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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元宛公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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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冯润的雍和宫依然是红柱红雕花,红灯红纱帐。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原本象征着至高无上尊贵身份的红色,不再绚烂。仔细考究起来,随着近几年皇帝的日渐罕至,这些红色就开始逐渐衰败了,累至今日,竟是难掩那丝黯淡,就好似春末的残花,颜色不再。
皇后冯润至那日从凤凰山返回后,竟然便卧病在床不起了。昔日那副强干、精悍的模样全然不见,躺在这一抹抹暗红中的女人不过三十出头,却突然就有着衰老的迹象了。
“冯润——冯润——”一阵阵幽怨的女声渐渐凄厉:“你还我命来!”废皇后冯清的幽灵突然就出现在皇后冯润的梦中……
“啊——”三更时分,皇后冯润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突然惊醒。值夜侍奉在旁的柳儿闻声急忙跳起,点燃就近的灯盏后,便看见皇后冯润苍白的脸庞写满了惊恐:“柳儿,快,传双侍卫!”
自太师薨去之日柳儿报讯发现中常侍双蒙后,皇后冯润在柳儿面前却也再不遮掩。她自信柳儿绝对不会将此秘密透露出去,尤其自回宫后,屡屡噩梦缠身之下,每回便着了柳儿前去找寻双蒙陪伴………
“我突然觉得自己似已灯尽油竭……。”憔悴不已、惊恐万分的冯润偎躺在双蒙怀中,突然就语出不祥:“我觉得好累,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仙去,我日日如履薄冰……。。”
双蒙宽慰的抚摩着怀中女人的秀发,从凤凰山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基本上每到半夜便被柳儿找来皇后寝宫。基本每夜也全是这样半抱着日渐消瘦的冯润,静静听她絮絮的说话。往往直到黎明,怀中的女人才会在自己的怀中模糊睡去。
双蒙知道皇后冯润是病了,更知道这病的症结所在。太师薨逝,帝至今未归,这对于冯润来说,却是压倒她那蓬勃但绝对不单纯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女人的生活并不像她表面显露出来的雍容华贵,无可忧虑,华美背后的酸楚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才能品味到。
思及此,双蒙不由怜惜的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尽管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其实更多的是将自己当做另一个男人的替代品,以前是身体,眼下是精神;尽管他知道眼下这样明目张胆的日日陪伴,可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呼之即来,毫无厌倦。估摸着孝文帝元宏即将返回的日子,他有时也在心里为自己算着时日,算着他这只飞蛾距最终在火中湮灭的日子究竟还有多远……。。
………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五十里地,有近二十人的一队人马正马不停蹄的往城内赶,打头的一名身影竭力前倾,似要与全力奔驰的骏马融为一体,单从身影便可看出其似箭归心。紧跟在身后的男子显然已是疲惫万分,见状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皇兄,要不咱们还是驻扎下来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再往城里赶吧?”
