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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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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白又说了些,被韦夫人打断,追问起我和章仪的事来。当我红着脸告诉他们,我已经娶了章仪,只是没有拜堂时,韦白的酒盏落地,跌得粉碎。
“兄弟啊,燕云是不是真的撒尿都能冻住?”韦白的眼神发直,似乎已经傻了。我点了点头。“兄弟啊,你想不想去个暖和点的地方?比如新近收复的安南路。”韦白又问我。我摇了摇头。
“兄弟啊,那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回复圣上的赐婚,听宫里的消息,是皇太后要指隆裕公主给你。”
我也呆住了,圣上是说过要替我广选侯门女,但那还是远在高济的时候。韦白知道我是个重情意的人,断然不会舍弃章仪,所以也替我为难。这事也的确是我草率,忘记上报吏部了。但也没哪个做官的朋友告诉我成亲还要上报啊,一念及此,埋怨韦白道:“你怎么不先告诉我,官员成亲要上报吏部备案呢?”
“备什么案?不是重臣,谁来管你成不成亲?定是你自己对圣上说的尚未成亲,现在突然出现个正妻,立马便是一个欺君之罪。”韦白道。
“那我现在怎么办?要舍弃章仪我绝对不干,而且我也不想再娶,一个章仪已经够我受的了,再添个公主……我受不了。”我饮尽了杯中的酒。
韦白还没有想出办法,外面门房报道:“圣旨到,燕云经营相公明可名接旨。”
韦白家又碎了一个酒杯,是我惊讶于圣旨居然追到了这里。更可怕的是,居然是“燕云经营相公”……
当夜,我奉命进宫。临行前,我对韦白说不必等我,韦夫人却说再晚都给我留门,而且一出宫就要来这里。我应承下来,又道,若是圣上留宿就不回来了。韦夫人笑了笑,派了个小厮跟着我,说要是留宿便让小厮回来报个信便是了。
我还是被赐宫城跑马,圣上居然设了亲王仪仗在永安门等我。我很知趣地跪地谢恩三次,然后上了自己的车,继续前往坤宁宫,那是皇太后的寝宫。
“微臣明可名,参见皇上、皇太后。”我被召进宫殿,皇上陪着皇太后坐在上面。
“母后,这位便是朕的国老,虚师的高足,明可名。”皇上说着,掺着皇太后站了起来。
我低着头,只看到两人步下台阶,朝我走来。
“抬头让哀家看看。”皇太后的声音并不很老。
我依言抬头,见到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脸目慈善。
“啧啧,才三十岁吧,就给折磨成这个样子了,看上去比我还老呢。”皇太后说着,在我对面的席上坐下。我连忙挪后几寸,算是行礼。
“子阳不必拘束,母后这么说是没把明卿当外人。”圣上说了一句,在皇太后身边坐下,“子阳在北疆还好吗?”能被皇帝以字号称呼,足以说明此人的荣宠。但我是被流放之臣,谈什么荣宠?
“臣明白圣上实边之策,在北疆娶了妻,一切都已经开始步上了正轨。”我以攻代守,果然,听说我娶妻了,皇帝脸色变了变,皇太后却没有什么反应。
“子阳娶的是谁家千金?”
“已故统领章可凡之女,章仪。”我道。
“章可凡?可是章乃成的小子?”皇太后插嘴问道。我依稀记得似乎听谁说过,但是不敢确定,不料圣上倒先说了:“章仪正是太祖皇帝钦点的‘第一勇将’章乃成的孙丫头,小丫头男装跑去高济,给子阳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想来是子阳虱子多了不痒,索性娶回家慢慢麻烦了。哈哈。”
“呵呵,原来是她呀,从小就顽皮捣蛋,你还记得她五岁时在御花园摘哀家的海棠吗?当时是气得我呀饭也吃不下。不过从小就能看出她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倒没再见了。还道她改性乖乖在家呢,原来跑去了高济。”
我一笑,道:“拙荆倒是精通女红,臣的衣裳都是她一手包办的。”
“朕还道她只会动刀动剑呢,原来也会用针线。”皇帝笑道,“母后,看来您是做不成红娘了。我们的明大夫对疯丫头可上心得紧呐。”
我佯作不知,低头不语。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在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哀家倒是觉得,既然已经娶了疯丫头,那木美人也该娶回去,她们从小就混在一块,谁也离不开谁,现在不是正好?”
