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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灵异侦探事件簿-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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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康柏变戏法般从衣袋掏出一只手机,递过来。
我记得自己看不见,不去接。
他的手停了一刻,很快的又收回口袋去了。
他说:“你的手机不会出问题,我把里面的卡换掉了。”
且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的手机落在他手上是确定无疑。
我淡淡道:“那就最好,劳你保管了。还有,记得替我拨电话给苏眉,免得她担心。”
康柏道:“我会告诉她,你现在保护目标人物在外国度假。”
我在心里骂得他狗血淋头,嘴里却说:“还有你老哥,他约我周末打球。”
康柏道:“我会处理……”他语气忽然低落:“对不起,连累了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任性。这般低下头来,还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惊诧感。
我摆摆手,“这事与你无关。不过,我问你,你找黄牧星应该绑架他儿子,绑架他儿子的女友算什么?”
邵康柏的回答匪夷所思:“因为他儿子的女友刚好是那宗著名银行抢劫案的凶手目击者。”
我几乎没跳起来:“那又怎样?这就成为被绑架的理由吗?”
“而黄牧星是那宗银行抢劫案的当事人。当时他就是在VIP室内被抢劫了几百万现金。”
我呆住。
这是看新闻不够仔细的我的错吗?
不,当时的报道完全省略当事人的姓名,只以黄某作为化名。
这是有权有势的人享有的诸多特权其中的一小项,而公众只要得到少许边角就已足够满足,故此朱莉被抛上舞台,曝光成关键性人物。
是以我现在才知道当日被打劫并且被劫持的人的黄某人就是面前海报上的黄牧星。
这种事情太荒谬,太巧合,太让人慨叹这世界真小。
我勉强笑笑:“或许就因为那宗劫案的关系,黄牧星的儿子黄慕云得以结识勇敢的朱莉小姐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康柏回到椅子上坐下。
“但是,我总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黄牧星的钱被抢了,他也是当时被劫持的受害者,但他非但没有认出任何一个行凶者,事后更没有任何追究行动,以他的财势来说,实在有点奇怪。况且,以他那样的人物,用得着亲自去银行提现金吗?他为什么刚好在那时出现在银行里呢。”
他把下巴搁在木椅扶手上,目光放到窗外,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儿子跟这两宗事情都完全无关,所以我就直接排除了。所以,当他们问我有什么更好的接近黄牧星的方法时,我就说服他们绑架他儿子的女友而不是绑架他儿子……我想看看,这两个关键人物凑到一块会发生什么事情。”
“邵康柏。”过了半晌,我叫他。
“怎么?”他转头。
“你疯了。”我平静的说。
“试试看嘛。做人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他的眼神很无辜:“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凑一块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告诉你,不会发生这些事的。”我冷冷告诉他:“黄牧星根本不可能认识朱莉,也根本不会为了她露面。朱莉不是他儿子的女友,甚至连朋友都不算是,要想他为这个女孩子出头,只能是……”我卡住了。
康柏看着我,眼神满是笑意:“只能是怎样?”
我别转头:“不可能!”
康柏笑了:“那就打个赌吧,输了的人交出酬金的一半。”他笑嘻嘻的:“本来想把赏金跟你平分的。”
我挑眉毛:“五百万平分?”
“你们侦探社最近生意不是不好嘛,虽然不定拿到几百万,但是多少也可能帮补一下。”他笑得嚣张。
我咬牙冷笑:“我要扮演一个混混的同居女友,你真是高估我的演技。幸好现在眼睛瞎了,这倒不用怎么装扮。”
康柏的笑凝在脸上。
过半晌,他低声说:“我没料到。”
我也不想总拿这个说事,有点不耐:“说过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撞在枪口上。”
“但是,若不是我提议绑架黄慕云的女友……”他努力钻牛角尖。
“答应你的人也真够白痴,什么来头?”我想起那气质忧郁的少年。
“他也是想赚钱的人,是出赏金的人找到的,让我们作某种程度的合作。”
“他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我想起他苍白清秀的脸,长睫毛。他应该是那种穿着白衣,在树木葱茏的百年校园里振衣而过,在长着青苔的斑驳砖墙上写诗的人。
“不说他了。”康柏忽然不耐起来:“我说过,一定会把你眼睛治好,不会让你嫁不出去。”
我大大诧异了。
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有担心过呢,他怎么会操这份心。
我摸了摸身边的被褥,有点啼笑皆非:“喂,同居男友,今晚我们怎样睡?”
