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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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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菲儿却丝毫不为莫降的豪情壮志所动,只是淡淡说道:“你想如何破局?”
莫降对他的部下没有摆出一副无限崇拜的表情有些失望,于是他的回答也很简单,就一个字——“杀!”
“这太过凶险。”
“凶险是有几分,但是能永绝后患。”
“上次之招不可再行么?”
“同样一招用两次,那是找死。虽然上次咱们让托克托说出了‘夫唯不争,无尤。’的妥协之语,但是却也让你一直背负着怀疑。虽然这怀疑暂时不会致使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但是敌人这次明显就是借用这怀疑发招。所以,这一次,必须根除这怀疑。况且上次咱们还未站稳脚跟,如今岂可同日而……”
“嗯?”韩菲儿很奇怪为什么莫降突然闭口了,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并未现隔墙有耳。
熟料莫降却偏偏说了:“嘘,百步之外,有人靠近。”
韩菲儿对莫降发达的听觉很是震惊,因为这功夫她也听到了,的确有人的确经过了莫降的房间,从那脚步声出现到消失的时间结合对方的步伐频率推断,刚才莫降提醒时离此地百步之距几乎丝毫不差。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个在组织内部广为流转的一个传说,待莫降示意可以继续说话之后,她便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你真的有四耳四目?”
“如此荒诞的传言你也会信?”莫降笑着说道:“只不过是相对于别人耳聪目明些罢了。而且我只有在集中注意力有意而为之的情况下才能耳聪目慧,若是有所懈怠便和常人无异了。比如今天白天在摘星楼,白狼张凛就在我对过的雅间里大杀特杀,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直到他冲进了我的雅间里,我才知道。”
“白狼,张凛。”韩菲儿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继续说正事儿:“眼下该怎么办?”
“见招拆招便可。”莫降说道:“韩菲儿,你要知道,相府西院内鱼龙混杂,几乎天下所有势力都涉足于此。而我们诸子之盟的身份最为敏感,也最见不得光——所以,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团结,而不是出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全自己的实力,在各个实力的夹缝中生存下来。我们的生存,关系到华夏数千载文明的延续,关系到往圣绝学的继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言牺牲。”
“黑左车,你太感情用事了。”韩菲儿反驳道:“你也该知道,在与野蛮的交锋中,正是因为我们敢于放弃,勇于牺牲,甚至彼此出卖……”
莫降抬手打断了韩菲儿的话,“也正是因为如此,诸子之盟一再削弱,至今日争鸣百家仅余数门,华夏文明几乎断绝……况且,被自己所信任的同伴出卖这种事,看似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而其本质却是自私自利之心支配下的肮脏交易!虽然说这世间的确有某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交换,但是献出自己生命的那一个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瞬也会感慨万千吧——而世人们往往只看重那些英雄们赴死时的伟大和悲壮,却很少体会到他们心中的无奈和悲凉。我们真正需要的同伴,不就应该是能够互相理解,读懂对方心中那些不为世人所知的那一份孤独么?”
看着沉默的韩菲儿,莫降郑重的说道:“相对于那些只能瞻仰我们身死之后留下的光环的世人们,我们是不是更应该珍惜此时相守相伴共同战斗的同袍呢?”
韩菲儿闻言微微抬头,隔着厚厚的刘海深深看了莫降一眼:月光正洒在他的脸上,给那张有些傲然的脸又增加了几分让人感动的人情味道。
“好了,回去休息吧,注意别被人发现了。”莫降嘱托道。
韩菲儿撇了撇嘴,再次对莫降怀疑自己的能力表示不满。只是她刚欲纵身跃窗而出,却因为莫降的一句话差点扭了脚。
——“有门不走非跳窗户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莫降笑笑,从袖子里拿出从徐狂客那里得到的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情报——那张信纸用一种极为特殊的折法叠成一个四方块,若是想打开,必须先去其一角,而再不能复原——莫降轻轻撕掉四角之一,先是慢慢展开那被撕掉的一角,一角又变四份,以秘法排列四份小碎纸方块,上面的字便组成仅有莫降和造信者知道的暗号,以此暗号解读情报,才能读懂情报的真实内容。
莫降缓缓将信纸打开,细细读完,脸上笑容更甚……
第七章 祛疑
是夜,莫降美美的睡了一觉。
既然破局之策已经决定,再纠结反复也就失了洒脱,不如养精蓄锐,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第二天一早,莫降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门,在去饭厅的路上,遇到了愁眉不展的刘芒。
“有什么烦心事?管事流氓?”