我连忙道:“微臣非风流之人,不敢贪享齐人之福。”
“哟,还是个专情之人,那木美人给他,哀家还真是放心了。”皇太后笑了起来。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微臣有下情启奏。”圣上脸一板,道:“每次有大事你就有下情,什么时候能爽快些?”
“只是,只是微臣实在身患绝症,恐怕不久于人世……娶了章家女儿微臣已经是愧疚不已,时时刻刻不敢忘记呵护她,若是再娶一个公主进门……臣恐怕尚未病死已经愧疚而死了。”
圣上和皇太后对望一眼,笑道:“那你定然是先做了对不起疯丫头的事了,对吧?”我支吾不知如何答复。圣上抚掌大笑:“想来一定是的!原来子阳也不是君子呢。”皇太后伸手打了皇帝,道:“没有规矩,你是君子那驹儿是哪里来的?”
圣上微笑不语,皇太后道:“你是专情的人,哀家省得,只是哀家的隆裕公主,实在是非君不嫁啊。”圣上接口道:“再者,子阳和公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旬日,两人卿卿我我,已然是木已成舟,现在还想赖婚不成?”
“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是残废,什么都不能做的。”我觉得自己额头上似乎有些汗,忍不住擦了擦。
“哟,皇帝快看,大将军的冷汗都给你吓出来了。”皇太后笑了很久才停下来喘气,“哀家入宫之后,就数今天笑得多了。”圣上也跟着笑道:“你是残废,又不是太监,待朕去问问疯丫头,若是与你所言有差,立马便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这个,那个姑且不论,但是臣的确从未见过隆裕公主,嘿,其实除了虢国公主,臣从未见过公主。这话可真是陛下冤枉臣了。”我辩解道。
“你又欺君了,你不知道疯丫头就是隆庆公主么?”
我愣了半晌,道:“真的么?”
“假的,哈哈哈。”
刚才吓得收住的汗现在一股脑都滚了下来。
“不过朕也不全是诳你,当日其父殉国,母后的确要封疯丫头隆庆公主的,只是后来御史说于礼不合,只好赐了个丰庆郡主。”
“这个,微臣也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章仪居然还是什么郡主,一个郡主居然跟着大军去当马前卒,果然是疯丫头。
“疯丫头这次疯得厉害了,连自己的夫君都被瞒过了。”圣上对太后道。皇太后叹了口气,道:“别谈疯丫头了,谈谈木美人,她也二十好几了,原本说先让她出阁的,然后再是疯丫头,现在倒是反了。”
“对哦,朕的这个皇妹,已经明说了非明子阳不嫁。”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陛下,兹事体大,别弄错了……”
“明可名,你也太让朕失望了,娶一个老婆,至于这么推三阻四的吗?朕娶了四个也没你这么麻烦啊。”圣上不悦道。
“陛下英名神武,哪里是微臣所能比及的?”我顺口一顶高帽送上去。
圣上坦然受之,皇太后却道:“那是荒淫无度,和英明神武有什么关系?哀家做主了,挑个良辰吉日,尽快成亲。”
“微臣不敢奉诏。”我连忙磕头下去。
“哼,你别忘了,朝廷里要杀你明可名的人可不少,朕只要……恐怕你就被口水淹死了。若是朕把你私下贿赂匈厥古的事抖出去,你的小命……”
我心中一寒,圣上果然都已经知道了,连忙道:“陛下,北疆事臣有详情要奏。”
“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也晚了,你先在宫里住下,明日朕还要让你见几个人。不过近来不少命妇都住在宫里,别到处乱跑。”
我只好奉诏让内侍带路,去了紫宸殿。
到底是皇家气派,紫宸殿里居然有个水池。宫人放了热水,让我入浴。我不习惯让宫女伺候,叫了两个内侍帮我。在里面泡了一会,热气腾腾,浑身的筋骨都松开了,说不出的惬意。
又有人送来了小点,我就泡在水里吃了些,居然有些倦了。
上了软榻,盖上锦被,正要睡去,突然听到一声琴弦拨动,在夜里更显空灵。
我忍不住侧耳倾听。
