说话之人正是韩菲儿。
“你怎么会知道她?”莫降坐起来,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今天下午你说了很多话。”半蹲在地上的韩菲儿语出惊人,但她很快又补充了几个字,“在屋内。”
“混账!”莫降心中暗骂一句,然后关切的问道:“我都说了些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
“除了妞妞这个名字,别的没听清;你大醉回屋之后,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还好还好。”莫降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继而说道:“妞妞是一个……故人。还有,你干什么来了?”
韩菲儿并未直接回答莫降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似乎有心事?”
莫降看了韩菲儿一眼,笑着说道:“你在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组织大计毁在某个贪杯之人的手上。”
“哈……”莫降尴尬的笑了笑。
“被我说中了?”
莫降收敛笑意,点点头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韩菲儿闻言,身体一颤,却没说些什么——因为她在组织里的级别远低于莫降,她没有要求莫降详细解释的权力,有的只是服从莫降命令的义务。
莫降沉默片刻幽幽说道:“我也丢东西了……还是挺重要的东西。”
一时内,房内归于沉寂。
片刻之后,韩菲儿忽然站起来,转身便向窗户走去。
莫降也“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他很了解这个下属的个性,于是喝道:“站住!”
出于服从的本能,韩菲儿站住了,但是她却并未转身,只是有些凄然的说道:“黑左车,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必须去自首。”
“蠢货!”莫降的语气多了些严厉,“自首?向谁自首?德木图还是托克托?你又要以何种身份自首?绿林大盗还是诸子之盟中的黑卒?”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我,我们必须壮士断腕。”韩菲儿毅然决然。
“我不是什么壮士,而且也舍不得自己的手腕。”莫降笑着说道:“况且,托克托给我指明了另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上,你只是受害者。”
“难道说……”
“没错,这不止是一个局,一个目标是你;另一个,目标是不是我还不能确定。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主动暴露——若是我一出事你便自首,就是把那个未明局引向我自己。敌人广部疑阵,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这个时候,我们绝不可盲动。”莫降解释道。
“可我明显已经被人怀疑了!”韩菲儿急道。
“也仅仅仍是怀疑而已,他们不是已经怀疑了有两年之久了么?怕什么——喂,你过来的时候没被别人发现吧?”
“金蝉脱壳是我师门中的基础。”韩菲儿对莫降怀疑自己能力的话很是不满。
莫降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对方的自信,然后说道:“既然如此,即便到最后暴露了也不怕,你很容易就能逃走,所以绝无必要做这无谓的牺牲——该撤的时候,你必须撤退。”
“保证你安全潜藏在‘红右相’的身边是我的第一任务。”韩菲儿的话外之意很明显——既然保护你是第一任务,既然你现在都有可能被人怀疑,我又怎么能走?
“在大都我有决断之权,如有必要,你必须撤出!”莫降的语气不容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是‘黑右车’,而你是我线上的‘黑卒’,所以你必须听命于我。”
“既然为卒,有进无退。”韩菲儿转过身来,一副决绝的表情道:“你若强命过河之卒后退,便是背法——这是‘黑将’的最高命令。”
“去他娘的狗屁法,‘黑将’的命令便是法?他龟在老巢里知道前线的具体情况么?他知道个屁!有种他也冲过河来踩着刀尖过日子,若是那样,我便服他的法!既然他选择躲在远处观瞧,就别乱指挥。‘黑将’的职责就是负责调配子力,比如在我进入相府的时候通过谋划把你也送进来。至于前边的指挥,还是交给咱们这些身处第一线的人为好。况且咱们连那‘黑将’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凭什么就必须完全信任绝对服从于他呢?”
忽然间莫降感到豪情壮志大盛于胸,他猛的站起来说道:“卒子不能后退?那是别人手里的蠢卒,若在我莫降手里,不但兵卒能后退,飞象亦可过河!只要所有的棋子听我调配,我便可以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到那个时候,我们汉人,再也不必做黄金族人的奴隶!到那个时候,诸子之盟,再也不必如老鼠一般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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