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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元宛公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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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什么,咱们赶紧走吧,你前天不是说凤凰山魏家新近贡上了一批早开牡丹吗?我正想瞧瞧去呢……。”雨荷显然心思缜密,并不会将情绪轻易外露,轻描淡写便将话题岔开了来。若干日子后,长久侍侯元宛而显得有些心无城府的梅儿,才领略到这位新主子的手腕,再也不敢这样大大咧咧、随随便便的侍奉新主子,这是后话。
孝文帝元宏后宫自皇后以下,尚设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共十四个等级,一百二十人的妃嫔位置。由于孝文帝元宏勤于国事,与皇后冯润感情向来甚佳,所以这一百二十个位置至今不仅未满员,且尚虚位大半。九嫔又按上嫔三、下嫔六再行细分,上嫔比照三卿,下嫔比照六卿待遇。两名侍婢口中提到的主子宣徽娘娘本是两月前入宫的前朝礼部尚书崔尧光的孙女崔芷蕙,因其貌美而颇有美高才,入宫即被封为九嫔之下六嫔之一,即为宣徽蕙嫔。在孝文帝元宏同时迎娶的四大汉妃中,也仅只有当朝李中书的女儿李窈雎同列九嫔上三嫔,即为隆徽窈嫔。
……。。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宫怨(2)
“蕙妹妹,你听说了吗,圣上南下前晚带回了一名女子,现下就安置在清院住着呢。”雨荷刚刚走到一处迎春藤盘绕出的花墙前,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俨然是在谈论自己。她冲身旁轻轻的做了个手势,梅儿和茉儿就意会着赶紧退后数步,默默的候着。
“窈雎姐姐,这妹妹倒是已有所耳闻。”这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显然有些好奇:“圣上填补后宫空缺,也属正常,姐姐怎么会关注此事?”雨荷听至此,已经明白此女定是刚才两名侍婢的主子宣徽蕙嫔。雨荷不由在心中暗忖道:从此女的语气听来,应该不像是那种不知礼节,恃宠骄纵之人,只是身边怎么会有那样不懂事的侍婢。转念一想,也即释怀,侍婢均是由管事女官分配到各宫室,即便主子发现不如意,一两日又怎么**得过来。
“看来蕙妹妹所知终还是甚少啊!”先前的女声不由悠悠的叹了口气。原本聪惠的雨荷既然能很快辨别出宣徽蕙嫔,自然也很快即明白这叹气的女子既然被宣徽蕙嫔称为窈雎姐姐,那定是初入宫闱便贵为九嫔上三嫔之一的隆徽窈嫔了。
“窈雎姐姐此话怎讲?”宣徽蕙嫔诧异的问道,由于她的祖父早已不问朝事,相对而言,对外界发生的事来讲,她获知的渠道远不及隆徽窈嫔广。
宣徽蕙嫔崔芷蕙祖父崔尧光隐退前曾与隆徽窈嫔李窈雎的父亲中书令李冲同朝为官,虽然俩人政治抱负不同,所走路线也不相同,崔尧光秉承先帝遗志竭力辅佐献文皇帝,而李冲则在文明太后冯氏支撑下一展鸿图。但,这并不影响年龄也颇为悬殊的俩人私下的交情。撇开政事,俩人倒是惺惺相惜的良友。于是,还在宫外的崔芷蕙和李窈雎也同样成为闺中密友,直到此次被同时选入后宫,仍保持了那份难得的友情。
“这次倒不是从宫外传来的消息………”隆徽窈嫔突然压低了声音,连雨荷也仅能隐约听道些许片段:“你知道那女子现住的寝宫以前是谁住着吗?”
“妹妹倒是听说那是圣上的皇妹元宛公主出嫁前的寝宫。”宣徽蕙嫔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可这又怎么啦?”
“蕙妹妹还怎么呢,我听说圣上对这个皇妹不是一般的宠爱呢,那么多公主就她一人都多大年纪了这才嫁出宫去………”隆徽窈嫔见宣徽蕙嫔一副茫然的样子,满含意味的将声音突然提高了些,可显然她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于是,她重又压低了声音直接冲宣徽蕙嫔说道:“我听宫中的人说,圣上怕是对这个皇妹有什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两字给说了出来:“想法!”