康柏站起,很酷的语气:“我去找东西吃,你要不要?”
我摇摇头:“我不需要,请善待朱莉。她是个善良胆小的女子。”
康柏无声的点头,继续很酷的离开。
从后面看去,同居男友的脖子纯洁的红了一片。
第六章 逃跑是一件简单的事
康柏离开后,趁着四下无人,决定偷偷去视察环境。
大概认为我是个瞎女人,实在不应该浪费精力提防,很容易就出了房子,四周转了一圈。
得出的结论是:这绝对不是一个专业的绑架行动。关人的地方也绝对不是个专业的地点。
这里很明显是一处普通的乡下地方,他们两个随便找人租了两间僻静的房子,便在此进行绑架窝藏等行动。
参与行动的人并不多,那些出手的黑衣大汉现在一个都没有见着。
绕了一圈以后,我有个想法,此地此刻可能只剩下康柏他们两个,还有我和朱莉两个,一共四人。
四周是很静的,听得到风拂过草尖,昆虫的嘶鸣。风带来水田淡淡的气息,虽然看不到灯光,但附近应该有农家。
如果要逃走的话,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把费点功夫把朱莉救出来,那扇用简陋锁头锁着的木门,大概还难不倒我。
然后随便找个地方藏匿,或者到附近的农家求宿,现在距离天亮大概也就是五六小时的事。
但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
我那同居男友该怎么办呢?
黑暗荒芜中,我站在风中,久久的,长长吐了口气。
然后回到那间有害虫出没的“三星级”,仰面躺倒下去。
快天亮的时候,康柏很急的叫醒我。
“什么事啊?”我睡眼惺忪。
“朱莉逃走了。”
我的眼睛猛的睁大,一下子还忘了对准小子的眉毛,直瞪着他双眼:“你说什么?”
邵康柏苦笑:“她逃跑了,云希正在找。”
云希?是那个忧郁少年的名字吗?
我坐起来,天色微明时那凉凉的空气一丝丝的沁进肌肤来,我完全清醒了。
“她不可能自己逃出去的,很有可能是有人接应。”我想起她无望的扑向那窗户铁枝的表情动作,“她是弄开了门吗?”
“对,锁给弄开了,不是撬的。”康柏的语气很郁闷。“想不到居然有人发现了这里。”
“不用担心,她应该不会报警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可能是某种直觉吧。
康柏只摊摊手:“既来之,则安之。”说罢坐下,双手插脑后,将双脚跷在窗台上。
他倒是不担心,至少没有表露出来。
尽管朱莉的逃走不简单。
但他就是那种天塌下来只要没有立即压死就不管的人,不然也不会头脑发热接下这样的调查。
我怀疑他与警方达成了某种协议,是以表现胸有成竹。
天大亮的时候,康柏的拍档云希回来了,两手空空,神情却还是冷淡而不在乎的。
“失败了,只能另想办法。”他淡淡说。
“我再去接下头。”康柏稍稍犹豫,临去加一句,“你能不能替我照顾她?”
我被他的多此一举气死。
这明显是把我放进别人监视范围嘛。
云希简单的说:“好。”
他们两人分头行事。
云希不一会儿调来一辆小车,开车的是一个衣着普通的男子,没有穿黑衣戴墨镜,但我老觉得他或许会是当日出手绑架的其中一位。
云希吩咐他开往市区,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看来康柏跟云希并不是简单的受雇人,他们获得一定的权力和自由度。
因为我眼睛“瞎掉”的好处,他们没有蒙住我双眼。
我端正的放着头,眼角余光一一掠过那些村庄水田树木山色,努力记在脑里。
蜿蜒的山路,很费了点时间才回到繁华地带。
云希直接带我到一间小酒店开房间。
双人房。
窗帘垂地,空气郁闷。
那忧郁的帅哥直接跑去浴室洗澡,然后倒床上,睡觉。
我很惊奇:“喂,你不是负责照顾我的吗?”潜台词是:你不是负责看管我的吗?怎么放心睡大觉去了?
