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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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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圣上顿了顿,“后来你娘就和你爹私奔了。”
到底是母亲私节有亏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昌平王一时觉得颜面扫地,派人去外地杀了你爹。你娘和你不知所踪,不料她居然带着你回到了京师,果然是大胆的奇女子啊。”
我还是点了点头。
“替你外公送终吧。”
“不!父仇不共戴天,他既然死了也就一笔勾销算了,但是要臣为仇人披麻戴孝,臣做不到。”我不知哪里来的恨意,脸色一凛,朗声道:“即便圣上现在把臣发配安南路,臣也不会奉诏。”
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只是一个勾引他人妻子的小人么?肯定不是,娘那么爱他,肯和他走,他一定有非常大的魅力。
但是我的外公居然杀了他……
我的外公还派人挖了我的膑骨……
天下有这样的外公吗?
大概下雨了,我的脸上有些湿。
圣上望着我,又看了看里面哭成一片,让我随驾回宫。当夜,我还是被留在宫中过夜。半夜时分,我都已经入睡了,却又被召到白虎殿。这里是太祖皇帝定下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等闲人等不得入内。
我微微有些发冷,整个宫殿里只点着四个灯奴,光线昏暗。圣上举着一支烛台,站在台上,身后是一副长宽过丈的《皇舆细览图》。
“明卿没见过吧,这是明卿出征高济后不久,朕命徐文彦花了将近三年的功夫才绘制完成的。这里面,我大越的每个县都有标识。”
“大手笔。”我也吃了一惊。
“唉,昌平王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许多事啊,原不该那么早告诉朕的,他也都说了。”圣上在台阶上坐下,又把话题扯回了昌平王薨故的事上。“朕太任性了啊,朕一直觉得,他妨碍了朕的皇权,把昌平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到最后,朕才知道他是忠臣啊。”
我细细想来,当年在西域时,朝中有人诋毁大帅也是昌平王压下来的。
“皇叔祖给朕维护了江山,朕却处心积虑地去对付他,现在真是……”圣上说着,声音里带出一丝哭腔,“朕已经传令,缀朝三日,以悼念昌平王。”
“陛下倒也是不必这么内疚,去者已矣,最重要的还是当前朝中的形势。”我知道,昌平王去世就是孙士谦说的朝中大事。朝野半数是昌平王门下,现在领头羊一走,要争头羊的,要跳槽的,恐怕都会按奈不住。
听韦白说,原本身居闲职的太保陈和,现在也召集了门生故吏,似乎有染指朝政的意思。陈和,当年太祖在位时便已经是大红大紫了,现在居然还不知道见好就收。想起当日我落难之事,也有传闻说是陈和在后面动手脚。
“朕现在没了主意,明卿,你说朕该当如何?”
“陛下这话可不是明君所说的。”
“皇叔祖去世前,曾说要当心太保陈和以及兵部尚书张琦,明卿以为呢?”
我吃了一惊,道:“臣不敢妄议太保大人,不过张琦……不是昌平王一系的吗?”
“唉,明卿久不在朝,不知朝堂险恶啊。当日皇叔祖严严地压着群臣,所以看似朝中太平,并无朋党之祸。其实人心叵测,很多人只是碍于皇叔祖才老老实实的,他们看朕,还只当朕是个孩子!”
“陛下已近而立,可以专断了。”
“母后……总要朕听群臣的话。若是群臣在朕这讨不了好,他们就跑去找母后。你也知道,朝中显贵,多少都沾亲带故,朕为难啊!”
我实在懒得动这些脑筋,道:“陛下是想做个太平皇帝,还是有为之君?”
“明卿这么问,莫非已经忘记了当日与朕的约定!”
“非也。陛下,自古太平天子有太平天子的好,有为之君有有为之君的长。陛下新近平了倭奴,此等武勋已经足以振三世之威,缓缓调教群臣,也能保住万年清平。只是陛下若想作大有为之君,立汉光帝唐武宗般的威名,尚缺战功。”
“朕已经收了南北高济路,复了安南路,西域之策也渐渐有了收效,还不够吗?”
