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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心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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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清儿更加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如明镜般透彻的杏眼缓缓睁开。

    只感觉全身很木,身下倒是软绵绵的,像是某人的身体。

    齐清儿挪动的动作很慢,虽然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面容变了,但卧床一个多月加上致命的痛,让齐清儿几乎忘了如何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先费力的撑起上半身,然后面朝严颂,手臂才稍稍一松劲儿,整个人便又趴在了严颂的胸口上。

    严颂的一头白发瞬间刺进了齐清儿的双目。

    齐清儿伸出手,将一缕白发窝在手心,看了良久。

    她知道,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欠严颂的,永远欠他的。

第二十三章,铜镜伊人

    齐清儿伏在严颂的胸口,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找回了动力,起身绕过严颂,把严颂的上半身楼在自己怀里。

    谁知怀里的这个人突然开口讲话了。

    “还不赶紧扶我回去睡觉,然后再给我弄些吃的,真没眼力劲儿。”严颂三角眼半合半开,疲惫中还不忘吐露着霸道。

    “好,我这就扶你起来。”齐清儿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她自己也不比严颂好得了多少。

    最后能够易容成功,已然是万幸中的万幸,何止是严颂拼掉了半条命,齐清儿几乎是把整条命搭进去了。

    托住严颂的上半身,让他坐稳,然后齐清儿自己站起身来,再弯下腰,把严颂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

    使使劲儿,站不起来,再使使劲儿,齐清儿反倒重新跌回了严颂的怀里。

    原来他一直在装没有力气。

    “我看看,这张脸难不难看。”严颂知道齐清儿现在根本就扶不动自己,故意逗她,抬起一只手像挑弄玩物一般,摸着齐清儿的脸庞。

    “嗯,倒也还可以,看得过去。”

    齐清儿听着严颂吐出来的这几个字,虽然知道他说的看得过去就表示自己容貌没有毁掉,而且是比以前的更好看。

    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以往每当严颂将她这样玩弄在手心的时候,她都能毫不费力的躲开。

    可是现在。

    身体何止是像严颂说的武功全废,而是连原有的力气也去了一半。

    两只臂膀加上两条腿,都没有办法从严颂怀里挣脱开。

    咽咽干燥的嗓子,齐清儿道:“你分明走得动路,为何还要让我来扶你。”

    严颂薄唇一勾,“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反抗不了。”

    真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不眠不休累了一个多月,严颂还是有闲情开这样的玩笑。

    “严颂,你明知我易容是为了什么,能不这么闹了吗?”齐清儿试图挣脱,结果被严颂越搂越紧,完全挣脱不开。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复仇嘛,还有就是这个人!”严颂连看都不看,非常准确的从齐清儿的脖子那里摸出了这块当年俊昇送的玉。

    晃动在齐清儿面前。

    施针控毒四十几天,每一次齐清儿胸口的这块玉都刺痛着严颂的神经,也难怪他会再因此玉而生气。

    “这块玉不过是能让我更加清楚当年的冤案和仇恨而已,和你说的那个人再无任何关系。”

    齐清儿的这句话,只有一半正真走了心。

    她看着严颂的满头飘散的白发,不想再说出任何有背于严颂意向的话。

    “好啊,既然和那个人再无任何关系,我要你带上我的这块玉,把你这块教给我保管。”严颂的霸道中又透露着孩子气。

    齐清儿低头看了看玉。

    她这一辈子都欠严颂的,他要这块玉,给他又有何妨。

    至于京城当中的那个人,齐清儿对他的相貌早已模糊,更是不知他如今长得是何等模样。

    当年被迫流放的时候,他是十四岁,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也该是二十九岁了。

    对于一个二十九岁的王来说,早该已经纳了不知几房妻妾了。

    齐清儿想到着儿,果断的将玉取下,放到了严颂的手里。

    “那把你的那块龙图玉给我带上吧。”齐清儿杏眼看着严颂,两片朱唇上下轻合,淡淡说着。

    严颂仍然不满足,低头吻上了齐清儿柔软的朱唇。

    如野兽般疯狂掠夺,好一阵子。

    齐清儿一开始是想反抗,可越是反抗,严颂吻得就越深。

    便也放弃的反抗,任严颂像是要掏空她一样的亲吻,不做任何回应。

    一番掠夺之后,严颂突然将薄唇凑到了齐清儿的耳边,“想要我的龙图玉,还要看你怎么表现呢!”