打头的身影并不回头:“赶紧着,哪来那么多废话!”一声沉闷的哼声顺着夜风很快传进身后男子的耳朵。身后的男子闻声无可奈何的向身后的侍从挥手,示意他们跟紧些后,自己也强打起精神,将身子也向胯下的马匹贴近。奔驰的马蹄顿时犹如湍急的河流,在空旷的夜色中清脆、频急的响起……。
………。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帝生之秘(3)
这队匆匆赶往洛阳城的夜行人,却正是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孝文帝元宏一行。
临近都城市二百里地的时候,天色便已经渐晚。在安排大军就地驻扎休息后,孝文帝元宏便在自己的帐内踱开了步。战场的紧张激烈,战后的胜利喜悦,种种感觉此刻竟逐渐淡却。耳畔没了战马咴咴的嘶鸣,少了战鼓咚咚的擂捶,夜空顿时显得异常静谧。
孝文帝元宏似乎并不习惯这突然的静谧,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空落,紧接着便是一阵说不出的烦闷。转身掀开帐门,他背着手干脆踱出了帐门,向空旷的夜色中踱去。帐门旁的侍卫正要近身跟上,面色凝重的元宏却挥了挥手,阻止侍卫随从跟近。
四周偶尔两声鸣虫,然后便重归宁静。孝文帝元宏紧绷了数月的身子,在这片宁静中彻底的松懈了下来,一种畅然舒气的轻松从他心田升腾上来。孝文帝元宏不自已的伸展双臂,像是要将这广阔无垠的疆土囊于怀中。远远跟着的侍从,既钦佩而又畏惮的望着夜色中,这样一个魁梧的身影,默不作声。
良久,孝文帝元宏才开始收回舒展开的双臂。突然,一阵剧疼从他胸间迅速向四肢扩散,双臂在这迅速传至的疼痛中,竟成半抱怀姿态,一时竟无法顺利归位。豆大的冷汗立即从他的脑门冒出。不能让后面的侍卫发现,孝文帝元宏强撑着一点一点的将手臂缩回垂下,静静的在微微夜风中煎熬。
身子随着此次南征的操劳,让他积疴至难以抑制了。孝文帝元宏此刻心境异常清明,上天给予他继续拓展守卫他的这片国土的时间不多了。略为沉思并调息一刻后,孝文帝元宏毅然转身招手:“去准备我的坐骑,立即返回洛阳!”略为一顿,他又再向领命转身离去的侍卫吩咐到:“传任城王一并随驾!”
………
片刻后,由孝文帝元宏打头,任城王元澄随后的一队人马便从营中撤出,迅速往京都洛阳方向飞速赶去。
……。。
迎着微凉的夜风,孝文帝元宏策马急驰,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挂念他的润儿。数年来的种生活场景如今竟然在他的脑海里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冯润初嫁时,俩人寝宫那耀眼的红鸾衾;他想起了通往他的润儿寝宫,平城那雨后湿滑的石板路;他想起了许多许多他和冯润的旧日恩爱,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大婚时,每日急急赶回皇后寝宫的那些日子,脸上竟流露出些许少年夫妻的期待。
随即,日后逐渐加深的隔阂,他和润儿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也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神色也不由黯淡下来,口中也轻轻的逸出了一声叹息。由于夜色凉风的掩盖,他的情绪变化还有这声轻叹,并没有如同往日般落入身后的臣子眼中。
他是谁?他是当今大魏皇帝啊。平日里,他皱一个眉头,也足够让面前的臣子忐忑不安,思虑半宿。于是,他那大理石雕般的脸庞,能够自由流露出来情绪变化的机会几至没有。眼下,这沉沉笼罩的夜幕,倒是为他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掩护幕。他可以完全随意的掌控自己的的表情,而不必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
过往种种,伴随着奔驰的骏马,就这样在孝文帝元宏的脑海里一一回放了一遍……。。
孝文帝元宏明白润儿和他之间的症结所在。而在今晚之前,他即使明白也只能选择不去触摸。现在,此刻,他终于定下决心。抛开一切,他需要和他的润儿好好谈谈,他需要对自己的身后有所交待。即使他深信自己依然能掌控身后的世界,但他需要一切达至万全,并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
润儿,他的润儿。这么多年即使激情不在,但结发夫妻的情分又岂是能够轻易抹却的。作为一个皇帝,他拥有众多的嫔妃,但作为一个男人,在他心底始终有一个位置留给他的结发妻子。那是一段青春美好岁月的见证,那人生之花初开的美丽,是要人用一生去回味的。尤其是眼下,已感到身子十分空溃的孝文帝元宏,心底对冯润的眷念就愈加深浓,他恨不得立即飞回帝都,飞回他的润儿的身边。他要对近年来对她的冷落进行忏悔,他要用有生有限的时日对她进行弥补。
