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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地狱的尽头-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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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围着小不点,我一个人在外圈傻看。
  隔了能有两分钟,半盅血已是极限,小不点耳廓后面甚至脸皮还有脖颈,都没有半点血色。
  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见赵小国把半盅血交给老太婆,姑娘家把手伸向早早准备好的坛子,一下揭开了报纸,老太婆把那碗血往坛子里一叩,坛子整个一震,砰一声出来一团黑烟。
  老太婆所作所为好比在搞化学实验,我一步退出好远,瞬间闻到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呛得我不停咳嗽,根本呆不下去。
  姑娘家手快堵上了坛子,但房里味道依然很浓,我啃啃咳嗽来到书房门口,正要开门,脚下忽然猜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我低头一看,地上居然全是钱串子,而我这一脚下去,少说也有十来条钱串子成了浆糊,而更多的已经爬进房里,一些还在门缝处往里面挤,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可想而知,是小不点招来了这些恐怖昆虫。
  我开始叫嚷,赵小国跑过来和我一起抵挡这些入侵者,我们用脚踩,用手拍,但钱串子数目骇人,有些走上天棚,又一次在电灯附近抱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
  姑娘家和赵小国他爱人都吓坏了,老太婆也一脸惊异,迫于这玩意毒性大,我们只好跳窗逃跑,只是赵小国他爱人一开窗户,就像捅了马蜂窝,数以千计的钱串子又从窗子涌进来。
  同时,外头猪圈传来一声声哀鸣,赵小国夫妻俩赖以生存的家畜也难逃毒手。
  这时候,赵小国他们邻居喧嚷起来,赵小国跟上高呼救命,但显然不起作用,想想也是,这么多钱串子一窝蜂往赵家涌,隔壁也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在我们被逼到走投无路,进而全部站到火炕上的时候,一大团钱串子突然落进赵小国他爱人怀里。
  他爱人本来抱着小不点,立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下丢了孩子,仰脖倒了下去。
  我不清楚他爱人有癫痫症,只见她抽得脚面绷紧,眼睛翻白,半边脸都变了形状,但她身上那些钱串子没有伤及她,反而很快转移目标,爬得小不点满身都是,看得我头皮发麻,心里怄火,心想几个大活人,居然被钱串子逼到这种境地。
  小不点落在地上,桌子的一旁,看着越来越多的钱串子团团裹在他幼小的身上,我红了眼睛,正待一扑过去解救他,老太婆忽然抓向我。
  她速度赶不上我,我人已经扑了出去。
  把手探入虫子堆里需要多大勇气我不清楚,但我还是做了,而且吃了大亏。
  

  ☆、第七十八章 人形蜈蚣

  小不点身上钱串子堆成一团隆起,一人多长,我一拳打进虫子堆里,感觉捅进棉花套一样,整条右臂深陷进去一半,只是还没摸到小不点,手和小臂瞬间又疼又痒,最后是一股钻心的疼。
  我大叫一声,一步退了回来,挽起袖口一看,小臂上布满淡红色的斑点,一个个快速肿起来,荨麻疹一样,全是钱串子蜇的。
  本来挺好的皮肤搞成这样,我眼前一阵发黑,恶狠狠看向钱串子,心里一团火无处发泄。
  钱串子毒性果然不一般,我再想救小不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小臂疼得我满脑门虚汗,豆大的汗滴,一颗下去都能淹死蚂蚁。