    齐清儿听得把脖子往后一缩,浑身发麻。

    “是你自己说要给我的,不给也罢,那你自己留着好了。”齐清儿趁严颂不注意,连忙坐直身子,费力的站起来。

    严颂单手搭在腿上,仰头看着齐清儿,疲惫的神情挂着肆意的笑:“扶我起来,我要睡个三天三夜,谁都不许叫我。”

    说罢伸出另一只手。

    齐清儿犹豫了一下,担心严颂又会将自己拉到怀中。眼角撩过一丝迟疑,但还是附身去扶严颂。

    这次严颂乖乖地站起来了。

    看着像是齐清儿在扶,实则反倒是严颂花的力气更多。

    齐清儿依着严颂的要求,将他送到另一个偏南厢房中休息。抚摸着严颂的白发,在严颂入睡之前,齐清儿给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脸。

    之后,齐清儿去厨娘那里要了吃食,还和厨娘解释了半天自己的容貌。

    差点被误以为陌生人被赶出去,还是花爷爷及时前来解释。

    齐清儿弄了些吃食给严颂送去,看他睡得很沉,便把吃食放在了一旁,爬在严颂的床榻边,自己竟也睡着了。

    齐清儿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几个时辰,或者是一天,或者几天,反正醒来的时候,自己在严颂的床上。

    一个人,严颂不知哪儿去了。

    齐清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发现眼前的手无比细腻,下意识的摸住了自己的脸。

    易了容之后,齐清儿还没看过自己的模样。

    环顾四周,床尾的墙角处有一个铜镜,齐清儿飞快的翻身下床,来到铜镜面前。

    心也跟着怦怦直跳,接下来要看的,可是今后这一辈子的容颜。

    齐清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放大,直到自己能够看得清楚。

    铜镜当中,一个肌肤胜雪的女子,脸如鹅蛋,眼如水杏,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

    相对以前的相比,眉骨稍稍高了些,鼻梁依旧挺尖。

    变化较大的是眼睛和双唇。

    现在的一双水杏般的眼睛,泪光点点,若隐若现的透露着病娇之态,少了几分之前明显的倔强。粉若花瓣的两片朱唇,较之前的稍薄了一些,闲静着总吐露着诱人的气息。

    齐清儿摸着镜中的这张脸,心头一紧。

    这张脸相比之前的更加张扬。

    连皮肤都像是退了壳的鸡蛋,没有丝毫武人该有的风霜。

    齐清儿看着看着,抿嘴笑了。

    从今往后不但在冬日有旧疾的烦恼,更是病体一枚,连夏日都要注意,经不得风吹雨打。

    想要在京城中搅动风云,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齐清儿看着镜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对于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严颂浑然不知。

    直到感到耳边一阵灼热,齐清儿吓得连忙起身,背靠着铜镜。

    定睛一看,齐清儿瞪大了眼睛。

    握住严颂额前的乌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就是头发么,有什么好看的。”严颂直以为齐清儿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曾白过,准备继续瞒着。

    “我入睡前,还握着你的头发,全是白的,现在怎么……”齐清儿边说边沉心一想,严颂是何等的功力,想要把头发变黑不是难事。

    “你看错了,我何曾有白过头发,怕是你看到的是花老儿吧。”严颂还是不想承认,将齐清儿身体转了个儿。

    两人齐齐看着铜镜当中。

    齐清儿了解严颂,直到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便没再多言。

    “这张脸,可算满意?!”严颂眯眼,坏坏一笑。

    齐清儿却笑不出来,在她看来凌王人马将至,时间紧迫,还有诸多事情都带考虑缜密。

    不经严肃道:“颂哥哥,我们该想下一步了!”

