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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灵异侦探事件簿-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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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啊”了好一阵子,终于说:“我怀疑这张纸片是因为强大的吸引力而被吸附在那跟门轴上面的,它只是全部物体的一部分,全部物体被那吸力吸走了,余下这张薄纸。”
我看着她,眼珠不错,好久。
苏眉拨拨额前头发,一别脸:“想笑就笑嘛,装什么惊讶。”
“我在发现这张东西的时候,也存在跟你相同的想法。”
第十四章 死在密室
黄牧星死在列车员工休息室里。
当时他在餐厅提出自己有点累,需要休息,警方考虑到转移到软卧车厢多有不便,干脆跟列车长要求了一间员工休息室。
他进入休息室后随即将门紧锁,门外有两名持枪警员站岗。其余警力集中在最近的一节车厢内,假如发生特殊情况,黄牧星可用电话通知,他们会趁凶手破门之机立刻赶来,这种安排算是相当稳妥。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打晕两名警员,破门而入,杀死了不及报警的黄牧星。
这个人当然就是被即场抓获的邵康柏。
黄牧星死于枪击,一发正中心脏。现场遗留一柄手枪,枪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
凶手行凶之后居然还有时间清理掉手枪上的指纹,这点实在让警方觉得不可思议。
我和苏眉知道这些情况的时候,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而是觉得绝无可能。
现场已被封锁,我和苏眉决定动用所有的资源寻求进内检查的机会。但由于这次的案件关系重大,人员属于警署特派,我们过去在警方内的人力资源一时难以渗透。
眼见20时15分停靠东x站在即,如无意外,康柏即将被押下车移交当地警方,而当地警方也会调配最精英的警力上来帮忙搜查余凶,届时现场将会产生混乱,给真正的凶手可乘之机。
我们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是邵康文帮助了我们。
准确来说,黄云希在某方面也帮上了忙。
在我们最无计可施,差点打算打晕警员强势潜入之际,接到了康文的电话。
他告诉我们一个坏消息。
黄云希一个多小时前在警署内逃脱了,现在警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但据说其逃脱的方式极其神秘,不但门窗全无破坏的痕迹,依旧紧锁,而且当时进出警署包括被抓来审问的犯罪分子,在场的不下三十人,竟无一人见过他的行踪。他竟像是从警署内人间蒸发似的,至今警方对他逃脱的方法还是毫无头绪。
简直比美国连续剧《越狱》还要不可思议。
我只对他逃脱的时间存在疑问。
一个多小时前?
我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如果黄云希真的可以人间蒸发,不,应该说是瞬间转移吧,那么他逃脱后立即转移到这班列车上杀人,时间还是绰绰有余。
何况他那么恨黄牧星,他的父亲,不定他真的会亲自动手。
然后我觉得自己看美国的科幻大片看多了。
犹豫了片刻,我简略的告诉康文现在的情况。
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尤其是关于康柏现在的状况。但是再怎么难以交代,仍须交代啊。我迟疑又迟疑,终于还是和盘托出。只有将实情如实相告,才能稍稍平复心里的内疚。
话机里面静默了片刻。
我的心在碧蓝的海面躺倒,随着冰冷的波涛一起晃来晃去,然后一路下沉。
终于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有负你所托。我知道这样肤浅的一句道歉并不能代表什么,不能挽回什么,但是我希望听到你的声音,即使是责怪我,唾骂我也好,请不要这样一言不发。
我宁可你责骂我,也不愿意你心中充满悔恨。
话机那边依然静默。
空气像凝固的果胶,忽然令我呼吸困难。
有那么几秒时间,我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
但是,讯号正常,通话时间依旧一分一秒的作着记录。
只不过对面那个人,他不愿意说话而已。
他不再愿意与我对话。
苏眉奇怪的看着我,“你做什么?”
我侧头,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嘴角在神经质的往上翘,好像正在发生肌肉抽搐,完全失去控制,很吓着了自己。
“喂,康文,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但是请你不要用沉默来惩罚我。说些什么也好。我跟苏眉现在准备进入封锁现场检查,会尽力找出有用的证据。康柏的事情,我很难过,我会尽全力救他出来……喂,请你说话好不好?!……”
我啰啰唆唆说了一堆,自己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了起来,连忙住口。
忽然话机那边传来声音,康文:“对不起,刚才你在说什么?我刚在联系点事情,说不定可以让你们进现场视察。”
这回轮到我默不作声。
康文又道:“康柏这次跟警方有联系,他曾经把黄云希的资料交给警方。这次黄云希走脱,我说服警方接受你们是这次行动的编外特派人员,从现在起介入调查。”
我还是不作声。
康文忍不住道:“倾城,你听到了吗?”