  身体的不适,让我一屁股坐在炕头上,心也彻底凉透了,钱串子蜇我都跟玩一样,小不点一定没救了。
  “小国哥你看,那些虫子都不动了。”
  人家姑娘家是和赵小国说话,我听着往地中央一瞧,那些钱串子果真不动了,好几层化石一般覆在小不点身上。
  屋里屋外的钱串子在此居中,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不时传出一两声叫骂。
  又过了一会儿,钱串子还是没动静,赵小国他爱人也有所好转,这时候倒显出来老太婆了,她磨磨蹭蹭走过去,近距离观察一人多长的隆起。
  “果然如我所料,这是一个人。”老太婆说道。
  我听后心说真是屁话,小不点一个大活人才被钱串子活埋,她老人家是耳聋还是眼瞎。
  “真是一个人。”赵小国说道。
  “不对,只是一个人形,钱串子组成的人形,真高大。”还是姑娘家说得清楚,我听了一惊,强撑着向旁边挪了挪屁股,待换个视角看清之后,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雪人、糖人、面人我倒是见过太多,乍见这钱串子组成的人,我还真是心惊肉跳。
  钱串子竟是有组织有纪律,组合出人的四肢和头部,虽然钱串子脚爪太多,看上去凌乱,但细细打量之后,这个人形却是鼻子眼睛一应俱全,象征性躺在地上,身高两米左右,膀大腰圆的。
  “谁也不要动它们,让我好好想想。”
  老太婆满头是汗,看那样也没有多大把握,我当面问她小不点是死是活,她的答案相当肯定,人一定死不了。
  夜渐渐深了,书房摆着个‘虫子人’赵小国一直拉拉着脸。
  老太婆也是拖拖拉拉的,说好好想想,就是两个来钟头,这期间,姑娘家去而又返端了好几碗汤药,全是给我准备的。
  喝下去三碗左右见了疗效,小臂上那些红色斑点看着吓人,不知不觉消失的一干二净。
  “六叔嫂,您这办法想的也过久了。”三个小时之后,我坐不住了。
  老太婆始终负手绕着虫子人转圈,看得人都晕了,听我一说,她站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是有办法,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您说。”
  老太婆见我没有一点犹豫,也不再卖关子,“你带来这个小娃,是被虫子精惑住了,他耳朵眼里应该有个孽障,本来我心想把孽障收了,小娃也就好了,但现在看来,阴间的案子只能阴间的管事来处理了。”
  她这话八竿子打不到一丈远,阴间的管事,说得还真玄。
  我说:“您意思是找阎王老爷帮忙?”
  “小涵你注意点!大晚上的别瞎掰掰!真把什么招来了,看你怎么办!”赵小国叫道。
  老太婆抬手意思赵小国住口,“你们小两口今晚去我那歇息吧,让大丫和你们一起走,这个小涵和我留下来。”
  赵小国夫妇很听老太婆的,人很快走净了,书房只剩我和老太婆,还有地上一团人形钱串子。
  这时候,老太婆往炕头上一坐,看向我笑了笑。
  “我们这屯子往东边去有一片杨树林,穿过杨树林有个乱死岗,再往前有个坟场,赵小国他们后屋小棚子里有条牛皮鞭,你带上它,现在往那边去,你不是有手表吗?自己掐点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走进坟场,选一处坟,用鞭子使劲抽坟,直到有人和你说话,你才可以停。”
  听完她说的,我傻站在桌子旁边,半晌回不过神。
  午夜抽坟是什么概念?还要使劲抽,等有人和我说话才停,不必多问,假如和我搭话的仁兄是人的话,我就把地上这些钱串子全吃了!
  “本来抽坟请鬼仙是有套话要说的,但我现在教,你一定记不住,你就这么去吧,可你要记住一个事,有人和你说话,你千万别答应他,还有一点要注意,说话的人一定在你后面,你别回头看他,把他领回来就行了。”
  “还要把人领回来!”太他妈刺激了。
  “你不说明白原因,他自然有脾气,那些东西脸子都酸,定会跟着你,好想方设法害你,等到了这里,我准备套话和他一说,事也就妥了。”老太婆说着一笑,“怎么?你的气色很差,你不想救娃娃了?”
  我无法掩饰心中骇意,牵强一笑,“您错了,我不是不敢去,是想如果我怎么抽都没人和我说话怎么办?”