几声弦响之后,一个娇柔的女声唱道:“大河滔滔,江水泱泱,纵是九曲东流,亦道不清可怜哀肠。说什么把三春勘破,说什么将韶光打灭,都道云中杏蕊多,谁知奴家心上秋?闻长空鹤唳,赏刹那芳华,只不够眼中泪珠儿,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我觉得这歌声似曾相识,哪里听过一般,却再经不住旅途劳累,沉沉睡去。
※※※
一觉起来精神气爽。
内侍给我穿衣时,我忍不住问了句:“昨夜谁在外面的弹琴唱歌?”内侍笑道:“那便是隆裕公主。”我轻声“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不料那个内侍居然不识相,居然多嘴问我有何观感,我知道我的每句回答必定会落入皇帝的耳朵里,随口道:“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出来扰人清梦,那是唱歌么?”
内侍知道我不高兴,也没再多嘴。吃过了早点,有宫女来传话,让我去坤宁宫。
我到了坤宁宫门口,里面传来阵阵女子的笑容,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大概就是昨天圣上说的命妇。
“宣……军师将军,燕云经略相公明可名觐见。”内侍的声音拖得老长,虽然我就在他身边。
“微臣明可名,见过皇太后。”我扫了一圈,宫殿内只有妇人,不知现在传我来有什么事。现在提到皇太后就让我头皮发麻,比之流血的战场和诡异的朝堂,我更怕这里。
“明可名,也不来见见你的丈母娘?”皇太后指着下首的一个中年妇人,笑道。
只看了一眼,深信便是章仪的母亲,章仪简直就是她的影子。当即躬身道:“小、呃、那个见过、见过夫人……”
众人一阵哄笑,岳母也跟着笑了一阵,道:“疯丫头把你都夸成神人了,原来也会脸红说不出话?”皇太后接口道:“可不是神人吗?你们谁听说过给人关在牢里,一个半月没给饭吃,没给水喝,居然还活下来的?”
众人一阵啧啧称奇,更有人问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到底是妇人,没人问我为何会被人关一个半月。
“别说没水喝没饭吃,要我被人关一个半月,恐怕闷也闷死了。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岳母问我。
我听她说话的语调声速便知道她和章仪是一样的性子,当下道:“小臣想起临走之前没向内子交代清楚去向,怕她误会了,所以一直熬下来好解释清楚。”
众妇人再是一阵狂笑,尤其是岳母捂着肚子,说是笑断了肠子。
第五章 家人
“你们别笑了,子阳也是朕的重臣,当日提兵二十万横扫高济的破军星下凡,倒给你们当猴耍。”圣上突然从侧门进来,笑道。
众命妇纷纷见礼,岳母笑道:“有皇帝陛下撑腰,看你们谁还敢笑话我女婿。”皇太后也笑道:“开头还说不愿认这个女婿的,现在护起来又像什么似的。”我这才想起,当初这位岳母的确并不怎么喜欢我。不过想来也是,辛苦养大的女儿突然找了个女婿回来,做父母的总有不甘心的地方,尤其要养大章仪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辛苦。
“明可名,朕可不管谁给你撑腰,你气得朕的皇妹哭了一夜,该当何罪?”圣上板起脸道。
我连忙谢罪,又道:“臣不知何时何地为何事冲撞了公主,还请陛下明示。”
皇太后笑着对岳母道:“看你家女婿,欺负了我家姑娘,还不知罪。”
“朕给你提个醒,你今早还说隆裕公主扰你清梦,害得人家又是哭了一场,现在躲在后面不敢见人。”说着,圣上自己也笑了起来。
男女之防在前朝已经淡薄,我朝也不是以礼治国,不过我实在受不了女子的大胆。不幸的是我接触过的鲜有的几个女子都是热情大胆,就连没见过的隆裕公主也是这样。
“郡主,还不带公主出拉见过夫君。”圣上突然朗声道。
我脸色一变,磕头道:“臣宁死不敢背妻再娶。”
命妇们又是一阵哄笑,岳母道:“你有此心倒也够了,我也就放心疯丫头跟着你了。不过公主你还是要娶的,别忤了陛下和太后的美意。”
我正不知道如何答复岳母,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奸笑,居然是章仪!
