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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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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王所长应声退出办公室。

  白领侦站在桌边,一手撑在桌子上,她嘴里憋着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分析这种情况。

  一开始她认为是有人混进来偷偷在录像上动了手脚,这样看来不可能了,谁有那个本事一连好几天都偷溜进来不被发现?几率实在太小。从概率的角度来讲,几率太小就可以说是不可能。

  那么,这只能是内部作案。

  范围缩小了。可问题是,就算内部作案,也很麻烦。这看守所的结构像四合院,大门连着的这个院子是第一进,分别围了三间小看守所,都是单独的,分开的,一般用来关那些需要单独关押的人。后面连着的是才大院,荷枪实弹的都在那后面。前面这个小院子,说白了就是搞特殊待遇的,平时看着的人少,看守所所有的警察都可以进,外面来的警察也可以进,就算来个人探望,只要有那层关系,要进来也是很容易的。

  范围是缩小了,可也没小到哪里去,难道要把整个看守所的人都提来问?没那个时间,也没那种名目啊。

  更麻烦的是,本来以为人是头天被带出去,晚上杀死的,只要研究出那天录像的问题,就能研究出人被带出去的路径或者方法。现在多了这么多黑屏,连人是哪一天消失的都不知道了。

  白领侦此时此刻算是恨极了特权,犯了事就好好接受管教,偏偏让人把那看守室里面的摄像头都旋转了一圈对着门口,也不对着里面,人到底在不在,根本就每个准信儿。也不知道是谁开的这个头!

  白领侦松开的手一拍办公桌,桌上的书哗哗响了一声。

  林杰刚刚好站在门口,看到白领侦这一拍,倚在门口道:“哟,这么大火啊,”他说完施施然走进来,又靠在桌子上,“怎么了?”

  白领侦别过头去舒出一口气,才把刚刚的那些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你觉得是内部人员做的?”林杰听完一阵头疼,心里觉得事关重大,连忙问。

  “不然呢?外人还有谁能随随便便干这个。”

  “也是。外人不可能,但是内部的人就都有可能了呀……没事儿去串个门唠个嗑什么的,你也不能就这样就怀疑人家是去动手脚的了吧。弄的不好还得罪人。这怎么查。”

  “……冷静下来想想咯。”白领侦单手捏着睛明穴道。

  



第14章停工的工地
          夜幕缓缓降临,如沙幔笼罩大地。路灯早早的亮起来了。

  白领侦开着车回去,路过绕城路的天桥,那里的黄色带子已经撤去。现在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天桥下车来车往,车灯照过的地方,可以看见一簇一簇上下飞舞的小虫子。

  那虫子叫什么来着?白领侦努力回想,想不起来了。

  她还在复读的时候,已经上大学的周溯游就常常拿着一些的书,跟她讲各种虫子。她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是学文科的,了解昆虫有什么用”,周溯游就好温柔地,好有耐心地跟她说,“你将来不是要子承父业?这种通过昆虫来研究死亡环境和死亡时间的方法,是最近新起的方法,方便你以后破案啊……”

  她就这样在他的科普下走过了难熬的高四,走过了无聊的大学,走上这条漫长的刑侦之路。每到她很累很累,却又没办法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周溯游那沉默而温柔的身影。

  他总是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最新的医学杂志。他家里的冰箱或者桌子上,也总能看到一些实验用的瓶瓶罐罐。

  承德苑的黄昏依旧宁静委婉,白领侦在停车位上看到了周溯游的车,心里漾起一阵舒缓之风,连日的劳累也一扫而空。

  她仿佛能感觉到周溯游那修长的手指,帮她整理她的头发。从八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她前额的刘海始终舍不得剪,就是因为周溯游很爱下意识地帮她整理那些纷乱的发丝。

  以前她并不在意这个男人。

  因为是青梅竹马,周溯游的性格太沉稳,存在感不强。小时候的白领侦那种张扬的性格,完全不会把周溯游这样循规蹈矩文文弱弱的男人看在眼里。白领侦性格像男生。她喜欢枪战片,爱跟男孩子打架,很小的时候就能把玩具枪玩到百步穿杨,崇拜纯爷们性格的父亲。就连爱一个人也一定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后来她真就遇到了一个完全符合她要求的男人,真的轰轰烈烈了一番。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烂俗了,吵架,分手,流产,到后来的家庭矛盾,学业荒芜,到最后的抑郁症,然后停学,然后复读……