我低低道:“谢谢。”说话的时候列车忽然晃荡了一下,出口的话语连人一起抛了抛。
“什么?”康文果然听不清楚。
“没什么。我说我会尽力而为,请你放心。”合上手机,深呼吸,不知怎的,浑身像通电一般又充满了力气。
“来吧。”我招呼苏眉,“现在开始大干一场。”
不得不佩服康文,我和苏眉忙得焦头烂额,求爷爷求奶奶也不能办到的事情,康文举举手就替我们解决了。
苏眉常说我身无长处,但得诸方贵人相助,竟是说得让人服气。
我与苏眉终于进入黄牧星遇害的休息室。
现场保存得很好。
窗户锁着,淡黄色的窗帘半垂,灯光淡淡的照在绿色封套的椅子上,简易床铺前面的小桌子上放着半杯茶水,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这是一间平常不过的休息室,布置整齐得好像还没有人使用过。
只有洒在椅子前方地面那几滴血迹提醒我们,就是在这里,有一个人物在不久前失去了性命。
杀死黄牧星的手枪作为证据已经被警方带走,我和苏眉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现场就如表面所见,干净得出奇。
只除了,门后面墙上留着半只大脚印,而且是脚后跟的印子。
这只脚印突兀的印在墙上,跟四周整洁的环境实在不太协调。
但是谁能保证这只脚印不是在黄牧星进入之前已经留在那里的呢?可能是某个列车员一时郁闷所留下的痕迹。毕竟是藏在门后这样的隐秘角落,清洁工没有见着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唯一令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只脚印为什么只有半只印在墙上呢?
如果是狠踢一脚的话,留下的多半是鞋尖的印子吧,如果是刻意的踩一脚,那么更不可能是鞋跟先着墙吧?这半只大脚印这样子看来,好像是有人在练某种功夫,刻意的把脚跟往墙上蹭似的。
我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脚比了比,这只脚印比我的尺码大很多,单是脚跟已经比我的宽厚一厘米左右。
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点熟悉,好像在不久以前曾经做过。
掩上门,再一次伸出脚。
这次发现了端倪。
如果脚尖踩在门轴上,那么就刚好可以把脚跟的印子留在这边墙上。
然而门轴上却不见脚尖的印子。
是让人擦去了吗?
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那门轴。摸了一手指灰。这门轴好久没有清理过了,可能有着脚尖印子的部位都是灰尘。绝不会有人把脚点在这里,不然即使他的鞋比我的手指更清洁,在这样厚的灰尘上面也不可能一丝痕迹不留。
我泄气的放弃门轴。
始终想不通那脚印的前半部分哪里去了。
不过,这个案子最奇怪之处,并非脚印的问题。
发现黄牧星的尸体时,这间休息室的所有窗户,以及门都是密闭的,呵,当然警察冲进来的时候,门是被康柏撞坏的。但依康柏所说,他冲进来之前,这门是反锁的。
休息室窗户上的玻璃嵌得很牢,没有一点松动,是无法从外面卸下再装上的。
而休息室的唯一入口所用的门和其他软卧车厢的门不大一样。虽然也是一扇向里面开启的薄胶门,包边的同样是那种合金铝条,不过这休息室的门却附有滑杆式的门栓。就是那种原理最机械的门栓,如果从里面关起来,就可以把装在门上面的门栓,插进固定墙壁的锁洞里加以固定。这种最原始的门栓,反而是最难从外面打开的。
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门栓已经扭曲了,另一头带着从墙壁上拔出来的配合的铁锁洞,很明显是被康柏用力撞门的时候破坏的。
我们开始明白警方虽然可以证实康柏的身份,但仍不得不把他逮捕的原因。
当时黄牧星在休息室里面是把门上锁了,窗户也紧闭,这间休息室完全是一种“密室”的状态。
那么凶手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破坏密室的同时,对黄牧星进行杀害。
而这个破坏密室的人,就是邵康柏。
第十五章 支票的主人
列车的现场侦察并未取得进展,相反,给我们留下了满腹难解的疑问。
而康文的调查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
事后,康文将当日调查的情形描述给我们听。
尽管心情不好,颇有焦躁,但由于康文的调查过程实在奇峰迭起,他那镇定的态度又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觉,我和苏眉在邵家客厅里一坐个多小时,丝毫不觉沉闷。
