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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说腥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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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又接着说:“老实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害怕……”
“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
她摇摇头,“没有,他没什么朋友,而我的朋友也……也都不怎么喜欢他……”她的神情有些闪烁。
两个警察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再加上我,一共有六只眼睛如同长了脚一般粘在她的脸上,大约是因为这样,她的脸呈现出了不自然的僵硬,仔细看过去,嘴角似乎还在微微地抽搐,虽然那程度小到可以忽略。
对嘛,这才像心虚的脸。
我眼睛闪了闪,将目光移到了我的爪子上。
啊……爪子真尖啊,原来一直没注意,现在一看,都尖得可以割断人的喉咙了。
我猛然一使力,尖锐的泛着寒光的利爪从的绒毛之间霍地冒了出来,就好似一把把开了锋的利刃,细细端详,似乎还隐隐泛着血色。
割断人的喉咙是什么感觉呢?
想着,我望向了那女人的细细的脖子。
那雪白的脖子被照料得很好,猛一瞧去,就连一丝皱褶也没有,就好像是白玉雕成的一样,精致又脆弱。
让我……很想割断它。
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不禁凝视起了自己的爪子。对于一个有利爪的动物来说,它真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我能够想象,当我的指甲刺进她的皮肉里,鲜红的血从血窟窿里突突地冒出来,就好像春天里暴涨的泉水一般汩汩地从我的指缝里头淌过,那血红得好似喷发的岩浆,顺着她僵直的脖子,流进她的乳~沟,将她的胸前涂成一片狰狞又妖冶的红。
想起那场景,我血脉贲张,甚至于,我能感觉到许久没有活动的爪子都在蠢蠢欲动。
但是,不行。
倒竖的毛缓缓地落下,拱起的后背也放松了下来,我眯眼又瞧了一眼那女人的脖子。
这一下,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我想,一定是我的意图太明显。
她肩膀颤了颤,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灰白,白得就连那细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了。她一手攀住门,指节青白,望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望着爬满蛆虫的腐肉,而是,却恶心之中又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惧,还有……兴奋。
哼。
我冷冷一笑,优雅地一转身,跳下了鞋柜,摇着尾巴悠闲地走了。
即使不看也知道,她在猛盯着我瞧。
这种感觉真好。
真是愚蠢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我还是写短篇。。哎。。。完全停不下来。。。
☆、第七章 猫(二)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这种事的?”
阿健皱着眉,一脸狐疑地望着我。
我晃了晃手里加冰的咖啡,耸耸肩,“就是无意中听到人这么说而已,像这种闭塞的镇子,不都有这么些个离奇恐怖的故事么?”
阿健的表情是明显的不赞同,“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我抿了一口咖啡,“嘶……真难喝……”随手抽了张纸巾,我毫不犹豫地吐掉了那口咖啡,“这里连像样点的咖啡也没有吗?”
阿健似乎对我这种矫情的行为很不屑,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有的喝就不错了,别以为你去了几年城里就是城里人了,少给我装。”
我苦笑,没说话,皱着眉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强烈到了烫人的地步,水泥地板被太阳灼得好似会把脚底板烤得滋滋作响一般。街道上只有一片白花花的刺眼阳光,不远处的杨树几乎被蒸干了水分,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没有一点儿生气。
一丝风也没有,惨绿的杨树叶就如同一张张绿色的招魂幡一般,死沉沉地垂着。知了没命似的叫,即使坐在这似是而非的咖啡馆里,我也依然能听见外头那疯了一般的叫声。
总觉得它们把夏天叫得更热了。
真热啊。
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望向了空调的出风口。
白色的雾气喷洒在燥热的空气里,看得人心口冷冰冰地一酥。
有空调真好。我想。
阿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酷暑,他黝黑的皮肤上,几乎没什么汗渍。
“喂,不要扯开话题,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说这种鬼话的?”
