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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灵异侦探事件簿-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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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正通过一个隧道,车厢内忽然暗沉沉的,坐在对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康柏的手已经探进手提袋里,经验和直觉告诉他,现在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是他的,同时也是别人的。
阴暗中,有咻咻的喘息声,像野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餐厅里寂然无声。
都在等,那黑暗和静默中的命运。
然而列车并没有停下来。
它穿过了隧道,安然摆脱黑暗,奔向光明。
餐厅恢复光亮的时候才发现,警方的领导者已经回到座位上了,他要了一杯热牛奶。
他的姿势很镇定。
然而眼尖的康柏看见他的指甲缝隐隐透出红色。
他马上站起来,离开餐厅。
走到第五节车厢和第六节的连接处,他看到了地板上的血,然后就发现了那样东西。
毛毯里面冒出一绺卷发。
那个人,再也不能监视他了。
第十一章 休息室里的人
监视邵康柏的人死了。
如果是采用人盯人战术,那么目前是难得的自由时间。
他立即开始寻找能帮忙的目标人物。
是考验眼光和应变能力的时候了。
目标人物出现得很突然。
当那个满头乱发冲天竖起的男子猛的推开餐厅的门,发出“砰”的一声时,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他,而所有的警察都把手摸在腰间。
他在餐厅内盲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抓住一位服务员,说要点一杯姜汁可乐。服务员回答没有这样东西,只能提供可乐,以及生姜片。结果那男子着急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深感挫折的怅然离去。
康柏尾随那男子离开餐厅,在车厢过道叫住了他,问他为什么需要姜汁可乐。
“我可能有点感冒了,需要喝这个。”男子老实回答。
“为什么不吃感冒药呢?”康柏说:“感冒初期还是很容易控制的。”
“我在家里感冒的时候,我妈都是做姜汁可乐给我喝的。”男子固执的说。
“那么,有可乐和生姜,自己做也是可以的。”康柏提议。
“没有地方加热啊。”男子焦急的说:“而且我快要下车了,没有时间做这个。”他指的“快要”是相对二十分钟后而言的。
康柏好笑的看着他,发觉这个男子果然完全符合要求。他上前拍拍男人宽厚的肩膀:“来,我做个新型的抗感冒药给你试试,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
康柏做的所谓新型抗感冒药不过是红酒加柠檬,不过颜色和味道都不错,喝了也确实能让人心情舒畅。
然后在这轻松和谐的气氛中,康柏开始述说他的家庭和亲人。他将几本小说传记中的情节剪切嫁接,从自己的祖父开始讲到自己的第八个侄子,要不是时间不大够,他还准备引用著名的家族戏——《大宅门》里面的某些经典情节。
男子听得十分投入,对康柏捏造的大家族历史十分向往。是以在康柏问他:“这种大家族中女人的命运都是最悲惨的,所以我的奶奶现在得了急病,却没有人能陪在她身边,这是不是很可怜的一件事?”男子立即眼圈一红,投入的大点其头。
康柏作出很难过的样子:“很可惜我现在也有急事,要是我不能坐这列车准时到H城去处理问题,家族生意就会垮掉,到时候不但是我们家族立即成了穷光蛋的问题,还会连累几千员工失业没饭吃,他们的家庭也会遭到打击,他们家中的老人说不定就会发生像我奶奶这样的事情。我,我实在很想赶回去照顾我的奶奶,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呀……”他低下头去。
男子立刻说:“你说得对,牺牲你一人,幸福千万家,你现在不能回去。”
低下头的康柏忍不住撇了撇嘴,抬起头时却露出哀怨的眼神:“我想请一位热心的人替我把家书带回家去,那样虽然我本人没有回去,但却可以在信里指导家里的人办事。只是现在这个世道,哪里找这样热心助人的人呢。”
不出所料,男子立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兄弟,如果你不嫌弃,我替你把信送去。我在这个站下车,行程不赶,先替你送信。”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的运气真好,居然遇上兄弟你这样热心的人,现在这世道,能够碰上,真是难得的缘分啊。”康柏紧紧握住男子的手:“这样就拜托你了……不过,我的老家在G城,我上了车才知道出了这样的急事,一直愁到现在。你看,如果送快递也会耽搁的,不如我付你来回程的车费,请兄弟替我跑一趟怎样?”
