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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的预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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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高竞记得那天的情景:冬天的晚上,她笑吟吟地等在路边,看见他一脸兴奋,等他走近了,她仰头看着他说,你都出汗了。她用手轻柔地擦去他额头的汗珠,手指似乎是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嘴唇,他当时的感觉仿佛遭到电击。
“那你怎么做?”余男冷静地问道。
“我退后了一步,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就这样。”
余男沉默了两秒钟。
“你不会是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意思吧?还是你根本对她毫无意思?”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去见她之前我做了一件事,使我不能作出反应。”
“你干什么了?”
“我杀了一个人。”
余男愣了一下。
“我击毙了一个劫匪,一枪击中了他的脑门。我那时候是狙击手。虽然杀死一个劫匪不应该有什么感觉,但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杀掉一个人,我还是有点受不了。我觉得我的手上都是血,我没办法作出反应。我怕我会弄脏她。”提起这件事,高竞仍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你过后解释过吗?”
“等我想解释的时候,她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好像解释没什么必要了。”高竞忽然想起,其实他跟莫兰的关系就是从那天开始发生转变的,一开始好像还有点朦胧的爱情,后来就变成纯粹的友谊了。总之,他错过了。
“你干过的类似的事还有吗?”
“其实后来想想还挺多的。不过,都是发生在演唱会之前的。”
“再举个例子。”
“有一次,我晚上陪她去买东西,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她忽然很认真地说,不知道你跟我,谁的肺活量比较大。”说到这儿,高竞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于是我就开始给她报我读中学和受训时的肺活量数字。她笑着说,好了,好了,你想知道我的肺活量是多少吗?我说你哪会有我好,她停下脚步,问我,要比试一下吗?”
“现在她可以打九十五分了。你怎么回答?”
“我问她是否要跟我比闷水,因为我知道她根本不会游泳。结果她一路笑回家。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高竞想到莫兰当时的表情,不由得笑起来。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后。有一次我在喝水的时候突然想到的,结果我就呛到了。那时候演唱会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高竞笑着说。
“我不得不说,你是迟钝了一些。”余男叹了一口气,随后说,“最后一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你送给她最有纪念意义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有一次她说要看真正的法医报告,我复印了一份给她。”高竞再度露出笑容。现在他才觉得他送她的东西有多离奇古怪,但当时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的确很新颖独特。”余男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后,微笑着说,“知道吗?说出来,是最好的心理治疗方法。你已经跨出了自我恢复的第一步。”
高竞没想到今天自己会对这陌生的小个子说那么多话,虽然回忆往事颇多遗憾,但他还是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是的,他好多了。
“看到你笑,我很高兴。”余男慢悠悠地说,“这很好。你很快就会发现,当你逐渐正视你一直逃避的东西后,一切事情都会出现转机。我指的不单是莫兰,还有你的案子。比如去年7月的那桩密林谋杀案。”
余男的话让高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去年他跟莫兰分手的那个晚上。就是在那天晚上,发生了公园密林谋杀案。虽然现场是一如既往的血腥残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血腥的场面早已不能打动他那颗麻木的心,但这桩案子唯一让他有些感觉的是那些箭,是那些古怪坚硬的铁箭让他印象深刻,耿耿于怀。
去年被杀的中年警察名叫罗正平。高竞不认识他,后来从同事调査的结果得知,罗正平长年在中山公园附近一带巡逻,公园附近的很多人都认识他,对他的一致评价是工作认真负责,做事严谨,乐于助人。他似乎是个风评极佳的警察,从来没跟人有什么过节。