我抬头瞄了他一眼,“刚刚不是说了么,就是无意中听说的。”
“少来,你那肯定是随随便便糊弄我的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念书时总是拿全校第一的阿健,果然还是这么精明。
我无奈地笑笑,“是真的,我好好的骗你干嘛……”
不过,我话还没讲完,他的脸色就骤然一肃,问:“你听到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看着他那暗沉得如无底深渊一般的眼睛,我的心竟然毫无缘由地一凉,那股凉气就如同大冬天突然淋了凉水澡一般,心脏剧烈收缩的程度几乎要将它生生地揉碎。
我愣了愣,就这么看着他。
可那恐怖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间,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后,他那张黑黑的脸就变成了原本那副爽朗正直的样子。
大概是我热得眼花了吧,我暗忖。
“说说看,关于黑猫的,你听到的是哪个版本?”阿健一反常态,似乎突然对这事有了兴趣。
我透过有些浑浊的玻璃望了一眼外头,望向了树荫下不知何时躲过来的土狗,它的耳朵软趴趴地耷拉在脸颊旁,舌头好像一块干掉的山芋一般歪挂在嘴边。似乎是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躲避烈日,它只能虚着眼睛,垂头丧气地等在树下。
真可怜啊,没有空调的生物。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阿健用力地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口气非常无奈,“你在那边过得没有问题吗,我看你这次回来有点不对劲,脸色也很不好,总觉得蔫蔫的,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我僵硬地笑笑,“没什么,挺好的。”
猛吸了一口所剩无几的咖啡,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舒服得让我差一点叹息出声。兴许是因为这讨人喜欢的温度,那本来难喝得如同过期减肥药的咖啡突然也好喝了许多,像是融进海绵的蜜糖水一般,甜蜜的感觉在口腔绵延开来。
“给你说说我听到的黑猫吧?”
阿健狐疑地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直到意识到在那里看不出什么,他才妥协地点点头。
“说吧。”
“我听到的故事,和外国的女巫传说有些相似,不过又不太一样。”
阿健点点头,好像在说自己在听。
我于是继续,“后山有座荒废已久的古怪神庙还记得吗?”
“嗯,小时候经常去捉迷藏的那个嘛,不过如果被大人知道,就逃不了一顿暴打。”似乎是想到儿时挨打的经历,阿健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对,就是那个,那座庙有一个很土的传说,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听祖奶奶说起的。”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黑猫精让镇子逃过了洪水,镇子里的人却因为害怕妖精作恶而把它烧死在庙里的老土传说吧?”阿健受不了地白了我一眼。
“那个故事你已经知道了,我要说的,是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他晃杯子的手微微停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镇子里的黑猫全都离奇死亡,死去的猫无一例外地被扒光了毛,赤条条地挂在主人家的门廊上,暗红色的血滴滴答答地高高的门柱上淋下,渗入到干燥的土地,就好像是淬了毒的植物汁液。镇上的土地几乎都被染红了,那血量以及远远超过了猫能流出的血量,就好像……”
阿健咽了咽口水。
“就好像是全镇的人都被扒皮了一样。”
我吐出这句话的时候,阿健因为嫌恶心而搓了搓手臂,“真够倒胃口的,不过记得小时候,好像真的有过这样的事……”他小声地嘟囔着。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然后,镇上死了一个人,那人是下河游泳淹死的,本来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可诡异的是,他从死前七天就一直嚷嚷,自己看到了通体乌黑、有着一双搜劬Φ拿āT荆饣懊患父鋈诵牛墒墙ソサ兀蠹曳⑾植欢跃⒘恕R蛭嚼丛蕉嗟娜硕祭肫娴乜吹搅怂遥坏┘侥侵幻ǎ突嵩谄咛旌笏廊ィ抟焕狻!�
最后四个字,我刻意咬得有些重。
果然,阿健打了个寒颤。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只是在配合我罢了。
“照你话来说,那黑猫是像死神一样的存在喽?”