  白领侦摇摇头,这些事情突然想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本都是早被尘封的往事,过了都十年了。

  白领侦站在门口,她掏出钥匙来开门。柔和的黄色灯光照在厅堂里,周溯游正在往餐桌上摆菜。他不和爸爸妈妈住一起,老两口住在另一栋房子里。

  这房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周溯游自己亲手选的。客厅角落的那一盆不起眼的绿色植物,据说是从美洲的哪里运过来的,对治疗一些植物过敏有奇效;房间那种散发着淡淡柔光的灯,是周溯游从不知道哪个实验室搞过来的,还没有进入市场的实验品,那种颜色的灯光可以有效缓解眼部疲劳;厨房里装调味品的罐子,都是烧杯烧瓶广口瓶一类,周溯游往菜里加盐的时候,用的都是实验室专用的药匙。

  他一直想有自己的实验室,能研究各种药物,治疗疑难杂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梦想已经被医院繁杂的工作所淹没,不过他在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还是透露出自己当年的想法,那么认真,那么干净。

  “我回来了。”白领侦柔声说。

  每次到周溯游家里来,她都觉得自己像要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被瓦解,只剩下灵魂深处那种最单纯质朴的欣喜与渴望,嘴角不自觉荡漾起的那种淡淡的笑意。

  “吃饭。”周溯游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又转身去拿饭。他拿出一根筷子放在桌上垫着,然后把剩下的四根筷子放在上面。哪怕是自己亲手擦过的桌子,他还是会有这样的动作,不知是天生的洁癖,还是医生独有的习惯。

  周溯游对待每一道菜都像对待一个实验那样认真仔细,他细细地咀嚼着一口菜肴,自言自语地做些总结。白领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享受这样静静地看着周溯游的时光了。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冲,很不成熟,而周溯游就很成熟理智,性格坚韧不屈不挠。

  现在她反而觉得,时间正在把自己推向成熟与市侩,而周溯游身上的那种理智和坚韧,反而愈发像个孩子了。

  好羡慕,领侦想。她希望自己不管走得再远,都不要忘记当初想要当一个刑警的那种激情,希望自己能像周溯游一样,不要败给忙碌与时间。

  “看着我干什么?”周溯游拿筷子在领侦面前晃了一晃。

  白领侦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怎么突然便可爱了。”

  周溯游低头,嘴角淡淡划出一条弧线,并不去理会白领侦那听起来像调戏的语言。

  “案子查得还顺利么?”

  “别提了。”白领侦一提到案子就头痛,当初查石国宁的那个案子,她还刚当警察没多久,脑子满是激情,身上都是冲劲儿。如今的她已经消失了那些力气,遇到复杂的案子,多数时候只会落一身的疲劳。太多的真相无疾而终了,凭她一个人,根本不能撼动这个世界一丝一毫,更别提什么改变,什么破旧立新。

  “录像被人改的乱七八糟,发现尸体的地方只找到一个人,那个人又什么都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是内鬼?”周溯游样子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没想过?可是现在我们这些地方都是人浮于事,进进出出那么多新面孔……”白领侦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头,“谁都有可能,怎么查?总不可能一个一个问。”

  周溯游没做什么表示,只是悠悠然地吃几口菜,然后缓缓说出一句古话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没有一个愁眉苦脸的白领侦在旁边,别人看了周溯游这优哉游哉的样子,一定会觉得他诗兴大发正在跟谁月下对吟。

  “说什么啊。”白领侦停下筷子道。

  “不管是谁做了什么事,总归都是跟自己的利益有关的,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起,就去做改动看守所监控录像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周溯游还是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菜,一边讲述自己的观点。

  “就是因为利益关系太复杂,所以才觉得不好查啊,”白领侦解释道,“根本就不知道幕后的主使者到底是谁。”