对罗正平的家庭进行调查后也没发现任何问题。罗正平的妻子是小学教师,夫妻关系和睦,两人都很正派,从没听说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有过外遇的迹象。他们上初中的女儿也很乖,跟父母关系良好,从没跟不良少年有过接触。所以,最后排除了仇杀或情杀的可能。
那么凶手又是谁呢?高竞认为很可能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仇视警察的陌生人。
就是这个人,拨通了公园保安的电话,声称自己看见有个白衣少女昏倒在湖畔密林中。高竞后来让人査过这个电话,发现这个电话来自公园内的一个插卡电话亭。这个电话亭距离罗正平的出事地点仅几百米。因为事出突然,公园保安后来已经无法回忆出那个男人的原话,但对这个人的语音特点却印象深刻,说对方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声音响亮,说话又急又快,不过吐字很清楚,像播音员一样清楚。
公园保安还记得自己问过对方哪些问题,但他回忆说,这个人始终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甚至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似的,总是在那里自说自话。后来警方询问过公园附近的小贩和店主,没有人记得有什么人在那个时间曾经从公园大门出来,也没有人看见有人翻墙而出。询问出租车汽车公司,也没有找到那天恰巧在附近逗留的出租车。
于是警方最初将公园保安列为主要嫌疑人。但后来发现,案发时,两位保安一直同行,虽然当初他们商定三人分别行动,但等罗正平一走,两个保安还是聚在了一起。他们并不想独自走夜路。
当时有人提出,会不会就是这两名保安合谋杀了人。他们中的一个打了电话,然后等罗正平走进密林后,便偷偷尾随他将其杀死。但高竞跟他们两人接触后,觉得这两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认为,在深夜的密林里,用十二支铁箭射穿罗正平心脏和几乎所有的内脏器官,并把他钉在一棵树上的歹徒,至少应该具备几个条件一夜视力、臂力和百步穿杨的射击能力。
但两人的视力都不怎么样,一个是近视眼,另一个则是老花眼;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具有神枪手的瞄准精度。后来,那些铁箭被送往刑侦实验室进行摩擦试验分析,结果发现这些箭并非体育比赛专业用箭,也不是出自任何工厂的车间,它们应该是自制的武器。它们也不是从弓箭中一支支射出的,而是从一个类似发射器的东西内连续发出的。这个发射器应该是自制的,非常轻便,但助力很大。虽然这些箭比体育比赛中用的箭短一些,但坚硬无比,要想连续发射仍然需要非同寻常的手劲和臂力。
高竞认为,凶手对付罗正平的时候,必然是连续发射,并且,第一箭就射中了要害。因为罗正平有枪,凶手很清楚这一点,如果凶手真想杀死他的话,他就不会给罗正平留下拔枪的机会。罗正平被发现的时候,简直像个被练习射击的靶子。
刑侦人员仔细检査过尸体附近的所有树木,没有发现其他箭孔。这说明,凶手只发了十二箭,箭箭都射中目标。因此可以推断,射箭者是个神枪手。
高竞还可以肯定,凶手为了干这宗谋杀,专门自制了一个发射装置,很可能形似土枪,可以一手在握,拿起来非常轻便。这样,凶手既可以将其随意藏在衣服里,来去自如;还有就是,他的另一只手就可以腾出来拿手电筒,否则在夜幕下要准确瞄准目标根本不可能。高竞本人就是神枪手,他知道要做到百发百中还是需要一些亮光的,不管你的感觉有多么准。
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具有良好的教育,普通话说得极好,有修养,年龄大约40岁左右;善于夜行,夜视力极好,对公园内部路线极为熟悉;可能接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对警察有仇视心态,可能曾经有前科。
高竞至少盘问了两名保安十多次,最终排除了他们的嫌疑。在那之后,高竞曾经到所有专业的射击队和非专业射击训练场进行过调查,也査过最近的出狱人员名单,但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没有找到符合上述特征的神箭手。
由于一年来案子始终悬而未决,所以上头才会找犯罪心理学家余男博士前来。虽然高竞并不喜欢余博士的行事风格,但经过一个晚上的交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个子男人的确有不一般的本事。他希望余博士能看到一些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


风的预谋 7、意外相遇
那天晚上,莫兰有些心神不宁,她坐在客厅里发呆,一方面,她在等着表姐乔纳的归来,另一方面,她也实在睡不着。三个小时前的那两个电话仍旧让她感到浑身发毛。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那么巧?怎么会都死了?难道真的是诅咒在冥冥中起作用?这也太邪门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12点了,她纳闷乔纳怎么还没回来?难道那边又出事了?这下那个人又有得忙了。这时候,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他,他看上去的确瘦了一大圈,至少痩了十几斤。不过半年没见,就瘦了那么多,他究竟在干什么?难道都没吃饭吗?虽然她恨他,但那会儿,当她看见他为她干脆地掐灭香烟的时候,当她看出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的时候,她的心软了。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已经准备跟他说话了,但就在那时,他的那句话,突然又在她耳边响起:“高洁比你更懂得男人的心。”好吧,她想,我是不懂你的心,所以我要走了,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做得对。她回来后,一直对自己说着这句话,至少说了一百遍。