我似是而非地答,“不知道。”
他摇摇头,嘲讽地嗤笑,“也只有你这种无聊的人才会信这种东西。”
我撇嘴耸肩,“也许吧。”
瞧我这副样子,他又变得有些严肃,“不过,你弟弟的葬礼,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本来正用吸管拨弄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听他这么说,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阿健有些欲言又止,他踌躇又彷徨地望了我好几眼,却还是紧闭着嘴巴没开口。
对他这种体贴的行为,我有点欣慰。
“你是不是想问,他怎么会突然死掉的?”
阿健惊讶地望着我,良久才愣愣地点点头。
“应该是自杀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从我离开镇子开始,我们的感情就变得很淡了,他也没有告诉我,自己在死前有没有看到过黑猫。”我故作轻松地苦笑。
我的弟弟,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们都还小的时候,他白皙腼腆得就像一个女孩子,所以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强忍着眼泪到我的面前,说,一点都不疼,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疼,还叫我不要生气。
那家伙,真是个好孩子啊。
那时候,屋外的蝉鸣就像今天一样,沸沸扬扬,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会坐在老家屋后巨大的榕树下,用两人一起压出来的沁凉沁凉的井水给他洗膝盖的伤口。水在烈日下泛起银白色的水花,他的脚就如同两尾快活的鱼。他会咯咯笑着,躲避我向他泼去的水,有时也会恼羞成怒地端着比他都宽的盆子,追着我泼。
至今为止,对于他的死,我都没有感觉到强烈的悲伤。
可当这些儿时的记忆如同独幕剧一般一幕幕在眼前掠过的时候,我的鼻头和眼眶都开始酸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头嘶吼着,要从这副皮囊里冲出去。
“我能问问,你们是为什么变疏远的吗?”
感觉阿健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沾在脸上,被空调的冷气一吹,有股不自然的凉意。
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我有些尴尬,赶紧调整心情。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
阿健的声音稳稳的,没有一丝波动。
“我是问你,你们是因为什么疏远的?”
我一愣,喉咙像被鱼刺卡住一样,干干地一疼,“嗯,哦……那件事啊……”
我想,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失败。
对于那件事,该怎么说呢,到底怎么说,才是最合适的呢?
我有点困惑。
阿健没有催我,他只是紧抿着嘴唇,一个劲地盯着我瞧。老实说,被他这么盯着的我,感觉毛毛的,就好像自己是被猎人盯死了的猎物一般,有种被困住,并且在劫难逃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的后脊梁一阵阵地发凉,就好像有什么爬虫类在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一般。神经紧张之余,好像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
可当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时候,又突然觉得,他只是在正常地跟我聊天而已,甚至于,他还企图用温暖的语言来安慰我。
一定是我多虑了。
他不会知道那件事的。
一定不会。
那是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如今已经被那孩子,永远地带进了棺材里。
不会有人知道了。
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是双主角。。同样是第一人称我。。但是其实是两个人。。这个应该能看出来吧。。其实这篇的结局有点本格的意思。。虽然水平不太够。。但是凑合看吧。。
☆、第八章 猫(三)
尸体被带走了。葬礼应该很快就进行吧。
我望着画着尸体轮廓的床单,百无聊赖地梳起了胡须。
好无聊啊。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模糊不清的,就好像是透过一层薄膜传过来似的。雨水如一条条细细的河流,从玻璃上潺潺地淋下,留下一条扭曲的痕迹。从这痕迹看出去,这个世界变得诡异却又美丽。
我想象着窗外的灯火映在自己眼珠上的样子,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下雨天啊。
