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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鲜妻-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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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毕竟人多桶少,虽然没有约定,但几家人自觉的一家都只要了一只桶。祝心辰那儿自然是她先洗,谢家自然也会照顾谢素馨。张蜻蜓有事要忙,让给了周奶娘。周奶娘跟绿枝一合计,两人紧巴着些,干脆一起快些洗完得了,还相互有个搓背的。
安西和那些小厮,直接到后院,打了桶井水冲冲也就算了。潘云凯想着自己也是个大老爷们,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董少泉却不去逞这个强,他原本是在大富之家娇养惯了的,到底行事还是大家子的作风,没那么不讲究。况且人又生得俊秀,平常没什么还要引人多注目一回,要是光天化日之下,打个赤膊去洗澡,天知道要惹出什么非议来。
只是张罗着人先给胡惜容准备香汤,还特意交待人熬了些草药,要好好的给她解个乏。
胡惜容毕竟体弱,跟着走了这么些天,真是疲惫不堪,歇了好一阵了,才缓过劲来。见董少泉连日骑马,也消瘦不少,知他辛苦,便推让道:“少泉哥哥,你先洗吧。一会儿还要张罗晚饭,恐怕就没那么快有热水了,我晚一点不要紧的。”
董少泉还没出声,金嬷嬷却抢上前道:“既然小姐不洗,那就赏了嬷嬷吧,我看那潘家的少爷都到井台那儿去洗的,男人嘛,哪有这么金贵?”
她一面说,一面拿了自己衣服就往放了浴桶的房间里钻。董少泉气得不轻,只因男女有别,不好上前拉扯,冲小竹使个眼色,把她给拦住:“嬷嬷,小姐这是和公子谦让呢,哪里就说赏了您?”
“你让开!”金嬷嬷老实不客气的把小竹一把推开:“我在胡家服侍老爷夫人的时候,你这小毛丫头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和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插嘴?一边呆着去。”
张蜻蜓正出来有事找董少泉商议,就听得这里吵吵嚷嚷,一见又是金嬷嬷闹事,脸顿时沉了下来:“这是哪家的奴才恁地没规矩?主子还在呢,就在这儿大吵大闹的,成什么话?”
金嬷嬷扭头见了是她,傲慢的两眼望天:“再怎么没规矩,也是别人家的事,可轮不到外人来多管闲事!”
董少泉把怒气摁下,望着胡惜容道:“妹妹,你快去洗吧。晚上不必出来了,我一会儿让人把饭菜送进来。”
胡惜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再退让,那就平白便宜金嬷嬷了,于是扶着床柱起身微笑:“好的,我这就去,少泉哥哥,你去忙吧。嬷嬷,麻烦你出去,只要小竹在这儿伺候着就行了。”
金嬷嬷好好一个便宜没占到,很是恼火,又生事端:“咱们这一路出来,全亏表少爷照应着。这难得歇一歇,可不能忘了人家。况且又是至亲,我已经请了人家,晚上过来好好喝两杯,小姐,你可得好生准备准备。”
胡惜容闻言顿时涨红了面皮,不禁恼羞成怒。她再怎么也是千金小姐,哪有随随便便请人吃饭的道理?什么至亲,不过是婶子的侄儿,可跟她半点瓜葛都没有,这要是黑灯瞎火把人请了来,还要喝两杯,当她是什么?是陪酒的姑娘么?
正待发火,董少泉把话接了过去:“虽是亲戚,但夏大夫毕竟是外姓男子,恐怕同桌吃饭多有不便。嬷嬷这么个老经世事的,怎么就偏生忘了呢?”
金嬷嬷犹自嘴硬,一定要促成此事:“这出门在外,事有从权,不也是有的?”