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不使他有机会抽回手去,很快的掏出五张大钞放在对方掌心,“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大恩大德,兄弟我来日再报。”
目送那男子匆忙离开站台的身影,心中也难免忐忑的。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是吗?邵家二少一向很懂得安慰自己。
事后结果证明,这次采用的博取同情战术还是蛮成功的。但是在当时,谁能做到运筹帷幄呢。但是邵康柏这小子就是有本事把已经做了的事情抛诸脑后,所谓不要为明天的事情担心。
也是在这次停站中,用毛毯裹着的宋然的尸体被送下列车,移交当地警方处理。
康柏想回转餐厅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腰,在刹那间,他几乎以为是宋然还魂了。
然而却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年轻人,体格很强壮,对他说:“朋友,借一步说话。”
“你是谁?”康柏保持高度警戒。
那个人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警察。
那人领着他进入厕所,然后锁上门。
康柏觉得有点奇怪,害怕引起群众恐慌是可以理解,但是也无必要做到这么鬼祟吧。
现在两个大男人在窄小的厕所内面对面的站着,鼻端飘来阵阵臊气,环境实在恶劣。
“你包里的是什么?”那个男人发问。
“没有什么,一柄手枪而已。”康柏眉毛都不抬一下,“我是你们在这次行动中的内应。”
男人马上说:“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
“回去问你们的头子。我的代号是1001。”
“这里面的枪你怎么弄来的?”男人狐疑的问。
“悬赏人给的。”康柏若无其事说:“你是不是要检查?”
“当然要。”男人理直气壮的说:“而且你也是在暗里负责保护重要人物的,拥有武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是什么逻辑?
不过就是说要看看人家的枪就对了。
康柏不情不愿的慢慢拉开手提袋,就在里面那包东西露出轮廓的时候,他猛的将整个袋子砸向那人的头部,同时开锁,拉开门,冲出去。
“该死!”警察男人捂着头追出来。
康柏甩着手提袋奔逃在车厢通道上。
这班列车人并不多,过道上基本没有人站着,他奔逃路线很畅通,但同样,追赶者也毫无阻碍。
飞快的穿过无数节车厢,快要接近卧铺车厢了,却还是没有能把那人甩掉。就在这时候,原本空空的走廊中忽然闪出一个人,一个女人。
康柏大叫:“闪开!”
那女人茫然回头,立即露出惊慌的神色。
她被吓呆了,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康柏见到了她的脸,也吃了一惊,一分神,他已经收不住脚步,整个人撞了过去。
在碰撞跌倒的瞬间,他的肢体产生自然反应,双腿肌肉放松,让身体平平跌下,同时双手放掉袋子,撑在身前,把那女子护住。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他抱着那女子滚地葫芦一般滚到了右排座椅下面。
手提袋被甩得远远,因为袋口还没有顾得上拉起,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那个警察很意外的并没有追上来。
康柏扶着那个女子狼狈的站起来,女子的脸色青白,惊吓之余是深深的恐惧。
她是脱逃后失踪的朱莉。
“你是来抓我回去吗?”她失血的嘴唇哆嗦着,轻轻问。
真是天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班列车上。
康柏一瞬间有种荒谬感,哭笑不得的说:“那个,我已经改行了。”
“改行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没错。我现在改行做便衣警察,抓贼的。”康柏信口胡刍。
“抓贼?”对方目光在地上那敞开的袋子到他的脸转了一圈,更怀疑了。
“当然,刚才那贼就是认出了我,打击报复来了。”康柏弯身收拾东西,手提袋里只剩下他自己的东西,那柄枪不见了。
是被那个警察捡走了吗?
他为什么只要枪不要人?
康柏心念电转,默默的把东西都收回袋子里,还是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站起来的时候,朱莉那小姑娘却还站在旁边,居然没有逃走。
康柏朝她做个鬼脸。
朱莉却怯怯地问:“那位顾小姐怎么样了?”
康柏怔了怔,“还好。”
朱莉一低头:“是我连累她。”
“哪里。”康柏安慰。
“是我不好。”朱莉的眼圈越发红了。
“她会没事的。”康柏忽然有点莫名烦躁。
朱莉被他急躁的语气惊了下,抬头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别头往车厢另一端小跑而去。
看来自己的行动已经引起警方的注意了,现在不能再回餐厅去,是要采取别的行动吗?