“陛下,汉光帝四处征讨,定下当今华夏疆域,在位五十年,打了四十年的仗,这等武勋自然非后世能比拟。唐武宗也是一般,仗虽然打得不多,但是灭栗茉族、屠胡徊部,威名震慑四方,虽然不曾派兵驻扎异域,却被西域诸国称之为‘天可汗’。这等威风,恐怕也非后世帝王能相拟的。”
圣上神色一黯,道:“依明卿所言,朕是比不上他们了?”
“陛下,若是那么容易比得上,那陛下也不会以他们为楷模了。”我笑道,“只是就中之苦,未必是陛下能吃得下的。”
圣上闻言,浑然一震,道:“子阳教我。”
“陛下请看。”我遥指着《皇舆细览图》,“西起嘉峪关东至山海关的万里长城,陛下可看到了?”
“这个自然,汉光帝费了数万民役,造了二十年才把战国诸侯的长城连了起来。明卿缘何有此一问?”
“陛下,臣听说先帝时拨了巨款修缮长城,陛下更有意将长城延至燕云?”
“朕确有此意,武将军殉国,总让明卿顶在那里也不是办法。匈厥古势大,为子孙计,也要把国土圈起来,不受其害。”
“陛下,臣倒以为,汉光帝英明一世,就是在这上面犯了糊涂。”
“哦?明卿有何高见?”
“陛下,此城的确保住了疆土不被侵袭。有长城护着的边郡,比燕云安全也确是实情。不过臣在燕云每每听得有人盼望长城早日修到,好免去匈厥古侵袭,便深为忧虑。”我顿了顿,“武将军殉国,北疆就像空了一般。臣领命固守北疆,虽万死也不敢放一匹胡马入境。但是臣之后是谁呢?难道大越的名将都要钉死在北疆?”
“所以朕要修长城啊。”圣上不解地看着我。
“陛下还没有明白,活人都靠不住,一座死城能有多大的效用?微臣冲锋陷阵之日不长,却深深明白天下没有破不了的城,只有破不了的军。真正的长城,乃是我大越的铁骑,乃是用我大越子弟的鲜血和英灵铸就的,岂是泥沙之物所能比拟?”
“继续说下去。”
“陛下既然要振五代之风,要立汉帝唐宗的声名,当为子孙计,消除华夏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威胁——匈厥古。”
“明卿要打匈厥古?”
“正是!陛下您看,这长城就像是一条玉带,也像是一个圈,把我华夏牢牢圈在里面。汉光帝的老年糊涂,消磨了后世千百年的进取之心。臣以为,只有我大越铁骑出击长城之北,进入匈厥古草原,由东到西,横扫一遍,方能再立我华夏一族的信心和上进之心。”
“但是匈厥古势大,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啊。而且那么的大的草原,我们要来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道:“陛下今日怎么丝毫没有了当日的霸气?臣九死之人尚……”
“明卿,朕知错了,朕只是因为皇叔祖去世,有些恍惚。”
圣上居然认错,我只好躬身谢罪,转口道:“陛下,世间万物,生而死,存而亡,乃是亘古不变之理。只有两样例外。”
圣上脸色一怔,问我道:“什么?”
第六章 北疆策
“天地。”我重重吐出两字,“天地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天,非人道所能及。我等所能及的只有地!今日我大越百姓万万,国土辽阔,当然不需要那万里草原。但是明日呢?后日呢?待我大越要取而用之之时,万里沃野却给旁人占去了。是以陛下说我大越要那草原没用,臣不敢附议。”
“再者,匈厥古势大,且杀我边民不是一日两日。我大越守将,一路指挥使居然命丧其手,日后其势更大,侵袭更甚,我大越子孙还有活路么?是以为子孙计,吾皇也该剪除这支异族。”我吸了口气,“所以陛下,太平天子仅仅看的是眼前五十年,大有为之君的思虑却在千载之后。”
陛下点了点头,道:“只怕众臣不肯打仗啊。”
“只要陛下肯打,用不着众臣商议,臣提兵数十万,出燕云,扫平匈厥古草原。届时陛下再专断,旁人也说不上话了。”
“呵,明卿今日似乎一扫往日乡愿之习啊。怎么?因为隆裕公主?”