遇到他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是八天前。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感慨,夏天的雨来得未免也太频繁了一些。
遇见他,并不是在这座城市里,那个地方,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吧。
雨是突然下下来的,本来还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没过一会儿,就突然乌云密布,浓稠的空气里头藏着压抑又潮湿的臭氧味,让我的鼻子一阵阵地发毛。
很快,雨点就落了下来,就像一场热闹却唐突的晚会。突如其来的,天地就被连成了一片,山上的树叶被拍打得啪嗒啪嗒直响,本来灰蒙蒙的叶片一下子被洗得锃亮,就好像刚打过蜡的地板。
虽然这地方不咋地,但是下雨的时候,倒还能算不错。空气很清新,颜色也很鲜艳。
我坐在街角小卖部的小板凳上,望着大雨发呆。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快,他进来的时候,身体没怎么湿。因为有点好奇,我望向了他。
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他瞬间愣住。
之后,他突然换上了一副诡异的脸孔,像是笑,却又不太像。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十五的月亮一般,明晃晃的,让人心神不宁得很。
他到我的旁边坐了下来,动作很轻。
雨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身后传来了小卖部老板娘不耐烦的牢骚声,聒噪而尖锐。
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我回头望了一眼老板娘,望着她严重走形的身材,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好像没注意到我。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撑着伞走了过来,她的凉鞋踩进浅浅的水洼里,涂着漂亮指甲油的脚趾头上沾了几点泥巴。她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脚,皱起了细细的眉毛。
“真是该死的天气。”她不满地嘟囔。
接着,她朝这边看了过来,抹着浅色唇膏的嘴唇咧开了漂亮的弧度。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害我找了好久。”她的声音软软的,有点撒娇的意味。
“你不是说要和他们多聊一会儿的嘛,我觉得屋里太闷,就先出来了。”
她双手抱臂,眯起了眼睛,“不是嫌我太啰嗦吧?”
“怎么会呢。”
老实说,这回答有些口是心非。
她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出来,接着说:“真的?”
“嗯,不过,你怎么挺开心的?”
她脸一僵,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走吧。”
“嗯。”
两人一猫,就这么一起走进了雨里。
雨水沾湿了脚,真讨厌。
现在想起来,我和他好像就是那天开始熟络起来的吧。
在乡下住的那几天,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好像也只有互相“说说话”吧。
为什么这里的“说说话”要加引号呢,因为我们的交谈实际上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交谈。人和猫是两种不同物种,语言当然也完全不同,这样的两种生物,怎么可能真正地说话呢?
只是一方在说,另一方在自以为理解了地听而已。
至于到底有没有理解声音里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因为这种事,也没法去验证。
不过为了听起来舒服一点,姑且就叫做“说说话”吧。
什么,我们都说些什么吗?
唔,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才行。
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哪里哪里又开始打仗了,听说死了不少人啊。
——真惨哪。
她昨天又发脾气了。
——女人啊,真是很难懂的生物。
——是啊,该怎么办好呢?
——不清楚。
——你也怕那样的吗?
——差不多吧。
昨天的电视剧很不错吧?
——显然动画片更不错。
喂,你们人类真的觉得自己比猫聪明吗?
——哈哈,大部分人应该是这样认为的吧。
——真蠢。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是叫“无语”吗?