雨荷听至此,脑子如有重捶,嗡的响了一下,顿时思绪纠缠、翻腾,不觉有刹那的失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花墙后面的两位贵嫔的窃窃私语已接近尾声。只听得隆徽窈嫔滔滔不觉的话语最后竟是更加震动的结语:“听说这女子就是圣上照着元宛公主的模子找得替身呢,要不,怎就偏偏她进来了就能住进圣上自公主出嫁后一直搁置的清院?听说皇后曾想将清院改造一番,自己别用,圣上当即就拒绝………”
………。
俩位贵嫔的声音渐渐远去,雨荷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远远望见俩人远去身影的梅儿和茉儿候了良久,仍不见雨荷有所表示,梅儿忍不住走上前来:“雨荷姑娘?雨荷姑娘?”
雨荷闻声从沉思中醒来,她瞅着御花园中次第开放的鲜花,不觉喃喃自语道:“这才正是花开的季节,看来今年的花季还会持续很长一些时候了………”
………。。
洛阳 雍和宫
当裹着淡黄薄油纸的宫灯逐个挑亮各宫各院的时候,雍和宫正宫门檐上也高高的挂上了两盏大号的明黄色的宫灯,映亮了周围的一片夜色。随着一溜侍女端出洗漱盆盏,将两扇暗红镂花殿门闭拢,整个雍和宫便陷进一片静寂之中。
然而,与雍和宫正宫门前的肃穆庄严相比,皇后冯润真正的寝宫,雍和宫的第六殿堂内,却是一片春意盎然,暧昧温暖的景像。在一片粉红宫灯的照耀下,一名身材魁梧、眼含猥亵的鲜卑汉子,中常侍双蒙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一下闪了出来,口中兀自埋怨不休:“可把我憋坏了,你洗漱怎么费那么多的时间……。”
对于双蒙的放肆,冯润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恼意,反而轻轻的将自己柔软的双臂,圈上了双蒙的脖颈:“怎么?生气了?”双蒙耳里飘进冯润软软的声音,浑身不由一阵酥麻,这个女人撇开身份,对于他来讲吸引力也是致命的。他刚才苦等憋闷后的怒意立即化为绕指柔:“我这不是想早些………。”
雍和宫内粉红的灯光下,一片旖旎景光。一个男人的放肆,一个女人的贪婪,灵与肉的相搏,情与爱的厮杀。当然,还有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背叛,一个男人对坠入万劫不复地狱的直面……。
………
“你说我们要是能这样朝朝暮暮相伴,该有多好?”冯润一边亲昵的爱抚着双蒙青春结实的胸堂,一边将些许迷离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怀中的双蒙。双蒙自是感觉出了冯润话中的那丝真情,心中一暖,一双大手又开始不安份的在冯润身上游走。冯润及时止住大手的游走:“别,陪我说说话……。。”
孝文帝元宏自亲政后,终日热衷汉化、南征北伐,近年来难得亲近后宫。再加之后宫妃嫔众多,即便是最得孝文帝元宏亲睐的皇后冯润,也仅能偶沾雨露。若是不解风情的处子倒也罢了,但二十六七的皇后冯润正像一朵盛开的鲜花,正是人需要人恣意怜爱的时候,自然难耐寂寞。
两年前的一夜,那种心灵与肉体的双重寂寞,终于令她不顾皇后的身份,投进了这个宫廷近卫首领的怀抱。那是孝文帝元宏为击退南扰的柔然国,挥师北上九月有余尚未回返的时候,她的皇后再不是他一人的“润儿”。
……。。
双蒙停止了游走不定的手,将眼前的可人儿亲密的揽进怀里,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醋意波涛翻涌而上:“你不要与你的‘宏郎’朝朝暮暮、生生世世了么?”冯润闻言一顿,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隐隐的痛,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开来……
冯润其实仍旧对孝文帝元宏抱有一丝希望,哪怕他近年来让她屡屡独守空房,哪怕他在发现飞鸽传书后,绝情相待。她明白眼下自己的作为毕竟是有负于他,她心中尚有一丝小小的希望,等着他此次南征归来。倘若他能回到大婚初期,或是重逢后的那段岁月,那么即使要她用眼前的一百个双蒙来换,她也是欢喜的。
………。
双蒙看着怀中表情瞬息数变的女人,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但他并不点明,也自顾神游想自己的心去了。就在俩人各动心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声声焦灼的呼唤,从前殿一路传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
………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宫怨(3)
冯润闻声,有些手忙脚乱,她今日早早就借口想一人独处,洗漱后便将所有的侍婢打发掉。偌大的雍和宫九间宫室,现在仅在距离皇后寝宫尚隔五间宫室的大殿,那儿的侧房留有两名侍婢守值夜。但值夜的人少并不代表皇家素日的威严降低,究竟是谁在这样的深夜还毫无禁忌的这样大呼小叫,难不成是天掉下来了不成?