我微微笑笑,道:“陛下,臣读《公羊传》:‘或问:九世之仇犹可报乎?曰:虽百世可矣。’匈厥古与我大越之仇,便是虽百世亦可报的国仇。”
“好啊,好啊!明卿扫平匈厥古之时,朕出京三十里迎卿凯旋!只是,明卿以为要多久才能如愿?”
“陛下,若是臣带兵,五年内可以横扫匈厥古大草原,最多再加两年便能在西域设路置县。”
“明卿若非说笑?”
“陛下,微臣怎敢在此说笑?”
“五年也实在太短了些吧……”
我笑道:“臣是怕扫了陛下的兴头。若是打仗,五年足矣。只是为了此战,恐怕非十数年之功不可。不过若是举国动员起来,似汉光帝修筑长城一般,也能少些功夫。”
“十年……朕等得了。”
“陛下,微臣内子在北疆亲自织布,日断五匹,故北疆女子皆以多织布论荣。臣身残之人,策马街头,故北疆男子皆以善骑射为耀。陛下是天下楷模,若是陛下能够节俭成习,则天下省下来的钱粮财物供给北疆,北伐之业可成。”
“是否太过劳民伤财?”
“陛下,汉光帝当年,可是连四匹同色的白马都不用。他的皇后、嫔妃日日织布,他的子女下地耕种……”
“行了,朕明白了。北疆,朕就交给你了。不过朕可以节俭,只是那些大人们却未必会跟这个风,所以也别太指望以全天下来供你北疆了。”
“臣不敢,只求陛下能将死囚重犯流放到北疆。当前的北疆,实在太需要人了。”
“这个朕能给你保票,只是那些恶徒都在北疆……”
“陛下放心,恶徒也有恶徒的用处,总比白白死了强。”
“好!朕就再跟你立这个约,十年,朕给你十年,你在辽东路大展拳脚,朕不来管你。十年后,你要给朕打下那万里草原!若是你败了,那又如何?”
“陛下,若是臣十年后败了,请陛下再给臣十年。若是臣没有那个命,请陛下永远不要忘记臣说过,土地永不可再生,我们不占,日后就给强人占了。”
“你倒是会讨巧。有你出马,朕信得过。待你七老八十了,朕同你一起去北疆跑马。”
我笑了笑:“臣万幸。只是陛下,臣体质虚弱,又有病灶难除,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请陛下千万不要忘了‘进取’二字。”
圣上看了我许久,道:“明卿的确变了许多啊,当年那个只求致仕隐居的明可名已经没了。”
“是,在高济就死了,在黑狱里又死了一次,到了北疆是死而又死。但是陛下,臣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总得为日后骨肉考量。臣不忍看到自己的后裔在蛮族的铁蹄下呻吟,所以臣粉身碎骨也要铺出一条血路。”
“你若是死了,朕会给你个谥号,‘武’,如何?”