——哈哈,你懂得倒是挺多嘛。
——所以说你们人类很蠢。
其实说起来,和不同物种的生物聊天,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无从得知了。
望着玻璃外头光怪陆离的世界,我叹了口气,将鼻尖贴在了凉冰冰的玻璃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头,形成了温暖而氤氲的白色阴影,就好像是外头浮起了层层的雾气一般。
“咔哒。”
钥匙声在黑暗中响起,我耳朵颤了颤,从窗台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吞了口口水,轻手轻脚地走了窗台的一边。
“哒哒哒……”
静悄悄的房间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尤为的突兀,那声音好像带着回音似的,充斥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是她。
我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望向门口。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在脱高跟鞋。也对,在这种刚刚死过人的地方踏着高跟鞋,实在太惹人怀疑了。
我嘴角翘了翘,后脚一蹬,跳到了地上。
拥有一双能看透黑暗的眼睛,真是一件无比方便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我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把鞋放在一边的样子,甚至于,还能看清她鼻尖上的汗珠。
她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只是把头发盘了上去,白皙的脖颈在窗户透出的微亮中,泛着隐隐的光。
她的脚趾被雨打湿了,就像八天前一样。不同的是,她换了指甲油的颜色。
将鞋子放好之后,她先猫着腰打量了一圈屋子。看样子,是在确定房子里没有人。
真是愚蠢的女人。
我由衷地感慨。
凭你那笨拙的眼睛和耳朵,能确定什么?顶多也就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啪嗒”一声,打开了口袋里的手电筒。
那工具发出白色的执拗的光柱,如同一条没有任何曲线的公路一般,一直延伸到地面上。在那讨人厌的光中,我看到了无数上下浮动的尘埃。
我眯着眼睛,就势躲在了门后。
从门缝里瞧去,她的行为更加的可笑。
她站在原地,用手电筒扫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甚至于,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她咽了咽口水,在我听来,那声音大得像是夏天傍晚的炸雷。
而她的心跳,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我记得,她曾经说过自己怕黑怕鬼。
如今一看,我忍不住冷笑。
明明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这可是刚刚死过人的屋子,而且现在还是下雨天的深更半夜,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里连灯都没开。
我想叫出声去吓吓她。
一想到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我就兴奋到呼吸加速。
她会怎么样呢?
会突然一抖吧?
搞不好,手电筒会“嘭”地一声落在地上。
玻璃和灯泡都会碎吧?
到时候,又会恢复成一片黑暗了。
我听到自己心狂跳的声音,就好像是一群奔腾不休的野马一样,似乎分分钟就要从喉咙眼儿蹦出来。
就在我出神的这一会儿,脚步声猛地近了。
我回神一看,她已经到了卧室的不远处。从我角度看过去,她脚上的青筋就好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清晰,细细的,绿绿的,纵横交错。指甲油是裸色的,在她垂在腿旁的手电筒照耀下,那些脚趾甲就好像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皮,触目惊心的。
似乎是因为脚上有雨水,她走在地板上的声音粗噶难听,所以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我居然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可下一刻,我就轻松不起来了。
她皱着眉,望向了门缝的方向。一时间,我居然读不懂她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她看到我了。
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可能。不过是人类的眼睛,怎么可能从这么细的地方看到我,绝对不可能。
幸好,下一刻,她就将视线投向了床的方向。
她又咽了咽口水,终于,迈开了步子。
我屏息凝神,从门后探出了头。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就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都在面前展开了一样。
她站在床边,望了白色粉末画成的轮廓好一会儿,终于,低下了头。
我狐疑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丝也不肯放过。
她轻轻地将手电筒放在一边,光对着床底的方向。她猫下腰,如同笨拙的四蹄动物一样,粗喘着往里头爬。
从我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白花花的两条大腿,还有短裙下头黑色的蕾丝内裤,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爬着,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一阵挪动纸箱的声音之后,我听到了“咔”的一声。
好像是挂锁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快,如同在水中畅游的八爪鱼一般,她灵活地退了出来。
抱在她手里的,是一个小小旧旧的箱子。
我的目光冷了下去,转向她的脸。
那张脸上,有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抱着箱子的两条手臂隐隐发抖,就好像在潮湿洞窟里蠕动的白蛇。
“终于,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她用呢喃一般的调子低语着,笑容扭曲得如同恐怖片里被抛弃的旧玩偶。那双瞳孔紧缩的眼睛里呈现出了歇斯底里的迷恋,就好像……
此刻怀里抱着的,是她的恋人。
真恶心。
愚蠢的疯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重要。。藏了不少东西。。。
☆、第九章 猫(四)
“嗨。”
听到有人打招呼,我从伞底抬起了头。
“阿健?”我有点诧异。
阿健撑着伞,小心地避开满是烂泥的水洼,朝我走来。雨水顺着他的伞滑落,就好像是春风里飘落的细碎花瓣。他的伞似乎不够大,有部分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在黑色短袖上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深色阴影。
他走过来,如同上学的时候一样,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我无力地动了动嘴角,继续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他跟在我的身后,一眼不发。前厅的哀乐隐隐地传到耳朵里,让我的身体仿佛困在一团不见天日的蛛丝里一样,又憋闷又沉重。
手脚都不听使唤。
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虽然偶尔觉得少了个负担,可大多数时候,还是难过到不行。
毕竟,他还是我弟弟。
“刚才我来的时候,遇到了范老师的父母。”阿健似乎没细心到能体谅我心情的地步;随意地跟我搭着话。
我脚步一停,直直地望向他,“范老师?”