“不要叫我管事流氓——”尽管刘芒知道自己无论说多少遍都是徒劳,但是这种奇怪的开场白已经成了二人开始谈话时约定俗成的惯例。
“好的,流氓。哭丧着小脸儿干啥呢?是不是那大厨又故意给你盛了荤菜?”
“不是啦。”刘芒显然情绪不高,不愿多说话。
“那到底因为什么?告诉我,我替你想想办法。”
“……”
“怎么?不信任我?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解决的。”
于是,刘芒便拿出了两张纸,准确的说是两张银票:一张五十两,一张十两。
“哇!你发财了啊!怎么?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所以苦恼?”
“不是……”
“嗯?”
“这便是昨天管事拉图丢的那两张银票。”
“什么?!”莫降一把把两张银票抢过来,仔细观看。
紧接着,刘芒无奈的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跟告示上公布的票号仔细对了一遍,不幸的是,确实是那两张。”
莫降的皱着眉头眯着眼辨别这两张银票的真伪——很幸运,是真的。
莫降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把刘芒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才悄声道:“详细说给我听听。”
只听刘芒讷讷说道:“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这两张银票放在我的床头,我本来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准备找大管事说说,却在去南偏院的路上看见了那张告示……我该怎么办啊?这,这银票不是我偷的啊!”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偷的,你这么虔诚的光明教徒,当然不会行偷盗之事。”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认为啊。”
“那老狐狸那么精明,即便是你交上去他也不会认为是你偷的。”
“那你的意思是……”
“交上六十两,换回一百两纯银!”
“啊?!”
“如果,大管事也认为我是嫌犯呢?”
“你不是说过要看到人性中的光明么?怎么如今也以如此阴暗的心态揣摩别人?”
“我现在不得不谨慎……你知道,我身负教廷交给的重要任务……”
“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把那个破任务忘掉么?”
“我……还是先说这件事吧——如果大管事也怀疑是我怎么办?”
“笨蛋,这还不简单,你就说是你在路边捡到的。”
“光明教徒,不能撒谎,否则会被光明神惩罚的。”
“那也简单,你把银票给我,我替你去交,到时候一百两分你一半。”
“真的能拿回来一百两?不不不!我不是贪财!”刘芒红着脸摆手解释道:“我是怕连累了你,万一你交上去被大管事认定为嫌犯……”
“放心吧!”莫降把银票揣进怀里,“你就安心等着数银子吧!”
刘芒讷讷道:“我对那些身外之物没有兴趣……”抬头一看,却见莫降已经转身走远了。
“顺带提醒你一句,因为那个教廷交给你的任务,你原本纯洁的心灵已经被污染了!”远远的,飘过来莫降一句话……
莫降却没有直接去揭告示领赏,而是转身来到了北偏院。在偏院拱门处没有发现托克托的侍卫,他点头笑了笑,迈步径直朝托克托的卧房走去。
托克托虽然对汉人文化很有兴趣,但是也并没有完全学来,再加上他本就是拥有最纯正黄金血统之人,所以骨子里对一些汉族礼法也不甚赞同。比如在汉族大户人家里,一个奴仆是不可能随便进入主人内院的,但在相府西院,莫降这个名义上的心腹就可以随便进出托克托的书房内院,视托克托一干妻妾婢女如无物,当然,人家也视他若无物……
待到了托克托卧房门口,正巧见昨天那个替托克托剥荔枝的美婢从房内出来,美婢娥眉微蹙看了莫降一眼冷冷说道:“大公子不在,到午后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找你。”莫降面带微笑,“昨日夜里,是你侍寝?”
美婢脸色微红,怒斥道:“关你何事?”
