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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元宛公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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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绳终于在兜了一个足够大的圈子后,突然将元宛牵近了真相。宛儿在晟府中毒事件,原本被晟傲毅隐藏得很好,晟府上下蒙在鼓里倒也安生。饶是晟老爷子和他的两未存世夫人也仅是知晓宛儿身体欠佳。但就是这一点消息,在二夫人那却掀起不小的风波。
早已知道宛儿就是自己的嫡亲姐姐的女儿的二夫人,在此时终于按捺不住那丝原本隐藏得很好的亲情了。更何况她这侄女与她那姊姊在外貌上有着九成的相仿,每每看到宛儿那憔悴的模样,就让她心痛不已。于是,在宛儿身子恢复的这段时间,总少不了二夫人亲自熬了烫水送到床榻的情景。
原本就对二夫人莫名亲近感的宛儿,自是倍感温暖。俩人话语不多,但宛儿与日俱增的那份依赖却是愈加明显。一日里,宛儿喝完汤煲后,竟毫不设防的在二夫人怀中甜甜的睡去。迷糊中,宛儿坠入香甜的梦境,梦中她那素未谋面的娘亲缓缓临前……。。。
望着宛儿脸颊突然露出的甜甜笑容,伴着她口中对娘亲喃喃的呼唤,怀抱着宛儿的李秋仪之前所有的面具此刻倾然摘下。泪珠,不由顺着这个数年来坚强、执着的筹备实施着她的复仇大计的中年女人的面庞潸然而下。那是即使在她的儿子面前也不曾流露过的一丝软弱,一丝温柔。
“宛儿……”李秋仪口中轻轻的呼唤着:“我的宛儿,你受苦了……。。”爱怜的望着自己怀中的宛儿,李秋仪奔腾的泪珠瞬间便倾洒下几颗在元宛的脸上,江南年少岁月,嫡亲姊妹儿时往事百折千转重又涌上李秋仪早已变得坚硬的心房,狠狠的冲击着她用仇恨筑就的城墙……。。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忧伤情绪中李秋仪,并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人儿,早在她那泪珠滴洒上脸庞的时,轻微的动了动。她仍旧在无意识的自己一个人嘀咕着:“我的宛儿……。待此间大仇得报,姨娘就带着你和立儿………回钱塘……。。”
………
“哦,原来如此……”站在身旁听着元宛诉说的魏紫,嘴一直惊愕得未曾合拢。一待元宛讲了个段落,便忍不住惊叹着世事的巧合,但肚里的疑问却又立刻涌上前来:“这么说,当年你姨娘和你娘失散后,又是怎么到的晟府呢?”
“这个我也还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她就是我寻觅多年的姨娘李湘如,这这却是足以肯定的。”元宛说到此处,眼角已依稀有点湿润:“后来没多久,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二少爷脖颈间挂着的正是那块玉麒麟……。”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命啊!”魏紫不由一阵唏嘘:“你寻觅多年,却没想到亲人就在眼前!”
元宛闻言又是一阵默然、黯然。
魏紫见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甚是伤神的宛儿。两人一时无言。沉默良久,魏紫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妹妹,刚才你似乎提到二夫人……。”魏紫话一出口,又打了个顿:“哦,是你的姨娘提到什么‘此间大仇得报’?”瞬间,魏紫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
元宛闻言从沉思中醒来,抬起了头,望着魏紫突然面色凝重起来:“是,我正要和你谈此事………”
………
第一卷 第四十章 烽烟渐起(3)
………
“你是说晟府目前的状况是有人蓄意而为之?”魏紫半晌从元宛的推测中回不过神来:“而此人正是二夫人——你的亲姨娘?”