阿健差点撞上我的背,好不容易刹住了,伞上的雨水却溅了我一身。那水滴似乎有意识一般,倏地穿透了我的丧服,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真奇怪,骨头里头都冒出寒意了。
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夏天。不过下一刻,我就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农田里交响乐团一般气势磅礴的蛙鸣。那声音此起彼伏,我想,这是那些正蹲在水田埂边的快活青蛙,在唱着歌感慨好时节呢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笑。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而且在这气氛诡异的镇子,谁都免不了有些杯弓蛇影。
“喂,你该不会不记得范老师了吧?”
阿健似乎对我的突然停住发了些牢骚,但正在走神的我并未发觉,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他不满地嘟囔了这么一句。
“范老师吗?”
我的思绪蓦地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经纬分明的麦田,迎风翻腾的绿浪,暖风白云的晴天,还有蓝得让人心慌的半透明天空。空气里洋溢着混合的草木香,嬉笑着的孩子在乡间小道上愉快地奔跑,他们脸上的汗迎着阳光,如同暮野的清澈露珠。
“喂,真不记得了?”阿健对我近来的精神恍惚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六年级时候的班主任啊,一个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啊……你的记性可真叫人无语,明明那时候喜欢人家喜欢的要命,还恶心巴拉地说手指真的是太美太温柔了,而且为了隔壁班男生说了一句老师的坏话还跟人干架了呢。这么激烈的事情,你居然都不记得了,也太叫人寒心了!”
望着阿健埋怨的脸,我尴尬地动了动嘴角,“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这个人,可真叫人寒心啊。”他口中啧啧有声。
我没反驳,却反问他:“范老师的父母来葬礼了?”
“嗯。”
雨似乎骤然下大了,混乱的雨点不遗余力地打在我俩的伞面上,好似是鼓槌敲在鼓面上一般,震得人耳膜都麻麻痒痒的。
我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湿了半截的脚,快速地冲进了廊檐下,阿健二话不说,也跟了过来。
“这雨真烦人啊……”他望着白茫茫的天自言自语。
雨沿着屋顶的斜坡涓涓地流下,在廊下形成了一个不怎么美观的微型瀑布,水滴争先恐后地落在泥土地上,敲打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
“他们为什么会来?”我一边拍着肩膀上的雨,一边问阿健。
他皱皱眉,“不知道,大概是……”他歪着头,似乎在想着合理的解释,不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只能咂嘴说着“不知道。”
我有点失望,但是更多的是好奇。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回来那孩子的葬礼呢,明明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啊……
“不过,话说当时范老师的失踪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吧?”阿健望着迷迷蒙蒙的雨幕,一边伸手等着房檐上的落雨玩,一边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了。”
我的侧脸忽地一凉,好像是阿健瞥了我一眼,但当我望过去时,他却是一副始终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甚至还转头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
我最近果然有些奇怪。
“一个好端端的成年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说来还真有点毛骨悚然呢。”阿健说着,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是吗。”
说起来,比起那个凭空失踪了的人,那时候,还是那个孩子的死更让人毛骨悚然吧。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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