“嗯,不错,宁死也不敢背妻,好夫君,嘻嘻。”
“你倒是应了那句话:兵者诡道。”我叹了口气,“我能料敌之先,却每次都料错了你,郡主千岁。”
“好夫君,别生奴家的气嘛。哎呀,公主姐姐,把玉容给夫君看看嘛。”说着,居然强行去抬公主的下巴。
我看了又是吓了一跳,居然是蒋小姐,果然两眼哭得通红。“呃,蒋小姐……”我轻轻蠕动嘴唇。“认了吧!还说从没见过芸儿姐姐,我就知道你们是老相识!哼,还敢骗我。”章仪在一边娇嗔。
“原来,呵呵,原来蒋小姐是公主殿下,学生鲁莽。”我连忙施礼。
“她是大帅的千金,也是哀家的干女儿。从小她就要嫁个状元,可惜三年才一次大试,连着三科状元都是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劝来劝去,好不容易改性了,看上将军了,不料将军都好色,家里的妻妾挤都挤不下。”皇太后说着自己也笑了,“现在找了个非君不嫁的,说是才比状元,武功卓越,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年老’有妻的命啊。”
“女儿不嫁了,愿意青灯黄卷长伴太后身边。”蒋小姐,或者,隆裕公主扑入太后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章仪走进我,附耳道:“你把芸儿姐姐伤得心都碎了,快去想办法。”我轻声回道:“有你一个我已经很知足了。”章仪在我腿上掐了一下,笑着走开了。不一会,我和隆裕公主被留在了正堂,她们都去了御花园赏花,说是不谈个结果出来不放我们出去。
隆裕公主起身,整了整衣群,低声哭泣,就是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只好僵着。终于有看客忍不住跑了进来,高声嚷道:“不像话!朕的重臣,居然不敢和个女子说话?你快问她,昨夜风露凉吗?”
“啊?”
“啊什么啊,问呀!”
“呃,公主殿下,那、呃,昨夜,凉吗?”我战战兢兢问了,算是完成了圣旨。
圣上等了一会,见公主不语,道:“好妹子,朕的重臣这么诚心地问你,你也回他句话吧。”可公主只是低泣,一言不发。皇上没办法了,掐着嗓子道:“谢公子关心,昨夜风和日丽……啊呀,母后,儿臣这就出去,不要拉儿臣耳朵嘛,朕是皇帝!”