“是,如果我推测的不错的话,这一切与当年钱塘李门惨案有关。。。。。。。。”重提往事,元宛不由一阵心痛,语气略为迟疑:“姨娘复仇大计的因应在此!”但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她只是不明白姨娘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查证到晟家老爷子晟廷钺这一层的,又是如何嫁给了晟廷钺,进入晟家的。眼前的局面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轻易造就的,由此可见,姨娘在这许多年里是进行了怎样煞费苦心的经营……。
“当年钱塘……。不是那个叫刘缵的一手造成的吗?”关于多年前那段沉重的过往,魏紫所掌握的信息和魏卓虞的一样,仅到刘缵这一层面。而关于晟老爷子涉入其中的曲折过往,并不十分清晰。
“哦……。”元宛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她和晟傲毅对于晟老爷子在其中不可推脱的干系,自是十分清楚。但小丫那日的话语也等于变相的告诉了她,在这件事上,魏卓虞夫妻俩所知并不完全。当然。她也自然清楚,晟傲毅有所保留的原委。
思虑至此,元宛不由有些语顿:“这……。或许其中有………有所误会吧。”
“那你该阻止二夫人,你的姨娘啊!”魏紫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思维跳跃很快而又有些焦虑的她急忙道:“再这样下去,晟家几十年的基业务怕是难保!”
“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了吗?”元宛显然对事态发展的如此迅捷,感到惊讶,下意识的不由脱口而出:“晟傲毅没有采取阻止措施吗?”
“晟傲毅?”魏紫口中轻应道,不由在内心慨叹着夫妻俩人的生份,但元宛遇事首先想到了这个生分的夫君,证明一切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回寰的余地。
元宛望着若有所思的魏紫,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口,面色略显尴尬。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的她干脆选择了不回避,随即看似无意的淡定的问道:“他——还是整天待在倚云楼吗?”
听得元宛此言,魏紫内心却是一阵狂喜:说什么俩人互不搭理,关系冰冻。其实这俩人外冷内热,内心还是在彼此牵挂着对方的啊。只是俩人始终迈不过小丫那道坎而已。欣喜之下,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洞悉一切的元宛却很快阻止了她的开口:“这件事,我暂时还不便做些什么……。”
魏紫闻言不由一愣:“你就任着二夫人她……。”
元宛淡淡一笑,前走两步:“佛说因果,种因之人当日虽未见得能预料到日后的果,但因果又何曾饶过人………”回过头来见魏紫不甚明白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姐姐,你可以把我今天的话去告诉晟傲毅,或许他会比我更有办法来应对此事。”
其实,这其中的曲折,姨娘的苦痛矛盾纠葛并不见得少。亲手要报复的毕竟是她同床共枕数十年的男人,而这男人与她还有着一个共同的儿子。可这些,元宛却不再想多提了,她相信晟傲毅得到这样的信息后会有一个妥善的法子。或许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开晟家这场浩劫的,只能是晟家老爷子晟廷钺。而晟傲毅应该是不吝与老爷子沟通当年的心结的。
元宛电光火闪间的这些想法,魏紫又何从得知。但见元宛已不愿再多说什么,她也就不再多问。拉着元宛的手告别后,转身前去寻找魏卓虞和晟傲毅二人而去。
望着魏紫的背影,元宛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到了亭内的石凳上,似有不少心事模样的她看来竟有些走神。
不多时,她的走神便被急急赶来的贴身侍婢柔儿打断:“公主……。公主……。皇上确是已然回宫……。。”
“皇上龙体欠安?”在听得柔儿打探回来的信息后,一向柔弱温和的宛儿声线不觉陡然升高,眼眶内竟有泪光闪烁。
“是的,公主。据小顺子讲,自皇上回朝时起,至今已有一些时候了。”柔儿感觉到了元宛的那份担忧,心中不由喟叹:谁说这皇家手足之间的感情淡薄呢!单是上回元宛公主中毒事件,就可以看出当今的圣上,是如何的在乎他的这个皇妹,而今日元宛公主的反应又何尝不是让人动容呢!