她再度看了看墙上的钟,心想,究竟乔纳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她马上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你还没睡?”乔纳看到是她给自己开门,十分惊讶。
“我在等你,你怎么这么晚?”莫兰皱着眉头问道。
“别提了。你那位现在又有得忙了。”
“什么我那位!”莫兰反驳道。
“你那位仇人,又有得忙了。”乔纳晃晃脖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今天晚上又发生案子了。被杀的也是警察,跟去年一样。这次也是接到110报警后,两名警察走进了一间空屋子,结果被乱箭射死。”
“这么说是同一个人干的?”莫兰心不在焉地问道。
“八成是一个人吧。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箭手?真古怪。他为什么不用别的?”
“因为没有声音,不容易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而且射箭需要技巧,又很与众不同,好像还挺浪漫的,所以,杀人就变成了一种文艺表演。凶手很可能是正在追求一种情趣,在完美的表演中,欣赏对方慢慢死去的过程,没准还有音乐伴奏呢,只是我们听不见。”莫兰漫不经心地说,“这大概对他而言很刺激。”
“我想他大概是单身男子,生活寂寞,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与人沟通存在一定的困难;但他认为自己很优秀,他喜欢冒险,爱挑战高难度的东西,所以他才会选择警察作为他的攻击目标。他有自己的房子,有独立的生活空间,因此他可以完成射击训练,我怀疑他的训练都是在他自己家,或是在郊外进行的。他没有去射击场训练过,因为他知道这样很容易被査出来。我想他大概是30岁左右的单身男子,也许还不到30岁,喜欢玩暴力的电子游戏,对生命十分漠视。在他玩警察杀戮游戏之前,在很小的时候,他也许曾经有过虐杀动物的经历,只是没有人注意过。当然,他小时候肯定还受过一些类似军事方面的训练,否则,他不太可能有这种射击能力和制作武器的能力。还有在公园消失得那么快,可以无声无息地站在一个警察背后袭击,我想这是经过训练才会有的能力,不是玩了电子游戏之后自学成才的结果。
“另外,他应该有非常灵活的工作时间。他的案子似乎都经过设计,他一定早就在案发地点来回走过好几次。这绝不是临时安排的,这是经过精心安排的,没准还经过排练。因此他也许手头有很多类似靶子之类的东西。他不可能每样东西都自己制造,所以可以査一査这类东西,携带方便,人形模样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当然也许他在杀人之后,还会去嫖妓,这是通常的做法。杀人会提升凶手的荷尔蒙,所以可以査一査案发地点附近的色情场所搞不好会有收获。还有,我认为出事之后,他一定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待在现场附近,他喜欢看到警察匆忙赶到现场然后为他的作品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喜欢那样,可能他的整个表演,就是为了看到那一刻。所以,看看现场附近有没有哪个地方有录像资料什么的,也许能找到他。仔细看的话,他的表情应该跟别人有所不同。”
乔纳目瞪口呆地瞧着她。“你应该在说话前先弄个录音机来,你说这一大堆,我怎么记得住?我可不能保证全部传达给他。”她没好气地说道。
“我只是随便说说,又没叫你告诉他。”莫兰道,“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他也不会听的。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你真的成了预言家。”
乔纳没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预言家?”乔纳漫不经心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莫兰一路跟着她走。
“你知道吗?凯灵给我的那两个会员,她们的丈夫都死了,而且都死得离奇古怪,莫名其妙。”莫兰道。
“哈?”乔纳很是惊讶地转过身。
“所以,我现在要你帮我査一下那几个人的死亡记录。我等会儿拿名单给你。”
高竞勉强在办公室眯了三个小时,天一亮便又驱车赶往案发现场。昨天晚上看到的凶杀场面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游戏般摆放尸体的方式,两名死者身上密密麻麻的箭孔,房间里令人眼花缭乱的壁画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玩那么多花样?是想侮辱被杀的警察?还是仅仅只为了获得游戏的快乐?或者,还想告诉警方什么?