章仪也笑着进来,一转身,居然眼眶里有了泪光。
“姐姐坐下,听妹妹说来。”章仪的声音也变了,似乎就要哭出来一般。“芸儿姐姐,一年前,妹妹真的好羡慕姐姐。因为皇太后会给你赐婚,但是妹妹当时却谁都靠不上。娘不准我嫁他,他也不愿娶我。所以,妹妹只好只身去了北疆,用死逼他。”
“姐姐,咱们夫君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太好了。他为了燕云百姓有口饭吃,把他师父留给他的师门信物都送了人;他为了燕云百姓能把种子种下去,自己跑去匈厥古人的营地,忍辱负重换回喘息的机会;他为了燕云百姓,被人叫做‘燕云经营相公’;他为了燕云百姓,一个站不起来的人还要去学骑马……”
“姐姐,可咱们夫君没有想过自己。他不愿咱们跟着他,是因为他怕报不了咱们的恩情,但是咱们哪里要他报什么恩情?该是咱们报答他呀。可他就是想不通这个理。那天晚上,妹妹真是恨不得一刀子扎下去,死在他面前,让他难过一辈子。”
“妹妹……”公主埋头章仪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夫君。姐姐曾经对我说,她第一眼看到你,看到了你眼中的忧郁和伤悲。去给大帅送行的人不少,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悲伤透了的人。当时,她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后来听说大军开拔,领兵的是个做轮椅的青年,姐姐便猜到是你。你在高济打仗,姐姐日日等在宫门口,等着高济的战报。”
“夫君,你还记得陈裕将军战败吧。陈将军打的是‘平倭大将军’的旗号,姐姐只知那是你的将军号,不知你打的是‘大夫’号,整整哭了三天啊。一个姑娘家的泪珠儿,又能连着流几个三天?”
我想起昨夜的那句:“只不够眼中泪珠儿,秋流到冬,春流到夏……”心中泛起了凄凉之意。
“夫君。你遭人陷害,姐姐没有一日吃过一餐好的,她说,于国有大功劳的将军现在都未必吃得好,自己一个深宫女子平白糟蹋了粮食。你被接入宫里,姐姐换了宫女的服饰伺候你,喂你喝药,喂你吃粥。你恶梦连连,姐姐不眠不休的给你唱曲子,让你静下来。我当时见了,又知道太后要把姐姐指给你,真是心也碎了。不过我终于还是嫁给你了,现在看到姐姐,我知道,她就和当日的我一样,心也碎了……”说着,两女抱头痛哭。
“子阳,这统军你是内行,治民你和朕算是平手,不过这对付女子你可比朕差太远了。听说虚师也是就中高手,莫非就没教……哎哟,母后,儿臣是在开解他呢,让儿臣说完嘛。子阳,听朕的,娶回去,若是不好再休了不就……母后,儿臣知错了。”
既然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只好清了清喉咙。
“夫君,你可是要说什么?”章仪问我。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你清喉咙干吗?”
“痒痒了。”
虽然我说的是事实,顶着数道目光如剑,我只好道:“呃,其实,我是有话要说。那个,公主……”“嗯?”章仪拖长了生意,眼露寒光。“蒋小姐……”“咳咳。”
“好吧,芸儿,”这次章仪没有发出什么警告,“我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那么英雄。我出身寒家,爹娘早逝,没人调教。师父教了我十年把我踢出去,让我自己去闯。我两腿残废,欠人的债一辈子也还不清。满手血腥,有人说章统领因为我才殉国的,说得倒也不算错。至于在高济,枉死在我手里的无辜性命何止以万千计?”
“还有,芸儿,你说看到了我的悲伤。你知道吗?若说章统领的死和我无关,我也能想几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但是当日在西域我身为大帅的幕僚,居然、居然中了诈降的奸计,直接导致大帅殉国……大帅待我如子侄啊!”我的鼻子也有些酸,颤声道。
“既然如此,你更要照顾姐姐和我啊。”
“可,让我如何面对……”
“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一个懦夫!你怕看到我就想起自己的失败,你不敢直视你的失败!”公主涨红了脸,骂道。
我低下头,认了。
公主冲出了宫殿,往御花园方向跑去,殿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明可名,你去把隆裕公主给我劝回来,否则你这就给朕滚回北疆去。”圣上厉声道。
我施礼告退,准备启程返回北疆。
“你真是气死朕了,你要如何才肯娶她!”圣上咆哮道。
我再施礼,道:“燕云刚刚有些起色,微臣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儿女私情上。”
“朕的国事不比你多?朕不是照样抱儿子?你乖乖把公主娶回去,大家开心,两个丫头朕都给诰命,如何?”见我不语,圣上又道:“你若是不娶,也容易,你就罚你去燕云筑长城,你自己想想吧。”
“陛下,微臣就长城一事,有下情要奏。”
“又是下情,你到底娶不娶?”