随着声音慢慢接近,皇后冯润听出来了,这是柳儿的声音。那日,她得知孝文帝元宏微服私临晟府后,便知事有蹊跷。果然,当她是夜留心守侯在殿内,正昏然欲睡间,突然便接到双蒙带来的消息,元宏押着柳儿还有一辆不知载有何人的车辇进宫了。
柳儿对于冯润来讲,先前是一步棋子,现在却是要命的人证,城府如她怎么可能任由其落在元宏手中,留下口实。于是,正当孝文帝元宏前脚踏进宫门伊始,早已守侯在侧的皇后冯润便提起要人的请求。
元宏看着因在黑夜的料崤寒风中,守侯些许时候而有些瑟缩的皇后,冷硬的心不由一软,他对这个眼前的女人纵然失望,但心中那份热切的爱怎么可能在瞬间完全熄灭。微微迟疑了一下,孝文帝元宏将柳儿交给了皇后冯润,对柳儿更是对皇后敲了一记警钟:“好自为之,倘若再有类似之事……。。”
元宏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便起身赶往清院。皇后冯润在身后目光复杂的望着利落前行的车辇,更望见了闻声探出头来的雨荷……
………
偌大空寂的雍和宫大殿内,只有皇后冯润和柳儿俩人,皇后冯润冷若冰霜的寒着脸坐在凤椅上,半晌才开口吐出了两字:“说吧!”柳儿跪在象征着身份地位还有奢华的地毯上,战战兢兢的将晟府之行的点滴和盘道出。
虽然相对于外面的冷寒,雍和宫内的暖炉散发出的热度,让这间大大的宫室溢满了温暖,然而柳儿却感觉不到半丝暖和。此刻,在她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身子的感觉,她几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就在这不得不说的问话后,紧跟着降临的便是她的死期。
然而,沉默无声的听完柳儿的描述后,皇后冯润却并没有立即处置柳儿,只见她蹙着眉头思索半晌后,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说出了让柳儿瞬间从地狱而至天堂的一句话:“起来吧,念你对本宫一片忠心,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贴身随侍吧……。。”
………
眼下,就是这个贴身随侍的柳儿,大呼小叫的一路奔皇后冯润的寝宫而来。就在双蒙避之不及的时候,冯润冷静了下来,一把将急跃起床的双蒙按进被褥中,稍微整理了一下,将床帷闭严实,然后半坐起床。就在这瞬间,柳儿已将双手拍上了寝宫的大门:“皇后娘娘!宫外传来急讯,冯太师他老人家………”
皇后冯润摒却其他,却是个至孝的女儿,闻言全身僵住,随即刷的撩开刚才紧闭的帐帷,也不顾身后的双蒙景况,赤了脚便冲向门口,迅速将紧闭的房门打开,声音干涩无力:“我爹他怎么了?”