昨天晚上10点左右,110接到报警称齐鲁街15号203室发生入室盗窃事件,两名临近警署的警员接警后随即一同前往事发地点。当晚11点左右,警署发现两名出警警员迟迟未归,而且对讲机也毫无反应,于是便另派两名警员前去一探究竟,结果在齐鲁街15号203室内发现了两名警员惨不忍睹的尸体。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两名警员的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在10点至11点这一个小时内。
据调査,齐鲁街15号203室乃是一处空宅,虽然里面还剩有几件旧家具,但原先的房主已经在一年前搬走,现在这处房子正在挂牌出售。
事发后,警方曾经一一调査过15号一楼至六楼的大部分居民,但由于当时正是夜晚,多数人都在自己家里关门休息,所以调查几乎一无所获。
齐鲁街15号二楼共有四户居民,201室住着一对小夫妻,当天晚上他们外出参加朋友的聚会,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家,所以对隔壁发生什么事一无所知。202室住着一对老夫妇,两人都超过了60岁,都是退休工人。他们告诉警方,当晚9点刚过他们就睡了,没听到任何动静,也不知道隔壁有警察来。204室住着一家三口,女主人说,在10点左右的时候,他们确实听到楼道里有说话的声音,但她并没有在意,因为当时她正在看电视。调査其他楼层的居民,也同样收效甚微,没有人看见在那个时间有可疑的人在楼道里出入。只有一个住在六楼的居民说,在当晚10点30分左右,他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15号楼窗外的巷子里,但很快就开走了。
齐鲁街的公房建造于上个世纪70年代,属于老式公房。因为自己就住在这样的老式公房内,所以高竞对这些公房所在区域的共有特点非常了解。通常这些小区都四通八达,一个小区有三四个门,保安设施很不健全,别说没有监控系统,有的地方门口连保安都没有;就算有,也通常是老眼昏花、体弱多病的老头,一到晚上就昏昏欲睡,根本无法起到保安监视的作用。所以通常在这样的小区,盗窃案发生的频率就会相对较高。这也就是为什么两名警员接警后会丝毫没有产生戒心地赶往现场的原因。因为齐鲁街的盗窃案,他们之前已经处理过多起,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报警只是个圈套,他们自己会成为目标。
高竞到达现场的时候是夜里11点多,现场的怪异布置令他吃惊。
客厅里,窗门大开,两名警员双臂平摊,双腿并拢,如十字架一般被平行而放,每人的身上都插了密密麻麻的小箭。高竞发现,这次凶手用的铁箭,比第一次用的要短一倍,显得更加轻便。
由于这次是两名警员同行,又是跟凶手近距离接触,所以高竞怀疑凶手很可能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给警察开了门,这个人显然不容易让警察产生戒心。等两名警员全部进屋之后,另一名凶手,站在与客厅相连的另一个房间内,向两名警员射击。因为速度快,而且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很可能谋杀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凶手并非从背后伏击,而是釆用正面攻击。
另一种猜想是,凶手很可能将发射器分别安在屋内的两个壁橱内,他很可能向其中一名警员展示自己的衣柜,以说明自己的损失。他可能让警员看小偷留下的痕迹。他完全可以说,这东西可能是窃贼留下的,我没敢动,还是让你们警方人员来处理吧。等警员探身进入橱内后,他偷偷拉动发射器,于是,警员当场中箭。这名警员倒地后,要想再攻击另一名警员就易如反掌,只要按兵不动,假装那名受攻击的警员还活着,那另一名警员就很可能因为好奇,也探入壁橱看个究竟,这样只要再发射一次就可以了。当然,他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是一个人,单独操作。他在袭击第一名警员的时候,没有用射箭的方式,而是将箭当做匕首一般猛然扎入了对方的胸口。当那名警员俯身去关心他那已遭不测的同事时,他可能忽视了自身的危险性。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谋杀成功的几率很高。而且,高竞也仔细看过那些坚硬而锐利的菱形箭头,那是它们完全可以成为最直接有效的杀伤性武器的。