“陛下,臣以为,长城纯粹是劳民伤财,巨害远甚微利。”
“别跟朕提长城的事,你先说说隆裕公主的事。”
“陛下,这个……”我只好把目光投向章仪,希望她能救救我。
“夫君别看奴家了,奴家也想你把姐姐娶回去。”
“家里可没火盆了啊。”我不小心失声叫道。
“朕送一万个火盆作贺仪,快去哄公主开心,别让那个丫头做出傻事来。”
章仪得命,推着我往御花园跑去。
“你就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分去一半?”
“芸儿姐姐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芸儿姐姐的。有芸儿姐姐看家,我就能跟着你出征了。”章仪推着我,笑道。
“你想得美。若是没有公主,我或许会带着你出征,有了公主,你们都得留在家里。”我有些恼火,就如同打了场败仗。虽然败给皇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我依旧陶醉于当日顶撞皇帝的快感中。
“你们聊,我先走了。”
公主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脚浸在水里。章仪把我一推,自己转身跑了。我一则恼怒自己不能走路,以至于受制于人。一则又庆幸自己不能走路,否则咫尺的距离也迈不开一步。
“呃,公主殿下,足心涌泉穴乃是六经之始,这种天气浸在凉水里,恐怕会伤及脾胃肝。”
“不劳明大夫费心。”公主屏住抽泣,略带恨意道。
我转动轮椅,也面向池塘,道:“微臣知道今日所言深深伤了公主,只是,公主可听小仪说起北疆?微臣怎么能让公主千金之躯前去受苦?”
“仪妹能受得了,我就能受得了。”
“姑且不论这个,公主,能娶到像公主殿下这般的姑娘是每个男人的福分,但是在下真的顽疾缠身,又颇大杀孽,恐怕早就折尽寿元,在下怎么……”
公主瞪了我一眼,我知趣地闭口不言。
“我知道你身子弱,又不是要你照顾我们姐妹。我只要日日端茶奉水也就知足了。”公主的脸色通红,“你不娶我也罢了,反正我已经是丢尽了人,一个姑娘家,这么求婚,倒成了逼婚了。”说着又要哭了起来。
“当日在下醒来,匆匆走了的,是公主殿下吗?”
公主晃动着玉足,没有答我。
“我明可名何德,为何总能受美人眷顾?”我忍不住笑道,只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的笑声里有些苦。
“我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小女子罢了。明大夫既然是英雄,侧目的人自然不少。”
“公主殿下,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殿下还请三思啊。”
“我思了四年,还不够吗?”
我也一时无语,只好冷场。
突然,公主居然直挺挺地往后仰倒。事发突然,我未经思索便撑起身子,先一步倒在她身后给她做了个垫子。
附近的内侍宫女都冲跑了过来,扶起公主和地上的我。我一时恨自己的大意,公主脸上的绯红显然是寒邪相侵的征兆,我居然没有发现。
“扶公主进去,把公主的脚擦干。”我喝令道,跟在后面。
圣上等人都在殿内,看到隆裕公主这么回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慌乱喧杂起来。
“取艾草来,寒邪入体,炙一下就好了。”我没有让人去喊太医,吩咐一边的内侍。
“大家别都围着了,让明大夫去看看啊。”圣上开口,众人给我让出一个位子,可是让得不巧,正是公主头部。
我等人取来了艾草,稍加处置,捧起公主的玉足,熏炙着。不一会儿,公主果然醒了,众人这才放心。
“心火上攻,寒邪入体,还要调养几日方能大好。”我把公主的脚放回被子,替她捂严,“公主,有道是头要凉,脚要暖,公主金枝玉叶之体,切不可任性妄为啊。”我道。
公主红着脸,也不说话。
“现在肌肤之亲也有了,明可名,你若是再推三阻四,朕就让你去安南路。”
看着九五至尊不可违背的目光,我终于没有再发驴子脾气,缓缓拜道:“微臣谢圣上隆恩。”
众人心满意足,像是看了一场好戏。我却阵阵晕眩,日后家有二美,如何相处?一碗水端平可是很难的,更何况两个夫人都那么有权势,日后谁当家作主?