“我早该想到,皇帝哥哥回来这么久了,却从不召见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元宛听了不由更加着急:“我得进宫去看望皇帝哥哥,柔儿,你快去准备一下……。”一向冷静自若的元宛公主此刻万分慌乱。在她的意识里,她的皇帝哥哥是她为数不多仅存的亲人。皇宫十年的点点滴滴,疾风骤雨般扑向她的脑门。虽然他的皇帝哥哥自以为隐藏很好,但她早已知道他的身子状况不容乐观。如果说以前她是故意逃避这个问题,那么今天一切却已不容回避的摆到了面前,她要进宫照料她的皇帝哥哥。
“公主,您……不能去……”柔儿并没有应声立刻去准备,反而低声阻止元宛道。
“什么?”元宛显然没怎么听清楚,目光转向呆立一旁,似乎十分为难的柔儿:“为什么说,我?不能去?”
柔儿怯懦的用更轻的声音回道:“顺公公说……。皇上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探视他……。。包括公主您……。”
“怎么会这样?”元宛顿时跌入云里雾里,以前她的皇帝哥哥也有龙体违和的时候,可那时最多也是不让众多嫔妃前去打扰他休息。但至少皇后和他的宝贝皇妹两个人的探望陪伴,他是不会拒绝的啊:“您是说包括皇后和我,都不能前去探视?”
“是……。。”柔儿这回总算基本从先前的难以启齿状态中恢复过来了,该说的总要说出来,更何况她的这位主子素日待她并不薄,对于眼下的这件事,她决心要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元宛公主。虽然,在这之前她也曾答应过小顺子慎言:(文*人-书-屋-W-R-S-H-U)“皇后娘娘,据说……。已被皇上打入了冷宫。”
“皇上已停理政事,这些日子都是元澄王爷在代理着各类政务呢……。”
……。。
元宛显然被柔儿一条接一条递过来的讯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这才数月的光景,怎么就好象仿佛天地都变化了颜色了呢:“柔儿,你是说皇后娘娘被打入了冷宫?”
“那雨荷姑娘呢?”元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有没有她的消息?”自雨荷进宫的这几个月来,元宛虽然和晟傲毅的关系完全冰冻起来,可对这个妹妹却是念念不忘。这些日子来,元宛时常让柔儿托小顺子,带着她曾经非常喜爱的糕点,甚至还有自己亲手绣的钱塘风貌的绣品等等前往皇宫,意欲唤醒这个迷途的妹妹。只可惜,每次都是以雨荷的拒收收场。
“雨荷姑娘……。”柔儿原本就替自己的主子不平,这会更觉着憋屈:“公主,我就弄不明白,人雨荷姑娘那样对您,您干嘛老这样委屈自己啊……”
“你倒是说啊,柔儿!”饶是如此,元宛心中的忧虑又迅速升腾了上来。皇宫中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故,而自己又不得传召不能入宫,任性的雨荷可就真是让她不得不担忧了。
“唉!您看您总这样为别人着想!”性格温和的柔儿见状,也不由的暗中轻跺了一下脚:“雨荷姑娘在清院好着呢,只是皇上一直未曾召奉,有时也难免寂寞一些。”
“哦,没事就好……。”元宛闻言松了一口气:“眼下也就只能这么着了,等皇帝哥哥好些了再说吧……”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宫闱深重(1)
皇宫 宁安宫
深秋的宁安宫显得愈发的冷清。如果说北魏皇帝的后宫规矩,对于诞下皇太子的嫔妃来讲苛刻至极的话,那么对于其余嫔妃倒是十分的宽厚仁慈。在北魏,凡皇帝薨逝后,未曾有子嗣的嫔妃可以返家再嫁,有子嗣的则可出宫由其子赡养。
历年来,因获罪被贬至冷宫的嫔妃屈指可数,数年前被贬至此的废后冯清也早已故去多时。因此,眼下,这座冷清宫院统共不过住了几名前朝不愿返家再嫁的嫔妃。然后,就是半月前突然至此的当今皇后冯润了。