“冯太师他老人家怕是不行了,请您回去见最后一面……。”柳儿微微抬头便望见床帷间的男子身影,但聪明的她赶紧埋下了头,故作不见。电光火闪间,冯润跟着回头望了望,立即也意识到了纰漏。但她为自己的父亲病危所困,竟也是顾不得许多了:“柳儿,进来吧,本宫将你当自己人,赶快将衣服取来与本宫穿好。本宫要立即摆驾………”
………
不一会,一骑马上双蒙搂着云鬓不整的冯润飞速直奔太师府,柳儿则在后面催着皇后仪仗也跟着赶赴太师府……。。
………。
太和十九年 三月
北魏太和十九年(公元495年)三月戊子(十九日),北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去世。后哀恸不已,即着留守于京的中书令李冲违制大敛,并飞鸽传书南征孝文帝,望其班师速返,共举国丧……。
……。
转眼已是头七,通往太师府的一路上挤满了前来悼念的朝臣的车辆,车上下来的不仅是各级朝臣,更有女眷随同。个个衣素情凄,宛若丧去的是自家的亲人。这样的情形在本朝俱是少见,究其缘由,无非是趋附朝臣探得皇后亲自守灵,带上女眷,力求上通。但不一会后,这些精心准备而来的贵妇便会带着极大的失望而归。
……。。
太师府门楣俱都挂满的白色幡旗,进得院内,则连原本漆红柱梁也全都用白色麻布围了个密不透风。由于太师身份特殊,再加之皇后冯润从赶回之日起便守灵在家,太师府专门在外院设有月台,以供朝臣凭吊。冯氏亲族也仅能到达中庭凭吊。中庭左右两侧则围坐满**前来普做法事的和尚。太师灵柩则停放在正房大堂,除了戴孝守灵的皇后冯润兄妹及中书令李冲外,其余人等并不得入内悼念。
“有回讯了吗?”麻衣素缟的皇后冯润跪在宽旌幡飘扬的的堂上,一边近乎麻木的往面前的硕大铜盆内送烧着金银元宝,一边低声询问着,嗓音晦暗嘶哑。
一旁侍立着的双蒙正欲回话,在外与李中书张罗打点的冯畅,已步履如风的踏进堂来,手里拿着一管密筒,风风火火中便大声嚷嚷开来:“姊!姊!皇上回信了!”
冯润闻言,一面回头声色不露的望了望满是喜悦的冯畅,语气宠溺的轻责道:“你这孩子,着急什么,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一面伸出手来,侍立着的双蒙急忙扶上,静候冯润起身坐下。
其实,冯润盼这回信的心情比之冯畅,又何曾不急切。太师逝去,三弟冯畅年幼,深浅尚难自知,虽外有中书令李冲安排打点,可于冯润来讲,中书令毕竟是外人,于情并无多大帮裨。
这个时刻,平时一副外强中干模样的皇后冯润,其实已从心底滋生出一种倦怠。这丝倦怠就好象蚁蛀木梁,水之浸堤,一发而不可收拾。毕竟是女人,皇后冯润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一种虚弱感,随着太师逝去时日的增加,而日渐增强。
这几日,她掐指算着,盼着的,何尝不正是这封回书。撇开素日恩怨,孝文帝元宏在她心里的地位何曾被人替代过。说到头,她也不过是一个遇到重大事情,便想要依靠自己的丈夫拿主见的妇道人家。而一直随身跟侍的双蒙,对于她来讲不过仅是一枚打发寂寥的替代品而已。
………。
冯润眉心里的那丝隐藏的喜悦,冯畅可能会看不出来,但落到双蒙的眼睛里却是再明了不过。双蒙的神色便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但很快他脸颊便浮上了一丝嘲讽。