即便是邵康柏,也开始觉得有点茫然了。
忽然,车厢尽头传出朱莉的一声尖叫。
他立即冲过去。
那里是列车员休息室,房门紧锁,门外地上歪倒两个男人,头部留有血迹,是曾在餐厅保护黄牧星的警员。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起。
而朱莉明显是从这里发出尖叫的,但现场却不见她的人影。
难道她是进入了休息室吗?
康柏犹豫了几秒钟,开始猛烈的撞门。
门敞开时的景象,他毕生都不可能忘记。
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窗外夕阳的余光透过玻璃投射在身上,姿态是那么端正凝重,面容是那样平静慈和,就好像,不过是刚入睡,坠入一场美梦之中。
他是黄牧星。
第十二章 凄惨的情书
我和苏眉经过一番打听,终于确认在上个中停站被警方送下车的尸体不是那小子的,算是松了口气。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忽然发生了命案,很显然并不是巧合,这是冲着警方来的。
我和苏眉悬着一半心,按照原计划分头行事。
她往车头搜索,我往车尾走。
并不是过了很久,前方发生了骚乱。
骚乱是从接近软卧车厢那边传过来的。
我立即排开看热闹的乘客,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混乱是因为打斗引起的,我赶到的时候,缠斗已经停息,人也已经被警方制服。被压制着往一个房间押去。
那个人垂着头,迈步的时候却忽然扬起脸,掩住脸的乱发都散在耳侧,他侧头在肩膀的衣服蹭了蹭嘴角的血丝,忽然看见了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被雷劈到了,两耳轰鸣,脑海空白。
被警方扣压逮捕的人居然是邵康柏!
旁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吵得好像苍蝇一样,一句都没有钻进我的耳朵里来。
我只觉得周围吵得很,过了一阵,才知道是自己的心在那里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
康柏不是说他是协助警方调查的,此时为什么会被抓?
他到底是不是卧底?
警方是在做戏给大家看吗?
暗杀行动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混乱之中,我的思维啪啪的闪着火花,然后有几秒钟自动中断了。
拒绝再想下去,因为事情突然发生了突变。
就在康柏被推搡着即将进入一间厢房时,他忽然发难,侧身往右边押解的警员撞去。
那个小伙子猝不及防,被撞开三尺,但是他的手却还是很负责任的牵住拷住康柏双腕的手铐。这么一来,康柏的双手被他扯得老高,但他稳住身形,用力一抽,再借劲一甩,将手铐狠狠砸在另一边的警员颈侧。
转眼之间,押解他的两个警员都被他摆脱,他挣得一线机会,拔脚就跑向我奔来。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但是却本能的知道,就算必须正面跟警察们对上,这小子这样向我奔来,我拼命也是要帮他逃脱的。
我跟他隔着是八米,继而五米。
我看到他拷着手铐的双腕一片血红。
咬咬牙,我的手已放到腰间。
但是他只跑了两步就停步了。
几乎是在那第三个警察举枪的同时。
第三个警察拔枪大叫:“站住!”
他同时停步。
就像遵从无比熟悉的口令一样,人家话声刚落,他已站定。
只是站定之后,他忽然伸脚在旁边一扇门上狠狠踢了一脚,好像要发泄心中的不甘似的。
那警察举高枪,小心翼翼走上来,这时另外两个警察也已重新围上。拿枪的人壮了壮胆,忽然拿枪柄在康柏头上狠敲一记。
我立即大叫一声:“你!”
那神经紧绷的警察立即将枪头对准我,直到康柏被推搡进厢房后依然如此。
康柏被推进房前看了我一眼,眼珠子从头到脚打量我一回,然后凝注我的双眼。四目交投,微微一笑,一缕殷红的血丝从头侧缓缓爬到他的脸颊上。
我在警察的枪口面前,缓缓将插到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抱在胸前。
没有追上前动手。
他没有让我救他,那个眼神是这样说的。
厢房的门随即被关紧,那个持枪的警察瞪视我良久,终于放过我,持枪站在厢房前站岗。
再过了一刻钟,厢房门打开,他也进去了。
我在厢房外面站了很久,里面很安静,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妙。
周围围观的乘客渐渐散去。
终于有一两句话语钻进我耳里。
“死在休息室……姓黄的……”
“有警察保护……重要……”
“谋杀富商……即场抓获……”
背脊有点发寒,事态比我预想的更严重。
黄牧星居然死了!