宁安宫后院的涤衣池内积浸着小半池雨水,浑浊的水面四处飘散着枯黄的树叶。形容枯槁,像是老了十岁不只的皇后冯润,此刻正呆呆的坐在池边。自从半月前那个黎明至此,皇后冯润每日日间在这池边枯坐,一个人神思恍惚,也不言语。随同至此的柳儿见了也是不由暗自叹息:这样一个原本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如今终日蓬头垢面,如此凄楚,且不论她犯下了何等过错,眼下也算是人见犹怜了。
然而,该怜惜的人终究没来。如果说之前的孝文皇帝元宏就像是天边的一片云,虽然终日游走于天边,可还终有飘到皇后冯润的雍和宫上空的时候。那么这十数日里,孝文皇帝元宏就是那一去永不回返的风筝,音讯全无,心意让人无从琢磨。
柳儿怜悯的一直远远的候着自己的主子,倒也颇为忠心尽力。她自小莫名的被选进宫中,做了太皇帝太后冯有霓宫中的一名侍婢。而一向严厉的太皇太后对于自己,却是带有几分慈爱。后来,自己又莫名的被孝文皇帝选中,到了公主元宛的宫中,贴身侍侯皇帝百般宠爱的皇妹。这在其余众多的宫中侍婢眼中,早已是幸运儿的代称了。
应该说,做幸运儿而产生的优越感,在年前,还是很容易时常浮现在柳儿的脑海。而随着元宛公主出嫁前那个晚上,皇后雍和宫的召见开始,这种幸运的含义完全被颠覆,懵懂的柳儿瞬间成熟,仇恨的种子迅速播种到她原本单纯的心田……。
雍和宫的红色那晚开始深刻的映在柳儿的脑海,当然伴随着的还有皇后冯润告之的‘真相‘:“柳儿,你知道你的姑姑真正的死因吗?”那是皇后冯润意味深长的问话,但皇后的本意并不是要柳儿回答:“你的姑姑铃儿不是救火致死,而是被李妃……。哦,不,皇太后用做了金蝉脱壳的替死鬼!”
眼见柳儿似懂非懂的模样,皇后冯润使用了最直接的大白话:“是皇太后赐死了你的姑姑铃儿,然后引燃萧离殿,逃出宫去……。。等太皇太后发现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
“元宛公主就是皇太后逃出宫后,所生的孽子!”
柳儿的耳畔似乎又想起了那晚,皇后冷冽的声音……。
……。。
“柳儿——”一直呆坐着的皇后冯润突然抬头,冲柳儿站立的方向唤道:“柳儿!”见恍若未闻的柳儿并无动静,皇后竭力提高了声音唤道。
“啊——皇后娘娘……。。”柳儿终于从沉思中的清醒过来:“您有什么吩咐……。”
………。
皇宫 御书房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书房内,迅速消瘦、心力焦瘁,面色青白的孝文帝元宏,正紧蹙着眉头,不安的漫无目的的踱着步。自那日雍和宫事件后,他已将自己锁在这里已经半月有余。
御书房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历代汉籍。倘若在以往,孝文帝元宏政务之余,是很喜欢在这充溢着书香、墨香的房间,静静的观摩一会儿各类典籍。这些汉人历史的成果,对于他的治国韬略的产生曾发挥过不可估计的影响力。
然而,现如今的孝文帝元宏显然是没有半点心思,他空洞、游移的目光,虽时常就落到了某处,可却是毫无意义的凝视。就仿佛一个失了魂灵的人,淡薄、冷漠、还有几分茫然不知所措……。
而书桌上照例燃着的龙涎香,飘飘乎乎满屋的轻烟,很容易就将孝文帝元宏带回半个月前雍和宫那个黎明。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将皇后冯润的声音记得如此清晰,以至于直到半个月后的今日,此声犹历历在耳,刺骨犹寒……。
……。。
“………你是我冯氏的子孙!”
“……。。请看在血亲的份上,放妹妹一条生路……。。”皇后冯润由先前的哀鸣苦求,突然转变至声色俱厉:“你以为当年先皇薨逝过后,太皇太后凭什么放弃废黜你的本意?”
“那是因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冯润锐利的不仅是言辞,以及随之而涨的气势,当然还有那让人寒栗的了然于胸的冷笑:“你——元——宏,是她当年以为已经送出宫的儿子!”