  “放心,你想的结果不会出现,这边穷乡僻壤,人少生气就少,电线杆子也不多,那些东西都还在,其实你应该暗暗庆幸,如果这边是大城市的话,想找鬼仙帮忙都不可能了,人气只要旺起来,黄大仙白大仙还有鬼仙,就都搬家了。”
  半晌,我磨磨蹭蹭到门口,硬头皮问道:“您不和我一起去吗?”
  老太婆盯着钱串子,“快去快回,这里也需要人来把守,耽搁一分钟,小娃就多一分危险。”
  离开书房,我来到赵小国他们家后院小棚子,我办事一贯利落,这一次却是千方百计想要耽搁时间,不料赵小国那皮鞭子也不说好好放着,居然就挂在小棚子外面,打眼就看到了。
  后半夜月亮又圆又大,地面上树木十分敞亮,我独自一人从赵小国他家去往杨树林那边,也没个路灯,一直胆秃的。
  这边全是大野地,到了晚间,风力和温度与节气完全不符。
  风冷冷地吹着,树木哗啦啦直响,走到哪都觉得周围好像有一些东西在偷窥我,浑身不舒服。
  就快接近杨树林,我骤闻身后有一阵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想想之前被老太婆吓住了,我也不敢回头看,也不敢继续向前走,正咬牙煎熬,只听一人唤道:“小涵?”
  这个声音格外青青涩,含蓄的要命,听不出是谁。
  “小涵!”声音在我背后放大,一个人影猛地窜到我眼前,我呲牙咧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竟是那个小姑娘。
  “你怎么在这边?”我说完之后,私下里咽了咽口水。
  “我跟着你来的,我想六叔嫂一定让你去请鬼仙帮忙,我怕你一个城里人什么都不懂,就过来了。”
  我心头一热,“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你别瞧不起人,这些我比你懂多了。”姑娘家挺胸抬头,说起话来两个冲天辫一颤颤的。
  说实话,和她一起上路,我自然而然放开了胆量,我很清楚这是心里作用,男性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保护女性,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一旦遇到危险,顶风也要勇往直前。
  穿过杨树林的时候,这边意外有几户人家,等走出杨树林,眼前的景象就只能用荒芜去形容。
  什么是乱死岗,就是一些无名氏死者的汇聚地,有些身份明确的也会意外扔到这来,亲属想找都找不到。
  乱死岗是一处洼地,我们绕开它向坟地进发,姑娘家在道上对我说,乱死岗丢过诈尸的人,还有一些吊尸,更多的是战争年代一些无名侵略者。
  “你的意思是死人很多,那我怎么没看到有尸体。”
  “这被清理过几次,乡里下来人把挖到的都埋了,这才出现前面的坟地,咱们快一些,马上就到了。”
  午夜来坟地,除了感觉阴恻恻的倒也没什么,坟包一个挨着一个,看上去凌乱其实整齐有序。
  坟包周围许多杂草,姑娘告诉我这些叫狐狸草,是狐狸盘踞过的痕迹。
  “这边狐仙多,他们不害人,知道咱们来了就躲了起来。”
  “狐仙?能变成人的那种?”走进坟地,我用闲聊来舒缓愈演愈烈的心跳。
  “嗯,差不多吧,不过狐仙大人只能变成女孩子,不管是公狐仙还是母狐仙,变人都是女性。”
  “好不公平,公狐仙变成女孩子,想要恋爱怎么办?磨豆腐?”
  姑娘俏脸一红,站下来让我别瞎说,然后一指旁边的坟包,说道:“就这个包子吧,这包子前几年有人来找过说法,也是鞭坟,下面鬼仙挺好说话的。”
  我咽口吐沫,“你这么说就不怕鬼仙听到吗?”
  “你不抽鞭子,鬼仙醒不了,午夜一过,阴间大门开了,鬼仙都回来休息,都是天亮再回阴间的。”
  看她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可是吓得不轻,看了看表,说道;“还没到三点,我们歇一会吧。”
  她瞪大眼睛,“歇什么歇?六叔嫂和你说三点开始抽坟?六叔嫂是整你,三点天就快亮了,鬼仙一起苏醒,你抽了坟,最后不是吓傻了就是变疯子。”
  我顿然一惊,心说那个死老太婆,原是居心叵测要玩死我!