康文是委托朋友调查出支票主人的身份的。
基本资料并无任何可疑,康文拿到资料后拨了几个电话,直奔市区某高尚住宅小区而去。
该地段位于城市中心,处于城中江河北面,区内全是一憧憧独立的别墅,每一憧都可看到江面景色。当时这个楼盘一推出,便以一流的地段和品味,以及贵得吓死人的价钱而成为全城焦点。
康文找到那憧白色的漂亮宅邸,里面葱茏的树木从围墙探出枝条,是石榴,时值初夏,小小的叶子,绿色的花苞。
康文按了按铁门上的门铃。
里面的狗立刻狂吠起来,将一派宁静全然打破。
“找谁?”对讲机里面传出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警方的特派人员,有紧急事情找陈显达先生。”
“先生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里面沉默了一阵之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但是事情很紧急,劳烦陈先生先起来吧。”康文温和的坚持着。
“但是……”
“这是跟杀人案有关的重要事情,耽误了可是对先生很不妙的。”康文继续不徐不疾的说着。
里面静默了数分钟,终于打开门。
院子里有两头大型狼犬,用铁链拴在院里的铁桩上,看见陌生人进入,血红的舌头伸得老长,拉直身子往人直扑,将那链子拉得哗哗乱响。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子抱着手站在房子入门处,在台阶上冷冷的观察着进来的康文。
康文目不斜视的从那两头大狗面前经过,走到那人面前,微笑道:“陈显达先生?我姓邵,是警方的特派人员。”他掏出一个证件来晃了晃。
陈显达瞧着他,很客气的说:“我是陈显达,因为有点头疼睡下了,请问有什么事找我吗?”虽然说话的口气很和气,但是他站在台阶上面,拦在门前,没有要迎上来的意思,更没有让客人进入的打算。
“有人出了悬赏金500万元,企图买凶杀害地产界大亨黄牧星先生。”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我平时跟黄牧星也有打过交道。这事不大可能吧。”陈显达不以为然的说:“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怎么会有这样明目张胆犯罪阴谋。”
康文微笑着说:“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消息的来源,想证实它是否可靠。”
“确实需要好好调查。”陈显达的言外之意好像在说:不然你们要警察来做什么用!
“我现在正在调查啊。”康文笑着说:“所以就找到了陈先生。”
“跟我有关吗?”陈显达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找到一个想动手杀害黄先生的人,他身上带着你签出的10万元保付支票。”
“是我亲手签发的?”陈显达的脸色变了。
“不错,支票是放在一个空白信封里直接交给杀手的。而交付支票的人已经遇害了。”
“太过分了。”陈显达黑着脸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那请问你在G银行有账户吗?”
“有的,那是作为业务往来的。”
“你曾经开出10万元数额的保付支票吗?”
“这是什么意思?”陈显达紧张的说:“我是生意人,当然会开支票。不但10万元的,100万元的也开过,我们做大笔交易的经常都需要开支票。但是这根本不代表悬赏人就是我哇!”
康文看着他,知道那男人脸上泛起难堪而愤怒的猪肝色,他才悠悠道:“我并无说过陈先生就是悬赏人。我是想请问一下,陈先生近来开出的10万元支票都交付给谁呢?”
陈显达愤愤的盯着他,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位是?”
“你们去调查不就得了,不是厉害着吗?”陈显达忽然焦躁起来。
“呵,原来陈先生是希望我们采用对方的单方面说辞啊。”
“你……好了,算我怕了你。这个人是一家俱乐部的老板娘,我们几个人常常去澳门玩,上次我手气不好,欠了她的钱,所以回来就签发了这张支票。”
“老板娘?哪家俱乐部呢?”
“不是说让你们是查吗?不过她根本就没有嫌疑。”
“为什么这样肯定呢?”
“因为她就是黄牧星的老婆啊!”
康文说到这里时,我跟苏眉同时“啊”了一声。苏眉更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那么你有去找黄夫人吗?”