冯润一字一顿,在孝文帝元宏听来却如万针戳肤,甚至直戳心脏,无一不见血……。
这是怎样一个秘密,一个从开始就注定被掩盖的秘密。即便有一天当这个秘密几乎被掩盖不住的时候,也还是被捂在了少数人知晓的角落。而今天,却因为着一个女人,一个和别的男人有了私情的女人,被毫无保留的血淋淋的给抛在了众人面前……。。
孝文帝元宏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任城王元澄豆大的汗珠不停的直冒。而柳儿则已是恨不得自己的耳朵在瞬间被谁给割了去,深深的匍匐在地,情愿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
那一年,太皇太后冯有霓竟然珠胎暗结……。
一贯强势的冯太后不得不在她辉煌的人生中第一次退回幕后,将朝政大权交回献文帝拓跋弘的手中。年轻的献文帝拓跋弘虽然诧异弄权的太后,怎么就会舍得拱手将权力奉还。但大权终于回归的喜悦,再加上心爱的李妃日渐隆起的肚子,让这名在某些时候显得异常单纯的皇帝,放弃了对根源的追究。
太后身子有恙,需要静养,免了晨叩晚请那就免了罢。更何况,对于这个先皇的皇后,曾按祖训赐死自己亲娘的女人,献文帝拓跋弘实在是没有办法奉献出自己多一分的喜欢,半点的孝顺。
深深宫闱,两个女人肚子里的生命日渐成长。一个是皇室真正的骨血,在献文帝拓跋弘百般的怜惜之下日日成长。另一个也是生命,终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被正值春秋的太后百般掩饰下,在高墙深院的重重幕帏之中悄悄成长。
………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宫闱深重(2)
有人说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就在太后冯有霓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此生无法做一个完整的女人的时候,这个小生命竟悄悄的来临了。太后时年将近四十,可这却是她生命之中孕育的第一个生命。
虽然在孀居的太后来讲,这生命来得并不光彩,甚至会因此将她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但作为母亲的天性使然,她做出了一生当中最为冒险的决定。
于是,太后退居深宫了。带着一丝欣喜,带着万千不可或知的恐惧,摒弃掉身边所有环绕的男人,她从未有过的瑟缩进了自己的宫中。
她将自己终日笼罩在重重纱帏之中,只为掩盖日渐隆起的肚腹。她的饮食一干均只由奶娘一人经手,其余婢从无人再能踏进寝宫一步。
她几乎终日躺在自己宽大的床上,全身唯一能动的就是脑子里的思绪。
她克制住全身的焦躁,她忍受着终日死尸一般的“静养”。
那是怎样一座天设的牢狱,那是怎样一份可以将人彻底摧残的孤寂,那是怎样漫长的十个月……
她感受着孩子小手、小脚在肚子里的一举一动,她整日用手爱抚着他(她),她喃喃自语,她柔肠百转……
就在献文帝拓跋弘的爱妃李嫣如诞下皇子元宏一个时辰后,这个被太后冯有霓悄悄孕育的小生命,竟也静静的分娩了。这个婴孩,居然没有寻常婴孩应有的洪亮啼哭,睁大了乌黑的眼睛,懂事的盯着自己的娘亲,直到被娘亲的乳娘,他的乳婆婆重重的拍了拍小屁股,才无辜的哼哼了两声………
………
乳娘按计划抱着这个孩子准备出宫,宫外,有太后这个母亲为她的孩子准备好的人生在等待着他……
夜晚,一个佝偻的身影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在即要出宫的时候犹豫了。乳娘从太后冯有霓幼时一同进宫,经历了宫中几十年的风雨洗礼,老道稳重,原本是办这件事的最佳选择。可太后忽略了一点,乳娘还是北燕皇族的遗老。她还有着一份属于北燕皇朝的复国梦想。
乳娘望着怀中静静酣睡的婴孩,这孩子天生异相,不得不让这个老乳娘心生幻想。这孩子,身体内至少流着一半北燕皇族的血,他的娘亲太后冯有霓可是不折不扣的北燕皇族!