应该还不会迟,在这有限的日子里,他要用心陪伴在他的润儿身旁,他其实早已视为亲人的皇后身边。峥嵘一生,他似乎早已笑拥天下,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充溢着万分无助的孤寂感。灯火辉煌过后,万山花红过后,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一个寻常人的安宁。一生已付与大魏,而从今日开始,他,孝文帝元宏想要真真实实的为自己活过剩下的岁月。他甚至在心中开始筹划,暂歇朝政,交太子监国也好,王兄辅政也好,他要为自己腾出日子来,带着他的润儿出游山河,过段神仙眷侣的逍遥生活……
………
洛阳皇宫雄伟的身影在依稀的黎明中逐渐清晰高大。近了,孝文帝元宏耳畔仿佛依稀响起他的皇后润儿香甜的呼吸声。到了,皇宫高大的门楣已在眼前,被即将开始的种种美好生活折腾得兴奋万分的孝文帝元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致勃勃的摒退任城王元澄及一干随从,一人急急的下马就望内苑冲去。
在守卫门还没回过神的当儿,孝文帝元宏却已面带笑意的按抚下惊愕惶恐的侍卫门,一人迅速直奔皇后冯润的雍和宫。直到雍和宫大殿,直到哈欠连天的柳儿惊骇至无已复加,却也是无力回天的看着皇帝,孩童般一阵风似的冲向皇后寝宫。
反应过来后迅速跟上的柳儿:“皇……。”那声呼喊刚从喉咙滚出一个嘶哑的音,便嘎然而止——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孝文帝元宏愣愣的立在皇后寝宫门口。
顺着孝文帝元宏呆滞的目光望去,皇后冯润的榻前豁然摆着两双鞋子,其中一双自然是男靴……
一阵血气迅速从胸口涌上孝文帝元宏脑门,一阵锥心的刺疼,一阵双目暗黑的晕眩……。。。
折腾了一宿,黎明放才依偎在双蒙怀中,浅浅入睡的皇后冯润当即被这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拉开床帏后已是不知所措……。。
静谧,一阵可怕的静谧笼罩得雍和宫几乎丧失所有生的气息……。。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帝生之秘(4)
“你……。” 孝文帝元宏强压下已至喉头的腥甜,缓缓的抬起几乎僵硬的手臂,指着帏帐内惊恐意外的两人,艰难的从喉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你…们…好!”
转身,孝文帝元宏也不再多说一字,只轻轻的吩咐柳儿传任城王元澄。原本呆愕的皇后冯润听到元宏的吩咐后,立即清醒过来,正待示意柳儿缓行,元宏立即瞪向一旁惊恐不安的柳儿,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去!”
一直震愕的双蒙此刻反而镇静下来,迅速理好衣服后,跪下地来,冲孝文帝元宏稳稳的叩首后,用平静得近乎异常的声音说道:“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卑职一人之过,请皇上万剐!”
冯润闻言不由一怔,脸上神色百感交加,双眸不由迅速滑落出两颗晶莹的泪珠:“双蒙,你………”
尔后,冯润起身缓缓穿戴好,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向孝文帝元宏:“皇……”
然而,还没等她的第二个字出口,尚未回府的任城王元澄已匆匆领命而来。聪慧如斯,任城王元澄一看眼下的情景,一切俱已完全明了,皇家的颜面此刻即使在他那里也已是挂不住。虽在此之前,他已对皇后冯润的行径有所耳闻,但这样的事情作为兄弟的他却是不好开口多说什么的。他只是没有想到冯润和双蒙竟然会如此毫无忌惮,而且还在皇兄急着赶回报喜此刻,以此种方式毫不留情的当头一棒。
这孝文帝元宏连夜急着赶回,所为之何,别人或许不知,也无法妄自揣测,但他任城王元澄心中却是自有几分明白的。这一路上,他已明显感觉到皇兄的身体异常状况,也略能体会到他的几分心情。正在他暗自为皇兄、皇嫂即将到来的和美而宽慰时,一切到此刻嘎然而止。就好像日益磨砺下逐渐顺手的琴弦,渐到佳境时突然弦断。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啊!
………
孝文帝元宏痛苦的转身望向任城王元澄,正待艰难的开口时,洞悉一切的元澄立即截住他尚未出口的话语:“皇兄,您不用多说,臣弟明白,双蒙这厮也忑大胆,竟敢……”任城王元澄话至此,却也一下子找不到更好的合适的罪名安置,不由顿了一顿,饶是他脑袋瓜转得快,很快接着话头说到:“竟敢……。监守自盗,窃取皇家宝物,罪应当诛!臣弟这就将他押下去正法!”