第二十四章,计谋已久

    严颂握着齐清儿双肩的手松开,转过身背对着铜镜,然后猛地拉过齐清儿的一只手臂。

    齐清儿便像个玩偶一样,只能顺着严颂的意思,贴到严颂的胸前。

    看着他闪着丝丝寒光的三角眼,齐清儿不由得侧过头去。

    他分明就很难受,还是要装着是在折磨自己,齐清儿不忍直视。

    “你还真是着急!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武力尽失,若我不想让你回京,你门儿都没有。”严颂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他深知这些说来无用,也深知这些话并不是自己本意,但他就是想这么说。

    齐清儿重新收回望着别处的目光,看向严颂,“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武力尽失,你很开心吗?”

    齐清儿眼中泪光点点。

    “我很开心?!哈哈哈,是啊,我很开心,我开心你终于易了容貌,变得更美。我开心你现在终于可以回京,不需要担心身份被拆穿。你的目的,你的计划,在一步步实现,我自然开心了!”

    严颂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清儿心里,以及他薄唇中呼出的灼热的气体,肆意地喷洒在齐清儿的唇边。

    齐清儿眼里的泪光更加明显。

    他其实很不开心,齐清儿心中明白。

    “别这样好吗,若是我能够为齐家昭雪,一旦尘埃落定之后,我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你远走江湖,浪迹天涯。”

    “现在不就可以吗。”严颂双手捧着齐清儿的脸,“你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身负重罪的齐清儿了,也不用再困在这个山庄里面,你现在已经是全新的一个你了。”

    他,明知无用,还想挣扎。

    齐清儿任严颂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甚至头发里面。

    “颂哥哥,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莫过于你,这个时候你还想拦着我吗?!”

    严颂在心里冷笑一声。

    拦得住一个**,又怎么拦得住一个灵魂。

    严颂薄唇轻轻一勾,“想让我不拦你,也可以啊。你吻我,就像我吻你一样!”

    齐清儿听得心中颤抖,他此话当真!

    她目光游落在严颂的薄唇上面,亲吻对她来说是勉强不得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还要她主动去亲。

    但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严颂的配合,她怎么也要先稳住严颂的情绪。

    翻动眼珠子,重新看了严颂的目光一眼,咬了咬牙,硬了硬头皮,闭上眼睛,靠着记忆力向严颂的薄唇上靠去。

    谁料,脖子伸出去老长,却啥也没亲到,直感觉严颂突然将自己松开了,白白往前踉跄了一步。

    严颂看出了齐清儿的犹豫,侧头让开了。

    君子从不强人所难。

    “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严颂斜眼看了齐清儿一眼,早已把受伤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齐清儿最能看透他的心绪。

    现在的他不关心才怪!

    “从我服用易容丹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月,我估算凌王的人马应该没有几天就会经过这里。凌王这次回京还带回了于两年远嫁越国和亲的纯净公主,我若是能得到纯净公主的庇护,要回京应当不是难事。”

    齐清儿马上进入策谋状态,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说着。

    “想得到纯净公主的庇护,以你现在一介布衣的身份?我曾听说过这个纯净公主,虽然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皋帝当作是一个工具,可以化解战事的工具。但现在被重新接回国中,身份地位当是比以前更加稳固。这样一个公主,你要怎样得到她的庇护?”

    严颂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思考状态,事不关己的神情略收起来几分。

    “历代公主,谁都不愿意出去和亲,忍受屈辱。更何况越国皇帝还是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昏庸皇帝,纯净公主眼下虽然已经被召回,不用再忍受屈辱,但她心中一定有一个梗。我要是能抓住这个梗,便能得到她的庇护。”

    “你的意思是,若你有和她同样的经历?”

    “对,所谓同病相怜,她现在心中一定苦楚,当年被逼嫁,现在她的父皇又不顾她在越国的安危,直接向越国发兵,好在她现在全身而退,但她对她父皇的记恨是一定有的。我若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经历,便更能博得她的同情。”

    “一个类似的经历?你想说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就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经历吗?你别忘了一介布衣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和公主和亲类似的经历?!”

    严颂觉得不可思议,露出淡淡的笑意。

    但齐清儿严肃的表情,像是已经有了什么对策,让严颂略有吃惊。

    说了这么多,齐清儿感到一阵疲惫,转身在案几旁坐下,看了看严颂,点点头,继续道。

    “经历可以编嘛!”

    “编?你要骗的可是公主,可是她背后的皇室,你要如何去编?”