  姑娘家天真的不行,否则不会讲这些出来,我心里稍稍一盘算,问道:“那我现在开始?”
  她瞬间没了笑容,说道:“开始吧。”
  

  ☆、第七十九章 无计可施

  她说得干脆,我却犹豫起来。
  “不急,我先吸颗烟。”
  “喂!你是不是害怕了,看你想救小娃儿的时候挺勇敢的。”
  “勇敢也要认准时机,错误的时机逞能不叫勇敢,叫鲁莽。”我干笑了一声,快速点上一支烟。
  她撇嘴都能挂油瓶了,“嘁!都是借口,说到底还是胆子小。”
  她也勉强算是个美人,被她看扁可不是我的作风。
  “实话和你说,天上天下还没我海涵怕的东西。”我激励自己,心说被个小姑娘看轻还真是笑话,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踩灭香烟,挽高袖管,往手心里吐口吐沫,然后甩开鞭子,登上她说的坟包子。
  坟上长满了狐狸草,皮鞋踏上去,感觉和踩钱串子差不多,我又是一阵恶寒。
  尽管头皮发麻,但姑娘家满怀希冀之色的目光在提醒我,我在心中和自己说,海涵,爷们点!别他妈让美女瞧不起!
  我拉下脸来,干脆手起鞭落,只听坟包上面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声音震耳不说,连狐狸草都抽得支离破碎。
  说句实话,赵小国这条鞭子长度惊人,挥起来特费劲,不过抽坟包还不是一般的爽,许是从小没碰过鞭子,我的心越来越野,只觉牛皮鞭越发烫手。
  估摸有两分钟,汗液把我整个人浸透了,这才决定小歇一会。
  我抹把汗看向姑娘家,哪想她注意力压根没在我身上,那电眼四顾,眼中有着探索和少许惊慌之色。
  “别抽了。”
  我刚要挥鞭再来,她微不可闻的声音差点被我忽略。
  “怎么了?”我摆个造型,甩甩头发,大大咧咧问。
  “鬼仙出现了,你赶快从上面下来。”
  “在哪?”我陡然一惊,心想这可怠慢不得,紧忙小跃步落到她一旁,不过人是下来了,鞭子一头还留在坟包上面,都是鞭子太长惹的祸。
  既然鬼仙出现了,自然不能造次,我手快捋着鞭子,想把它原样收回来,岂料鞭子在收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拉不动了,我心下一惊,就着月光往坟头上一瞧。
  我操!另一头居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坟头上尽是狐狸草的尸体,那只手从坟头上破土而出,闹讣赘牵呛诿沟氖直酆褪滞螅玫拿挥醒樱以鹿庵拢鞘稚瞎趋览饨欠置鳎晃铱吹们迩宄桓銎ぐ恰�
  我想也不想扔了鞭子,回过头来看向姑娘,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比常人更容易调整心态,虽说已经快尿了。
  “可以走了?”我急切道。
  “走?往哪走?”她依然四处乱看,说明没看到那只鬼手。
  “六叔嫂说鬼仙一旦出现,让我把它老人家领回去。”我本来说得挺好,但眼睛往远处一扫,忽然说不下去了。
  环顾周围,从眼前到天边全是坟包,之前还依稀可见的杨树林,甚至是乱死岗,这会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嘴快道:“真能开玩笑,树林哪去了?”