董少泉不急不徐的道:“嬷嬷别急,请听我说完。这一路之上确实是承蒙夏大夫的照应了,我正想着要摆桌席面,好生请下他的。现在正要过去安排,嬷嬷要不一同前去,商议下菜单?这连日来您也多有辛苦,晚上还请多喝两杯,少泉一定作陪。”
有他这个话,金嬷嬷脸色终于好些了。她也知道,光抓着胡惜容一人是不可能的,非得把这一屋子都放倒了才好行事。她不过是提了那个话,逼得晚上要有个见面的机会而已。既然董少泉这么识相,就不如过去跟他走一趟,多点些自己爱吃的酒菜。说起来,金嬷嬷也觉得自己累坏了,得好生补一补。横竖有董少泉结账,就捡最贵的点不怕他不依。
金嬷嬷要走了,张蜻蜓和董少泉交换个眼神后留了下来。
“你怎么不走?”
张蜻蜓翻了老大个白眼:“我又不是男的,你怕什么?”
一句话,把金嬷嬷噎了个半死,忿忿的扭头走了,下决定要董少泉大大的破一注财。
嘁,张蜻蜓不屑的撇了撇嘴,让小竹关了门,这才跟她们交待起今日偷听到的事情。
胡惜容听说金嬷嬷竟然要如此陷害自己,气得浑身直哆嗦,手足冰凉,半晌才说出话来:“她既不仁,休怪我不义小竹,你一会儿记着,明早走的时候,把咱们的打李打点整齐,连她的,也不要落下!”
够气魄,张蜻蜓很是支持,周奶娘她们还是太仁慈了,对付这样黑心的恶奴还要留什么情面?半文钱都别她留下,等她自谋出路去。
因为有了准备,所以金嬷嬷的一举一动越发显得像跳梁小丑般不足为惧。
夏仲和如期而至,只作不知,看这出戏。酒席就设在客栈的雅间里,董少泉还邀了李思靖来作陪,夏仲和这些天帮他们医了不少军人和军马,一起来吃个饭,自然也是可以的。
再说,李思靖对他们几家的事情知之颇深,很快就能瞧出这其中的蹊跷,并适时配合。请他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当然,胡惜容是不会出席的,推说泡澡过后太过疲倦,略用了些清粥小菜,便早早的睡下了。
金嬷嬷见她房中一点灯火也无,心想睡了也好,倒不必下药了。便只偷偷的把迷药藏于袖中,趁空倒在了董少泉的酒里。
“金嬷嬷,那火腿肘子怎么还没炖来?麻烦你催下伙计吧?”董少泉笑吟吟说得客气,却趁她一转身的工夫,把这杯酒调到了她的面前。
金嬷嬷转过头来没有提防的饮下了,没一时,就头晕目眩的觉得不对劲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上了几岁年纪,不胜酒力亦属应当。”董少泉合情合理的作了个解释,让人把迷迷糊糊的金嬷嬷扶回了房间。
这也是她穷讲究,非要跟主子一样,一人要了间上房,现在倒给他们行事提供了便利。张蜻蜓早带人在这儿守得不耐烦了,见人过来,立马让绿枝把她浑身值钱的钗环一卸,扒下外衣,送到了床上。
绿枝见张蜻蜓连金嬷嬷放在衣裳里的银钱也尽数摸去,心中有些不忍:“姑娘,这样不大好吧?好歹给她留一点,否则她要怎么办呢?”
“对付这种人,可不能好心!”小竹气鼓鼓的把金嬷嬷的包袱收拾出来,过来接手张蜻蜓的活:“绿枝姑娘,你不知道这老东西想怎么陷害我家姑娘的,可别想着替她求情!”
张蜻蜓竖起大拇指,鼎力支持:“绿枝你可别滥了心打蛇不死,当心反咬一口。她有手有脚的,只要肯干活,哪里会饿死?这身衣裳就不错,起码也能当几吊钱了,怎么叫没给她留东西?小竹你也别小家子气了,她的衣裳鞋袜还是给她留下,只把值钱的东西带走就完了。对了,去她身上摸摸,指不定还有些缝在衣服里的。”
小竹坚决执行,在金嬷嬷身上四下里一搜,还真给她摸出好东西来:“这老东西,还真有钱,你们瞧,这是什么?”