在众多警察保护之下,就这样魂归天国。
现场立即被封锁,我无法进入查看。
邵康柏居然出现在现场,还被当作嫌疑人物被即场抓获。
据我所知,这样的重点嫌疑对象想要洗脱希望极是渺茫。
谁能告诉我,邵康柏这小子怎么刚好出现在凶案现场?
黄牧星被多人保护,他又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的?
想得我头都要炸开了,我怎么跟康柏他老哥交待!!
我几乎也想学康柏那样,狠狠迁怒于门。
等一下,刚才康柏那一着,有蹊跷。
我慢慢回想他当时动作的细节。
心中一动,他似专门做给我看。
我上前观察那扇倒霉的门,心中狐疑。
我努力说服自己,他做出要逃跑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要踢门给我看。
不然那刚挨的一下就太无辜。
这是不是就是心理医生老是挂在嘴头的神经质?
我开始仔细观察那扇门。
一扇普通厢房的门,合金框,塑料门板,单薄,半新旧。
框子上留下一点脚印,人字花纹鞋底图案,是康柏刚留上去的么?
我伸出自己的脚比了比。
康柏的鞋号比我的大很多。
我对着那扇门观察来观察去,几乎趴到地上,旁边坐着的乘客纷纷向我投来惊异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心里在说什么。
看!那个疯女人!居然学小孩子观察蚂蚁!
两颊发烫!
却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来。
门就是普通的门,上面并没有笔迹、指甲印,光滑的塑料门面也没有留下划痕。
总不会要我去找手指模吧。
居然留下这样一个哑谜给我,而我竟然不能破译!
怒火逐渐升腾,终于忍不住,照样画葫芦往门用力踢了一脚。
可怜的门被我一脚踢得翻了过去,又呻吟一声反弹回来。
等一下,刚才康柏那一脚为什么没有把门踢翻?
我学他踢在门轴的地方,但是他踢的时候,门没有动,而我一踢,门却动了。
难道我踢得比他用力吗?
但是就算用再小的力气,这样踢一脚,门有可能没有反应吗?
除非,他踢的部位很巧妙。
我转着念头,蹲下来观察门轴。
裹住门轴的地方,似乎有点异样的突起。
跟门轴同一颜色,乍一看,以为是门轴给磨得起毛。
但门轴是合金,并不是木做的。
经验主义有时可以害死人。
我用指甲去刮,感到柔软脆弱的质感。用指尖一点点的把它抠出来,结果落在手里的是一团皱皱的废纸。
纸在门轴上裹得很紧,就像是某种恐怖的保鲜纸一样,难以想象一张普通的纸怎么可以这样紧的裹卷在门轴上。简直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旋转往下吸力拉扯,才这样紧的依附紧贴在门轴上的吧。我一面用指尖一点点的把它抠出来,一面郁闷的想,不知道那小子是怎样把这团纸给弄上去的。
花了不少时间,几乎消耗掉我所有的耐性,结果落在手里的是一团皱皱的废纸。
纸已经很皱,纸面的毛也给我抓刮得差不多了,薄得可以用吹弹得破来形容,但因为太皱,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但看上去这纸模样很凄惨就对了。
我端详着这张奇怪的纸,有种感觉它在我掌心随时都会化灰散去,就像那些神异连续剧里面的镜头:神仙传信,看罢信就会化作一缕青烟,自动消失。
“你在干什么?”旁边关着康柏的房间忽然开了门,一个警察出来很严厉的喝问我。
幸亏不是刚才拿枪对着我很久的那个。
我慢慢站起来,若无其事的说:“捡钱。”我出示掌心的一张十元钞票。
“不准在这里逛来逛去,回你的座位去。”他喝令我。
我默然转身,把钞票和那张纸放进裤袋。
我尽量自然的离开,控制住大腿肌肉,我怕步幅过大,动作过于激烈会令那张可怜的纸片变成灰。
终于挨到僻静处,把纸团展开。
原本以为会是康柏留给我的字条,打开才知道是从一张大纸片上撕下来的一部分。
而且还像是日记的一部分。
上面写着两句话:
“流年,我一直在等待这个夏季的到来,但是这个夏天好像过得太快。快到我几乎要忘记你光洁的脸庞,快到我的印象只留下你柔和的目光……”
字写得不错,笔画舒展而稳健。
句子也很优美,情感浪漫……
这似乎是一封情书。
而且是写给一个不能相见只能怀念的情人的。
这个情人有个很美丽的名字——流年。
这当然不会是邵康柏那小子写的。
但他为什么要将这个留给我看呢?
