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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美颜盛世[快穿]-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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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夜淡淡道:“快了。”
他靠在雪白的墙壁上,低头把玩一枚玉扳指,怔怔出神。
阿嫣又坐回镜子前,细细地描眉。
过了一小会,南宫夜开口:“你不替他求情么?”
阿嫣问:“替皇上?”
南宫夜讥刺道:“你不是他的严才人?就这般无情无义?”
阿嫣敷衍道:“随你怎么说。”
南宫夜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对他是不上心的,高怀秀也好,兰陵君也好,你这么蠢的女人,认准了一个人,又怎会移情。”
阿嫣听见他的话,懒得评价。
南宫夜转身,靠在窗口,看着女子执笔描眉,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独自在院中练剑,有时候累了,过来拿台阶上的水壶,偶然一抬头,便会看见窗户里对镜梳妆的少女。
彼时他们生活不宽裕,没有买多余的胭脂水粉的钱,她只是拿着木梳,一遍遍梳顺乌黑的长发。
眼前似乎又有杏花飘过。
岁月无痕。
南宫夜清了清喉咙,唤她:“阿嫣。”
阿嫣偏过头:“有话说。”
南宫夜犹豫片刻,缓缓道:“高怀秀是我的心腹大患,他表面上顺从于我,实则心怀怨恨——”
阿嫣道:“那是自然,你杀了他爹。”
南宫夜冷冷道:“他爹杀了我一家。”
阿嫣点点头:“这是你们的恩怨,你说的有理。”
南宫夜继续道:“他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对付我,所以,我不能留下他的命——这本就是他们高家欠我的。”
阿嫣看着他,问:“然后呢?”
南宫夜又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道:“等到事了……我说过,总有一天,会住在天下最好的房子里,记得么?”
阿嫣答道:“有点印象。”
南宫夜板起脸,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他背过身,淡淡道:“……你也可以住在里面。”
阿嫣问道:“当御膳房里的烧火宫女吗?”
南宫夜一滞,转过身瞪她:“谁说让你当宫女的?”
阿嫣没什么表情:“原来不是啊。唉……”叹了口气,唇角弯起一点笑意:“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到我这里,那就是,王爷往高处走,我往低处流,你也别怪我想歪。”
南宫夜没好气道:“这次是往高处走。”
阿嫣放下描眉的笔,转过头,脸上竟然没有笑意,这一刻,显得十分认真:“我替一个人谢谢你。”
南宫夜皱眉:“谁?”
阿嫣轻叹道:“一个曾经很喜欢你,视你为毕生骄傲,自己惨了一辈子,到死却只想你能长命百岁的傻女人。”
南宫夜愣了愣:“你——”
阿嫣起身,打断他:“王爷,我要小睡一会儿保存精力,晚上的宴席,想来你我都会很累的。你也趁早歇一歇吧。”
几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大地。
一轮弯月挂在枝头,寒星点点。
夜微凉。
同样是在玉燕厅,丝竹声中,美人起舞,翩翩彩袖迷人眼。
几名衣衫单薄、香肩半露的侍女端着翡翠酒盏,上前斟酒,先是主座上的南宫夜,然后才轮到下首的高怀秀,而在大厅的另一边,站着席寒等几名带刀侍卫。
高怀秀只在进来的时候,扫视一圈四周,目光飘过戎装肃穆的王府侍卫,接着便对他们视若无睹。美人纤纤玉手斟上一杯清酒,他谢过,举起来,一饮而尽。
南宫夜看着他,冷笑了下。
过了一会,舞姬跳到第二支舞,一名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姗姗来迟,对着南宫夜低头行了一礼。
高怀秀微微眯起眼。
南宫夜笑了笑,抬起手,周围的乐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名极为美貌的女子,慢声问道:“怎的这会才来?是不是本王离开后……”他停了一停,又道:“……你睡的太沉,起晚了?”
高怀秀袖中的手握了起来,黑眸暗色的光影涌动,面上依然维持着轻浅的笑容。
阿嫣行过礼,站直身子,很自然的便在高怀秀身边落座:“没来迟。这前半场戏肯定没意思,不看也罢。”
南宫夜沉下脸:“你坐在那里作甚?”