“按理来说,朝廷赏赐大人美女之事自然和我无关,但是你也知道,昨天我丢了东西。”
“丢了东西,你自去寻找便是,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来找失物。”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偷了你的东西?”美婢脸色微变。
“当然不会是你直接下手,但你可以指使别人去做嘛。”
“纵然你是大人心腹,但也不能血口喷人。况且昨晚大人不是提示你了么,你应该去找那个晚归的家丁。”
“当时我就很奇怪,大人怎么会关心一个采买的家丁几时回还这种闲事,恐怕是某些人刻意透露给大人听的吧。”
“我只不过是朝廷为表彰大人在建康督战之功的赏赐,怎么会初到相府便插手府中事务呢?所以,你怀疑错对象了。”
“真的只是赏赐的美女那么简单么?”莫降忽然止住了微笑道:“我可是听说朝廷有意提拔大人为中书右丞相啊。”
“我一介女流,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我也不认为提拔大人和你丢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可能不感兴趣,但是朝廷上有人却很是在意。”莫降指了指自己道:“朝廷很在意大人身边的汉人,在意他们的忠心,在意他们的能力,在意他们的身份,在意他们背后所隐藏的势力。朝廷是不是要求,若是大人想入朝为相,必须遣散身边亲近汉人?”
“我说过了,我不感兴趣,也不知道。”
莫降没有理会对方继续说道:“所以有人便设了一个计谋,将大人身边凡是有特殊才能,凡是身份可疑,凡是和汉人犯官有所牵连的汉人奴隶们一并除掉——其实我原本也是怀疑,只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确认:此次风波所针对的对象,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大人身边所有不值得信任的汉人奴隶!”
“你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我也完全不知道什么计谋,所以,请你离开这里。”
“怎么?被人揭穿了恼羞成怒么?还是要着急向你的上级汇报?”莫降又笑了起来。
“大胆恶奴!竟敢私入内院,调戏主人侍妾!”一声怒喝从莫降身后传来。
“正主终于出现了。”莫降心中得意,缓缓转过身去,待看见来人,心中得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竟然是他!?他看到两个人脚下生风匆匆赶来,前面那人此刻正迈步跨过外间厅房门槛,正是托克托的胞弟也先,跟在他后面的,是西院大管事德木图。
美婢遥遥朝也先施了一礼,眼中一片朦胧,脸上表情也极为羞愤——端的好演技。
也先大步踏至莫降身前,怒气冲冲喝道:“好你个贱奴!趁着主人不在胡作非为!来人,将此欺主恶奴拿下!”
立刻就有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冲进来围住了莫降。
“二公子,这……”德木图面露难色。
莫降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如镜般清明:在相府之中,对待如莫降刘芒韩菲儿等汉人奴隶的态度分为三种。一是托克托式的囚禁感化拉拢;一是也先式的压榨强制服从;再有就是如德木图式的控制收买利用。所以托克托能容忍韩菲儿刘芒之类的存在,只要其身不能出相府,亦无法同外界联系,任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这牢笼里煎熬;而也先则不允许这些低等的汉人奴隶有任何问题,旦有问题立杀无赦。反正这天下汉人多的是,自然这奴隶也就多的是,要找几个听话的还不容易;德木图则追求在完全探明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顺势利用。
所以德木图在拉图丢失银票之后顺势贴出告示,他是要在相府奴隶群体之中大开检举揭发之风,一能破坏对方团结,二能掌握情报,查清对方底细。剔除必须剔除的,留下可以利用的,而且是在对方被分化的情况下利用。
而朝廷对待汉人的态度则基本和也先一致,他们认为甘为奴隶的汉人才是好汉人。所以朝廷不可能允许即将为相的托克托身边有那些人的存在,无论是和黑道有关联的韩菲儿,身后有整个光明神教的刘芒,还有这个被托克托引为心腹的获罪鸿儒之弟子莫降,这些人一旦心怀异志,都会对黄金一族的统治产生不可估量的破坏——尤其是现在各地民变四起南线战局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情况下,这些人,必须尽早除掉。
至于托克托,他追求的是汉人心悦诚服的归顺,知道这天下的汉人是杀不光的,那么最应该做的便是夺其志,诛其心。他重用莫降,是要给府中其他汉人奴隶看,只要你有能力,一样可以上位;他放过韩菲儿,是要告诉府中奴隶,无论你过去背景多么黑暗,只要在府内兢兢业业做事,我便可护你周全;他刻意无视刘芒身份,是告诉大家,无论你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在这相府之中,都没有任何用途。
朝廷设的局是为暗局,是针对相府所有有问题的奴隶;德木图的计谋是为明局,直接目的是要查清楚韩菲儿的底细。
一方要灭其身,一方要诛其心,一方要查其真,莫降这次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方势力的夹缝之中,找到那个怀疑到他和韩菲儿真实身份的人然后除掉,以绝后患。
莫降身为诸子之盟埋在大都暗子中的最高领导者,凡事都要往最坏处打算:那就是他们的真实身份真的被人怀疑了——其实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如此认为,因为此次朝廷设局的牵连实在太广——相府,拉图,摘星楼,张凛,甚至连那个隐蔽的天下第一角儿小店儿都牵扯其中。而朝廷既然动用如此之多的资源,便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诸子之盟的最大对手——“十三羽翼”——也参与到了设局之中!