  不同于之前,我现在流下来的汗珠,一颗落下都能冻死蚂蚁,全都是冷汗。
  “是鬼打墙。”
  姑娘家不像我那般慌张,果然是这方面的老手。
  突然,松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一个瞬间而已,我整个人就不会动了,说两腿不打颤那是胡诌。
  这时候,我和她两个人谁也不敢看坟包,她咳嗽一声,恭敬说道:“鬼仙大人,我们打搅您是有事相助,您看这个人,他是咱们国家的大学生,是栋梁之材,以后是来给咱们乡下造福的,让咱穷人家过好日子的,相信这种人不该被小鬼折腾对不对?鬼仙大人,我恳求您——”
  话说到这,只听啪地一声摄人心弦,姑娘家愣是一扑出去,整个人趴到另一个坟包子上面。
  这声音我比谁都熟,那是牛皮鞭抽到地方的回响,听上一声,全身肉都跟着疼。
  打在她身,痛在我心,我一动心机,量这鬼仙是被我得罪惨了,姑娘又罗里吧嗦的,它一个不耐烦,用那牛皮鞭子抽飞了姑娘家。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一步来到姑娘背后,抱起她撒腿开跑。
  那鬼仙太过玄乎,我后脚才挪一步,身后就是嗖嗖好几个风劲甩过,我暗暗庆幸,心知鬼仙用鞭子是个外行,如果是武林高手,后背开花的就不止姑娘家了。
  “你怎么样!”我一口气向前跑去。
  她背后一片湿热,花棉袄的衬子和棉絮都散落在空气里。
  她双眼紧闭,“好疼……”
  知道疼就是好事,显然她没什么大碍。
  这个时候,我们快速向前,那鬼仙就穷追不舍,鞭子拖地那种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六叔嫂警告过我,鬼仙出现之后万不能回头去看,刚才姑娘家和鬼仙说话也没敢回头,这会儿我就更不敢回头了,只能用听力去判断它的位置。
  鬼仙暴虐起来果然骇人,我不是吹嘘自己,我的行进速度可能职业运动员都望尘莫及,但背后沙沙地脚步声在提醒我,鬼仙就跟在后面。
  “妈的!这路真难走!”初来坟地那刻,我还没发现地上全是陷阱,常年风吹雨打留下的地皮,坑坑包包一片,两步离不开一个水洼,幸好月光明亮,还不至于失足来个狗啃屎。
  “你要跑去哪?”她颤抖问。
  我咬牙:“一条道跑到黑!鬼挡墙也照样出得去!”
  她颠荡之余往我怀里偎了偎,手缠上我的腰,抓得更紧了,抗议道:“这样不行!”
  “我说行就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什么叫现世现报,要说离地三尺有神灵,做人不能太狂妄,我才贬低天王老子,下一步就突然踏空,脚下什么也没踩到,重心向前一倾,我和她两个人瞬时滚了山坡。
  霎时,眼前变得天昏地暗,月亮和云彩在眼中三百六十度旋转,世界变得像万花筒一样,等我们抱团滚到最下面,我都晕得找不着北了,但我坚信自己撞破了鬼打墙,因为记忆在暗示我,现在这个地方,正是之前那个乱死岗。
  “你怎么样?”
  姑娘一动不动软在我怀里,我想碰她却又不敢,因为我掌心几乎蹭掉了一层皮,满身没一块好地方。
  “好疼。”她含含糊糊的声音让我全身一震,我忍着疼把她翻过来,只见她嘴角源源不断向外溢血,显然丢了半条命。
  “我的天。”我盯着那血流如注的嫣红小嘴,视野也很快被染红了。
  “鬼仙,鬼仙!狗屁鬼仙!”我无法抑制情绪,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体,瞪眼寻找那鬼东西的位置。
  在乱死岗底部向上望去,坡度不算陡峭,高度差不多十米左右,所以上面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巧是圆月的位置,一个不清不楚的人影立在那里,景衬圆月,好不威风!
  “你他妈也算鬼仙!爷找你是来救命的!你却害人!你他妈连鬼都算不上!鬼还是人变的!也有人心!”