    严颂也在案几旁坐下。

    “编一个真实的故事。”齐清儿目光幽幽,细细观察着严颂,这些谋划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向严颂提过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安抚住严颂的情绪也是齐清儿需要注意的地方。

    严颂脸上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低头看了看地面,浅笑一声,道:“看来你早有准备,说说吧,怎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齐清儿把视线从严颂身上挪开,适才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齐清儿重新站起。

    “刺州当中有一户人家,早些年可谓是个大户人家,从事布匹生意,生意做得不错,春风得意。然这些年,这户人家的生意却是门可罗雀,异常惨淡。为了能够维持这份祖上留下来的家业,这户人家准备让他们的小女去商业联姻。”

    齐清儿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个小女被逼要嫁的人正是个年过花甲且有腿疾的人。”

    “你想换做这个小女的身份。那你总要先能和这个公主说得上话吧,说不上话,再是类似的经历又有何用!”

    严颂扬起一只袖子,伸手去翻动案几上的茶具。

    齐清儿身体一震,严颂的这句话说到了重点上面。

    怎样去打开齐清儿和纯净公主之间的这道墙,这道划分平贱百姓和皇室贵族的墙,正是需要严颂配合的地方。

    齐清儿小心的靠近严颂。

    要换做是易容前,齐清儿一定是拿命令的口吻告诉严颂,若是严颂不同意,武力也可以解决。

    然现在就只能靠齐清儿这张嘴了,还要适度的放低姿态。

    齐清儿细语道:“颂哥哥,我要让你刺我一剑,你是否同意。”

    严颂拎起茶具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松手,茶具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面部表情僵硬,额角青筋微露。

    显然齐清儿的话再次激怒了严颂。

    “好啊,那你告诉我,我是应该刺在哪里?这里,胸口这里是吗?你可以啊,齐清儿,没想到你的计谋竟然是这么完整!”

    严颂一阵风般站起身来,拉住齐清儿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口。

    齐清儿手臂受到牵扯,心脏处突然猛的收紧,一股刺痛从胸口开始扩散,像是寒毒莫名的被激发,齐清儿疼的收起双肩,画眉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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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行刺在即

    不过是手臂受到了牵涉,竟然引发了寒毒。

    齐清儿痛得闭上眼睛,浑身虚汗,这幅身体,还真是弱不经风。

    齐清儿苦笑一声,“颂哥哥,你弄疼我了。”

    “痛吗,经过服下丹药,施针扩毒的一个月多,我差点就误以为你没有痛觉,不知痛为何物!”严颂气息焦灼。

    是啊,齐清儿承受了这么重的痛苦都没有一句怨言,她自己选的路,就算是嚼穿龈血之痛,她也得忍了。

    没想到竟让严颂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齐清儿想要解释,然天旋地转般的寒毒来势汹汹,愣是说不出话来。

    严颂看到齐清儿痛得不断的深呼吸,浑身颤抖,眼角的寒意去了三分。

    反手将齐清儿手握在手心,集中意念,给齐清儿传输元气。

    齐清儿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一直游走遍全身,寒痛果然缓释了不少。

    呼吸慢慢平稳,朱唇方才有了血色。

    “谢谢你,颂哥哥。”齐清儿不忘致谢,努力露出一弯笑容,试图用自己的笑容擦去严颂脸上的恼怒之意。

    眼下的齐清儿极度虚弱,心知要说服严颂去刺伤自己,势在必行,但需要时间。

    不如先缓一缓,自己也需要休息,回京除了需要严颂的帮助,还需要这幅身体。

    看着几步开外的案几,齐清儿觉得脚下轻浮又沉重,挪动几下,却不见向案几靠近半分。

    身体晃动了几下,费力很久,才终于靠近了案几一步。

    然后突然失去了重心,身体被横了过来,齐清儿本能地搂住了严颂的脖子。

    齐清儿看着这张俊美的侧脸,他隐藏在乌发下的眼神,霸道之外多了些歉意。

    “要我刺你一剑,就先养好身体。”严颂说着就把齐清儿抱到了床上。

    这声音温柔而体贴,他为什么就不能像这样的好好说话呢!