云希很不雅观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嘛。肚子饿了可以叫下面送。”
他以为他订的是五星级酒店吗?
我叫:“至少你得告诉我电话号码。”
他不情不愿爬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看不见。”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要些什么?我来叫。”
眼睛撑不开的他似一块面团,很容易揉来搡去,脾气极好。
我报出饭餐:“咖喱牛肉烩饭,甜品要巧克力泡芙。”
他淡淡瞄我一眼:“大肚汉。”
我冷笑:“昨晚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还好意思说!”
他不理我,自己跑一边打电话。过一阵转回来:“没有烩饭,要了个咖喱牛肉拌饭,泡芙也没有,要了个巧克力蛋糕。”
完全换了内容。
我气得笑笑:“谢谢。”
他不理我,扑倒床上,闷声道:“饭钱叫算在房费里,你老公付。”
我冷冷道:“邵康柏就是邵康柏,虽然是我的亲密朋友,但是我不希望听到除了他名字外的其余称呼。”
他不以为然:“都老夫老妻了,为了抓错了你,他差点把我的脖子扭断。现在又来假撇清,麻烦!”丝毫没有把我的意见放在心上。
我坐在椅子上,气得发呆,闷闷的,感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千头万绪又理不清楚。
三流酒店的房间,窗帘阻隔着窗外的阳光,隔音效果不好,街道的熙攘嘈吵都透进房里。越来越觉得心烦意乱。只得将双脚盘上圈椅,开始瑜伽冥想。尽量放松,想像面前是一幅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慢慢的,将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风光一点点展现眼前。
不知冥想了多久,忽然发觉侦探社里的那些事情已经隔得好远,自己不过就是这熙攘尘世的一颗微尘而已,随时都可以随风而灭。
人在这浩渺世间,实在是太渺小的一个存在了。
虽然难得有静下来的时候,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得太多了。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冥想。
咖喱的香味令人振奋,甚至把床上熟睡的人也刺激起来了。
云希一骨碌爬起来,抢我点的饭菜吃,不由分说。
我也不生气,偷偷看着他吃。
他吃得飞快,好像平生没有吃过咖喱,但吃相却很好,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育。
等他吃完了,我问:“云希,你全名叫什么呢?”
“我没有姓。”云希冷淡的答我,对那块蛋糕表示新的兴趣。
“你怎么认识康柏的?”我又问。
“认识就是认识,在俱乐部认识的。”他回答得很含糊。
“很熟的朋友吗?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你。你们怎么想到一起做这个事的?”
他缩回伸向蛋糕的手,“你有点烦。”他不客气的批评我。
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这个神秘男子不见得有多世故,但是对自己的事情懂得本能的保护。
下午两点。
云希接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我:“你老公。”
我在心里痛骂他,没有表情的摸索着接过手机。
“小城,现在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暂时不能回来。现在我说的话请你认真听着记着。云希虽然会照顾你,但他这人我信不过,所以我通知了康文和苏眉,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在你住的酒店附近保护你……”
我的头“轰”的一声,下面他说的都听不清楚了。
这,这也太扯了吧!
他居然把这两人找来,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臆想着康文知道我眼睛的事情后的表情,以及苏眉知道我成为某人“同居女友”时的表情,我从心底发出一声呻吟。
“你怎么啦?”康柏在电话那边很急的说:“不用替我担心,我很快就……”
我很快的卡断手机,在心里诅咒:“你给我去死吧!”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心情大乱的时候错过了些什么,会导致些怎样的遗憾,当时的我,只恨不得康柏这小子死上一百次。
我把手机还给云希,很平静的说:“很闷,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云希有点奇怪:“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吼:“现在我是瞎子,但不代表我不能出去散步对吧!你犯得着老是提醒我这事是你干的吗?”