与此同时,竹筒里取出的绢书已从皇后冯润刚才还急切的手中无力的耷拉下来。她的嘴角跟着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来,耷拉下的手轻轻一扬,绢书便飘落进铜盆和着金银元宝一并化为灰烬……。。
“姊………”等候在旁的冯畅见状万分诧异,不解的开口欲问。皇后冯润洞悉的摆摆手:“皇上南征正是紧要关头,我们就不要分他的心了罢。”说完,冯润的眼角不由又浸出两缕泪痕。
双蒙见状,及时上前扶住重又欲要下跪的皇后冯润。透过模糊的泪眼,双蒙似乎看到了冯润那丝温宛的感激,这丝女人的脆弱让双蒙内心大震。他迅速收起刚才那丝兴灾乐祸,转身将一旁不明究里的冯畅拉了开来:“我们现在需要…。。。。。。”
呆跪着的冯润耳里自然将双蒙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全部收纳进来,待到两人的脚步迈出灵堂,这个一贯高高在上的女人匍匐于地失声痛哭起来……。。
……。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帝生之秘(1)
停灵九日后,皇后冯润着中常侍双蒙跟随三弟冯畅,护送冯太师灵柩由洛阳一路北上祖籍长乐信都(今河北冀县),葬归祖宗茔地。并令其三弟冯畅携随行人马就地守灵三年,而中常侍双蒙则在冯太师七七过后,独自从长乐信都返回帝都洛阳。
……。。
正午暖阳当头的时候,中常侍双蒙终于赶到了距离洛阳城北四十里的凤凰山北坡。此时已近五月,天气逐渐转热,一路乘骑而来的双蒙也是浑身汗渍。所以,当他远远看见北坡半山亭时,心中不由一阵喜悦。
待到他走近亭子,这才发现亭内早已立有一人。此人一身儒衫,却略显单薄。双蒙正在疑惑间,此人闻得马蹄叩响,已然轻盈的转过身来。双蒙乍见之下,更觉惊诧,此人转身后竟然是蒙面而向。
双蒙盯着眼前的蒙面人半晌不吭声,他对此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一时无法想起在何方遇见。正在疑惑间,蒙面人终于再也憋不住笑意,清脆的笑出声来……。。
“你是……。”双蒙一听这笑声,脸上瞬间飘出洞悉的表情,继而惊诧:“您怎么这样打扮,一个人在此处?”
蒙面人闻言,停住了笑:“本……。我是专程前来接你的啊!”边说着,边将蒙在脸上的黑纱揭了去。双蒙当下看清确认后,嘴里不由的丝丝直抽冷气,先前那浑身的热汗如今全都变成了冷汗,语气不由结巴:“皇后……”在唤出声后,他立即接到一缕严厉的眼神,当下他立即改口:“润…润儿,你怎么能穿成这样,还一个人在这儿……。。”
皇后私自出宫,还乔装打扮,孤身一人来到距京城四十里开外的凤凰山北坡半山亭?双蒙的脑子在瞬间迅速转了好几转,这意味着什么?电光石火间,双蒙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但直觉告诉他:“糟了,要有大麻烦!”
“你又在想什么?本宫体谅你为国丈灵柩归乡之事操劳,故在此迎接,以示嘉奖,有什么不对吗?”冯润的眼珠子同样转了几转后,正色轻描淡写的冲惊诧不安的双蒙毋庸置疑的说道:“本宫还备了些酒菜……。。”
双梦随着冯润侧开的身子,这才发现亭内石桌上竟然摆有酒菜,只是酒未免有点过多了。除了石桌上有一壶,亭阁木栏上一字排开有十数壶一字排开。
顺着双蒙的目光,冯润也回头看了看这一字排开的酒壶,语气却不复刚才中气十足。声调哀惋哽咽:“双蒙,我很难受,今天你就陪我在此一醉方休吧!”