阿嫣看了他一眼,道:“那我站着?”
南宫夜不悦道:“过来。”
阿嫣答应的痛快:“好。”
起身时,目光正好撞上高怀秀。
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对着他点头:“皇上,好久不见了。”
高怀秀温声道:“是……很久了。”
阿嫣问道:“别来无恙否?”
高怀秀不答,轻轻叹了一声。
阿嫣若有所思:“看来自别后,你过的不太好。”抬起头,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南宫夜,又转回来看着年轻的帝王:“不要紧,今晚你就能解脱了——王爷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高怀秀见她转身欲走,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当真这般……你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南宫夜瞳孔收缩,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放肆!高怀秀,你以为你在对谁的女人动手动脚?!”
高怀秀不看他,恍若未闻,也没放手。
丝竹乐声早已停了,舞姬和琴姬面面相觑,瑟缩在一边。
席寒对着她们作了个退下的手势,她们得到命令,松了口气,一个个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气氛变得凝重。
高怀秀没等到答案,手指用上几分力,柔声道:“是生是死,是解脱是折磨……你是作壁上观,置身事外,还是——”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手心沁出冷汗。
阿嫣低头,看着他,算作安抚:“放心,我会参与其中的。”
高怀秀微微一笑,放开手。
阿嫣走到主座那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不疾不徐地饮上一口。
南宫夜的注意力从她脸上转开,霍地站了起来,走到傀儡天子的面前,嘴角挑起一丝残酷的笑:“高怀秀——本王留你一条命,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心中到底怀的什么心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否认也没用。”
高怀秀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事到如今,我也没想否认。”
南宫夜眯起眼,紧紧盯着他,负手而立,手指按住冰冷的玉扳指:“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今夜……等着你的是什么。”
高怀秀笑了笑,迎上他的目光:“南宫夜,你若是问心无愧,你若是觉得所作所为皆是理所应当,为何不把霜霜带来?非得避开她,你才敢对我下手?”笑意一丝一缕从他漆黑的眼里抽离,他的声音冷漠:“——懦夫。”
南宫夜一字一字道:“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高怀秀又倒了一杯酒,抬起来,晃了晃:“多说无益——动手罢。”
席寒等人纷纷拔出佩刀,团团围住手无寸铁的皇帝。
冷铁出鞘的声音,在无声的夜里,分外清晰,直击人心。
刀光剑影,蓄势待发。
阿嫣掀起酒壶的小盖子,掌心的一粒药丸悄无声息地掉了进去。她晃了几下酒壶,又倒出一杯酒。
等了好半天,南宫夜总算有下一步的动作了,他旋身,疾步走过来,看见她正在晃动杯中酒,不禁重重哼了声:“你倒是还有闲心喝酒。”
阿嫣看了他一眼:“我不喝……这杯敬王爷。”
南宫夜看着她。
阿嫣站了起来,将那杯酒双手奉上:“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从落魄贵族到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这一路不好走,尸山血海,荆棘丛生——终于,只差最后一步,皇城金銮殿上的龙椅,天下之主的位子,就都是您的了。”
南宫夜扯起唇角,接过那杯酒饮下:“……算你识相。”
高怀秀冷眼看着他们,并不说什么,握住酒杯的手是冷的,呼吸有些乱,黑眸阴沉沉的,看不清晰他的心思。
南宫夜又走了回来,许是今晚喝了不少酒,他的脸色不如平时苍白,而是泛着一层浅浅的红,眼里则有刻骨的恨意蛰伏:“高怀秀,你可知道,当年……你的好父皇,是怎样对待我亲人的?我们南宫家曾为你高家的天下立过多少汗马功劳!到头来,只是几句奸人的谗言,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那一场火——”
他咬牙,隔着一张桌子,抓住高怀秀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那一场火,烧的好旺啊,半边夜空都染红了……你可知,我母亲才刚诞下一女,我的小妹还未足月!我的祖父曾随着你父亲征南伐北,落下多少伤病?而当他垂垂老矣,躺在病榻上,行将就木之际……等来的是什么?”