  “其实不复杂,”周溯游放下筷子分析道,“若是刘市长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关在看守所受苦,那么他要动用自己的权利让刘宏出来,再让人去动点手脚,并不难;如果不是刘市长,跟这件事有利益牵扯的还有受害人家属,以及他们的代理律师。受害人家属动手,一定是想要报仇,那么就查清楚跟他们关系紧密的看守所内部人员,以及他们可能动用到的各方势力就行;然后,就是那个律师……”周溯游分析到这里也微微皱起眉来,“陆成文的关系实在太广,他背后结交的人太多……不过从他的角度来讲,让刘宏被法院重判才是他的目的,就算没能重判,也绝不至于动手杀人。目前为止最需要调查的就是这三个方面了。”

  “刘市长是刘宏的爸爸,想办法弄自己的儿子出去可以理解,但是怎么会下杀手呢?”白领侦接着分析,“虎毒不食子啊。”

  “目前要解决的是,人怎么从看守所消失的。刘市长可以把他儿子弄出去,但他儿子出去了,难保不会在外面遭遇什么不测。现在犯了案子还大摇大摆的人还少吗?没准那刘宏出去了还到处张扬,惹来了别人的报复呢?”

  “可谁又会去用那样的办法,要报复,把人杀了偷偷找个地方一埋,不就完了?把人头割下来摆在那种地方,肯定是别有用心。若是私仇,谁敢那么大胆子?没必要啊。”白领侦说。她脑子里还是有太多的东西无法解释,一提起来就让人食不知味。

  “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有很多东西都解释不通,不过,总得找个地方先入手。”周溯游端起碗来继续吃饭,他还不忘记说一句题外话,“苦瓜的苦味去得不够彻底,下次换种试剂来试试。”

  “你又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在菜里?”白领侦担忧地问。

  “一种除味剂,专门用来解除蔬菜的苦味,”周溯游淡淡道,“新产品。”

  “我想要一种试剂,往死者嘴里一到,他就能自动张嘴告诉你凶手的名字。”白领侦撇着嘴说,她已经不想问“能不能吃”这种弱智的问题了。

  “那样你可以去找个道士来招魂,说不定刘宏能起尸来告诉你是谁把他杀掉的。”

  “科学工作者还相信这些?”白领侦挑着眼睛问。

  “骗你的。”周溯游一本正经地说。

  白领侦不理他,三口两口飞快地把饭往嘴里送。

  要是真的能够让死去的人说话该多好?她记得好像有本书就叫《死者请说话》,那些外国小说或者电影里,用好先进的手法追寻凶手的日子,离自己到底还有多远呢?什么时候自己办案,能够不用去考虑什么利益牵扯,不用考虑会得罪谁,甚至不用考虑舆论,单纯地去追寻真相?

  她想着想着,不禁自嘲。这么几年她眼睁睁看着发生的冤假错案还少么?不添新冤已是积德,想什么断案如神?

  



第15章仇心
          饭毕,周溯游带着手套洗碗,领侦蜷在沙发的一角思考刚刚饭桌上讨论的那些话。

  目前为止确实只能从这三条线路往下查了。

  刘市长那边头一个不好问,如果真是他托关系把刘宏从看守所弄出去,那这种徇私枉法的事,警察去问,他肯定万万不会承认的,宁愿自己的孩子含冤身死何况刘宏本来就害了两条人命,死有余辜。

  受害者家属那边是第二个不好问,人家家里孩子,好不容易养得那么大,在街上好端端地规规矩矩地走着,冷不丁的就被这纨绔子弟给一车撞死了。现在杀人凶手死了,怀疑到人家头上去,明理的,说是例行公事排除嫌疑,不明白的在那里乱嚼舌根,说些“警察无能,查不到凶手,竟来反诬我们寻仇”的话,就糟糕了。

  从情理上讲,目前为止唯一好下口的就是那律师。

  可这个陆成文,是众所周知的老奸巨猾。检察院和法院那些巧舌如簧的家伙尚且辩他不过。加之这人当律师的习惯,平时言语非常之谨慎,断然不肯透露一字一句关键的东西。而且面前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来行这样的凶杀案。

  这些抛开不谈,单从这案子来讲,凶手会采取枭首示众这样的方法,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谓示众,不过是让众人看看这违法乱纪之人的悲惨下场,以儆效尤。这样的事情向来是由国家公权力来动手。如今世风日下,难不成是什么正义之士要替天行道么?