    齐清儿微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严颂从她身下抽出来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声音微弱。

    紧接着齐清儿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觉得身旁白衣轻衫的严颂一直没走,他一直坐在床边,低头像在思考些什么,然后点点头,轻轻叹气。

    转而看着齐清儿,抚摸着她脆弱的脸庞,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他伸手端起适才带过来的一碗羹,一勺一勺给齐清儿喂下。

    但齐清儿意识涣散,味觉麻木,尝不出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这么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多年来,齐清儿晚上总是多梦,但大多都记不清楚,或者早上起来就忘了,然接下来的这场梦,恍如现实。

    梦里面,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淡淡地看着城墙之下的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白色纸币漫天飞舞,锣鼓声震耳欲聋。

    遥望天际,天色阴暗,乌云形成强压之势,顷刻,豆大的雨点扑面而来。

    “清儿,他死有余辜,你又何须给他安排如此隆重的仪式。”这声音是俊昇哥哥的,他就站在齐清儿身后,在她头顶撑着一把伞。

    齐清儿不动声色,依然看着城墙下面的送殡队伍,喃喃道:“他曾是一国之主,一代帝王,给他这样的送殡仪式是应该的。”

    好像这一切都是她亲手安排的。

    道完此句,齐清儿转过身去,她想看一看俊昇哥哥,然俊昇哥哥却不在身后,宽大的空地了无一人。

    然后俊昇哥哥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清儿,把手给我……”

    齐清儿想也不想,遍把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去,像是本能反应,摸到的却是另一只冰凉的手。

    她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俊昇哥哥腾空漂浮,白得扎眼的衣衫舞动在他周身。

    这么大的雨水,他身上竟一点也没沾上。

    齐清儿下意识地往回收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怎么会漂浮在空中!

    正当齐清儿害怕无助不解之时,又传来俊昇哥哥的声音,像是从天上穿落下来的一般,不可抗拒的灌进齐清儿的耳朵里。

    “你不准备拉我一把吗?清儿,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携手江山,你忘了?还是你想独坐江山,将我也一起殉葬了吗?”

    齐清儿急得直掉眼泪,想伸手去拉一把,这手就是不受自己控制,怎么也伸不出去。

    内心的慌乱让她也忘记了言语,就这么惶恐的看着他,看着他越飘越飘远。

    突然,一个电闪雷宁,俊昇哥哥失重地往下掉,伴着硕大的雨点,很快消失在乌蒙蒙白茫茫一片当中。

    齐清儿被惊醒。

    同时惊呼一声,“不要!”猛地做起身来,额头上有块方巾落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立时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没有俊昇哥哥给的玉,她竟忘了她将玉交给了严颂保管,不经长舒一口气。

    那么做她是不是错了?!

    余光中看到一个斜斜地背影,那背影坐在门外的院中,附身喝茶,又侧身拭剑。

    齐清儿刚刚噩梦初醒,心中没有由头的在想,那会不会是俊昇哥哥。

    接着翻身下床,朝门边走去。

    她为什么会做这么一场奇怪的梦,她恨那个名唤俊昇的人,甚至将他给的定情信物交予严颂保管,可适才在梦里,齐清儿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她竟然一点也不想看到俊昇哥哥的离开,那种莫名的,强烈的情感让她有些不知所错。

    扶着门框,齐清儿把眼神从那斜斜的背影上挪开,望向满园的落叶。

    这些叶子都是什么时候变黄的,齐清儿竟然浑然不知,一阵凉风袭来,齐清儿轻咳一声,将身上的衣服往胸口搂了搂。

    忽然面前一道银光,一把剑横在齐清儿面前。

    “这把剑如何?不知道复合不复合你心目中的标准?”严颂听到齐清儿的轻咳声,人如枫叶般旋转,眨眼他手中的剑已经指着齐清儿的胸口。

    “哦,对了,你是想让我刺这里是吗?”严颂说着,将剑头偏移,落在齐清儿心脏的位置。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的难耐,竟有些自我嘲讽的味道。

    齐清儿倒也不觉得诧异,过去的十五年她和严颂多少次都是这么点到为止的打斗的。

    她缓缓抬起头,泪光点点的杏眼看着严颂,用纤细的手指握在剑上,“对,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干脆,却极度强烈的刺痛了严颂的心。

    严颂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邪邪地勾起薄唇,同时收剑入鞘,附身凑到齐清儿耳边,“好啊!我就如你所愿!”