  我才喊出来一句,眼前就是一花,那牛皮鞭竟是被这孽障直飞过来,不偏不移正好打在我面门之上。
  鞭子落进泥里,我一摸鼻子,那里和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淌血,我抬头再一看那东西,它彻底不见了,周围一片宁静。
  背着姑娘回去赵家,我在路上一直和她说话,怕她睡过去再醒不过来,想她一个半大孩子,热心肠半夜跑来帮我,结果弄成这种局面,鬼仙非但没请来,她还丢了半条命。
  “过程就是这样。”书房里,我坐在炕头上用热毛巾给姑娘擦脸,那个刁钻的老太婆在一旁盯着我,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地上那个人形钱串子更真切了,我之前过去看了看,发现钱串子大部分僵死,变得十分硬实,掰不开也扯不掉。
  “这么久了,小家伙还能活了吗?”我愁眉不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老太婆话音刚落,我倏地转头看向她。
  她面色一变,立马扭头不再吭声。
  我心里冷笑,她还真有脸说我,一个远近闻名的出马仙,明明有能力救小不点,竟是让我一个外行赶鸭子上架,现在事情搞砸了,她还有脸说我败事有余,真他妈黑心眼。
  我杀心骤起,把手伸进怀里摸枪。
  “小娃还有的救。”她忽然道。
  我抓牢枪的握把,直言问道:“怎么救?谁来救,你救不了怎么办?把脑袋给我?”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心里都有信号,老太婆也是过来人,看出来我是不耐烦了,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一步。
  她表面没有惧色,说道:“我们出马仙也有规矩。”
  我说:“规矩是让人破坏的。”她能有什么规矩,无非是只能出出馊主意,不敢亲自替对方实施罢了,还唱高调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三百六十行都有规矩,每行都必须恪守,这样,趁天还没亮……”
  趁天还没亮,老太婆把我支到村南边。
  这一次,我是实打实自己上路,不过话说回来,她刚刚说得还有些门道,而且我也有所耳闻,十分可信。
  村南头上有一个衣冠冢,这是老太婆当出马仙混饭的最后一张王牌。
  据老太婆说,村里有不少够胆量的人靠衣冠冢发了阴财,这种手法在民国时期有个叫法,称为‘掏墙洞’。
  

  ☆、第八十章 牵白线

  掏墙洞这个叫法太过笼统,说直白些,一些鬼魂心愿未了,终日徘徊人间不肯离去,久而久之,就有活人动了心眼,变相找它们帮忙发财,赵小国村子这边的衣冠冢正是这种意义的存在。
  怎么让鬼魂帮忙发财,这需要一个大前提,腰缠万贯的人是不可能来衣冠冢找死的。
  俗话说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都是需要花钱的,小偷在入行之初也得吃饭,这就需要钱,而赌博需要的资金更为庞大。
  赌博有一夜暴富,一天倾家荡产,输不起的,搭进去房子的,把老婆输给别人玩的比比皆是,赌徒到了这一步,比鬼还要可怕。
  六叔嫂说,民国时期兴起一阵风,叫作压八门,八个彩头,掷骰子定输赢,有钱人都乐在其中,后来有这么个赌豪现身在哈尔滨,在桃花巷一夜之间输光了全部家当,离开桃花巷的时候,连裤子都穿不上了。
  赌豪正是六叔嫂他们村里人,心有不甘,决定卷土重来,但赌豪又特别迷信,每次出师之前都要问高人一卦,看看运气如何,这次高人给的回复特别肯定,从此往后,赌豪将霉运到极点,十赌九输,唯一赢得一次,还必定是出千,还肯定被人抓住,剁手跺脚成为残废。
  赌豪听了十分膈应,但也把持不住赌瘾,这么一来,他动了个心眼,他仔细一想,早些年听人说过,搓麻将尚有把内裤倒过来穿来走运的,难道运气就不会改变?