  若不然,就是凶手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传达一定的其他信息,比方说向警察挑衅。不过如果是这样,一般而言尸体的周围会留有挑衅的言语,或者写在尸体旁边,或者寄过录音来,更有甚者,还会把杀人的过程录下来,把录像带寄到警局或者放到网上。这些都没有,凶手到底为何要采取这样残忍的方式去杀害一个人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凶手心理变态?

  如果是变态杀人案,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刘宏凭着他爸爸的权利混出看守所,在外面被凶手盯上,然后被劫走杀害。刘宏生前是个花花公子,有没有可能在哪里惹了些心理变态的女人,趁着他出来把他骗走杀死?

  可是变态杀人案,凶手一般都会有一些特殊的爱好,比方说用固定的方式折磨死者,比方说在死者周围留下特定的印迹,并且杀害的同时一定会伴有性侵害。可刘宏的尸身上并无虐待痕迹,能找到的伤痕都只是被捆绑束缚的伤痕。

  从脖子处的伤口来看,凶手臂力惊人,并且手法稳健熟练干净利落,不太可能是单纯的心理变态的杀人狂作案。

  再者,不管凶手是要像警察挑衅,还是凶手心理变态,这案子查了这么几天都没头绪,警察也没有对外发出任何声明,这个时候,凶手一般情况下都应该继续作案以求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如今死者只得刘宏一人,现场基本上没有得到什么有效证据,看守所的录像又被改得乱七八糟……

  白领侦一连想了这么多,却连一个结果也的不出来,只觉得头昏脑胀。这几天她都没睡好觉,熬到现在,耳朵里轰隆隆乱响,眼睛也不时的酸疼。

  她很累,索性抱着一个靠枕,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小憩片刻,疲惫有所缓解,她又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打开电视机,一边看新闻一边拿起一个果子来削皮。

  周溯游洗完碗筷,把手擦干净,走到沙发旁边,从白领侦手里拿过刚削了一点的果子和水果刀,代替她削起皮来。周溯游是外科医生,平日里手术刀玩得很溜,削起水果来也是游刃有余,不多时,一个圆圆白白只有果肉的苹果就脱落出来,周溯游把刀子往果肉上竖着这么一按,苹果就脆生生地破成了两半。他把其中一半递给了白领侦。

  每天要摄入二两瘦肉,一个苹果,八杯水……这些诸如此类的习惯,周溯游都监督着白领侦认真执行。白领侦那被流产抑郁症折磨得摇摇欲坠的身体,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让周医生给补回来的。

  周溯游真的是个柔情似水的男人。别的男人在床上的狂野,周溯游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他连上床都是那么从容不迫那么温柔,白领侦甚至觉得他在她耳边发出的那急促的喘息,都没有别人的沉重粗野,都没有男人在性上面几乎无法抑制的那种原始和兽性。

  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周溯游很可怕。他对自己的控制几乎达到了机器人的程度。白领侦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真正失态的样子,他的喜怒哀乐忧嬉笑怒骂愁,都在程序所设定的范围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越轨。

  周溯游端来一杯牛奶,白领侦像个小孩子一样接过来,老老实实喝了个干净。就算是云雨过后,他也还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睡前喝一杯牛奶”的指令。

  “你很累了,好好休息吧,”周溯游给白领侦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子,然后起身拿起穿上衣服。

  “你要走么?”白领侦拉着被子问。

  “临时加了一个手术。”周溯游声音低沉,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放在白领侦旁边,叮嘱道:“一会儿要穿衣服,不然你又把被子蹬开,又着凉了。”

  夜凉如水。

  周溯游走后,白领侦也没了睡意。医生的工作很忙,尤其像周溯游这样又年轻,名气有大的医生,又是医疗世家出身,病人多得不行,好多都是砸了大价钱,指定要周医生来动手术,他常常加班,有时候手术太多,连晚上都是排满的。

  白领侦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呆呆地坐在夜里,等一个人回来的经历。她从小是个拼命三郎的个性,做什么只要一头栽进去了,就会完全不顾周围。当了警察没多久就破了不少案子,加上有父亲的关系帮助,一路升职,也算年少有为。可她还是忙不过周溯游,就连破案,也需要这个人从旁指点。

  这种觉得自己失败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围绕在脑海里的呢?白领侦揉揉太阳穴,闭着眼睛想让自己从这样的负面情绪中跳脱出来,案子还没查明呢,查案的人先乱了怎么行?