高竞认为凶手很可能等到两名警员通通受重伤或接近死亡的时候,他才终于停止演戏,恢复本来面目。那个时候,他已经可以完全掌控全局。他将他们的脚捆好(虽然脚上没有绳子,但发现了捆绑过的痕迹〉,把他们双臂平摊,平行而放。接着,他走到窗口处,向他们密集发射。
高竞大致数了数,警员A的尸体上有四十支箭,警员B的尸体上有五十支箭。一个凶手要在短时间用弓弩射出九十支箭几乎不可能,所以,高竞认为凶手一定有一个或者多个不同型号的弓弩发射器,以便发射不同型号的箭。
高竞也仔细看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箭,他觉得它们的排列好像并非完全杂乱无章,它们似乎是有规律的。但他现在还没看出来那里面究竟有什么端倪,所以,他委托法医将尸体上的所有箭孔做好标记,以便拍照成像后,可以更直观地研究那些箭孔的走向。
除此之外,更为离奇的是,凶手在一间卧式的墙壁上居然画了一幅壁画。虽然整幅图都是红色的,但很明显,凶手用的是颜料,而并非死者的血。因为两名警员在游戏的一开始可能就已经死了,后来的箭孔并没有导致大面积的流血。
壁画的内容是两棵参天大树,树下有口井,井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在笑。高竞知道这不是随意的涂鸦,一定具有某种意义。但他一时想不透其中的含义,所以把它交给了余男博士。余男在接到壁画照片后说的第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我认为这是幅连环画。我想他还没有把他的意思完全表露清楚,这只是一部分。所以,要有思想准备,他可能还会画下去。”他说。
余男的意思很明确,凶手可能还会再杀人,而且绝对不止两个。这跟高竞的猜测不谋而合。但他总觉得,这幅线条简单的红色壁画似乎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他无法捉住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就好像走在密林中,他突然看到一只飞翔的小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鸟,只看见鸟的外形,他能听见它的鸣叫声,却看不清它羽毛的颜色、它的模样。转眼之间,它就隐没在密密的树枝中去了。他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鸟。
高竞回到现场后,在壁画前站了很久,他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壁画,想弄明白为什么它会让他产生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为什么它让他难以忘怀,为什么那井边的小女孩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为什么呢?
正当他对着壁画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宋彩琳的家吗?”居然是莫兰的声音,高竞吃了一惊。
但她问的问题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彩琳?不知道。”回答她的好像是隔壁的老妇人。“那么蔡英东呢?”
“蔡英东?这我知道,是老蔡的儿子吧?他以前是住在这里的,不过年前死了。我知道了!你刚刚说的人大概是他的老婆吧!我记得是姓宋的,就是不知道她的名字。”老妇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宋彩琳搬走了?”
“是啊,小蔡人一走,她就搬走了。都搬走大半年了。”
“是吗?现在他们家出了什么事?”莫兰的声音开始渐近。高竞能想象她朝屋子里探头探脑的滑稽样子。
“昨天有两个警察在这里被杀了。”
“是吗?是在这里?”声音里没有惊吓,倒有几分兴奋。这就是莫兰!高竞想,她一会儿肯定会进来,不知道突然看见他,她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里面有人吗?”他听到她正悄悄问老妇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笑。
“我刚刚看到有一个警察进去。”
“是吗?他样子凶吗?”