“臣何德何能敢用单谥?若是陛下念着臣,待臣殉国之后,有个‘武烈’的谥号就够了。”
“别乱说了,你能长命百岁呢。”圣上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后日早朝,朕会诏命你为辽东经略相公,彩翎直奏。你功劳不小,只是三品也委屈你了。”
“陛下,臣一介草民,五年间升到三品大员,已经很知足了。”
“朕还要给你一样东西,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君,凡在你辖地之内的文武官员,你皆可先斩后奏。三品以下地方官长,你有任免之权。”
我有些害怕,道:“陛下,这、这权也太大了些。”
“你的心不小,若是没有大权,实在牵制太多。朕怎能再让你靠典当过日子?还有,大员该有的排场你还是要有,那也是我大越的脸面。”
“臣领旨,谢恩。”
※※※
我在年前完婚,同时娶了两个娇妻,让受命来拜贺的官员们大为惊叹。他们一定想不到一个被流放北疆的贬臣,居然能有皇太后赐婚。而且公主郡主同时下嫁,可说是历代都少有的荣宠。
当然,席间也不是和和气气。有人眼红,喝了些酒便借酒撒疯。似乎是某大臣的公子,指着我的鼻尖问我为何在高济死伤那么多大越子弟,被我的卫士拖出去埋在雪里,差点冻死。我本不想和人结怨,但是单身时可以忍让,现在章仪芸儿跟着我,我便不能什么都让了。
原本是过完年再回去就任的,但事发突然,匈厥古直郅单于率领十万铁骑越过了长城,攻破代州,陇西路沦陷,匈厥古的兵锋已经直逼河南路了。
“圣上要你去打匈厥古么?”芸儿帮我正了冠,送我出门。
“我猜是要我回北疆,免得京师被两面夹击。”
“那我和仪妹就收拾东西了。”
“嗯,一切从简吧。”我交代了两句,跟着黄门去了。
圣上果然已经采纳了兵部的意见,命河南路指挥使萧忠武将军领兵反击。除河南路本地驻军,还从禁卫军和御林军里调了十万过去支援,由赵秉成将军统领。我只是当朝领了尚方宝剑和圣旨,即刻返回北疆镇守。
“哼,圣上真是不识货,这样的大将军放到北疆去冻着,反倒派赵秉成、萧忠武这种无名之将去抵抗匈厥古的铁骑。”车上,章仪发着牢骚。
我微微笑了笑,继续看手里的书,不过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若是我去,我会如何打?河南路守军不过五万,而且缺乏战阵经验。朝廷派的十万援军看似精锐,实在也是太平之军,打不得硬仗。加之两者互不隶属,难免令出多门。
圣上这么任由群臣乱来,实在是顺水推舟之计。苦就苦了天下百姓,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该面对的总也逃不过。
“仪妹,军国大事不是我们该论的。”芸儿放下手里的刺绣,对章仪道。
章仪不服气地嘟起嘴,道:“夫君干吗不说话?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我和芸儿相视一笑:“你不是和芸儿姐姐同日拜的堂么?算什么旧人?”章仪气我不帮她,故意把窗帘拉开了,冷风直往里灌。
我没有管她,任由她胡闹,只是见芸儿似乎有些冷,便靠了过去,搂着芸儿。章仪知道我吃软不吃硬,只好乖乖拉好帘子,也凑了过来,把我挤在当中。如此一来我倒暖和得连书都不想看了。
“夫君……”芸儿甜甜地靠在我肩上,低声唤了声,闭上了眼睛。
“夫君!”章仪也学着芸儿的样,把头捶在我肩上,凶狠狠地叫了声。
我对章仪笑笑,心中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本来就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章仪回了个凶恶的眼神,突然嘴角一抿,也笑了。
若是身体好,也只有十年。十年后的日子对我来说似乎遥远不可猜测,但是我每夜做梦都能梦到那天,似乎睁开眼睛就到了一般。
离北疆越来越近,路旁的积雪越来越厚,我却总是想起那日金銮殿上的廷辩。当日我说匈厥古会直抵大河,然后沿河而东,入河东路,隔岸与京师相对峙。但几乎所有的朝臣都说匈厥古会在陇西路渡河,然后陷河南路,东向逼近京师。韦白不明军事,想帮我也帮不上,我苦辩无果,只好作罢。
反正匈厥古的目的不是灭我大越,现在多吃些苦头,日后的甜头也会更甜。
“标下单裕,恭候大夫。”
我的马车被一队越军骑兵拦下,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称我大夫,八成是随我平定高济的旧部。不过我看他生得面善,名字也似乎听过,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末将奉郑将军令,前来保护大人。”
“呵呵,好,你们来了多少人?”