云希被我一吼,噤声。
我们两个迅速下楼,撤退速度令人满意。
我一心想在那两个关系人物找上门前先避一避,据我对那两人的理解,一个温和,一个火爆,但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沉不住气,随便找个理由上来拍门。
还是走为上着。
跟云希相携走出饭店。
手搭在他手臂上,外表看去,一对默契情侣。
我说:“太阳很足,坐出租车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云希很奇怪的看我,但刚才被我吼完的余悖未消,他也没敢哼声。
当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
另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咻”的停在面前。
一身休闲打扮的康文和苏眉,推门下车。
一边是休闲打扮,前后自出租车下来。
一边是白领打扮加白衬衣,双双正要上车。
加上刚刚食物丰富外加心情紧张,脸上还染上一团异常的红晕。
现场简直就像是偷吃男女现行对对碰。
空气变成凝固状。
除了翩翩少年云希,3个人,六目交投,各怀鬼胎。
康文眼里发出深深的忧虑,苏眉眼睛里的无疑复杂得多,是有担心没错,但那很精确的只有一点点,占了绝对优势的无疑是笑意。
云希察觉到一丝不妥,奇怪的看看他俩,又转头看我。
我低声说:“走吧。”
低下头去,面目无光。
四人擦身而过,心照不宣。
多年来培养而成的默契,还在。
多年来竭力维护的形象,崩塌。
第七章 突如其来的诱饵
简陋的设备,一块白布,投影着旧电影。
《杀手里昂》,香港译成《这个杀手不太冷》,失之直白。
当娜塔莉·波特曼强作镇定的敲响让·雷诺的门时,她的表情是那么无助,眼神却是一团蓝色的火,沉静,热度灼人。门打开的刹那,光亮打在她的小脸上,那种欣悦就像天使之光,刹那照亮尘世。
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小女孩演这戏时才几岁?12岁?还是13?
人们赋予天使的形象大多是光屁股小孩,不是没有道理的。
电影节奏简洁明快,意象清晰,元素丰富,像一个寓言,又蕴含诗意的忧伤。
一直,一直看到最后。
看到玛蒂达将里昂唯一的朋友移入沃土,玛蒂达轻声的说:“在这儿我们安全了,里昂”,镜头越过女孩的头顶,旋转着徐徐上升,如同那个忠诚的灵魂,穿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俯视人世。葱茏、旺盛,夏日的纽约阳光很明亮……我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坐在我前面用后脑勺对着我的人,忽然说:“一部好电影!”
我同意。
“你的眼睛好了。”他的语气很肯定。
在这光线不足的地下酒吧里,在受到某种情绪感染之后,我竟然忽然忘记了否认。
云希淡淡道:“那就好,不用再欠那家伙什么了。”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是我建议去酒吧坐坐,打发下午时光,然后看到一部不错的电影,然后再然后,让自己的谎言暴露了。
过了很久,我问:“康柏去做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
“他没告诉你?”云希的语气一丝诧异,“他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我想起我因为生气在电话里忽略掉的那些事情。
云希不肯答我。
他纤长的手指托着一杯威士忌加冰,晃荡着,一边喝一边打量投影机。
静下来就会发觉,他对很多大家习以为常的事物都抱着好奇的态度,好像他是刚从火星回来的。但他从不发问,漂亮的眼睛眼神炯炯,沉静的闪着好奇之光。
又静了好久。
酒吧老板走过来问我们还要点什么,这个中年男子长了一张村上春树般的脸,有种村上所没有的殷勤。或许因为我们看起来很欣赏这个环境,他有意亲近。毕竟守着一个酒吧是一件寂寞的事情。
守着一个不会变化的地点,犹如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情人,总有日会觉着临波照影的寂寞。
我要他为我调一杯拿手的鸡尾酒,他很高兴的去忙活了。
过一会儿,为我端来一杯剔透的饮料,郁金香一般的长脚杯,青翠的绿从底至顶有层次的晕叠上去,最顶的绿像最上等的翡翠,最底部的淡得犹如春水,隐隐沁出一抹红,像现代美女颧骨下一抹胭脂,哀艳的神思从那杯子一直飘飞出去。
“什么名字?”我摸摸杯子,冰凉的触感。
老板抓抓头:“刚调出来的,还没想。要不,小姐你帮我起个名?”
我沉吟。
正想说“翡冷翠的眼泪”之类的文艺腔时,云希突然插嘴说:“晴止星沉。”
我和老板一怔,都看他。
“情止?感情完结?”我问。
“不,是晴天的晴。晴止是一个人的名字,也是一颗星的名字。”
我指着那杯绿色饮料:“你觉得它像一颗星?”
“不是一颗星,是一颗星坠落的样子。”他耐心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老板离开后,我跟他说话:“云希,你是哪里人?你看,这么沉闷的下午,讲点故事来打发时间吧。”
“哦,讲什么呢?”他的语气很迷茫。然后静了好久,他转过半个身子来问:“哦,几点了?”