孝文帝元宏一怒之下,自是要将这双蒙处死,但自然也考虑到眼下的情形对于皇家来讲意味着什么,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讲又意味着什么。因此,他虽然心乱如麻,倒并也不糊涂,立即着柳儿请了自家兄弟前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任城王元澄倒也聪慧,没有让令他更难堪的场面发生。
“至于柳儿……。。” 任城王元澄窥得孝文帝元宏默许的神色后,突然将嗖利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呆立的柳儿。此婢完全知了今日之事,为了皇家的体面,自也是无法可留。柳儿一听顿时吓趴在地:“皇上饶命!王爷饶命!奴婢并未与双侍卫同谋,今日也未见其窃取皇后娘娘的宝物……。。”
……。。
一直静静观看着孝文帝元宏和任城王元澄一举一动,并紧张的思索着什么的皇后冯润此刻开口了。既是皇上和王爷均无意将此事情张扬,那她便有十分的把握了。将心中刚被孝文帝元宏发现时的那缕愧疚抹去,她要救眼前一直跪着的这个男子,而且必须得救。因为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个卑微的男人是真心在对待自己。人非草木,她冯润这几年下来,又何尝敢说对双蒙就没有一丝半丝的情意。
“你们不能杀他,既是如此,你们将他交予我处置就是。”皇后冯润一扫数日来的颓废与憔悴,重拾往日的强悍,语气竟是如此的坚决。然而一向城府颇深的她立即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幼稚的错误。即便是皇上不愿张扬此等丑事,但又怎可能放了双蒙生路。
果然,孝文帝元宏原本看着冯润瑟缩的模样,尚有一丝怜惜,此刻闻言却勃然大怒,不可抑制:“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由于激动,孝文帝元宏身形终于抑制不住,险些一个趔趄,但他很快稳住,并在任城王元澄的搀扶下坐了下来:“任城王听命,按规严办,即刻执行!”
“至于皇后…。。。。”孝文帝元宏将目光冷冷的转向以为事有转机的皇后冯润:“既然身体欠安,即日起便搬出雍和宫,前往宁安宫居住吧!”
“宁安宫?”冯润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念道。按理说,孝文帝元宏并未将她安置到萧离殿,她已应该是万分庆幸了。可这冷宫凄清的岁月,与萧离殿赐死又有多大的区别了。活着或许更是一种悲惨!
就在皇后冯润沉默片刻的当儿,任城王元澄已亲手押着双蒙往门外而去。双蒙突然回头望向冯润,似想说句什么,但很快决绝的转头迈出门去。冯润从他那抹眼神里读出了“保重”二字,心口没来由的一阵发痛,满腔的悲痛喷涌而出,失声痛哭,匍匐着向前扯住孝文帝元宏的衣袖:“皇上,您不能杀他,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去冷宫,只求您放他一条生路!”
孝文帝元宏厌恶的将冯润的手甩开:“朕许你将柳儿带往宁安宫随侍!”说罢转身欲要离开这座在他眼中一并丑陋不堪的雍和宫。
“不!你不能如此绝情!”身后的冯润见孝文帝元宏丝毫不为所动,突然起身声色俱厉:“你是我冯家的子孙,不能如此待你的亲人!”
晴天霹雳,包括正迈出高高门槛的任城王元澄俱都被冲击得不知所措,怀疑是否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或许冯润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见状她的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伸手竟欲前去解脱双蒙的束缚。但很快就被孝文帝元宏抢前一步拦住:“你这个疯女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们冯氏一族怕是不想全存了吧?”