金嬷嬷的裤腰带里,还裹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想是出门之时,胡婶娘临时赏她的,还新得很。要是有了这笔钱,纵是把金嬷嬷扔下,她也能安然回去了,张蜻蜓拿着银票,啧啧摇头:“幸好小竹你机灵,这本就是你们家东西,快拿回去。再仔细搜搜,可别有漏网之鱼。”
绿枝很无语,自家姑娘倒是越来越会用成语了。
临走前,张蜻蜓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金嬷嬷鼻下,让她嗅了嗅。
小竹好奇:“二奶奶,您那是什么?”
潘二奶奶笑得跟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似的咯咯作响,这可是好东西,她的父亲大人章致知临别时的爱心馈赠,只是不好说。嘿嘿,不能说。
金嬷嬷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正中。她睁开眼睛一瞧,顿时就觉得不对劲,慌慌张张爬起来一看,隔壁左右已经空无一人。
“掌柜的,掌柜的我们家的人呢?”
掌柜的还觉得奇怪:“早都走了,你怎么还在?”
金嬷嬷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快送我去渡口!”
可是渡口之上,连船只的影儿都瞧不见了。
金嬷嬷再翻看自己的包袱,已经是别无长物,她咬牙切齿的望着江水叫骂:“死丫头,看我回去怎么向夫人禀报。”
可是,当金嬷嬷的手摸到裤腰带时,脸瞬间白了。
尔后,客栈里多了一个凄凄惨惨,哀哀怨怨的杂役女工,日夜盼着那“死丫头”的归来。
终于甩开了那一粒“老鼠屎”,接下来的行程欢快了许多。
张蜻蜓好奇的扳动着谢素馨马车里的扶手,那里头藏着一个暗格,晚上推出来就是一个烛台,白天收进去,就是一个支架。若是想吃饭写字,把旁边的木板放下来,用它卡着就是了。还有那车壁上也藏着不少的小机关,把些贵重行李和书信都收纳进去了。“真好玩,你快教教我。”
祝心辰摸着车前方那个带柄的轴:“这个又是干什么的?”
胡惜容正在研究车窗下的机关,冷不丁,就听唰地破风之声,就见窗外的车辘轳上,忽地伸出数柄一尺来长的利刃,吓了她一跳。
“你们别乱动。”谢素馨防着这个,防不了那个,先跟祝心辰解释:“那个是管车厢和车轴分离的,可不能动。”
又伸手在另一处机括上按了一下,把车辘轳上的利刃收了回来:“你们别乱玩,小心把人吓着,这是遇上匪徒时用的。”
众女啧啧称赞,前些天,有金嬷嬷那个大眼线上,弄得她们也不好说话,是以没有机会上她这儿来研究研究,没想到,谢素馨竟然整出这么辆精巧无比的车来。
这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若是遇上危险,它却是绝对可以冲在前面的战车。
若是四下无人,谢素馨还是很愿意显摆下她的杰作的:“我这车,纵是没了车夫,只要不是太差劲的路,我自己都可以驾驭。”
张蜻蜓拍拍她肩,挤眉弄眼的谈起买卖:“我负责把你这车举荐给我公公,到时得了好处,咱们五五开,如何?”
钱眼子众女纷纷鄙视,胡惜容正色道:“前方战事如火如荼,若是真能够破阵杀敌,那是我们身为每一个南康子民应尽的义务和本分,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正是。要是你家相公遇到危险了,同伴去救,还要先跟你谈好价钱么?”祝心辰甩了老大记白眼过去。
张蜻蜓一时失言,腹背受敌,蔫巴了。
谢素馨抿嘴而笑:“这车要是姨父看得上眼,我宁可白送给他。只要上面打个谢字,知道是我们谢家人做的,我就满足了。若是二表嫂有心,帮忙打造几辆送与姨父,想来姨父最是高兴了。”
张蜻蜓嘿嘿干笑,正想应承几句,忽听好大一声惊雷,竟是要变天了。
第227章 欠他人情了
雷声轰隆,挟裹着飘泼大雨,以万夫莫敌的气势汹涌而至,砸在地上,将路上的浮尘溅出一个个的小坑。又很快的和成泥,聚成洼,随心所欲的烂成一片泥泞。让那原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的滑腻难行。
但押送军粮的时限,却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萧森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狠狠甩开,心急如焚:“这贼老天,怎么偏这时候来跟咱们过不去?”