或许,是上天垂怜,皇朝复兴有望……。。
乳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个改变了北魏皇朝命运的决定。她佝偻的身影重新穿梭进重重宫闱,直奔李妃寝宫。早前,她就留意到了李妃临盆的动静,这会儿只需要潜了进去,做一个简单的交换……。
乳娘娴熟的换过两名婴孩的包裹时,意外的发现李妃的孩子,竟然也是睁开了漆黑的眼珠,将她认真的盯住。这两个孩子,都是乳娘有生以来碰见的特例,圃刚出生的婴孩,竟似能懂得什么似的……
镇静的乳娘抱着换过的孩子出宫,交付出去的时候,心里前所未有的打起鼓来。慌乱在此刻显露无疑,可事实却已是既成……
天空雷鸣阵阵,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个刚出生的婴孩从此踏上了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
……。。
冯太后此后又在宫中静养了一些日子,然而,这终究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尤其是对权力有着过度yuwang的女人。
冯太后前一段略为收敛的触手,逐渐开始蠢蠢欲动。而年轻的献文帝拓跋弘显然并不是心机重重的冯太后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干愿意为太后效命的裙带之臣。
献文帝拓跋弘虽然也曾奋发振作,在公元467年二月,处死了冯太后的两名男宠李奕、李敷俩兄弟。可在此俩人事件过后,幕后的冯太后彻底剥夺了献文帝拓跋弘原本就毫无根基的表面权力,再一次将所有权力撰紧于手中。
冯太后更在两年后,赐死了献文帝拓跋弘的爱妃李嫣如。
献文帝拓跋弘原本就有心为却无力为,李妃的死更无异于彻底击垮了他尚存的斗志。从此,他日益消沉,身心俱废。可血管里流着的拓跋氏的鲜血,又告诉他必须得有一搏。于是,这个矛盾、可怜而又孱弱的皇帝,竟然做出了他人生最大的决定——禅位。
献文帝拓跋弘准备禅位,可对象并不是当时仅有几岁的儿子元宏,而是他的叔父冕运王拓跋其。拓跋弘不合体例的决定,是将自己的儿子也给排除在外了。可为了拓跋一族的命运,他又是不得不为之,倘若年幼的儿子继位,那无异是将大魏的江山拱手送给姓冯的女人。纵观朝野,或许只有自己这个得高望众的叔父,能够遏制冯氏的勃勃野心。
冯太后怎么会让献文帝拓跋弘的如意算盘得逞,她枪先下手了。位是禅让了,可对象是他年仅五岁的儿子——彼时,冯太后还不具备完全登上幕前的实力,这样的结果对她而言却是最为有利。五岁的元宏最多只能算是她指挥棒下的傀儡而已,冯太后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时光荏苒,献文帝拓跋弘禅位后五年了。一直恹恹做着太上皇的他做出了最后的一搏。最后一搏的结果是,献文帝拓跋弘突然离奇中毒身亡,而凶手直指年仅十岁的元宏。献文帝拓跋弘大概没想到自己贸然的行动,不仅害掉了自己的性命,还波及到了自己年幼的儿子——当然,他有可能至死也不知道身边的儿子并非自己真正的龙子。
冯太后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所以她要斩草除根,将献文帝拓跋弘的“孽子”借此机会一并除去,然后自己出来主政,开创她登基为皇的伟大基业。
然而,早已龙钟,时日无多的奶娘撑着病躯,好歹挪到了冯太后的跟前。被奶奶娘隐瞒了五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及时的送到了冯太后的耳中……。
结果出乎众人的意料,献文帝拓跋弘的死因不了了之,而年仅五岁的太子元宏不仅躲掉了被废黜的命运,更择日登基。冯太后甘心退居幕后,辅佐幼帝。甚至在元宏成年后,也一再退让,由着孝文帝元宏任意而为,更将权力完全交付与这位北魏朝年轻的皇帝,不再轻易干涉过问朝事……
……
御书房内,往事历历在目,一一在孝文帝元宏脑海之中回放。他是不愿意相信冯润的这个故事,可是又不得不相信这个故事。生在这样的皇宫世家,原本就早熟世情,孝文帝元宏虽然年幼但绝对不简单的脑子,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会儿在冯润的提点下,犹如一串散落的珠子,所有的往事,所有的疑惑,如今又被一颗颗的给串了起来……
往事如烟,一切都已过去。
往事又如利刃,一刀一刀的在切割着孝文帝元宏……
……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宫闱深重(3)
自己竟然并非货真价实的龙种,反而是冯太后的私生子?