“回大夫,末将带了五十骑,其中有三十骑是大夫在高济带的旧部。”
我喃喃道:“五十骑……”芸儿见我沉思,问道:“夫君莫非要去干什么事么?”我点了点头,转而问她:“你若是知道你夫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会怕么?”芸儿婉尔一笑:“妾知道夫君所杀之人都是该死之人。”
“单裕,你是正威营下?卫尉么?”
“回大夫,末将正是正威营下,积功至卫尉衔。”
“单卫尉,给我急行军至山海州,查抄甄国栋官邸。”我一时没有令箭,顺手拔下章仪头上的钗子,道:“以此为令,速去。”
单裕接过银钗,朗声道:“末将领命!”拍马而去。
“芸儿姐姐,看到了吧,这就是咱们夫君带出来的兵,一声令下,再没有多余的话。”章仪颇为自豪地对芸儿道。芸儿腼腆地笑了笑。我突然发现,章仪的美是种放射性的美,如同太阳,有时刺得人盲目。芸儿的美却是纯纯的阴柔之美,如同月亮,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睛。
“喂,喂,我白说了那么多好话,夫君居然傻了。”章仪气乎乎道。
我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强嘴道:“自己的娘子,多看看又怎么了?”
芸儿不好意思地又是婉尔一笑,我终于庆幸她的坚持,也庆幸自己的退让。说起来,似乎最近身体好些了,有些日子没有咳嗽了。莫非也是因为新婚娇妻的甜蜜滋润?
不过说到带兵,我一直占了个大便宜,就是帐下的将军们。虽然他们不是大帅说的善战将军,但是我觉得加以时日他们必定都能大放异彩。战阵之事,我现在的确比他们看得远一些,不过练兵恐怕就不如他们了。
我在军中的威望是靠神话渲染和胜仗维持的,一旦兵士们发现我并非真的破军星下凡,他们也许就会背离我。但是兵士们对他们的将军,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后退。此中症节就在于,我没碰过兵器。
三天后,我到了山海州。
令我满意的是,山海州的官邸已经换成了我的人。单裕骑马立在门口,行了军礼。
“大夫,末将幸不辱命。”说着翻身下马,双手递还了章仪的银钗。
我随手在给章仪钗上,道:“单卫尉带本官去见见老朋友吧。”
单裕再翻身上马,引兵开路。
“明大人,明大人!下官知错了,求明大人开恩啊!明大人开恩啊!”甄国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跪在地上。
我庆幸自己将二女留在了车上,老老少少跪在地上的情形实在让人看了不忍。我叹了口气,道:“甄大人,你真的知错了吗?”
“大人,明大人,您的如意,下官一直收藏得好好的,就在《秋千图》后面的密门里。明大人,卑职这一家老少,还求明大人开恩啊。”
“你似乎还没有真的知错。”
“大人,您说什么下官一定照办,半点折扣也不敢打啊。只求大人放过下官家的家人,下官已然不忠,不能再不孝了啊,大人开恩啊。”
“甄大人,你身在北疆,莫非就没有爱过北疆的子民么?”我摇了摇头。
甄国栋停止哭泣,慢慢平了声,苍然道:“大人,下官是立兴二年的榜眼,做了两年的翰林,因为诏书写错一个字被贬为青州司马。因为不肯贿赂上司被人找茬送到了北疆当一个小县令。二十多年啊,谁还记得我这个当年的榜眼?我爱北疆的百姓,谁来爱我?我在青州贴了自己的一家一当给百姓,走的时候又有谁来送我?”