高怀秀闭上眼睛:“若当年我是父皇,不会犯下此等错。”等了片刻,他睁眼,平静道:“可你当着我的面,杀我父皇,这仇,我也忘不了。”
南宫夜大笑:“是,是!……冤冤相报,本就没有解脱之法。想要了结,除非你们高家死绝,一个都不留。”他偏过头,看着高怀秀,徐徐道:“至少,男丁都要死绝了才好。”
高怀秀眼角的余光瞥向另一边。
阿嫣已经站了起来。
他便深吸一口气,淡然道:“动手。”
南宫夜放下他,接过席寒递来的刀,正想一刀斩断他的胳膊,突然硬生生止住,侧耳细听——夜风中,似有兵刃相接之声。
同时,席寒也听见了,神色剧变,当先冲出门,喝道:“出什么事——”
话音戛然而止。
那是……从院子外传来的。
厮杀声、惨叫声,还有纷乱的脚步声。
有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王爷……大、大事不好了!京畿营的杜将军……他、他造反了!他带人冲进王府,就快打进来了!”
南宫夜愣住,震惊过后,目眦欲裂:“他敢!”
席寒浑身的肌肉紧绷,质问道:“来了多少人?”
这话不必问了。
那名受伤的侍卫尚未开口,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压过刀剑相击之音,传了进来:“京畿营统领杜天震救驾来迟,请教主恕罪!”
席寒和南宫夜双双僵住,动也不动。
无边夜色亮起火光。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停止。
一名虎背熊腰、身穿铁甲的大汉龙行虎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执兵刃的京畿营的将士,他们整齐地排成一队,将玉燕厅围的水泄不通。
南宫夜看着那个男人,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杜天震,本王待你不薄,你这算什么意思?”
杜天震浓眉倒竖,义正辞严道:“你图谋不轨,欲挟天子以令诸侯,以下犯上,论罪当诛!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救皇上,清君侧,除奸佞!”
数十名将士异口同声道:“清君侧,除奸佞!清君侧,除奸佞!”
声震云霄。
席寒挡在南宫夜面前:“杜天震,我看你是忘恩负义——”
“呸!”杜天震不屑地冷笑,指着南宫夜:“摄政王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今我奉教主之命替天行道,我劝你们速速束手就擒!”
南宫夜推开席寒,冷冷看着对方:“教主?”他脸上现出异样的笑,低声道:“原来……竟是我小看了高怀秀。说!”抬头,死死瞪住那戎装的将军:“你是何时与高怀秀接触的?他如何能逃过本王的眼线,成为邪教的头目?!”
杜天震大怒:“你他娘的才邪教!你这么侮辱我们盛世美颜圣教,老子宰了你!”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
南宫夜转身。
阿嫣站在高怀秀身前,正在帮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痕,唇角带笑:“宫里那时候,你总问我忙什么,如今你可知道了?”
高怀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阿嫣放下手,笑道:“我忙着出去倾倒众生啊……”
说罢,回头,看着惊疑不定的南宫夜和戒备的席寒,微微一笑:“王爷,我不早就同你说了么?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哪有这等远大的梦想,这等通天的本领……胆敢与你作对?”
南宫夜沉默了很久,额角冒出冷汗。
终于,他开口,尘埃落定的语气,不带丝毫怀疑:“……是你。”
84、王府贱妾(十七…十九)
“是你救兰陵君离开地牢。”
“是你创立邪教; 在江湖上兴风作浪。”
“是你只身潜入皇宫,伙同高怀秀; 演了这一场戏。”
“是你策反杜天震,命他今晚出其不意; 攻进王府。”
“全都是你,一直是你!”
……
南宫夜每说一个字; 脸色便苍白一分; 眼眸中,最初还有炽热的怒火燃烧; 冰冷的寒光掠过,最终只剩黯淡的黑。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即便想方设法通知扎营在帝都外的手下; 也是为时已晚,回天乏力。
如今; 沦为他人俎上鱼肉; 任人宰割的……是他。
满院的将士手持火把; 熊熊烈火,连成一片; 正如那一年的火海。
冥冥中; 一切难道都注定了?