若是早些时候,他们尚有地方停下来避雨,若是再晚一些,他们就能走出这片山区,找到落脚的地方。而今,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迎来了这样一场暴雨,想来今日夜里,定是赶不到预订的地方了。
而更为要命的是车上的这么多粮食,虽然已经拿毡布盖上了,但还是有不少雨水渗了进去,若是不能尽快找个地方避雨,这些粮草纵是全送到了,只怕也要坏掉大半。
“萧统领前面这座山头上,有座道观。听那儿的道长说,这鬼地方只要下大雨,多伴尚有山洪,咱们若是摸黑过山,要是遇上洪水,那就麻烦了。不如在他们观后的山洞里歇息一宿,明早再上路。”
派出去探路的士兵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气喘吁吁回来报信。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萧森高声嚎了一嗓子:“兄弟们,到了山头上,就有热水热饭了,加把劲儿啊!”
一场秋雨一场凉,士兵们本就给大雨浇得直起鸡皮疙瘩,更觉饥肠漉漉,此刻听他这么一鼓动,每个人的眼前似乎都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激励着他们卯足干劲,加紧了脚步。
当兵的推着粮草行动不易,张蜻蜓她们在后头坐着马车,滋味也不好受。
这么大的雨,就算把门窗全都关得严实,仍有些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弄得四处都是潮乎乎的,又不能透气,关在里头时间一长,更觉空气污浊不堪。
更为麻烦的是,山路一滑,马就走不稳,就算铁华黎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走得磕磕绊绊,晃得人更加头晕。
周奶娘实在是闷得受不住了,忽地一把推开窗户,把头伸出去,呕吐不止,她这一吐,绿枝也忍不住的凑过去一块儿吐了。
张蜻蜓闻着那股子酸腐味儿,极是难受,干脆推开了自己这边的窗户,宁肯让雨吹进来,也好过一同呕吐。
瞬间大雨就如出了笼的猛虎一般,侵袭了半个车厢,让人避无可避。在这荒山野岭,看着茫茫白雨挟着天地之威,势不可挡的冲涮着世间的一切,总会让人觉得分外渺小而脆弱,而更加渴望有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护卫着自己。
可是那个人,现在又哪里呢?还没等张蜻蜓多想一会儿,董少泉披着蓑衣,从后头焦急万分的赶过来:“姐,麻烦你去照看下容容吧,她很难受,我现在去找夏大夫。”
自把金嬷嬷甩下之后,夏仲和就自觉自动的又回到了郎世明的队伍之中,轻易再不过来。将两辆马车并肩停下,张蜻蜓冒雨跳到胡惜容的车上,却见她是面如白纸的躺在小竹怀里,连吐都吐不出来了。
这也不怪胡惜容娇气,实在是连张蜻蜓都受不了,更遑论她了。
可是顶风冒雨的把夏仲和请来了也没用,实在是颠簸太过了,这在旅途中也没法好生看病,只能先拿了几粒提神补气的丸药给她吃了救急,这马车是再不能坐了,那要怎么把她赶紧弄上去?
抬头仰望陡峭的山峰,张蜻蜓问:“能把她给背上去么?”
“不可!”董少泉断然不同意,他自己就披着蓑衣,但没一会儿就被滂沱大雨浇得尽湿了,这要是把胡惜容背出来,她恐怕撑不到山顶,小命就去了。
祝谢二家也围拢过来,谢素谨出了个主意:“能把车子卸下,找人抬上去么?”
这是个办法,只是车厢拆下来毕竟过于庞大,有些不太好弄。夏仲和想起一事:“郎世子的车厢好像是可以拆开的,当中就是一辆肩舆,能找他借借么?”