“有啊。”康文说:“黄夫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岁上下,是个美人,很有仪态。”
“她是不是戴着一只桶型的钻石手表?”苏眉没头没脑的蹦出这句来,听得我和康文一愣?
康文想了想:“不错,她的手表戴在右手腕,是一只桶型的镶满红色宝石的薄型表。”
苏眉靠回沙发靠背,叹了口气道:“她果然还戴着那只表,哎,那款价值一百三十万的表我也好想要哦。”
我忽然想起一事:“苏眉,委托我去插花班当保镖的人就是黄夫人?”不是有所接触的话,苏眉怎么会对人家的手表念念不忘。
“是啊。”苏眉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她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惹烂桃花嘛。”
“这样一个贵夫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当插花教师呢?”我很不置信。
“据说是黄牧星不希望让自己的儿子插手家族事务,而这位黄公子也很不喜欢管理公司的样子。所以黄夫人就让他学习些茶道插花一类的东西,希望可以陶冶性情。”
我回想当日黄公子表现,不禁叹了口气:“果然是陶冶得贾宝玉似的,不枉他娘亲一番苦心。”
“咳咳。”康文在旁边咳嗽。
我不理他,继续发牢骚。苏眉这样自把自为,惹来一堆麻烦,然后丢给我擦屁股的做法早就令我很不满了。
“苏眉,下次还有这样好的机会,麻烦你自己出马,除非你认为我太过朴实无华,需要多做陶冶。”
苏眉张嘴想反驳。
康文继续:“咳咳咳咳咳……”
我转头:“康文,麻烦你先喝口水,然后再说下去。”我给他一杯蜂蜜水。上次到他家就发现装蜂蜜的罐子是个青花小瓷,放在红木案头,异常调和,一见难忘。这次顺手取来倒也驾轻就熟。
康文笑笑,继续说下去:“这位黄夫人很客气的接见了我,她的态度很大方镇定,但越是这样,我就觉得越蹊跷。”
黄夫人的儿子黄慕云自从朱莉被绑架然后失踪了以后,据说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不知哪里来的痴情绝念,居然到了精神严重自闭的地步,黄夫人把他关在家里,请了一位资深心理医生每天陪他。
家事尚未解决,一家之主黄牧星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走上以身诱敌之路,一脚踏进了危险之途。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的人,怎有可能还如表面这般平静呢?
我只觉得这黄家的人好像受到诅咒似的,每一步做法都烙上了失败的印记。
朱莉已经身亡,黄慕云的痴念自然落空;而一心诱敌的黄牧星,更是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事情竟没有一件是圆满的,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康文一句话将我的思绪从一万光年外拉了回来。
“尽管黄夫人对这张10万元的支票的下落语焉不详,但是这支票是陈显达交给她的,这件事她并没有否认。而且,这张支票也交给了康柏,这个情况也是不会错的。因此我做出判断。”康文徐徐道:“下订金的人就算不是黄夫人,必然也跟黄夫人有着很深的关系。至于出悬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黄夫人本人。”
这句话像个惊雷,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过半晌,我问:“为什么?”难道黄夫人跟黄牧星的感情已经到了支离破碎,非要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吗?
苏眉插口:“黄牧星和黄夫人当年的结合是城中传奇,直到去年依然被评为城中模范夫妇典范。”
咦?去年?
这个时间有蹊跷。
苏眉耸肩:“据我所知,他们今年的感情似乎出了点裂痕。”
今年才过去多久呢,现在才是初夏。
我问:“第三者?”小三对婚姻具有绝大破坏力。
“情形不是很清楚,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苏眉说:“我从特殊渠道得知,黄牧星忙完公事依然会准时返家,甚至呆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但是他跟家人的交流却急剧减少,黄夫人曾一度怀疑他患上自闭症。”
苏眉的说法听得我晕了一阵阵,白手兴家的城中富豪,几可以将半生经历写成一本《xxx血泪奋斗史》又或者《xxx风云录》的人,竟然会患上自闭症?!
苏眉所谓的“特殊渠道”得出的小道消息实在令人怀疑。
康文这时道:“或许跟财产有关,如果能够,我希望可以查阅黄牧星的遗嘱。”
没错,如果说能令富人不顾脸面地位做出惊人决定的东西,世人多半相信那是金钱,而不是感情。
毕竟,富人跟凡人能看到最大的表面区别,也就是那身外物而已。
这是他们的悲哀,还是我们的悲哀呢?