“那我不知道。”老妇人说。
高竞猜想现在莫兰一定正在想办法如何顺利溜进来看个痛快,而不被马上赶出去。
果然,几秒钟后,他看见一只手机“呼”的一声从地板上滑过来。他真想笑:原来她是想通过捡自己手机的方法混进来,真是小孩子把戏。
他捡起了手机。这时候,他已经听到她翻过隔离带快步进来的声音。
“对不起,我把手机……”看到是他,她顿时呆住,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看着她,她跟往常一样,穿着漂亮衣服,没化什么妆,脸像晴空一样干净。他没有说话,把手机交给了她。她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
然后,他没有看她,只是朝她挥了挥手,意思是叫她出去。虽然他一万个不愿意赶她走,但出于保护现场的考虑,他只能这么做。但是等他抬起头准备看她的反应时,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起初他以为她走了,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这不可能!结果他果然发现她已经到了卧室,就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壁画,一脸的兴奋;并且,居然还当着他的面用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是不允许的!”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怕他来抢似的,赶紧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莫兰,这是不允许的。”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并朝她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她看着他,一副装糊涂的表情。
“快点,把手机给我。”他催促道,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为什么我总是在她面前扮演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呢?
她果然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看着她的脸,他真是觉得为难。他现在反倒担心她会说话了。如果她突然开口让他不要没收她的手机怎么办?如果她突然求他怎么办?他能拒绝吗?他黯然地想,他恐怕也只能拒绝。这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事,他永远不可能做一个讨她欢心的人。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如同滑梯一般,从高处迅速滑了下来。
“你什么也别说了,把手机给我吧!我把照片删了就还给你,快点。我也没办法,这是规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其中还夹杂着几许无奈和苦涩。
他向她伸出手,她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眼睛不停地转。他意识到她可能在打鬼主意,但他觉得,她没办法扭转局面。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接着,他看见她真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但接下来她做的一个动作,却让高竞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手机掉入他手掌的一瞬间,她突然飞快地移走手机,俯身亲了一下他的手心,随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灵活性,从他身边一滑,便逃出门去。其实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但是,他不能保证抓住她后自己会做什么,他想到这里毕竟是罪案现场,所以,还是算了。
于是,他终究没有拿到她的手机。
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他微笑地对心中的警徽说,没办法,犯人实在太狡猾,居然使用美人计,但我已经尽力了。
他庆幸今天到现场来。
只是,他心里不免留下了一个疑问,她为什么会来?当然,这绝不是缘分。
她问的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她最近在忙什么?
难道梁永胜已经把那个300万的案子交给她了?
好险,好险!直到坐上出租车,莫兰的心还在突突跳个不停。她真担心高竞会追出来没收她的手机,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15岁那年他们第一次相识的那个晚上,他像疯狗一样咬住她死死不放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只要他想抓住她,她肯定逃不掉。
还好,他毕竟也成熟了,也知道做事要注意点影响。
直到发现他真的没追出来,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等她平静下来后,又不免有些生气。
他难道就不能当做没看到我吗?干吗非要盯着我不放?真不知道认识他这个警察有什么好处!从来都得不到一点内幕消息,从来不肯有半点通融!而且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多好的拍马屁机会啊,就给白白浪费了!先是赶我走不说,居然还吃了豹子胆,想要没收我的手机,删掉我拍的照片,他大概是永远不想跟我和好了!这个死脑筋!
但是,当她想起他被自己偷袭时的惊骇表情时,又不禁莞尔。要不是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的样子如此凄惨,她可能不会那么做,如果换了别人,她当然也不会这么做。不过,说实在的,那些壁画还真是怪。莫兰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似的,在哪里呢?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原来是方凯灵。方凯灵是来告诉她,一切都已经办妥了,她的墓地转让启示已经登上了最新一期的《真爱会刊》上。莫兰松了一口气,连忙谢了她。想到墓地的事可以无声无息地解决,她就觉得心里轻松不少。但她没有跟方凯灵提起上次她给自己的那两个电话号码,结果牵出两个悲惨的故事来,原来宋彩琳和景云的丈夫都已经死了。
方凯灵当时给莫兰电话号码的时候说:“我知道她们两个曾经都登过转让启示,但我跟她们私交不深,有什么事你还是自己跟她们联系吧。”
莫兰最先联系的是宋彩琳。听方凯灵说,宋彩琳的丈夫蔡英东是因为受不了她疑神疑鬼才跟她离婚的。莫兰跟宋彩琳在电话里仅聊了几分钟,对方那爱猜疑的个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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