他说话时,阿嫣始终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了,才从高怀秀身边走开; 走出玉燕厅,站在院子里。
杜天震一见她,双目放光,屈膝跪下:“属下参见教主!教主美颜盛世,千秋万载!教主——”
席寒不可置信地瞪住那甘愿跪地叩首的彪形大汉,怒道:“杜天震,你他娘的疯了?你知道你跪的是谁么?这个女人只是王府里的一名贱妾——”
杜天震怒不可遏,拔刀出鞘,带血的刀刃指向他:“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们教主面前大放厥词!看老子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席寒咬了咬牙:“你真是疯的厉害……你睁开眼睛看看!”
杜天震呸了一口,眼睛瞪的像铜铃:“老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眼睛也亮的很,是你和狗贼南宫夜胆大包天,妄图谋朝篡位。这也就罢了,老子还能忍忍,可你们对教主出言不逊,这在教中是大不敬的重罪!”
席寒气得恨不能呕出血来:“那等邪教,如何值得你为此背信弃义,对王爷刀剑相向?你别忘了——”他冷笑起来:“——你的京畿营统领是谁给的?”
杜天震也冷笑:“老子的京畿营统领,是老子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是战场上冲锋陷阵,拿命换回来的。”
席寒点了点头,目光冷厉,轻蔑道:“忘恩负义。”
“这么看来……”女子柔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笑意:“席大人倒是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忠臣。”
席寒依旧挡在南宫夜跟前,戒备地望着周围的人。
阿嫣笑了笑,并无靠近他们的意图,看着杜天震,道:“杜将军,方才你口号还没喊完,叫席大人打断了。”
杜天震忙又跪下:“正是!教主美颜盛世,千秋万载!教主花容月貌,倾绝天下!”
阿嫣听的高兴,笑了一声,手一挥:“好!你今晚立下大功,改日我赐你一副亲笔签名的画像。”
杜天震感动得热泪盈眶:“属下谢过教主!教主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阿嫣拨开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火光映照下,姿容艳绝:“后院的那些女子,全都带过来。”
杜天震立刻吩咐人去办。
阿嫣又道:“皇城禁卫军的马统领那边,可有消息?”
杜天震答道:“教主要的人,马统领前些时候已经带到,现就押在外面。”
阿嫣吩咐道:“请进来。”
杜天震道:“是!”转身,对着旁边的侍卫挥了挥手。
少顷,一名身着浅粉色宫装,柔弱而又绝美的少女,被几名侍卫带了上来,她眼里含着受惊过度的泪,看起来怯生生的,见到南宫夜,目光一亮,一句‘救我’还没出口,看清了此刻玉燕厅的形势,又吓得说不出话。
院子里都是盔甲染血、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将士。
当中站着一名虎背熊腰,目光如炬的大汉。
高怀秀走了出来,微微一怔:“霜霜?”
高霜霜看见他,眼泪流了下来,哭道:“皇兄,他们也、也把你一道抓来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高怀秀不答,看向阿嫣,对方却没看他。
过了一会,士兵带着足有二、三十名惶恐不安的侍妾过来,整个院子里站满了人,每个人心里想的不同,但都是同样的恐惧。
唯独阿嫣一直很平静,见侍妾们到了,开口:“杜将军,你和其他人留在院子里等候。来人,把琅琊长公主请进去,还有这些女子——”抬手,指向不知所措的侍妾:“也都请进玉燕厅。”
杜天震迟疑道:“教主,只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阿嫣浑不在意:“无妨。”
杜天震还欲再说,见阿嫣抬手制止,便叹了口气,传下命令。
等人都进去了,阿嫣看向席寒和南宫夜:“王爷,席大人,请——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情,还是在里面解决的好。”
席寒皱紧眉,神情戒备。
南宫夜勾起唇,冷笑一声,没说什么,抬步走了进去。
阿嫣看着身边的帝王,道:“皇上,请。”
高怀秀低声道:“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阿嫣看着他,神色坦然:“方才,我把时间留给你和王爷,让你们好好清算旧账,可你们实在太磨叽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非得说个没完,一直到杜将军打进来,都没能解决。”
高怀秀挑眉:“很简单么?不见得。”
阿嫣淡淡道:“当然简单,王爷杀了你,绝了高家的血脉,便可高枕无忧。可他满腹苦水,倾诉欲太强,导致错过机会。”
高怀秀有些气闷:“你也知道他想杀我,万一杜将军来的不及时——”
阿嫣打断他,转身往回走:“总之,我和你们不同,现在,我要算我的账了。”
玉燕厅的大门,缓缓关了起来,阻断了杜天震等人的视线。
南宫夜的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看向门口的女子:“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杜天震不在,谁来保护你和狗皇帝?”