第十六章 手枪的关键
作为重大嫌疑人物,邵康柏被严密禁锢起来,我们动用了很多关系,见到他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比命运短,比昙花长。
我们是在密闭拘留室见到的康柏。
拘留室每次只能放进一个人,我们只能轮流进入。
康文先进入,出来后神色淡然,看不出端倪。
接着轮到我。
康柏身上还是那天离开时穿着的衣服,白色的T恤,经过蹂躏,越显得凌乱和脏,肩头处还破了个洞。
我一进来,眼睛就盯在那个破洞上。
原本存在心里的怨恼,一下子被酸楚填满。
翩翩俗世佳公子,几曾落得这般田地。
他猛的抬头看着我,忽然一笑:“小城,你骗得我好苦。”
他瘦了很多,头发凌乱,脸部骨头凸出,下巴有胡茬,眼睛有血丝,身上衣服有异味。但即便是那样,一见到我,他便展露出阳光一般的笑容。这笑容竟使他身上的落魄显得是种没落贵族的颓废余味。
语气竟然毫无怨怼,相反是一派如释重负。
他倒不曾怪我骗他。
我忽然有点鼻酸。
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隔着一块防弹玻璃,我问:“邵康柏,你还好吧?”
“好,有什么不好的。”他微微冷笑:“这群废物,他们拿我没办法。我耍着他们玩儿呢,好像耍猴戏一样,每天都开心得很。”
话是这么说,他眼睛里的不忿怎么能骗到我。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我说。
“做什么?”他不屑的摇头:“他们还没有给我上刑。”
我仔细观察他手腕上的淤青,肿已经退了,但是那淤血依旧很吓人,“这是你那天让手铐勒的吧。”我想起那天康柏剧烈的反抗,只为了让我注意那门轴的异样。
“是。”他简单的回答一句,就把手缩回桌子下面了。“你找到那样东西没有?”
“找到了,但是看不懂。”我如实回答,有点脸红。
“那是日记中的一页。日记是黄牧星写的。”
“你怎么会发现这东西的?”竟然真的是黄牧星写的东西,那个大人物居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我心中隐隐生起一丝不安,难道那个因情变生杀机的设想竟是成立的么?
“如果我告诉你,黄牧星是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害死的,你会不会相信?”康柏看着我问。
他的眼神幽深深的,像是个深渊似的,深渊底部却隐隐窜着点火苗。
我迎上他的目光:“信。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双眼中火苗大盛,缓缓道出当日他破门而入所见到的一幕。
当日康柏听到朱莉的惊呼声,用力撞开了休息室的门。
那是动态的一幕。
枪声几乎与他破门的声响同时发出。
进门所见的情形,往后在他梦境中重现了很多次。
如像惊悚片中的特写镜头,一柄手枪“啪”的滑在地上,“嗖嗖”的在地面连转几圈。端坐在靠窗处的那个中年男子,一脸平静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指缝间浓稠的红色液体一滴滴淌下。
他站在门里,怔怔看着那个在悬赏告示上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头颅一点点垂下去,脚下,那柄无主的手枪终于停止了转动,枪口袅袅散出一缕白烟。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就在他屏息的片刻,忽地,感觉到身周气流的异动。
气流从周边逐渐集中一处,竟像是平地而起的龙卷风一般,旋转着一路往上升起,呼呼有声。室内的小物件便被这风裹卷着一路往车顶升起。
便是这时,看见了那本黑皮日记本,正正从面前旋转而过。
他伸手便抓,差了两寸,他跳起再抓,忽然情形起了变化。
那股往上旋升的气流忽然呼啸往下,往门外钻出。那日记本突兀的改变了方向,他仍是抓了个空。
他连忙跟踪旋风而出。
这次的气流旋风却比刚才的要强劲得多,竟像是刚才那些气流是在蓄劲待发一般,此刻得了什么感召,旋风气流像活的一样,猛的一头往一角扎去。
这一角就是隔壁的休息室门后。
康柏一辈子当中也未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在火车的空调车厢内的一间休息室,竟然会产生这样强劲的龙卷气流,而且这股气流竟然会自动往一个方向集中并急促消失。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吸走似的,适才声势浩荡的气流转眼间便消失不少,令人咋舌的是,这道气流不是消失在空荡处,如敞开的门,而是直往门背后钻,并且还裹卷着刚才在室内搜刮的一些小东西。