“这……。。”此时此刻,双蒙似乎又看到了那日接到帝书后无助之至的小女人。
双蒙自成为眼前这个女人的入幕之宾以来,从来都是看到她高高在上,风采照人的一面。惟独这两次,面对一个脆弱无助的冯润时,他却从心底而生诸多震撼了。
双蒙还想说什么,刚张嘴,那呼之欲出的话语变完完全全的融化在冯润哀恳的目光中。于是,他剩下的只有合拢了嘴和用力的点头。对于眼前的女人,他完全的缴械投降了。
双蒙脑子里唯一还能思索的就是:如果说之前对于她的顺从,是由于她手中的权力,是由于她能给自己带来的荣华富贵的话,那么这两次的顺从似乎就并不完全因为此了。近两年来与这个女人激情四射的肉体结合,其实早已让他眷念上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这种眷念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初和这个女人接近的目的,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至于何种方向,双蒙不能也不敢再往深处想……。
午后亭间,一个叫做冯润的女人开始举杯……
夕阳渐渐西下,丝丝的凉风吹拂得路边窈窕纤弱的野草花频频弯腰。冯润微薰的双颊,已见两抹酡红。饶是她一路浅啜细品,这两三个时辰下来,也是半薰微醉之态。
风轻轻的吹,冯润淡淡的品,不时将眼眸飘向远远的山脚,飘向路边的野花,又或再飘回双蒙不知所措的脸庞,但却并出开口说话。虽然,平日里作为皇后的冯润原本也不爱多言语,但像此刻这般只言片语不闻,在双蒙近两年的时光中却是未曾遇见。
双蒙有些发懵,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越来越无法看清,眼下的这一局怎么看怎么也脱离了他所能揣摩的范围。在她游离的眼神中,他方才读到一丝热情,正待如同往日般的回应,却又马上迎来冷漠,瞬间他便体会到什么叫千里之外。有一种距离,并不需要实在的用脚去丈量。
双蒙只有等待,等待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开口。双蒙也在梳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冯润感觉到一丝微醉,望着眼前这个异常沉默,面色冷峻、不知所措的男人,内心一股怜悯不由随着酒意便升腾开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往日的几许猥亵,两分虚伪,三分献媚,此刻倒是一扫而空。这变化或许双蒙不曾感觉,但在阅人至髓的皇后冯润来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双蒙,而这样真实的双蒙若在民间,或许不难成为一个顾家的丈夫吧,只可惜他到了宫廷。思忖至此,冯润的目光重又飘开了去。
凤凰山名扬天下的牡丹虽然并不垂青于这块北坡半山之地,但顺着冯润微微迷散的目光却发现坡边一隅一株大红的牡丹。红色,冯润最爱的颜色。冯润望着微风中摇曳的牡丹,似乎时光又回到了与元宏大婚那日,她不正也是身着大红礼服,一路被元宏细心的牵着,在璀璨的朝阳中,一步一步登上坐辇的吗……。。
“双蒙……。你能去为我将那牡丹摘来吗?”冯润改用“我”称呼自己,这样的称呼让双蒙感到轻松,他迅速应了声后,起身向牡丹奔去。
人生如戏,身在高处的皇后在身后突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突然就忆起那年她还在家中的时候,父亲寿诞,家中搭建戏台庆贺。六岁的她因等候时间过长,不待开席便先将父亲的寿桃偷偷取用一个,却被大一岁的姐姐冯清给逮个正着。
大娘本就看庶出的她不顺眼,当下就要家法侍候,身为二房的娘亲根本不敢出声阻止,这些年有事无事,大娘落到她身上的板子何曾少过,有一年她几乎为此丧命。正在她硬了头皮,准备受着的时候,父亲发现这边的情况后,立即赶来喝止。
……。。呵,父亲!回忆至此,冯润的眼眶不由又开始湿润。大娘刻薄,娘亲软弱,那些原本快乐的童年,对于她来讲最大的幸福不过在于父亲的庇护。元宏只怪冯清之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却不知道她曾有过的阴霾过去。更何况冯清在皇后位置上的时候,又何曾未想将她至于死地。即便为着不敢保证的将来,她又怎么能让废后有死灰再次复燃的机会……。。
“润儿,你要的牡丹……。。”正在冯润内心纠葛间,双蒙已经将牡丹摘了过来:“天色已晚,还是让臣护送您回宫吧。”