而莫降此时眼下要解决的,却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那也先分明说道:
——“将此恶奴拖到院子里,乱棍打死!”
第八章 手下留情
“等等!”莫降举起手高呼道。
莫降的呼喊对于那些护院们完全没有效果,他们手中的哨棒哨棒一齐伸出,每两根结成一组,交叉穿过莫降腋下,直接把他架了起来,叉着他便往院子里走去。
四个护院动作一致甚是熟练,显然是经过类似的阵仗,或许,平日里丧命在这几根棍棒之下的汉人奴隶就不在少数。
德木图这时问道:“二公子,您看是不是等大公子回来再行处置?”
“怎么?我这相府二公子,连一个恶奴的命运也决定不了么?”也先眉毛一挑,冷冷反问。
德木图闻言,哀叹一声微微摇头便不再说话,他自然知道在黄金一族,多是幼子继承父辈家产;而长子达到一定条件后就要离家自立门户。若是将来大公子官职再高一些,受封开府,定然是要离开这府邸的,这里的一切,自然都是要属于二公子也先的,所以护院们对也先的命令自然不会违抗,由此推断——阿丑这个大公子的心腹,怕是危险了。
也罢!这个阿丑因为牵扯到那个狂仙鸿儒,身份敏感,若是死了也算是给我以后的工作行了不少方便,就由着二公子发落吧——德木图如是想。
“几位好汉,咱们商量个事儿好不好?”被架在空中的莫降嘴巴仍然不老实,“你们看能不能问问二公子,换个地方行刑。这里离大公子的卧房太近,若是在这里将小的打死了,以后大公子在屋里面和美人儿亲热的时候,想到此地冤魂不散,恐怕是不太好吧……”
护院们似是听不懂汉话一般,都沉着脸,完全不理会莫降。
“几位大哥,我再跟你们透露一个秘密,其实我怀里还有几十两银票,反正我现在也是要死了,几位兄弟拿了走吧。”莫降继续滔滔不绝。
四个护院仍然不为所动。
“好吧,我再跟你们说一件事。”莫降咬咬牙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白狼张凛?”
白狼张凛!即便他们真的不懂汉话,也会知道这几个读音代表的含义——那是大都城内所有黄金族人的噩梦,而且就在昨天,这个消失多日的噩梦又回来了——外面都传疯了,他们几个身负护卫府院安全重责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至此,四个护院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有了些许慌乱。
有门儿!莫降心里暗喜,继续说道:“其实,我和白狼张凛在摘星楼有过一饭之缘,我还记得当时的一道菜——溜肥肠!那张凛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油腻的东西很是偏爱。”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行刑地点,四个护院齐齐停下脚步,棍子一撤,莫降便落在了地上。
四人互相打打眼色,意思是,动不动手?再打打眼色,这个小子刚才说的是真是假?四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就是下不了决心,于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还不动手?!”屋内传来也先不耐烦的催促。
也先说得轻巧,可四个护院心中却犯了难:动手吧——说不定会惹上白狼,日后就是一个死;不动手吧——那就惹怒了二公子,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四人又互相看看,齐齐咬牙狠狠点了一下头,干了!大不了回漠北老家去,就算他张凛再有本事,茫茫大漠,他又怎么找得到我们?
于是,四根哨棒带起尖锐的风声向莫降的头部袭来。
“我呸!你张凛的恶名也不过如此么,连几个护院都镇不住!”莫降心中暗骂,同时调气运息——虽然说会暴露自己武学修为的行为在目前情况下极为不合理,但是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能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住手!”救命的天籁终于飘进莫降的耳朵里,这托克托回来的太是时候了——亦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在暗中观察。
“大……大人。”莫降当然要有所表示,于是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当地。
四护院急急忙忙收了棍子——托克托的一声“住手”非但救了莫降,同时也救了他们四个——能不招惹张凛,也不会被二公子处置,如此两全其美的结果,就在大公子一句住手大喝出口时,便发生了。
“阿兄?”也先闻言便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阿兄不是被陛下召入宫中了么?”