“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冯润狠狠的一字字的说道,声音阴冷狠洌。或许此刻的冯润才是真正的冯润,与皇太后冯有霓血管内流着相同的血液的这个女人,那骨子里的自带几分相似。
“既然皇上并不与本宫念夫妻情分,要贬我至冷宫,并杀双蒙。那么请看在血亲份上,放妹妹一条生路,皇后冯润从今日起薨逝,我即刻出宫和双蒙此生绝不再踏京师半步!”异常冷静的冯润此刻竟然还能清楚的开出两条路任孝文帝元宏选择。
冯润语罢,示威般将目光扬向孝文帝元宏。在场所有人惊愕之下,刷刷的将目光一并扫向脸色铁青,震动不已的孝文帝元宏,寝宫内静谧得掉下一根针也能听清……。。
………
第一卷 第四十章 烽烟渐起(1)
高墙大院的深宫内自是夜起一片煎熬,熬到一干相干人等苦不堪言。而高墙之外的世界同时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一场摧枯世情的演变渐渐拉开序幕。
秋天的晟府也难免有几分肃杀。先是府外的那片管家精心照料着的青竹,已是耐不住萧索,枯叶簌簌落了满地。府内的花园也是颜色逐渐惨淡下去,笼中的鸟儿似乎也失去了欢鸣高歌的几分兴致。而最让晟府上下揪心的倒不是这枯败的景色,而是晟府的老爷子晟廷钺日渐沉重的病情。
“老爷子身子最近有否见好转?”一向秤不离砣的魏卓虞夫妇俩前后脚迈进晟府的门槛,按照惯例,魏紫去寻宛儿,魏卓虞则直奔晟傲毅的书房。眼见晟傲毅静坐在书房内发呆,黑黑的眼圈一见就是未休息好,魏卓虞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敲敲门清清嗓音大声问道。
晟傲毅闻声抬头见是魏卓虞,苦笑着沉沉回道:“还是老样子。”说完身子也不动,仅转头抬眼示意魏卓虞书桌边的坐椅。这是怎样一个颓废、消沉的中年男人啊!魏卓虞心痛的望着眼前胡子拉喳的晟傲毅,心中不由一阵沉重。这大半年来,他每每前来探望,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次比一次憔悴。这样的晟傲毅比之十数年前宛儿坠崖后不知所终时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卓虞当然明白晟傲毅如此憔悴所为是何,这大半年来,每每他欲要责怪魏紫劝慰不力的时候,便招来她言辞灼灼的反击:“你以为光那傻大个难受啊,你就没看见宛儿妹妹的模样?”魏紫原本一向就伶牙利齿,往往让他顿时哑口无言。更何况,对于宛儿,他愿意付出的关注并不比对眼前这个傻大个的少。
“唉,这俩夫妻究竟犯的哪根冲!”魏卓虞不由在心底暗暗叹道:“有道是好事多磨,但上天对俩人的考验也太过折磨人了吧。先是十数年的相隔不相见,而今好不容易重逢了,却整个一个相逢对面不相识!”
前尘旧事就这样在魏卓虞心中不停翻腾,然而眼前这桩迫在眉睫,需要晟傲毅面对的棘手事情却很快将魏卓虞拉回现实之中。一思虑至此,他不由的着急起来,赶忙三两步跨上前来,一屁股便坐到了晟傲毅侧面,也不管晟傲毅迷茫的眸子,劈头就是一句:“晟兄,你可该醒醒啦,局势可不大妙!”
晟老爷子风中残烛般的身子这大半年来日渐衰落,基本不再过问晟家的大小事等。而原本逐渐开始在接掌过来晟家一些重要商务的晟傲毅却由于与李宛儿关系的冰冻,日渐懒散,直至百事不问。晟家庞大家业的打理人现目下除晟家的二少爷晟睿立而外,显然已是无人可选。
而晟家的这位二少爷彻底接掌晟家商务后,随着晟老爷子的无法过问,行事竟日渐脱离早前晟家的章法。晟家商号数行百十家商铺,至如今却是亏得多,赚得少,晟家屹立商场数十年不倒的大厦,如今竟有即将动摇倾覆的可能。
这一切早已是洛阳城商行间口耳相传的热闻。同样行走于洛阳商场的魏卓虞夫妻对此怎会不晓,如今略为打探下,证实一切后的夫妻俩急急忙忙的寻来,为的是赶紧唤醒这个仍旧迷糊的晟大个。
………。。
“局势…。。不大……妙?”晟傲毅显然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维显得并不连贯,言辞有些空洞迟疑。
“你!”魏卓越见状不由一阵气结:“晟兄!你呀!说你什么好呢!你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能就这样将你爷爷和你爹辛苦打拼数十年下来的偌大晟家家业弃之不顾吧?”