这有什么问题?董少泉立即过去了。
因为雨势太大,郎世明那辆豪华大车也显得越发驾驭不易,他没在车里呆着,宁肯淋雨,也早下来自己骑马了。听说胡惜容有求,忙张罗着把肩舆拆下,亲自指挥抬到后面来。
斗笠蓑衣,雨伞油毡,好容易把胡惜容仍旧干爽的送进去了,可是要抬起这肩舆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几家都带有下人,却都没干过轿夫的活,半天也弄不稳,反把胡惜容折腾得够呛。
正在着急,却见李思靖不放心他们,带着几个人过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来得正好郎世明知道,他们在军中的时候,都练过抬木头,况且那些压运粮草的士兵,更加身子壮实,抬个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思靖,你看能不能帮忙抬下胡家小姐?她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没问题!”李思靖二话不说,就带着人顶上了。很有经验的迅速挑出高矮合适,又身体强壮的,编成两人一组,一共八人,以他为首,抬起了肩舆。
“听我号令,起!”
胡惜容虽然人在肩舆里,却是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随着那一声悠长的号令,老是东倒西歪的肩舆终于四平八稳的升起来了。就算是走动起来,也不再是高低不平的晃来晃去。
勉力撑起身子,隔着狭小的门缝看出去,在左首边那个会用草编小玩意儿,一路对她关心有加的男子,这一刹那,在大雨中潮湿了她的眼睛,也深刻的温暖了她的心。
出来之后,张蜻蜓再不愿意回到狭小气闷的车厢里去了,冒雨骑马,努力上行。
越往高处,路越崎岖,夏仲和看她费力的提着缰绳,骑得危危险险的样子,很是惊心,在嘈杂的暴雨里大声提醒:“潘少夫人,您还是去坐车吧。万一摔着,可不是好玩的。”
“我没事!”张蜻蜓不想被人看扁了,逞强的一定要走。
夏仲和在心头叹息,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少奶奶,倔强得要命,初相见时,就见她浑然无畏的为朋友出头,甚至不惧礼法的为义弟说话。那一刻的震撼,带给年轻的医士是巨大的。
而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张蜻蜓也是爱憎分明。对朋友们热情得像一盆火,对自己就冷淡得像一块冰,丝毫不虚伪,不作做。这样的真性情,说真的,夏仲和并不生气,反而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这样的女子,若是能与她成为知交好友,一定是件极幸运的事情。而作为她的相公,唔……忍不住再偷看张蜻蜓一眼,虽是雨中,仍看得到她眉眼平顺,体态轻盈。嗯嗯,此处夏仲和决定持有保留意见。
张蜻蜓很想在看不起自己的那个大夫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一个没看好,马儿失了前蹄,右后腿一滑,就往旁边山坡下哧溜哧溜的滑去。
张蜻蜓吓得勃然色变,她怕给马带下去,赶紧撒手,放了马缰绳,跳下了马,恰恰跌进斜坡上的一个泥坑,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啃泥。
而此时,山林间已经有不少小股的山洪在泛滥,水流的速度又快又急,要是真给卷了进去,那才叫要命。
“姐!”“少奶奶!”“二嫂!”
眼看着张蜻蜓就要给冲到一旁的洪流里,四下里惊呼声响成一片,还是离得最近的夏仲和反应最快,迅速从马上跳下,把手里的长鞭甩了出去。
张大姑娘很识相,这个时候也不计较什么恩仇了,赶紧一把抓住。她刚想站起来,却因身下的泥沙松动,脚底打滑,再次跌倒,而这一滑之力,反把夏仲和扯得一同往下摔落,瞬间就又滑落出几丈开外。
说时迟,那时快,张蜻蜓这回是真的慌了神,这是一处光秃秃的山坡,连根草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难道今日竟要命丧于此么?