“明卿,还有一件事,你随朕出来。”圣上让人推我出了殿,在御花园遣退内侍,低声道,“明卿可曾想过自己的身世并非那么简单?”
“微臣略微知道些。”师父说朱子卯和父亲有旧,想来父亲不只是个落魄秀才,即便是,也是认识大官的落地秀才。
“明卿莫非就不想一探身世之谜?”
“臣父早亡,臣母亦已作古,身世于微臣毫无意义。”
“明卿就不想这世上还有其他亲人?”
“陛下,臣有二妻若此,夫复何求?只是不知为何陛下今日说起这个。”
“明卿,还有一事,你要老实答我。”圣上正容道,“你恨不恨那个挖了你膑骨的人?”
我一愣,缓缓道:“当日师父略施小计帮我报仇,从那天开始,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恨了。就算有些怨,但那也是偶尔为之。”
“当真?”
听韦白说,皇帝现在对李哲存恩宠有加,完全不见往日的敌对态势,即便我是真恨,现在也不敢说出来。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那你随朕去个地方吧。”
“不知陛下要臣去哪里?”我问了句。
“昌平王府。”
我一点都没有吃惊,只不知昌平王与之前说到的亲人有什么关系。
皇上没有排出天子仪仗,带着十数禁卫微服出了宫。
昌平王府离宫城不远,是李哲存当日执掌大权的时候立的府邸,光是门口的照壁就气势非常。照壁上腾云驾雾的麒麟如同活着一般,仿佛随时都会发出震天一吼。
过了三进,我随圣上到了李哲存的卧房。
我是第一次仔细看到他的脸,满是沟壑,眼皮似乎已经再也睁不开了,嘴角流着口水,呼吸急重。
果然已经油尽灯枯。
一时间,我无比同情这个老人。
“皇叔祖,朕把人给你带来了。”圣上在他耳边说道。
老人似乎有了力气,居然睁开了眼睛。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浑浊,连瞳孔和眼白都分不清了。
“你你你……”他含糊地叫着。
有侍女将他扶起,让他靠着。
我看到他脸上的一层红晕,暗道了一句回光返照。
“明卿,叫声外祖父吧。”圣上对我道。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此中缘由。
“恨、恨、恨、我……”老人吃力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道:“下官并不怨恨王爷。”
老人听我这么说,似乎无比的失望,没有说话,剧烈地喘息着。
圣上道:“皇叔祖是你外祖父,你先叫了,回去朕再和你说。”
老头一阵咳嗽,费尽全力摇了摇手。我虽然不知道这门亲戚是怎么来的,却知道老人希望我心甘情愿地喊一声外祖父。
“外公……”我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呼声似乎有续命的功效,老人居然又能挣扎地说道:“我对不起珍儿,对不起你……咳咳咳咳……我,对不起啊,对不起……”说着,终于一口气只出不进,重重瘫倒。
一旁的侍妾哭声大作。
圣上也是一脸悲凄,拉我出去,道:“他身后无子,能得到最后一点血亲的谅解也该能瞑目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就是昌平王的独女,安平郡主。当年你父亲明晨凤和朱子卯都是昌平王的学生。昌平王更喜欢朱子卯,把你娘许配给朱子卯。你娘不能违抗父命,嫁了过去,不过一直很不快活。”
“后来……”圣上顿了顿,“后来你娘就和你爹私奔了。”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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