  白领侦翻身起来穿好衣服,略扫了一眼时间,发觉还不是太晚,便打电话给林杰。

  电话接通了,那边一片吵闹之声,与白领侦这冷清的室内大相径庭。

  肯定又是在不知道哪个会所鬼混,八成现在身边一片美女,摇骰子的摇骰子,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跳舞的跳舞……白领侦一听到那声音,眼前就浮现了林杰最喜欢的那种场面,一片乌烟瘴气。

  突然而来的吵闹声非常刺耳,白领侦把电话拿离耳际,微微缓冲了声波。

  只听见林杰在那边大叫:“喂,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想到一些事情,要跟你商量看怎么查。”

  林杰一听又是案子的事儿,眉头大皱。

  “你今天不是去小周家了么?两口子不趁着这得空的功夫好好温存温存,想什么案子啊!”

  “小周去加班了。”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小周去加班了!我说我们可能要去查查那个陆成文!”白领侦扯开了嗓子大声道,“你让他们都安静一点!”

  林杰听到白领侦在那边说“要查陆成文”,便挥手叫身边那些小姐们散出一条路来,他从包间出去,找到一片安静的地方,才又开始回话。

  “怎么突然要查他?他没什么嫌疑啊。”林杰道。

  白领侦在那边极力解释了她跟周溯游的谈话,“他是没什么嫌疑,但是目前也没什么地方入手啊。看守所那边没凭没据的,不知道问谁;刘市长肯定有什么也打死不肯承认的,受害者家属我们又不方便随意骚扰”。

  “有什么不好查的?”林杰反而打断了她,“刘市长那边谁说要问他本人啦?咱们叫几个人穿了便衣过去,跟他手下那些司机什么的交流交流,肯定能问出东西来。受害人家属那边,咱们就装成是新来的邻居,或者路人。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就是再有能耐,也就是普通小老百姓,要是有破绽,咱们肯定能找出来。干嘛捡那个最硬的陆成文来啃啊?”

  林杰又好气又好笑。自古查案都少不了这明察暗访的功夫,很多事情光明正大的问是没有结果的,白领侦干了这好几年了,却是这一条一点也不知道灵活变通,好像什么东西都能穿着制服就办好一样。

  “看守所那边你也不用急,咱们不去明着查,就跟那些人随便聊聊天,就能知道谁有这个可能参与犯案了。”

  林杰信誓旦旦地许诺,把话说得满满的,好像他一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没有破不了的案。这种莫名的自信可以把那些小女生骗得团团转,但是在白领侦这里却行不通。

  “你确定?凶手能做下这种案子,丝毫不留破绽,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这么便装潜入去查探,真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总比不查好啊。”林杰那边的背景音越来越大,白领侦知道他一定又是回去了,心里有点生气。不过毕竟林杰不是她,不会以破案为趣,自己大晚上的去打搅也不好,想到这里,白领侦也就老老实实说了“明天再说”,把电话挂断了。

  破案这种事情是这样,就算查不到什么东西,也比不查强。而往往从一些看似没谱的地方入手,找到的东西才能出乎意料。

  



第16章仇心
          林杰许久不来浮华路了。

  受害人家属那边白领侦想办法去查,林杰既然有林家大公子的这个身份,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陆成文和刘市长这两头就由他下手。

  时值午前,太阳刚刚把笼罩着浮华路的那层氤氲驱散,阳光金灿灿地照着这些房屋,蒸腾出富贵人家的奢靡之气,还真的是让人莫名浮躁。在这一片气息的熏养下,连保安的眼神也极其尖锐势力,一般人到这门口转上一圈,定然会生一肚子的气。

  林杰开了这么贵的跑车来,那保安还把车打量一番,像是在检验车的真假;又把他这个人打量一番,像是要确认这真的是他的车,而不是司机开了老板的车来。

  林杰本来身手矫健,一股武将的傲气;从小见过的排场也多,声色犬马着实磨练了他那一丝纨绔的味道。这样的男人坐在好贵的跑车里,也没穿制服,简单罩了一件黑色恤,后颈的地方有一个皮质搭扣;手指勾着墨镜,明亮的眼睛斜着把保安那么一扫,那保安立马识趣地放他过去了。