席寒同样握紧了刀柄,等待最佳的发难机会。
侍妾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惊恐地看着他们。
高霜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南宫夜身后,见有他保护,稍微安心了一点。
阿嫣没看他们,也不理厅内的任何人,走到最前方的主座,拿起桌上的酒壶,缓缓倒出一杯酒,又将一个小小的瓶子放在酒壶边。
南宫夜神色微变。
阿嫣回头看他,声音平静:“王爷,这个东西……认得吗?”
南宫夜显然是认得的,因为他的手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方才,大敌当前,面对满院子杀气腾腾的将士,面对喊打喊杀的杜天震,他都没有颤抖,此刻,他的眼里却有了畏惧的影子。
阿嫣笑了笑:“看来,王爷认识。这是情丝之毒。”
高霜霜尖叫了一声,惊恐地捂住嘴。
她饱尝情丝之毒的苦,最知道这药的可怕之处,如今在这里见到,不由得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你想干什么?”
阿嫣看了她一眼,摇头:“公主错了,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我已经干了什么。刚才王爷饮下的这杯酒,酒里便有此毒。”
南宫夜脸色变了又变,寒声质问:“你是如何得到的?”
阿嫣淡淡道:“我连杜将军都能策反,想拿到王府库房里的东西,不是轻而易举么?倒是你,这么害人的东西,还留着作甚?最终害惨了你自己。”
南宫夜倒退一步,扶住桌案,问出了和高霜霜一样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手指渐渐收紧,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瞬间裂开一条缝,他狠狠地瞪住不远处的女子,咬牙切齿:“你既然恨我,何不直接取我性命?对我下情丝之毒,这等下作之事,你所图为何?!”
阿嫣语气无波无澜,静静道:“王爷,掌权者滥用权力,草菅人命的同时,早应作好天道轮回,终有一天遭报应的准备——这是暴君应该有的心理素质。况且,论下作,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必谦虚。”
南宫夜神情僵硬,过了很久,他点点头,看着阿嫣,又看了看高怀秀:“我知道了……这是你们联手策划的,是不是?我折辱过他,所以你现在反过来——”
阿嫣及时打断他:“不,不。王爷,你又误会了。我早就说过,你和他的仇怨,你有你的理,他有他的,我不插手——我只讨我的债。”
南宫夜一怔,心里发怵:“……试药。”
阿嫣摇了摇头,还是那般平淡的语气:“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该恨你的人,已经投胎转世。”放下药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可是王爷,我和你是有仇的。”
南宫夜抿紧唇,手又放在剑柄上。
阿嫣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眉心的一点朱砂红,艳丽如血:“王爷,我不是左撇子。”
南宫夜愣了愣,狐疑道:“那又如何?”
阿嫣冷笑:“那问题可大了。你废了我的右手——”一只手习惯性地揉揉纤细的手腕,目光的温度骤然下降:“我不是左撇子,惯用的是右手。那一晚,我企图撞墙,万一来不及停住,你可知结果是什么?脑浆迸裂,鲜血飞溅,也许鼻子都会撞塌了!”
南宫夜仍然不明所以。
阿嫣拂袖,走了几步,停下,声音带上怒意:“死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更有美若天仙,丑如夜叉——这不是我要的死法。这是其一,其二……因为你,因为这只绵软无力的手,足有好多天,我只能用左手化妆,眉毛曾画歪了一笔,多亏那傻和尚总爱闭着眼睛念经,没看到。”
玉燕厅里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南宫夜和其他人一样,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当他回神时,只觉手腕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将一声惨叫吞了回去,偏过头一看,那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行如鬼魅,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废掉他的一只手,骨骼碎裂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席寒一惊,挥刀斩了过来。
阿嫣闪身避开,脚步一顿,转身点住他的穴道。
席寒身子一软,无力地跪到地上,神智却是清醒的,因此格外恐惧。
这般身手,根本不是后院一名贱妾应该有的,甚至远高于他和王爷。
这女人,究竟是人是鬼?