等康柏察觉到这个诡异的情形时,那旋风已经拽着那本日记本往门轴里挤。
康柏看到的时候,几乎忍不住打自己一个耳光。
不过他没有看错,旋风确实是在往门轴里挤,而且还扯着那本日记本。
日记本的页片翻开,背脊已经被吸进门轴里多一半了,就像看科幻电影一样,那本日记本被一只怪物吞噬着,而那怪物却是面前这个毫无特别的门轴。
日记本好像有灵性似的,本子页大张,被旋风翻得哗啦直响,好似挣扎着不肯被那怪兽吞噬似的,但仍是被那股神秘的力量一点点的拖进那虚无的空间之中。
康柏发了一会儿愣,大叫一声,冲上前伸手再抓。这次他抓住了一片纸页,但随即觉得门轴里面透出一股强劲的吸力,与他争夺着这本日记本。
他死死抓住那纸页,当时他是侧身挤在门背后面的,当他奋力将门拍上,想将另一只手也挤过来帮忙抢夺时,那股旋风忽然再次发出呼啸声,全部集中着往门轴处一次冲击而来。顿时康柏的身体被那股怪风猛的推向墙壁。
有那么刹那,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右手,就是扯住纸页的那只手,被巨大的吸力吸进另外一个空间去了。
那个空间空旷,冰冷,潮湿。
他在撞向墙壁的瞬间,耳边似乎还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似乎从那个空间传来的,一种弹指听声般的寂寞。
他几乎以为自己也会被拖进那个空间了。
忽然手里一空。
他竟在此时把那张纸页撕了下来,但由于当时的情形实在太混乱,一下子失去了抢夺的阻力,他的手指不由自主一松,那片脱离了本子的纸页重新被旋风裹卷着往门轴挤去。
这时整本日记本已经完全消失了,纸页因为轻薄的缘故,还在门轴处翻卷。好个邵康柏,他咬咬牙,身体打横扑上,用宽阔的肩膀猛的挤开那门,双手死死握住那片纸页,将它固定在门轴处。
他发现旋风从门轴处消失,但门轴本身并没有消失,也就是说,门轴后面很可能是一个异度空间,而门轴则是这个空间的入口,也是这个入口的参照物。一般这种情况下,空间会消失,但是参照物却不大可能消失。
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是一流的,作出的反应都是一流。
事后的结果证明他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页纸片就因为他全力将之固定在门轴上,所以被保留了下来,并且形成了后来我发现时的那种怪状态。
康柏就因为全力抢救这张纸片而失去了最好的逃跑时机。
旋风终于完全被那门轴吸收殆尽,他才敢松手站起身来。但在他还没有想好怎样把这张纸片取回的时候,他听到了警察赶来的声音。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若被抓到嫌疑很大,不得已放弃那纸片准备逃跑,却已经太迟。
我听他说出这纸片的来历,只觉好像在听一个幻想故事,不得不问道:“照你这样说,日记本虽然是在房里的,但是你怎么知道它上面写的是黄牧星的日记呢?”
“风翻着那些纸页的时候,我看到了黄牧星的印鉴。”康柏说:“黄牧星无论作为我保护的对象,还是下手的对象,都是值得研究的。而且我越研究,就觉得这人越有趣。他的爱好很多,喜欢收藏很多奇怪的东西,不但对前沿科学很感兴趣,而且竟然还很相信鬼神之说,真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康柏还想说些什么,会面时间已到,警察催我出去。
“等等!”康柏看我转身离去,忽然大叫。
警察面露怒色。
他大叫:“她是我女朋友,不,未婚妻!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
刚说不恼他,这当儿却又让我恨得牙痒痒的。
他扑在玻璃上,极度焦灼的神色:“小城快过来!”
我无奈凑近。
他指指点点的大打手势。
我只得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冰凉的一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原本双手抵在玻璃上,忽地一张俊脸急促往玻璃贴近,那架势吓得我目瞪口呆,竟然忘了躲开。
只见他的嘴唇贴近玻璃,就像是吻在我脸颊一般,他轻轻吐出一句话:“注意那柄手枪。”
然后他的脸离开了玻璃,似乎是被警察推搡着送回监禁室吧,似乎还听到他得意洋洋的口哨声。
我满脸发烧,缓缓离开那片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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