  车刚开到蓝家门前,早有手下等在旁边,林杰把车钥匙往那人手里一扔,自己从大门进去了,那人也利索地把车开进车库。

  现在正放暑假,蓝家的少当家蓝如也和他那打算去大学当个老师的老婆都回来了。林杰一进门,就看见蓝如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

  听到林杰的脚步声,蓝如也的头微微往他走过来的方向一侧。这是一种天生的警觉,不管对谁都是如此。林杰这样,不管在哪里,只要稍微安静的场合,他就能分清每一个人的脚步声。有时候累极了脑子失去分辨能力,只要有个人往身边走,他就会立马把手按在腰间,准备随时拔出枪来。

  林杰走到离蓝如也数步之遥,便站在旁边轻声叫:“蓝少。”

  “大早上的什么事?”蓝如也睁开眼睛道,他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子,林杰走过去坐下了。

  “刘宏那案子,想听你说说。”林杰开门见山,自家人说话从来不犹豫。

  要不是现在世道不好混,林杰一定也接家里的事业来做,那样才是汉子。可惜他这一腔侠气,不只怎么被磨成现在这么个成天寻欢作乐的花花公子。

  蓝如也偏着脑袋想了想,“刘宏?什么人?”

  “前不久被砍了头的那个刘市长公子啊!”林杰咋舌道,老爹不是说蓝家帮刘宏求过情?这里怎么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哦,那件事,早的时候去跟陆成文沟通过,他不松口,就没管了。”蓝如也顿了顿,想了点什么事,又问:“怎么他死了吗?”

  林杰叹了一口气,这小蓝,都说他青出于蓝,比他老爹年少时还强。林杰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的没关心这些事情。

  林杰把刘宏怎么死的捡关键的跟蓝如也说了。蓝如也只是摇着头赞叹那凶手动手的干净利落,居然大有惜才的表情。不过想也当然,在林杰这里,凶手是跟他作对的人,对手越强,林杰自然就越头疼;在蓝如也这里,凶手只不过是一个刀法熟练训练有素的杀手,既是可用之才,他也理所当然可以生出这爱才之心。

  “可不是?对外面我们可以用‘分尸’什么的随便糊弄过去,在内,还不得不过来问问咱们知道的人当中,到底有几个敢下这个手的?”林杰问。

  蓝如也把手放在鼻下捂着嘴,想了一阵,说:“这还真不好说,如今这个世道,我知道的很多人早就不问江湖事了。要是十年前我还能帮你数出一票人来。不过他们现在都各谋生路了,都过得挺安稳的。但是要说他们之中的谁遇到什么事,不得不又出来继续干,也不是不可能……这些事警察局不知道?连我的档案,恐怕也有备份吧。”末了,蓝如也打趣道。

  “有啊,那么厚呢!”林杰用两只手在空中比了大约一尺来宽的距离,蓝如也看他这样比,两人相视一笑。

  笑了一阵,蓝如也单手托腮,手肘顶在沙发扶手上说,“儿子的事情我不清楚,他老子的事我到查到些有趣的。”

  “哦?”林杰的眼睛闪了闪光。

  “听说他最近处处受人排挤。”蓝如也意味深长地说。

  “这怎么讲!”林杰也有点意外。混官场的都将就情面,遇到刘市长这样等级的,谁不是相逢便给三分笑。要不是分赃不均,或者他有意阻人财路,犯了众怒,一般不可能遭到排挤。那刘姓市长不是什么好货色,为人圆滑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可能找到蓝家这样的路子来保自己的儿子。

  “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纳闷,堂堂一市之长,怎么会连个肇事案都压不下来,弄到要来求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后来才知道,他不知道惹了哪位,几处打点都被人家放了鸽子,差点人财两空,没办法了才来求的我们。”

  林杰心里暗叫不好。

  若果真如此,那刘市长不知道和哪个权贵结了怨,那么他儿子的死很可能只是个警示。这个警示不是做给警局看的,也不是做给民众看的,更不是做给那些的恶人看的,只是给那些跟那位权贵过不去的人看的。说不好,就只是杀给刘姓市长看的而已。这样以来白领侦想的那些线索就都成了空。

  林杰本以为只是牵扯到黑道上,他心里觉得极有可能是受害人家属买凶寻仇。本来此行也是想问问蓝如也,能不能帮他找找,看道上可能有谁有本事接这样的单子。他是真没想到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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