如雷贯耳也莫过于此,魏卓虞这一番肺腑之言显然是触动了晟傲毅仍旧比较敏感的那根弦。晟傲毅眼中流过一缕惭愧与感激后,精神一振,开口正色沉声回道:“感谢魏兄关心,你指的是最近晟家的经营状况吧。”【糯@米#首¥发%BY*苹&果】
“咦?”这下换做魏卓虞讶然无语了:“晟大个,感情你并不是无知无觉嘛!”继而,明白后的魏卓虞不由一阵喜悦的轻松:“看来是我和魏紫过虑了,我就说嘛,晟大个是谁;老虎打盹还要睁一只眼嘛!”
在短短时间内似乎想明白一些问题的魏卓虞,兴奋得起身在晟傲毅的书房内转了两个圈。晟傲毅见状,心中不由一阵宽慰,魏卓虞于己来讲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啊。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魏卓虞是在为晟家担忧,换句话说是在为他晟傲毅担忧。
突然,转了两个圈后的魏卓虞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步伐后,他一扫刚才的喜悦,面上浮现的是不解与疑惑:“晟大个,既然你有所知觉,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说罢,他干脆丢了个大白眼给眼前这个状似麻木的家伙:“怎么都没见你有什么东静,难道你打算要在这书房里闷到发酵不成?”
“我——”晟傲毅欲言又止。这晟府有些事是不能向外道的,即使是兄弟如同魏卓虞,晟傲毅仍然不得不守一些底线。或者说是维护他做人的尊严,他也不能任意的倾诉,哪怕这样的憋着会让他原本低落的心绪更加难受……。。。
……。。
自孝文帝元宏临出征前一晚突然驾临,带走了雨荷后,晟傲毅复杂的心绪全落入了宛儿的眼中。行事一向干净利落的晟傲毅在瞬间有了犹豫,这犹豫的后果便是失去了和宛儿讲清楚、道明白的机会。
宛儿彻底的伤心了,俩人方才略见缓和的关系,瞬间又紧绷起来。这大半年,宛儿冷若冰霜的相对,终于让他尝尽了苦处。可不论他作出如何努力,他在宛儿眼里仍旧找不到一丝软化。时间渐久,他已失去了再搏佳人芳心的信心,终日在这书房里混沌度日。
他其实又何曾完全混沌,他确仍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关注着晟二少爷晟睿立掌舵的晟氏家业。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暗中所作的防御水来泥散,根本起不到作用。细心留察之下,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自毁篱墙之人,竟是他那缠绵病榻,看似已余日无多的亲爹爹,晟家老爷子晟廷钺。
洞悉实情的晟傲毅并没有阻止老爷子的疯狂举动,因为他明白老爷子决定的一些东西,是即使他晟傲毅出手也是无法改变的,更何况晟老爷子的做法自有他自己的道理。虽然这道理目前他尚未想清楚,但凭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外界传说和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老爷子病情日渐加重后,床榻前二夫人李秋仪和三姨太薛恬胭之间的明争暗斗已日趋白热化,他可不愿随意掺和。尤其是之前并不待见他的三姨太薛恬胭,如今每每一看到他前去探视,总是两眼放光,说不出的热诺,然后定要拉着他评理诉说委屈的,让他整个一个受不了。于是,他干脆放弃了对内情的探究,实际也是顺从了心知肚明,暗中示意他别管的晟老爷自的意。
于是,就出现了市面上关于晟家的种种传闻,然后就有了魏卓虞眼中的怒其不争………
………
第一卷 第四十章 烽烟渐起(2)
瞅着面前这个木头一般的大个子刚为其所动,可转瞬又陷入了木纳之中,魏卓虞不由的有点着急了,伸手冲晟傲毅肩膀就是一拳。当然,他并不管自己这一拳是否犹如打进棉花堆里,并不起任何作用:“你倒是说话啊,晟大个!”