  他开始走访旁门左道,还真碰上了明白人。
  那人给他指路子,其实转不转运都是其次,重点是有没有人在旁推波助澜。
  那人让他准备三样东西,一口棺材,一只死耗子,一栋宅子。
  要求宅子不能是风水宝地,最好是聚阴锢灵的凶宅,找到这样的宅子之后,搬空里面家具,唯独在房厅放置那口棺材以作后用。
  办妥这些,那人又说让赌豪在黄历上选一个百有禁忌的日子,在死耗子身上拴上一条很长的白绳,把死耗子扔在类似乱死岗一类的地方,法场也可以,凡是枉死人越多的地方越好,坟地不可以,然后自己躲起来,蹲上一整夜。
  赌豪够胆量,很快办好这件事,天黑下来把死耗子放到乱死岗,一夜北风冷冽,景象阴恻也不在乎,背靠一棵树,抱着酒坛睡到天亮,口水流得好长。
  那人清晨赶来见赌豪如此,也不免侧目。
  两人碰头之后,那人让赌豪把白线扔在这,回去凶宅把跨院和门槛做了改进,跨院大门被木板钉死,落了高高厚厚的门槛,后院也一样,这回两人想走入宅子只能爬狗洞。
  话说回来,赌豪虽是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但爬狗洞还是觉得有失身份。
  那人没想到他会计较这件事,便说:“你不明白,这爬狗洞是很有说法的,你弯下腰去等于矮人一截,进来阴宅之后,你就比平常人要贱上一些,遇到什么灵怪也好说话,你也曾鸿运当头,身上隐有财气,你若直腰进来,财气和阴气那么一冲,先前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赌豪微微皱眉,“先生说得确实在理,不过我还有疑惑,要那么高的门槛做什么?”
  “这个说了吓人,还是不说的好。”那人笑着挥手,又道;“今夜你回去那乱死岗子,把白线牵起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捋着白线去找那一头,你拽着白线回到这边就行了,那时我会在房顶仔细瞧瞧,然后再作打算。”
  赌豪算个人物,说打就唠一贯利索,当晚,他一个人到乱死岗往回牵白线,刚开始还没发觉什么异样,走出有十几米之后,发现不对劲了,白线居然拉不动了,另一头那耗子像是绊上什么东西,拉也拉不动,更不敢太使劲,毕竟白线是那样细。
  乱死岗是个洼地,赌豪站在上面往下瞅,大晚上看不清楚什么,况且白线蛛丝一般,站在高处向下找,捕风捉影都不容易。
  赌豪暗叫怪哉,一坐下去往乱死岗下面滑,但滑到半山坡,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人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许去找白线的另一头,赌豪也不傻,当然能领悟其中深意的两三分,但不下去看看又不甘心。
  纠结良久,上面传来几声呼唤,是那人来找赌豪了。
  那人见他半晌不回来,特意来寻他,两人一照面,赌豪把事一说,那人稍作盘算,告诉土豪说,让他回去阴宅,白线由那人来牵,而土豪的任务是,悄悄蹲在正厅屋顶,等白线牵进正厅,他要赌豪记住牵回来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的样子!”土豪大骇已然,心说白线另一头不是死耗子吗?
  “要钱要胆自己盘算,不想吓破胆,就别上这梁山。”那人笑道。
  赌豪把心一横,快跑回到凶宅,待他爬上屋顶向乱死岗这边一望,眼中是他从小长大的村落,更远的地方才是乱死岗。
  这晚很冷,屋顶风又大,赌豪冻得瑟瑟发抖,一时半晌也不见有人朝这边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他等不下去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屋脊爬下来,正待往村口跑去,目光无意间那么一扫墙角狗洞,那狗洞居然卡着一个人,露着整个后半身。
  月色稀薄,赌豪想也不想,直接把此人和那同伙对号入座,大大咧咧走上前去,笑道:“先生要帮忙吗?”
  他话音一落,卡在狗洞中扭动屁股的这个人,忽然不动了。
  与此同时,院落中传出一阵鬼叫,然后砰一声响,像是有人摔倒。
  “谁?谁在外面!阴差办事还不快滚!”这话从院中传来,赌豪听了一惊,心想这不是那先生吗?至于眼前这个人是……
  心念及此,他突然一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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