阿嫣在众人或震惊或畏惧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走回大厅中间,转过来,看向冷汗直流的南宫夜:“王爷,情丝之毒的解药和配方,已经被我毁了,不信的话,你等下大可以亲自去看……你不用那么害怕,我是给你下了毒,但这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和公主不是因此结成良缘的么?”
高霜霜惨白的脸红了红,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阿嫣不介意,微微笑了笑:“解药已经毁了,那就按照上次的方法,再试出来即可。只是试药是件苦差事,江湖上沽名钓誉的‘神医’太多,上回那些药还留了不少……有的药,会令你浑身如坠火狱,有的药,会让你半身不遂,几日几夜不能自理,有的药,则会令你呕吐不止,甚至于吐血昏迷……”目光在席寒和南宫夜的脸上来回绕了一圈,笑意更浓:“这一点,王爷和席大人再清楚不过,对不对?”
没有人答话。
阿嫣拿起酒壶,晃了晃,倒出一杯酒,转向众人:“那么,谁愿意出来以身试药?”缓缓走到半跪在地的席寒跟前,俯身:“席大人最是有情有义,忠心耿耿,不如你来?到时毒发,必须行男女同房之礼,以大人的姿色,也许会有年过半百,丧夫已久的泼辣寡妇愿意一试。”
席寒盯着那杯酒的眼光满是畏惧。
阿嫣只当没看见,把酒杯凑到他唇边:“席大人?来吧,为了证明你的忠心,区区一杯毒酒而已,有何可怕?”
席寒死死抿紧唇,浑身颤抖。
阿嫣挑眉,轻笑了声:“怕了?唉……主仆之情,知遇之恩,不过如此。”
席寒面如死灰,浑身紧绷。
阿嫣站起身,又走到高霜霜身前,举杯:“公主?为了证明你对王爷的真心,为他试出解药,你是愿意的,对吗?”
高霜霜嘴唇颤抖,脸色发白,看了一眼那杯透明的酒,眼睛如被刺到,目光立即移开,抬手掩面:“你拿开!快拿开!我再也不要……我宁可死,我也不会再中这毒。”
阿嫣笑了一声,看着一动不动的南宫夜:“王爷,你瞧,公主爱你爱的愿意委身杀父仇人,却不肯替你试药,救你于水火中。”
高怀秀往前一步:“阿嫣——”
阿嫣冷声道:“住口。我想折辱一个人的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回眸,看了他一眼:“还是你也想来试药?”
高怀秀不再多言。
阿嫣又转向角落里的侍妾们,问:“你们也是不愿意的了?”
这些侍妾都见过阿嫣试药时的惨况,心有余悸,哪里敢主动服下情丝之毒,纷纷摇头,满是抗拒。
阿嫣没有为难她们,走向南宫夜。
“王爷,你说,你怎么活的就这么失败呢?你爱的女人,你信任的手下……到头来,无一人愿意为你涉险。”
南宫夜还是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自眼底升起的讽刺之色,逐渐弥漫开来,笼罩住整张脸孔。他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退,最后瘫坐在椅子上,依旧笑个不停:“……本王这一生,怎就过成了这样?”突然,他止住,目光泛起一丝迷茫,喃喃道:“从前,有人会愿意。”
阿嫣看着他,过了会,承认:“对。很久以前,有个女人,为了你心爱的公主,无声地承受了试药的苦,最终试药成功,还会因为你的喜悦,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南宫夜抬起头,语气是肯定的:“你不是她。”
阿嫣颔首。
南宫夜倏地站了起来,神色有点骇人,厉声道:“她在哪里?你易容成她的模样,那你一定见过她,她——”
阿嫣对他的突然暴起,并不意外,更不害怕,直视他的眼睛:“王爷,全世界都背弃了你,所以你终于想起那个没有负过你的人了?何苦呢?人活着不珍惜,人死了,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前尘皆忘,就算你悲痛欲绝,她也不会知道。”
南宫夜摇头,目光涣散:“不、不会的……她没有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没有死……”
阿嫣淡然道:“人世间的法则虽然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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