双蒙始终滴酒未沾。这一个月的长途跋涉,让原本出身平民的他再一次如此近的体验到民间的生活,他感到了一股近年来在宫廷从未感受到的轻松惬意。更何况,仇家也在一年前,经过冯润的旨意伏诛。对于这些年在宫廷纸醉金迷的生活,他是有些厌倦了。本有意借此机会抽身离去的他,万般犹豫中踏上回京的路,却即刻遭遇了这样一个难题。
…。。。。。。。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帝生之秘(2)
“喝,你也得陪着我喝!”冯润手拈着大红牡丹把玩良久后,突然将原本灼灼盯着花朵的目光直射向双蒙。这一刻,她竟似异常的清醒果决,让双蒙仿佛又看到了往日的宫中主人。随着冯润不容置疑的吩咐,他不觉习惯性的举起眼前的酒壶,斟满眼前一直空着的酒盏。
冯润见状,鼓励的微微一笑,将手中把玩的大红牡丹瞬间撕碎,轻抛向身后。动作轻柔,似乎并不刻意为之,但她眉间淡淡挂着的一缕决然,纵是丝毫之微,却也并未从双蒙眼中拉掉。双蒙心中猛的“咯哒”一声,但任随他来不及细想,手竟已然被冯润捉住,然后一起探向酒盏。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冯润感觉到了双蒙的迟疑,音色中便有几分不悦的意思了。双蒙急忙顺势将酒盏端起,一仰脖子,嘴里那丝酒味麻麻辣辣,甚是劲道,进得肠腹,顿似一股热火升腾,继而全身方寸尽有一股酒意涌动,甚至束起的发髻梢尖也突顿跳。此酒之烈冽完全不同于宫廷自酿醴酒之清爽:“这酒……。。”
“这酒不是很好么?”冯润明了似的将双蒙的话打回了肚中:“这酒是北方柔然国新近进贡,叫什么“金刀雕”来着,虽不似平日宫中酒之气味浓馥,倒也痛快淋冽!”
“哦?”双蒙正想借机打破这一个下午的沉闷,也更想探出冯润今日如此举动的意图,于是就有意思借机和冯润一谈的意思。然而,聪慧如冯润怎么会看不穿他这点小小的想法。于是,还不待双蒙继续说下去,便轻晃了晃玉手:“双蒙,何时我俩之间也变得如此生疏?”
冯润紧盯着双蒙的眼睛突然就有点湿润的模样了,她不再管双蒙是否喝酒,自顾径直端了面前的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烈酒下腹,冯润原本尚还算清晰的双眸瞬间变得有些模糊,而她内心最脆弱的那片心田也在瞬间城池尽失,眼眸中有亮晶晶的东西开始不停闪烁。
“你们一个个都远离我,避我惟恐不及!”冯润的纤手原本就很娇瘦,此刻不觉攥紧了酒壶把,吹弹可破的肌肤下的指骨竟也隐约可见。
“没,没……。皇后娘娘……。”双蒙垂下的眼光将冯润攥着壶把,略见颤抖的手,全然收进眼底。他心口莫明的一紧,此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终于还是赶回京城的原因。人非草木,这几年的疯狂生活纵然悖违人寰,到底还是将他淹覆掉,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产生了最不应该有的感情——或者叫做孽情来得更实际。
这样的明了实在不是时候,双蒙瞬间变得十分慌乱。口中自然就有点辞不达意的感觉了。
“皇后?……。娘娘?”冯润酒醉倒是并不糊涂,很快就发现了双蒙异常的用词,然而,她不再说什么,端了酒就往嘴边送。
看着冯润疯狂的喝酒,双蒙长叹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探身取过一壶酒来,也是仰首便灌:“你要想喝,还是由双蒙来陪着您喝吧!”一气喝完一瓶后,双蒙终于顺利的说出话来,不由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冯润并不意外双蒙的举动,反倒是如愿似的取过一壶酒也开始狂饮。
……。。
天色渐晚,双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也不言语,转身一跃,便从冯润眼前消失,而冯润并无半点惊异的表示。果不其然,短短有一会儿,双蒙便弄回一大捆柴禾,在亭外草坪上燃起了熊熊篝火。
………
沉沉夜幕之中,冯润依偎在双蒙怀中,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时而激动了还胡乱的挥舞着纤手。而尚有几分清醒的双蒙,则爱怜的望着怀中的女人,满眼柔情、满眼深情。俩人好似民间一对多年的恩爱夫妻,却又好似一对至亲兄妹,是在心灵的交流,却没有如同往日的肉体纠葛…。。。。。。
皇后冯润的雍和宫依然是红柱红雕花,红灯红纱帐。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原本象征着至高无上尊贵身份的红色,不再绚烂。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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