我想起当日只身前来北疆时的尴尬,看着他的鬓角白发,有些心软。
“但是我搜刮民脂民膏欺上瞒下贿赂上官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得好起来了,大人,这怨得了我么?今日大人要拿我开刀,下官无话好说,只是求大人放过下官的一家老幼,下官晚年得子,还请大人法外开恩……”
吏治败坏的确不是一两个官员的事,但是我不能放过甄国栋。杀他可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振奋民心,留着他却只能给我带来污点。他也是封疆大吏,但是实在不巧,我有尚方宝剑,即便我杀错了,御使台也说不了什么。
何况我怎么可能杀错?
“我饶你全家性命,你放心去吧。”我轻轻道了句,转身而去。单裕知道我还有指示,跟在我后面。
“甄国栋腰斩弃市,一应党羽枭首。”我打量了一下单裕,道,“山海州太守没来之前你先管着,以我的军法治民。还是一样,大力养马鼓励骑射。”
“末将领命。”
我上了车,忍不住问了句:“我总觉得你很眼熟,曾经见过么?”
“回大夫,末将便是当年射杀长古川隆二的弓箭手。”单裕朗声道。
我恍然道:“我说怎么这么面善,原来如此。你既然是神箭手,更要将弓射的技巧传播开来,一花独秀不是春,明白么?”
“末将明白。”
“若是你能给我教出一个曲的神箭手,我就让你统领一个营。”
“多谢大夫栽培。”
我满意地笑了笑,吩咐他好好干,让车驾往燕云驰去。
两天后,久别的翠绿如意又回到了我手上。
机关算尽太聪明……
孙士谦在官署等我,我顾不得车马劳顿,甚至脸都没洗便召他进来。我实在想知道,为何匈厥古会从代州走,他们已经多年没有扣关了。孙士谦知道我会问起,早就拟好了章程,答得滴水不漏。匈厥古的大举入侵虽非我乐见,但真的发生了也未尝不是好事,我也没有深究。
“召军属来北疆的事进展得如何了?”我问。孙士谦笑道:“下官已经安排下去,凡是卫尉以上将军都要接妻儿过来,若是没有成亲的,需在元宵之前成亲。”我也笑了:“虽然滑稽了些,不过也是个办法。依我看,可以从兵尉开始,凡是兵尉必须于元宵前成家。”在京师是别人逼我成亲,现在轮到我逼别人成亲,总算消了心头一恨。
“下官还在云州立了规矩,凡是女子不收人头税,第三个儿子开始不加人头税。有五个儿子以上的人家,官府送一匹骏马。”
“不错啊,依我看,可以通传辽东路,令各府县都效法云州。还有,甄国栋正法一事也通传下去,日后在辽东,有人敢贪墨两匹绢的,杀无赦;贪墨五十两银子以上的,灭三族!”
孙士谦一愣,道:“大夫也开始下猛药了。”
“无妨,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若是全辽东的官都给我杀尽了,军中的校尉、卫尉乃至兵尉都可以去给我当官。仲进也传下去,日后本官就是以军法治官,从我令者赏,违我令者杀。”
“是,大夫,以云州府……”
“以辽东布政使的名义发,你先领着这个衔吧。”
“谢大人。”
“云州太守就给窦众卿,他是土著,也方便管。”
“属下这就去办。不过,是否给那些官吏个机会?”