眼看夏仲和也给她拖累着收不住脚,张蜻蜓心一横,心想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干嘛拖一个垫背的?算了,放手吧。
不过死之前,张大姑娘还想尽力讨点利息,瞪大了眼睛:“姓夏的,你答应不打胡家小姐的主意,我就放手!”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呀,我看起来有这么歹毒么?夏仲和正要张嘴,却见上头有人高喊了一声。
“别慌,都别乱动。”
张蜻蜓一抬头,就听谢素馨一声清叱,在车辕上发动一个弩弓。一支飞爪带着长长的绳索飞了出来,噗哧一声钉在了夏仲和身边一丈远处。他手够不着,急中生智的迅速就地打了两个滚,一把抓住了绳索。
见有了救命绳索,张大姑娘也不撒手了。咳咳,当然,也就不好意思跟人家谈生意了。
得了这么一缓的工夫,谢家兄弟,还有潘云凯等人就带着绳索赶下来了,先把二人扶起,上头郎世明指挥人齐用力,好歹把大伙儿全都安全的救起。
那匹失蹄马倒是乖觉,知道情形不动,迅速在山坡上就地卧倒,滑了还不及张蜻蜓远,安西带着小厮们下去,把它也给牵了回来。
“吓死我了!”直到安全的回到大路中央,泥人似的张蜻蜓才脸色发白的吼出一句。他祖母的,这南方的山和雨,实在是太可怕了。
“吓死我了……”同样的话,周奶娘抖着嗓子说出来,却已经明显的失了气势,添了泪水:“瞧您还逞不逞强?这要是出了点子什么事?让奶娘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刚才那一瞬,可把她唬得胆都快吓破了,就算是现在抓住了张蜻蜓,仍是浑身发抖,绿枝的手也在不停的发颤。
张蜻蜓魂魄还没回全,任凭人数落着,被扶回了车里,连句道谢也不知道说,眼珠子直愣愣的都不会转了,绿枝倒了杯水到她唇边,好歹喝了之后,张蜻蜓心里安定多了,只一想起来,仍是后怕不已。
“这什么破路啊,还有那匹马,也不是个好货。”她要是就这么去了,长这么大,活两辈子连个房也没圆过,岂不是太亏?
可怜的马儿打个响鼻,蔫头蔫脑的在一旁步行,满腹委屈。又不是我要你骑我的,是你自己非要骑人家劝,你还不听,关我什么事?
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山顶,见到那小道观不过是三五间房,两三个道士,得了萧森吩咐,早已经收拾出来了,加上大殿,一共只有三间正房,全让给张蜻蜓等少爷千金,他们几个道士反到后面的小柴房里凑合一宿,另有一间厨房,没法住人,但可以生火烧水做饭,给他们行个方便。
这道观是依山而建,后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极宽敞的山洞,就算是同时容纳上千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因为地势高,岩洞里头倒是干燥,把粮草放下,搬几块大石过来就可生火做饭。虽然没有萧森之前吹嘘的上来就有热水热饭,但好歹有个可以做的地方,士兵们也不算太失望。
只是这场恼人的秋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淅淅沥沥的止住。
“怎么样?好点没?”夜已深,谢素馨她们却都还未能安枕,因为不少人都生病了。
胡惜容还好,还能勉强撑着喝点米汤,才昏睡过去。最麻烦的反而是潘二奶奶,本来瞧着好好的,可晚上吃了饭没一会儿就全吐了干净,吐完人就晕过去了,再过一时,摸她额上,已经烧得滚烫。
张蜻蜓也不想这样,她也很郁闷。不过是淋了场雨,怎么就这样不中用了呢?耳朵里能听见四周嗡嗡作响,知道是人在说话,可就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说不出话来。身上像压着块千斤巨石,让她动弹不得。
不免有些挫败的想,这下,又得让那个大夫看笑话了唉,一下子欠他两个人情,怎么还呀?