过了好久以后,我偶尔会想起那天下午,在午后地下酒吧黯淡的灯光下,他蓦然转过身来的样子。眼神迷茫,复古吊扇在头顶缓缓旋转,黑得发蓝的刘海,转过半身来看着我,然后问,哦,几点了?
静了片刻,我回答:“还没有到晚饭时间。”
“哦。”他缓缓的说:“我以为会闻到咸鱼饭的味道。”
“我妈是广东人,我们没有钱,她经常做咸鱼饭。我的气管不好,有时嗅到那种气味会气喘,但是没有办法不吃。后来……也不是常常想念那种味道,但是只要一想到,就想吃得不得了,可是再也吃不到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生存环境,他才想到铤而走险吧。
我微笑着说:“我知道有一条食街,里面一家店铺做的咸鱼鸡粒炒饭远近驰名,可以带你去尝尝。”
“不,那不是。”他执拗的摇了摇头。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记忆中的咸鱼饭在现实中永远找不到的意思吧。
他瞧了瞧我,我身上是寻常白领穿的套装,因为要扮演下班后为追求小资生活而去上插花课的角色(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其实才是两天前。),他淡淡评论:“你穿得很素淡。”
我正想说“谢谢”,他补充,“但是我喜欢花裙子,大花,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争先恐后的开放,复古的那种高腰伞裙,转起来像一朵花开放。”
他说的那位花团锦簇是谁?
“她总是在黎明的时候来拍我的窗户,叫我去河边玩。那时候我们那区没有街灯,黑得很,河边更黑,黎明前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我们要牵着手在一片漆黑的河边迅速行走。那条河离她的学校很近,河不宽但是水流很急。那么黑,根本看不见河水,但是河水流动有潺潺的声音。看不见的时候河也在流淌着。”
“后来,那条河干涸了,不流了。因为一颗星整个坠落在它上面,断绝了源头。”
“大城市实在不适合投射感情,注定要失望的。那些你曾经在里面喝过红茶,有着刻骨铭心回忆的小店,不定你下次再去就找不到了,带着你的回忆一起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是我没有想过一些属于自然的东西也可以消失得那么快……”
“你知道吗?”他忽然问我:“原来人的生命是很尴尬的。如果短一点,只有三四十年,那么很容易很可以说出一辈子的事情,如果再长一点,有三四百岁,那么活得足够的长度,就有足够的豁达和宽容来接受和原谅一些很尖锐疼痛的事实。”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飘忽的笑意像是清澈湖水倒映着蓝天上飘过的一朵云。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很久以后我仍能描述出当时他眼睛和嘴角的细节,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我身上,而是穿透了我的身体。
他此刻笑着看的人并不是我。
他说:“所以,现在的人活着是最尴尬的。生命不长不短,什么事情都还来不及完成就已结束,每次这样想到的时候,世界的虚无感就会劈头盖脸摔过来。人生,比一场梦还不如。一个梦,如果做得好,醒后还剩下怀念。但是如果人做得不好,那就什么都剩不下了。但怎样做人,才算是好的呢?”
“喂。”我断然打断他的臆想和自己心头突然泛滥的忧伤,“回想昨天,还有过度展望明天,让今天从指缝白白溜走,那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我指了指前面的白布幕:“尽管想不出人生有什么意义,但是存在总是有意义的。因为活着,才能有这样悠闲的午后,才能看到一场不错的电影,才能喝到一杯不错的酒,才能遇到一个不错的谈话对象讲他的故事给你听……不不,人生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我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是意义。我能帮助他人,令别人觉得快乐,同样别人也令我感觉快乐,这就是存在意义。”
云希呆呆看着我,忽然笑起来。
我盯着他直看,因为装瞎的谎话已经被揭穿了,现在我也没有顾忌了。云希的五官确实漂亮,但动人的是他的气质。尤其他略带羞涩的笑容,足够让成熟女子母性泛滥。
也许他自己都觉得刚才有点尴尬,才会那样从刚才那强烈的沮丧中像个小孩子一样突然笑起来。那么天真而羞涩,好像刚才他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些幼稚的言论,并且立即被指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笑得那么好看,完全称得上动人心魄。脸颊很瘦,右侧靠近腮帮的地方有浅浅的凹陷,显得轮廓更清秀。
看到这样的笑容,谁能想到他的出身那么苦。我想起他刚才提到那条暗夜的河流,是离“她”的学校很近,而不是他的。他那时有念书吗?