我沉思片刻,道:“全杀了也不顶事,就元宵之前吧。让他们自首,凡是吐出来的就继续为官,若是元宵后被我查出来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大夫,现在人力奇缺,莫非将灭三族改为充军役吧。”
我笑道:“仲进今日可是救了不少人性命啊,就依仲进说的去办吧。哦,还有,在我的官衙前打造个铜虎,百姓可以投书其中,钥匙只配一把,我自己来开。贴布告出去,凡是他们想说的,都可以写给我,可以落名,也可以匿名。哦,还要配几个文吏,轮值守着铜虎,若是碰上不会写字的,便要替他们写。”
“大夫不怕忙不过来么?”孙士谦笑道。我回道:“我还有那么多学生呢,怕什么。日后我要让辽东每个人都给我动起来。”
“下官做得最对的事,便是跟着大夫。”孙士谦一拜。
我稍稍让过,微笑不语。
芸儿待孙士谦一走,端着一盏茶进来,笑道:“夫君请用。”当真是举案齐眉。我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润了润喉咙,问道:“冷么?”芸儿轻轻摇头,道:“官署里有火盆还好,就是外面有些凉。”
我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夫君,妾身明日能否去巾帼园看看?”芸儿问我。我笑道:“你想去便去吧,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都在家歇歇,有些事也不急于一时。”芸儿微笑道:“夫君一回来便处理公事,我们姐妹怎么好意思歇着?仪妹已经去了,妾身觉得还是先请示夫君为好。”
我突然想到为什么皇太后要叫芸儿木美人了,不禁笑了起来。“夫君突然笑什么?妾身说错了什么么?”芸儿问我。我把茶杯放在几上,道:“不是,我是想,芸儿这么乖,可别被疯丫头欺负了。”
“仪妹不会的。”芸儿笑道。
“芸儿。”
“嗯?”
“以后别这么拘礼,我不是一个拘泥小节的人,你一口一个妾身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芸儿的脸霎时红了,诺诺道:“夫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不好意思轻薄你了。”
芸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武人办事的确雷厉风行,我的政令一到地方总能立刻得以执行。在某些州县,虽然还是旧吏,却因为我的帐下将校用刀指着,也不得不一扫拖沓之风。至于兵尉成家一事,进行得更是顺利非常。窦众卿告诉我,北疆的女子崇拜英雄,那些身上背着几条人命扛着几道伤疤的男人才是她们的良婿。
“大人,路增先生求见。”差役报我。
我放下手里的书卷,道:“快请路先生进来。”
路增在门口脱了鞋,笑吟吟道:“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去看看合不合用。”
“哦?这么快?”我惊喜道。
“只是稍加改动罢了,并不麻烦。”路增说着,引我往外走去。
阶下的空地上,正停着一辆四轮战车,大小不足普通战车的一半,和轻车相类。路增缓步下阶,道:“大人请看,我在车的四周加了护板,连同车轮车轴也都用铁皮包了。”我点了点头,无论形状还是做工都无可挑剔,甚至连我当年的大旗都插上了。路增又道:“大人,我另外在车前空出了位置,方便御手,四角也可以立四个护卫,以防冷箭。”
我让人抬我入车,两腿自然垂下,座椅是用藤条编的,坐得再久也不会不适。而且顶上的帷幔还可以放下,想是为了行军中的休息,当真顾虑得滴水不漏。
“多谢路先生了。”我满意道,“哦,对了,这车能驾两匹马么?”
“大人,这车窄小,并驾两骑恐怕会有些不便。不过大人,您统领全军,又不需要冲锋陷阵,应多注意自身安危,不该一味求速。”
我点头受教,命人配上马匹。
“谁会驾车?”我问身边众人,决意出去跑一圈试试车。
“小的家里三代都是车把式,求为大人驾车。”一个差役上前施礼道。
我上下打量他一遭,也是时常相见的老人,只是不曾问过名姓,当下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侯田,曾给燕州太守大人驾过车。”
我点了点头,道:“上来吧,我们去城外跑一圈。”
“遵命!”侯田站上了御手座,缰绳一打,马儿乖乖地起步转弯往外走去。
“夫君,我和你一起去吧。”章仪追了出来。
“你好好看家吧。”我大声回道,马车已经转上了街道。
城内不便快走,出了城门,侯田遵我号令,时而策马疾行,时而缓步慢走,进退如意。我从未体验过如此高速,更倾慕那些骑在马上的健儿。绕着城墙从南门跑到了东门,侯田便要入城。
“不着急回去,再跑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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