“噢,落下件东西,所以回来取。”托克托很是随意的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地上的莫降,扭头向也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兄,你这恶奴私闯内宅,还调戏你的侍妾,我正要替阿兄处置。”也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
托克托闻言微微一笑,淡淡说道:“私闯内宅?我曾下令内院任其自由出入,所以这算不得私闯;调戏侍妾?就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么?她不是我的侍妾,只是陛下赏赐的婢女罢了,阿弟若是喜欢,拿走便是了。”
也先见托克托明显在替莫降开脱,于是抬出一尊大佛:“阿兄,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我当然清楚。”托克托打断了也先的话,“不过,我还没有考虑好是否全部接受朝廷开出的条件,所以还请阿弟今夜入禁宫当值的时候替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陛下再耐心等等。虽然我晚一会儿也要去面圣,但是你知道,陛下最近似乎不太能听的进去我的劝告。”
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先也不愿意在莫降生死之事上多费口舌:“既然如此,那么阿兄,你这婢女我就收下了。”
托克托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只是淡淡说道:“还有陛下一齐赏赐的荔枝,阿弟也一同拿了去吧。那东西第一次尝味道还算不错,吃多了也便觉得有些腻了。”
托克托这话讽刺意味就很明显了,我用腻了的东西才让给你的,这一番戏弄,算是对也先越权在西院私自执法的惩戒——也先明知托克托的意思,却不得不接受,只好黑着脸沉声说道:“多谢阿兄。”
待也先带着那美婢离去,托克托挥了挥手,让还杵在那里发呆的四个护院赶紧滚蛋。
然后,托克托伸手召过来德木图,声音略带严厉,“德木图,我看重你的能力和胸中汉学知识,也给了你西院大管事的职位。但是今日,你为何却自甘沦为也先来我这西院放肆的帮凶?而对此暴(和谐)行,却不加阻止呢?”
“老奴,老奴只是被二公子拉过来做个人证。”德木图的脸色比坐在地上的莫降还难看。
“哼!”托克托冷哼一声说道:“阿弟素来霸道,若是杀个奴仆还用得着什么人证么?他这是要借你在这相府之内立威啊!”旋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阿弟就那么盼望我搬出去么?他的心也太急了些啊……”
“老奴愚钝,没有看透。”德木图低头说道。
“你不是没有看透,而是想借阿弟之力达到你的目的。”托克托语气更为严厉:“我跟你说过,既然阿爸把你赐给了我,咱们两个就该主仆一心,若你我对一件事的处理方式有不同意见,该是谁迁就谁?”
德木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自然是老奴服从公子。”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托克托面色稍霁,转身对莫降说道:“阿丑,你随我进来。”
待二人到了屋内,托克托直接坐到上手位置上说道:“阿丑,你也太莽撞了一些,怎么没有跟我打招呼就直接寻到内院来了?若不是我在去宫里的途中得知阿弟和别人换了班急忙赶回来,恐怕你已经命丧当场了。”
“小的也是忽然想明白了大人真正的暗示所在,陡然觉得豪气顿生,一时冲动才……”莫降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昨晚,托克托先是对莫降说起了历史上某位皇帝专宠某个妃子的事,就是让莫降把注意力转移到朝廷方面,怕莫降不明所以,还特意将那朝的“天可汗”和大乾朝“漠海汗”联系对比一番;另外,托克托特意强调“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天二也,这天下第二么,自然就是当朝宰相,这是托克托的直接暗示,也是让莫降往朝廷方向思考的引导;托克托还故意把那个所谓家丁晚归的消息透露给莫降,意思就是说有人在干扰我日常思考,即便是我托克托也是此局要算计的一个目标。在常人耳中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于莫降来说,却藏着莫大玄机——有托克托的暗示,再加上莫降从那份情报得到的消息,他便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
“嗯。”托克托对莫降的机敏表示赞赏,“想必你也看明白了,这一次风波,先是有朝廷在幕后操纵,再因那德木图行错了招才导致如此局面,咱们丢的东西,怕是就在阿弟手里。”
“大人的意思是……”