他这样的气质,随便穿套皱麻西装站出来,便是刚自世界一流大学中毕业的优等生,刚在毕业会上作为校方应届代表发言完毕,略带羞涩的迎接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这样一个人。
这时突然有几个男子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看衣着打扮,应是附近小公司的职员来享受午后时光。
他们弄出很大的声响,拉桌椅,坐下,扬声叫啤酒,把这里弄得像唐人街餐馆。
我皱皱眉头。
然后听到他们说:“真有这么蠢的人,居然相信警方的鬼话。千万身家坐火车当诱饵。”
另一人说:“听说他想从政,跟警方合作,打击恐怖分子,不但政府会支持他,群众都会给他加分。”
“那么有钱,犯得着冒险吗?”又一人嘟囔。
“喂,有警方严密保护的,如果这样都出事,本国警方面子往哪里搁。分明是布个陷阱请杀手自投罗网嘛,这是请君入瓮。”另一人说。
“就是说嘛,有这么蠢的杀手吗?”头一人说。
“说不定有哦,五百万的悬赏喔,好过抢银行。不过现在这样又很难讲,火车上面动手,很难走脱。”
“唏,就是长途火车才容易动手,你看火车上面人叠人,动手后往人群一挤,谁认得你是谁。最不济还可以跳车……”
“你以为拍惊险动作片吗?说跳就跳!”
三人争执起来。
我听到“诱饵”两字,眼尾跳了跳,听到“五百万”三个字,立即往云希那边看去。
他的笑始终开放在脸上,察觉到我在看他,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然后他把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拿上来,把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顾小姐,我不想伤害你,请你安心坐在这里等待结果。”
他轻轻放在桌面的是一柄乌黑的手枪。
第八章 一朵云的真面目
我的目光粘在那柄手枪上。
乌黑中微微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枪柄很弯,枪膛后部有一个突起的零件,是我所接触过的任何枪械都不具备的。
这是一柄我毫不了解的武器。
面前这个人,不能再拿出比这更令我惊讶的东西,也不能再做出比这更令我失望的事情。
我甚至都不要再看他一眼。
云希发现我盯着他的武器看,误会了:“不要想把它抢来用,顾小姐,我知道你受过特殊训练,但这并不是你能够掌握的武器。”
我霍然抬头。
这个人,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就是说,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和康柏两人。
我们做戏,他在看戏,而且很讽刺的我们并没有察觉他的敷衍。
他淡淡说下去:“这是一柄为左撇子设计的手枪,你惯用的是右手,就算被你抢到,你也不习惯使用。不能一击取我性命,你就会彻底输掉。”
专门为左撇子设计的手枪?!这是说这件武器已经进化到可以适应人体工学?
人体工学是探讨人与环境尺度之间关系的一门学科,是通过对人类自身生理和心理的认识,并将有关的知识应用在有关的设计中,从而使环境适合人类的行为和需求。
每一款可以称得上是人体工学设计的产品,都必须适合人体尺寸、人体作业域需要。本质上就是使工具的使用方式尽量适合人体的自然形态,这样就可以使用工具的人在工作时,身体和精神不需要任何主动适应,从而尽量减少使用工具造成的疲劳。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科学应用到一柄手枪上面?
需要减少杀人造成的疲劳吗?
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哪里得到这样一件连我也未有所闻的武器?
沉默了一阵,我问:“康柏上了那班长途列车吗?”
云希点点头:“已经开出了,他应该在上面。”
“不担心吗?你知道他的目的?”
“不,我不介意。”云希的右手,又握住了那杯威士忌。“就算他不出手,甚至进行阻碍,那个人还是会死。”
他说得很笃定,很放心,就像说我已经买了牛排,今天的晚餐已经有着落一样。
我盯着他,一字字吐出来:“你才是出悬赏的人!”
只有主控者才有这样成竹在胸的表情,只有出钱的人,才会比钱更在乎任务的结果。
可是出人意料的,他否认了。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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