第228章 梦中的吻
恍恍惚惚之间,张蜻蜓做了个梦。
又好像是自己的魂魄飞了出来,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路飞啊飞啊,飞过高山,飞过流水,风声在耳边呼啸,陌生的景致在眼前快速掠过,飞得她胆战心惊,飞得她晕头转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终于,飞到一处地方,出现了光亮,却不是寻常的阳光或是月光,而是一片红光,像是大火燎原的山谷。
下面有无数只的蚂蚁在打架,可是却有杀声震动天地。她在高高的天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竟然是战场。
小豹子!张蜻蜓一个激灵忽地就想起他来,拼命跟那只看不见,又紧紧抓着她的手作斗争,我要下去,下去。
到底,还是给她挣下来了,却落不到地,仍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士兵们的头顶上盘旋。两边打得异常惨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染着尘土与鲜血,看不清面目。
小豹子!小豹子!张蜻蜓放声大喊,却是没有人应和。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下,张蜻蜓越发焦急了,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弟妹!”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喊她,转头一瞧,却是潘云龙,不觉大喜:“大哥,你没事吧?嫂子要生娃娃了,我跑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潘云龙呵呵一笑:“没事,只是回去了,你可要补一份厚礼哦!”
“没问题!”张蜻蜓激动得眼泪花花的,大哥亲口说不生她气了,这可比什么礼物都贵重。
“云豹就在那里,你快去吧。”潘云龙给她指了一个方向,继续厮杀去了。
张蜻蜓急忙往那儿飞去,果然,就见潘云豹正在那儿被一群人围攻,张蜻蜓一看就急了:“放开他,有种就单打独斗,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可是没人理她,张蜻蜓想冲上去帮忙,却怎么也冲不过去,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却见潘云豹冲她大嚷:“媳妇儿,不要怕,你看我打坏人!”
果真,只一下子,那些坏人就都被打跑了。
张蜻蜓破涕为笑,顿时就冲他飞扑过去,也不知怎地,这一下子,竟是扑进他的怀里了。脚下接触到了坚实的大地,还热热的。
“媳妇儿,你来看我的吗?”潘云豹见到她,明显乐坏了,把她搂在怀里,喜笑颜开。
张蜻蜓忘记了羞怯,不觉含着两包眼泪,半是委屈,半是撒娇的点头:“傻瓜,不为了看你,我跑这么远做甚么?你都不知道,路上有多辛苦。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我还差点给冲到河里去了!”
小豹子抬手摸着她的脸,一脸的心疼:“媳妇,委屈你了。”
有这句话,张蜻蜓只觉自己什么辛苦都值得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这一刻的张蜻蜓,只觉得旅途浑身的疲乏都消失了。
可是……可是小豹子这是要做什么?
张蜻蜓害羞的不肯抬头,小声嘀咕:“旁边还有人呢!”
“没事,他们都在忙,看不到!”小豹子两手把她的脸捧起来,嘟着嘴就要亲上去。
张蜻蜓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偷眼觑向左右,好像真的没什么人留意的,那就亲吧唔……反正她也挺想念这滋味的。
脸红耳热的闭上眼,在唇齿交融的感受着睽违已久的亲密与彼此的心悸。张蜻蜓想,如果周围的温度能降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突然,就听得一声大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潘茂广手持一柄大斧,严厉的瞪着她,非常生气:“你怎么跑来了?这不是扰乱军心吗?”
“不是,公公,我就是来看他一眼,我这就走,马上走!”
“来不及了!”忽地,蒋孝才他们全都冲了出来,非常慌张,四周,飞出无数支火箭,把他们团团包围。
“你们快跟我去迎敌!”潘茂广一把抓起小豹子,带走了。
火,四周全是火。尤其是脚底下,更像是有火炉在烧。
“不要丢下我。”张蜻蜓急得大嚷,却见他们也纷纷被火包围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绑着纱布的胡浩然,然后一个一个,全倒下了。
“浩然,十一少,大哥,爹,小豹子。”张蜻蜓想去救他们,却被火围困得不得前行,她急得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那份揪心的痛楚,让她无以言表!
小豹子,我们还没圆房呢,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忽地,气力耗尽的张蜻蜓似是像白天似的,又跌进了冷水里,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失去了所有意识。
“好了好了!”周奶娘长舒一口气,将手伸到被子里面,摸摸张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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