康柏是在案发现场被现抓的,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
这张字条,很有可能是在现场找到的。他没有把它留给警方,却留给了我。
我的心中忽然冒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写这张纸条的人,不会是黄牧星吧?
第十三章 再见已别离
手机忽然响了。
传出苏眉连珠炮一般的话语。
“马上过来8号车厢的洗手间,不管在做什么事,马上来!”
她的语气很焦急,看来情况非同一般。
不过看到关键人物黄牧星就这样死掉之后,再没有事情能让我更惊讶和担心的了。
我快步穿越近十个车厢,来到那个厕所前面。
门紧闭着,锁孔显示里面有人。
我低声唤:“苏眉。”
没有人答应。
一种诡异的气息一丝丝渗透在空气中,我猛的一低头。
有水从门缝里缓缓渗出来,裹着缕缕鲜红的血丝。
我的毛发全都竖起来了,压抑着又低喊了一声:“苏眉!”我的声音干涸低哑,发着抖。
幸好,我听到了天使的回应,“进来!”
门开了条窄缝。
“小心点,别毛毛糙糙的!”
苏眉的语气一点也不好,显然心很烦,但是她毫不客气的命令听在我耳中却犹如天籁。
我用手肘碰开门。刹那间,本以为没有东西能令自己更惊讶的我,差点叫出声来。
一个年轻女子蜷缩成一团倒在狭窄的厕所里,头和手臂塞在洗手盆下面,零乱的头发浸在水泊中,小鹿一般的眼睛大睁着,惨白的脸面有点浮肿。
这是我认识的人。
这赫然是提携我同遭绑架的朱莉!
她身体的血流了一地。
洗手盆坏了,水一滴滴的滴到地板上,那些血水就是这样一点点往外漫去。
我把门碰上,蹲下摸了摸她的手腕。那纤细的手还有微温,但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一种难过突然冲进我的心里。
我知道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人生如朝露,如雾亦如电。
也知道有种美丽的蝴蝶挣扎一年,只活几个小时。毕生顶着丑陋的外壳,不可芳物的时间却只有刹那。
但是,蝴蝶是蝴蝶。
人类总是认为自己比较强大,不比其余事物那般脆弱。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朱莉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长睫毛尖端还浸着细细的水珠。这样一张脸,表情太激烈直白,反而历历如生。
再想不到我们的重逢,竟已是永别。
我很伤感。
苏眉背脊靠着窗,抱着手瞧着我,把我脸上的表情完全看在眼里。
她等我站起来,缓缓道:“虽然我已经猜到她是谁,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证实她就是朱莉?”
我忽然疲倦了,话也不想说,只一点头。
为什么要伤害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呢?她是那样的洁身自好,人畜无害。到底是为什么?!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苏眉问我,她的声音有种沉着的温和。
我弯身把她尸体仰面翻过来,看到插在她胸前的一把匕首。
还有,上臂,肩头,颈侧的淤青,以及左肋深深的伤口。
伤痕累累。
全然是激烈挣扎抵抗留下的痕迹。
一个弱女子为了保护自己宝贵的生命曾与凶手作出激烈的抗争。
“为什么?”我低低问。她是那样一个纯良女子。
“为了保护一件东西。”苏眉忽然答我。
她弯下身,钻进洗手盆底,拾起朱莉深深伸进洗手盆下的那只右手。
手指不自然的弯曲着,指关节呈现青白色,是死前曾用力握紧什么东西,死后被硬掰开手指取走所留下的姿势。
我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这样物件体积不小,会是什么呢?
“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东西,凶手才杀了她。”苏眉说。
“也很有可能不管有没有这件东西,凶手都要杀她。”我看着朱莉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那时是真的不能相信凶手会下手杀她。不然也许不会抵死反抗。
她是那样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跟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
“离开吧。”我对苏眉说:“警察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或许找另一间厕所模拟一下。”
我们离开厕所,临去前苏眉小心把我们触碰过的地方用布巾抹去痕迹。
我看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用手肘默默把门撞上。
有时人再怎样小心也无法摆脱天意。
世界的虚空无力感瞬间再次冲撞我,几乎将我淹没。
但人只要活着,仍然要keep walking!