“我在想,朝廷之所以这么急就把阿弟推到明面上与我作对,恐怕真正的意思就是肃清我身边党羽,只让我当个战时宰相,主抓南线战事罢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便只能暗中培育自己的势力了。”
托克托如此说有两层意思:一,大乾朝建国数十年,权相辈出,皇权受到很大制约,这一次朝廷换相,非但是以子易父,还要迫使兄弟反目,最好让新任丞相孤立无援,除了临时军权,别的权力,皇帝都想趁机收回;二,托克托是在向莫降示警,朝廷逼迫我连父兄都要视为敌人,至于你们这些奴仆,朝廷更不会让我留下,但只要忠心于我,而你们若是想活命,最好紧紧抱紧我的大腿。
莫降知道现在不是装糊涂的时候,于是拱手施礼道:“小奴阿丑愿誓死追随大人。”
托克托点点头,继续说道:“至于那份丢掉的情报么……”
莫降急忙说道:“东西既然是小的弄丢的,小的就一定找回来!”——开玩笑,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怀疑韩菲儿真实身份的家伙,怎么能放弃任务,若是没有了任务在身,做起事请来,就会有诸多不便。
托克托再次点头称赞道:“你的责任心,让我很是高兴。”
“小的职责所在。”莫降厚着脸皮接受了对方的称赞。
“好了,你且去运作此事。”托克托起身说道:“我也要入宫面圣,这下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也算值得,因为救了你一命。”
莫降心中微微感动,不管对方所说有几分真诚,但是托克托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无可挑剔。但是二人生来便代表不同阵营,早已注定此生终为敌手,所以莫降颇有几分无奈,只是再次拱手施礼道:“两日之内,失物一定寻回!”
托克托拍拍莫降肩膀道:“只是以后若是有什么关键行动,总要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提前有所准备。”
“小的领命。”莫降施礼告退。
出了北偏院,莫降脚步匆匆直奔南偏院。
刚才德木图被托克托警告一番,若是这老狐狸知错就改,回去就把告示撤了,莫降那即将到手的一百两银子还找谁去要?
想到这一点,莫降更是加快了脚步,心中暗自期盼:“老狐狸,最好你被吓破了胆,吓的什么都忘记了,然后乖乖的等着小爷我来揭告示领赏吧!”
可是德木图并没有如莫降所想的那般吓的六神无主,方才他颤抖着跪地求饶,只是对托克托的震怒表现出的一种应有的顺服姿态——其实在他回南偏院的路上,便已经决定撤掉告示,等这场风波之后再和托克托好好商量要不要彻底探查那些可疑之人的真正底细。他本可以在经过中庭的时候亲自把告示揭下来,但是如此便会给别人留下出尔反尔的印象,不利于自己以西院大管事之职责对此院日常事务的管理。于是他决定,一会找个心腹之人趁别人不注意时揭下告示,之后再慢慢淡化此事的影响。
等到德木图回到南偏院的时候,才获知就在他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发生的另一件事——于是他当即派人,马上去把那张告示撕下来,对,就是马上!
所以等到莫降行至西院中庭之时,恰巧看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在撕告示。
断我财路?这怎么能行?!于是,莫降急忙出声高喊:
——“刀下留人,啊,不是,手下留情!!”
第九章 朝廷的手笔
撕告示的家丁有些莫名其妙,他瞥了远处正奔过来的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莫降一眼,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莫降没有时间和这个客串的家丁争执,而是飞奔着跑过了他的身边,在莫降经过那家丁身后的时候,那张告示仅剩一角和中庭院墙相连。
莫降如旋风一般冲进了南偏院正厅,德木图此刻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常态,正坐在了太师椅上。
“噢?阿丑你来此作甚?”德木图微微抬了抬松垮的眼皮,语气略带疲惫。
莫降喘顺了气息才道:“自然是来找你要银子的。”
“银子?”德木图微微一愣,旋即道“哦,老夫明白了。”
莫降没有理会德木图了然于胸的表情,很是潇洒的掏出怀里的银票,单臂伸直举到胸前理直气壮的说道:“昨日管事拉图丢的银票,被我找到了。”
“找到了又如何?”德木图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莫降闻言一愣,他看德木图的表情,不像是在装糊涂,仍是说道:“自然是请大管事兑现诺言,奖给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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