这样的事实来得太过惨烈了一些,这样的打击不比皇后冯润与其他的男子有私情,让他戴了绿帽子来得小。
这是一个怎样颠倒混淆的社会,这是一个怎样让人不齿的事实。
孝文帝元宏还是不顾皇后冯润的祈求,将那个唤做双蒙的男人给处决了。再怎么着,他也容不下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即便皇后冯润爆出了如此惊天的大秘密,即便皇后冯润搬出了血亲的护身符。
皇后冯润大概忽略了一点,一个男人,一个至高无上的男人,他的胸襟可以包蕴四海,可唯独这样的事实是无法容忍的。更何况单是凭她口中的秘密,在场任何一个听得的人等于也就将脚步迈进了地狱。
接下来,孝文帝元宏下意识的将目光瞟向一同长大的任城王元澄,俩人自小感情就比别的兄弟要好。任城王元澄也是只能将呆呆的目光,转向自己一直以为的兄长,现今的孝文帝元宏,做声不得。
半晌后,孝文帝元宏开口说的话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震惊。除了双蒙被处决,在场的人等竟然全都毫发无损。皇后冯润幽居宁安宫,吓傻了的柳儿一同随侍。而任城王元澄竟然被安排即日起代理朝政。
孝文帝元宏进入御书房“闭关”前,和任城王元澄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我需要好好想想……。。想想……”
元澄注意到了他的皇兄——他脑子里怎么也不能、不愿承认皇后冯润疯狂的说辞,他宁愿坚持眼前的皇帝就是他如假包换的皇兄。元澄注意到了孝文帝元宏在说最后这句话时,用辞的改变,他没有再称“朕”,而是改称自己“我”。当然,当时混乱的思绪下,他是来不及分析思考孝文帝元宏这样改变称谓的意思何在……
……
孝文帝元宏不觉将目光扫向了书房一隅,那儿无辜的躺着一幅画像。一幅李妃的画像,自献文帝拓跋弘薨逝过后,元宏就将这幅画像转挂到了书房。很多次犹豫彷徨的时候,他总从画像中李妃那温柔的目光中寻求帮助安慰。而如今讽刺的结果居然是,这个被自己顶礼膜拜的女子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自己一直心怀怨恨的冯太后才是自己的娘亲?
无法面对,也不愿面对李妃画相那慈爱的目光。那依稀儿时尚存的温暖怀抱,那被疼爱的感觉……。孝文帝元宏那日进得书房,烦乱之下,将画像给扯了下来,堆在一旁。
孝文帝元宏踱到画像前,轻轻将画像展了开来,思绪漫无目的的飘散,突然想到什么的他身子一震,威严的命令脱口而出:“来人!”
守侯在门外的侍从赶紧应声进门。
“去,宣元宛公主觐见!宣任城王爷觐见!”孝文帝元宏满面急迫的下达了命令。
……
而宁安宫内,皇后冯润此刻也正在高声呼唤柳儿:“柳儿,你去把雨荷姑娘请到宁安宫来,就说本宫请她来坐坐……”
本就不宁静的皇宫,正在掀开它更加暴风骤雨的一页……。。
……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重回深宫
1
洛阳 晟府
“皇帝哥哥真的宣我回宫小住?”元宛有点诧异的询问着同样惊愕的柔儿。
元宛这些天来的细思凝想,已察觉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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