红色的血水已经漫出走廊,行路需要很小心。
我和苏眉藏身另一间厕所。
苏眉伸出手,扼住我的上臂和咽喉。
我挣身,双手掰住她手臂,挣扎。
我们同时“咦”了一声。
“如果当时凶手是这样抓住朱莉的,那么她这里的伤痕是怎么弄上去的?”苏眉点点我的肋骨部位。
那里也有刀口,很深,深到让人怀疑致命的不是胸口而是左肋。
“说不定是一开始就在这里捅了一刀,然后朱莉负痛挣扎。”我说。
“那么只要再捅一刀就好了,为什么要用手臂制服她?”苏眉挑了挑眉毛。
我闭了闭眼睛:“只有一个可能,凶手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样子,所以才会藏身在她身后,制服她,再给她一刀。”
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尸体。
“快要停站了。”苏眉看看表。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吗?
不知不觉已经在车上度过两个小时,至于晚饭的概念早就抛诸脑后。
“凶手不会在这站下车的。”我说。
“但是有可能会对黄牧星下手。”苏眉说。
我想起她还不知道黄牧星被杀的事情,不禁苦笑:“黄牧星已经死了。”
“什么?”苏眉像被踩到尾巴一般跳起来。
“邵康柏那小子在现场被抓了。”实在不忍再抛出这个重磅炸弹,但是如果不跟自己人沟通,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苏眉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蜡做的。
风从敞开的窗户撞进来,冲到我们身上,“哗啦啦”的瞬间支离破碎。
在狭窄潮湿而且肮脏的空间内,我们两人静静对望,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语言——大势已去。
过了良久,我勉强一笑:“明知不可为而为,这样的挑战才有意义。”
“就是。”苏眉夸张的锊衣袖,泼辣的说,“现场抓到那小子又怎样,美国每年审判的案件之中,现场抓到的嫌疑人有百分之零点七不是真正的凶手。”
“百分之零点七。”我扯扯嘴角。
“百分之零点七。”苏眉肯定的点头,“不过有百分之零点五都被判刑了。”
“喂,你哪里看来的数据。”我哭笑不得。
“我自己统计的,绝对离事实不远。”苏眉用力一拍我肩膀,痛得我一咧嘴:“伙计,百分之零点二的机会,能够做到那是奇迹。不过我们不是最擅长创造奇迹吗?”
肩膀的疼痛带着勇气一波波的往我的心脏涌去。
我也笑着说:“没错,何况,我还发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把那张皱巴巴的废纸拿给苏眉看。
苏眉伸伸舌头:“好酸的句子。中国人的琼瑶梦不是早醒了吗,这他妈的又给来个续集。”
我知道,苏眉在特地惹我笑。
我的心看似宽广,其实有着个宇宙虫洞。从这边万里无云的爬进去,从另一端出来,就会是大不列颠那种灰蒙蒙的天色,发霉的空气。
苏眉总会在我要钻进虫洞的时候,用她的阳光灿烂加上世纪暴风把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一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我微笑着说:“这是康柏留给我们的东西。他可能是在现场找到的,然后留给我们。”
“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不满意,所以揉成一团。”苏眉翻来覆去的研究。
“你永远不会猜到我是怎样把它弄出来的。”
“你居然敢挑战我的智慧?”苏眉挑起一边眉毛。
我笑:“去死!但是如果我说这纸是我牺牲了两只指甲抠出来的,恐怕你会输得心服口服。”
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苏眉的眼神从我秃秃的两根手指头落回那张纸上。然后眼神就有点凝滞。呵,阳光拐了个弯,落到她自己心中的阴影上。
我连忙说:“我觉得这个东西虽然是康柏留给我们的,但不会是他弄上去的,因为他没有时间弄这个。”
“听了你的描述,呃,如果你不是在编故事的话,我想,嗯,咳……”苏眉犹豫了一会儿,这种表现近十年来我都很少在老友身上见到过,除了询问她跟那个尼泊尔杀手阿兰之间关系的那次。
她“嗯啊”了好一阵子,终于说:“我怀疑这张纸片是因为强大的吸引力而被吸附在那跟门轴上面的,它只是全部物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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