    齐清儿扬起眼帘,深吸一口凉气,眼眸从严颂的发髻间撩过:“谢谢你,颂哥哥!”

    她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除了多谢,她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回应。

    行刺公主,何等大罪,纵使逃脱对于严颂来说轻而易举,但多少都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更何况,随同公主一同回京的,还有凌王,和他的五万铁骑。

第二十六章,情比剑利

    严颂倒吸一口凉气,转身背对着齐清儿,道:“凌王的人马现在已经在刺州境内,行刺的最佳地址我已经找到,今晚日落之前,凌王的人马应该会经过此处,到时我们预先埋伏在那里就行。”

    这些话他说得极为顺口,又装作轻描淡写,想必已经思虑周全。

    齐清儿心中装满了歉意,张了张口,没有吐出话来,只是从他背后搂住了他。

    易容之前,有些话她若说不出口,还可以意念传音,现在只能在心中默念:颂哥哥,欠你的来生再还!

    严颂俊美的面容斜斜地挂着一颗若有若无的眼泪,伸手从袖中取出龙图玉佩,放在了齐清儿手里。

    “戴上它,我要让你时时刻刻记着我!”

    齐清儿紧握玉佩,放开严颂,然后当着严颂的面,认真地将玉挂进脖子里。

    此时和严颂之间的安宁,平静,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有了。

    齐清儿想到此处,心中泛起不可描述的涟漪,一下扑在严颂怀里,双手绕过严颂的双肩,死死地抱着。

    “你一睡就是三日,只能喂你羹类的食物,去厨娘那里吃些东西吧,再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几个时辰,你可就没有现在那么自由了,还不知道那纯净公主会不会照顾伤者。。。。。。”

    严颂拉下齐清儿的手臂,难得如此温柔的说话,可说着说着他又停止不说了。

    然后把齐清儿推向厨娘的方向,转过身去,道:“两个时辰之后,在这里等我。”

    说罢,微步而去,不等齐清儿回应。

    齐清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绪难平,最终体力不够,听严颂的话去找了厨娘,要了吃食。还和厨娘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厨娘只当她睡傻了,呵呵笑着回应。

    吃完之后她还去找了花爷爷,把对严颂的歉意,一股脑儿的讲给花爷爷听,花爷爷却只说了一句,?遇到你是严颂的幸运也是不幸,现在的你的离去也是严颂的幸运与不幸。?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齐清儿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她这个人或许给严颂带来了幸福,可她的背景,她的家世,却给严颂带来了挥之不去的,心理上的灾难。

    之后齐清儿按照严颂的意思在院中静静地坐等,满耳枯叶磨地的沙沙声,不经打了个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严颂再次出现,两人一起,往一处深山密林中去了。

    轩辕二十六年,深秋。

    凌王率兵攻打越国,凯旋回京,不但击退了越国,还同时拿回了越国十五座城池。

    并且带回了于两年前,前往越国和亲的纯净公主。

    两年前,大煜朝曾面临了一次自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旱灾,虽然国库充沛,但若出征讨伐,军饷必定不能维持。

    所以皋帝当年在面对越国的境上作乱时,选择了以和亲化解,逼得当时年仅十七岁的纯净公主皋璟雯下嫁越国。

    方保住了一方太平。

    齐清儿和严颂来到密林当中,密林虽然很密,但深秋时节,树上的叶子都基本掉光了。

    隔着相互交错的树枝,齐清儿和严颂能够隐约看见凌王的人马,气势磅礴,到底是打了胜仗回来,底气十足的样子。

    严颂将齐清儿护在身后,用手指着下方。

    “看到这下面的官道了吗,我已经在路面做了手脚,纯净公主所乘的马车会在此处出现故障,到时就看她纯净公主会不会下马车休息了。”

    他表情严肃,连说话声都异常稳重。

    齐清儿杏眼一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等他们再靠近一点,我就先下去,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对我手软,扮刺客就要狠。”

    她现在全身心的投放在被纯净公主救起后,该说些什么上面,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严颂此刻的感受。

    “对了,日。后我不再是齐清儿,我叫嬅雨,是那个布匹商人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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