“我——”晟傲毅终究还是让他这拳给打回过神来了:“咱们不说这些,魏兄,走,咱们去后花园赏秋!”说完,不由分说的轻拽起魏卓虞便往后花园走……。。
……
与此同时,元宛寝房前的小院子里,魏紫、元宛俩人正并排走在萧索的秋风中。远远可见得魏紫在不停说着什么,元宛静静聆听一会儿后,面色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着什么。这显然是魏紫在按计划,劝和元宛和晟傲毅俩人,但明显并未凑效。
魏紫见元宛摇头,在心底直喊没辙。心想,元宛、晟傲毅夫妻俩这个心结怕是一下子也解不开的。于是,伶俐的魏紫也只得作罢,将话题转了开来:“宛儿,你最近可有听见什么风声没?”
“姐姐指的是?”元宛一见魏紫不再提晟傲毅,紧绷的弦也有些放松,终于轻启皓齿慢慢问道。
“嗨,感情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与魏卓虞同属急性子的魏紫不由有点着急了,赶紧将自己和魏卓虞了解到的关于晟府的情况,爆炒豆子一样一骨老的倒给了元宛。
随着魏紫的话语,眉头渐渐紧蹙的元宛,抬头凝视着前方,似在沉思着什么。魏紫知道这是元宛在思索什么,倒也停下脚步,静静等待着元宛开口。与元宛三年的相处中,她知道凡事一旦经过元宛的头脑过一遍,很多细枝末叶的东西说不准就会顺顺当当、服服帖帖的给理顺了。这是她魏紫也自叹弗如的。
“姐姐,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沉思良久,元宛终于慢腾腾的开了口。
“什么事情,你快说啊,真急人!”魏紫按捺不住,有点急了:“这算怎么回事嘛,真正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魏紫话音刚落,元宛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过神来的魏紫不由也尴尬的咧嘴苦笑。
“姐姐,你别急啊,你看看你和大哥性子都那么急!”宛儿边含着浅浅的笑意,边伸出纤指来将魏紫拉住,俩人在小院石桌旁坐下来。
“还说我们,你们夫妻俩还不是一样,一个比一个稳当,真是不是一家人……”魏紫顺势边往下坐,边讪讪的打着口头仗。不过,聪慧的她很快便看到了元宛的脸色又迅速由晴转阴,赶紧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你说——还是宛儿妹妹先说说你的发现……。”
“我发现这府里的二夫人,可能会是我那寻找多年的湘如姨娘!”元宛坐正了身子,正色望着魏紫,轻轻但却十分肯定的说道。
“什么?”魏紫惊讶得差点跳起来,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思索的范畴。她虽然知道李湘如的存在,但没想到会在此种局势下以如此的方式实现这样的“惊喜”。这晟家现任掌家二少爷晟睿立意图不明,突然又冒出二少爷的母亲,竟然有可能是宛儿的亲姨娘。魏紫那有一贯聪慧的头脑,此刻也不免犯糊涂了,她开始埋头思索去了。
而这边,宛儿也不再多说什么,此话一出对于魏紫的震惊,她自然知晓,但她此刻顾不得魏紫的惊诧,她一边似梦似醒的开始将自己的发现絮絮道来………
………。
民间有句俗语道:姨娘仿若半个娘。
或许正是由于亲人血缘之间的那点微妙感应,元宛早在初进晟府的时候,便对二夫人李秋仪有种莫名的熟稔感。只是那时,刚经历过巨大创伤的元宛,终日蜗居在晟府书房,并无半点探究的想法和心力。
命运之绳终于在兜了一个足够大的圈子后,突然将元宛牵近了真相。宛儿在晟府中毒事件,原本被晟傲毅隐藏得很好,晟府上下蒙在鼓里倒也安生。饶是晟老爷子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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