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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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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贵妇还真不是假意客气,见吴孝良欣然上车心花怒放,上次在医院得罪了杨参谋长家的小姐,正愁没有机会补过。他与参谋长家小姐关系匪浅,又家住大南门里,背景也必定不简单。自家丈夫刚刚进参谋府正应当多方结交,少树敌人,自己可不能拖了他后退。

    福特轿车重新启动,贵妇笑着问:

    “先生贵姓?”

    “免贵姓吴。”

    贵妇暗暗吃惊,姓吴?莫不是吴镇守使家的小公子?他的举止气度简直越看越像。

    奉天内城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均是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吴孝良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敢贸然动问,漏了底细。这辆奉天参谋府的小轿车成了通行证,路卡一律放行。顺利抵达奉天站,吴孝良再三感谢贵妇,下了车一头扎进站前广场。

    ……

    督军府小会议室内所有人面色凝重,张作相居首满脸阴沉,大帅遇刺,这次临时军事会议由他主持,宗社党在奉天势大决不能再姑息。汤玉麟提议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人,杨宇霆则认为应该明松暗紧,第一,安抚民众恐慌情绪稳定市面;第二,对宗社党使用雷霆手段。两个人争吵不休,张作相默不作声,等他们吵累了开口道:“宗社党就按邻葛的主意办”双手揉揉太阳穴又接着道:

    “关东州特务遇害一案必须立刻逮捕凶手,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进入日本军事区抓捕刺客”

    ……

    奉天站,大批宪兵开进,吴孝良不明真相,将身上的西装与乞丐交换,又把脸弄脏,活脱脱一个乞丐摸样。他悄悄溜到铁路边,待有南下的拉煤车经过,便偷偷爬上去。汽笛嘶吼,车头喷出的蒸汽向南拉出一条白龙。

    别了,奉天!

第29章 他失踪了

    狼二这回算过足了少东家的瘾,将保和堂大少爷甘茂中唬的晕头转向,二十万现银到手,立刻运往裕昌。吴孝良让他假扮通惠货栈少东,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哪成想事情竟如此顺利。他哼着小曲来到裕昌,孙家钰正在柜上等他。

    “如何,可是成了?”孙家钰见狼二脸色便知此事十有**成了。

    “成了,那甘茂中就他娘是一个实足的蠢货,花二十万现银买了一堆废纸,擦屁股也使不上三回。”狼二笑着大喇喇坐下,将水貂皮坎肩脱了,一身汗水将后背衣服打个透湿。

    孙家钰赶忙打发小伙计去打水让狼二擦把脸,又让人把凉茶端上来解渴,然后一脸庆幸的说:“倘若没有二弟那十万现洋,裕昌早撑不到现在,甘茂中此刻再使手段咱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回可算有底气了,山魈野鬼们放马过来吧。”

    “二哥估计这贼厮收了如此大一笔兑票,一两日内就会动手。”狼二大口大口喝着凉茶,酣畅淋漓,问道:

    “他若来,如数兑他?”

    “兑,如何不兑?裕昌号信誉为先,当然不能自毁根基,这一番下来我们还略有盈余呢。”孙家钰在狼二面前踱了两步,哈哈大笑,他自执掌裕昌以来步履维艰,还从未有过如此痛快。

    门外一阵嘈杂,几个杂役打扮的人急急跑了进来,在两边将门帘挑住,随后一只擦的锃亮的黑皮鞋迈进来,白色西裤熨烫的笔挺,上装扣子扣的一丝不苟,头发用头油向左侧梳的锃亮和黑皮鞋交相辉映,上唇两撇小胡子修的一根杂毛都没有,此人正是保和堂大少爷甘茂中。

    “还有喘气的吗?俺们大少爷来了,还不快出来……”一嘴辽北土话。甘茂中瞪了那杂役一眼,来保和堂一年,张口还土的这么掉渣,给他丢人。

    甘茂中抬右手捋了捋头发,见孙家钰呆在当场,干笑道:“孙兄,别来无恙啊。”

    “欢迎,欢迎。不知甘兄这次来鄙号存款还是提款?”孙家钰请他落座,又吩咐伙计上茶。

    甘茂中端起茶碗,小胡子神气的一撇,“提款,你也知道现在市面不景气,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一扬手,杂役将公事包递上,打开拿出一叠兑票,“裕昌兑票十五万元整,孙兄准备款子吧。”说罢便戏耍似的盯着孙家钰,但是对方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表情。

    “狼二,提款来!”

    “好嘞!”坐在一旁的狼二窜起来,对甘茂中做了个请的姿势,“甘大少跟俺到后院去提款吧,正好没来得及入库呢。”

    甘茂中觉得这人面熟,细看之下手一哆嗦,茶水溅了出来,白色西装淋湿一片。

    “你,你,怎么是你?”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日卖自己兑票的通惠少东,怎么,怎么在这里?胸口如挨了一记重锤。他看到孙家钰在唤自己,却觉得不真实,周围开始虚幻起来,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大少爷,大少爷……”一嘴辽北土话惊慌失措,急三火四抬起一头扎倒在地的甘茂中,一群人掐人中,拍脸蛋捣鼓了半天,甘茂中缓缓睁开眼,断断续续的蹦出几个字:“回,回,回家。”

    杂役们也顾不得提款架着甘大少爷就走,慌张之下十五万兑票竟落在了裕昌桌子上。

    孙家钰大感痛快,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对狼二道:“走,去大西门里,看看你二哥去。”

    ……

    张作霖在家门口遇刺恼怒之极,发督军令任命张作相为二十七师师长,同时命他率兵入城并向日本人索要凶手。此次日本天皇之弟闲院宫载仁亲王从莫斯科回国途径奉天,关东州都督中村觉前来迎接,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张作霖行踪早早暴露,当日在沿途屡遭投弹枪击,刺客显然做了周密饿策划,只没想到有个神秘人半路杀出将他救下,否则此刻奉天城早就不姓张了。

    会议室内空气几乎凝固,张作霖坐在首位一言不发,张作相慢条斯理的讲着:“据密探查实,宗社党参与此次刺杀只限于外围,核心行动则全部由一个叫川岛lang速的日本人指挥策划,实施者也皆为日本lang人”张作相顿了又接着道:“昨天阁臣为此还与日本满铁守备队起了冲突,死了两个日本兵。”

    张作霖冷哼了一声;骂道:“妈了个巴子,小日本猖狂,阁臣干的好。”

    会议桌两旁一干军政要人坐的笔挺,听张作霖发火,都噤若寒蝉。

    杨宇霆插到:“雨帅,以目前形势,不宜与日本人扩大冲突,可借机铲除为祸已久的宗社党,他们心虚必定不会干预。”

    张作相点点头赞同道:“据报宗社党准备在辽南叛乱,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其一举歼灭,也省却我们不少精力。”

    张作霖一向对杨张二人言听计从,见两人意见空前一致,当即拍板道:“好,剿灭宗社党就按照邻葛与辅臣的意见办。”然后看向坐在位置偏后的王永江,问道:“岷源,奉票的事你有什么办法?”

    王永江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背,拿起手中资料道:“首先奉省政府应为奉票托底,马上撤销禁止东三省官银号兑换奉票的命令;然后,即刻登报辟谣,稳定民心;最后,立刻逮捕勾结洋人捣乱奉天金融的买办经理予以严惩。如此局势可定。”

    张作霖听后连连叫好,命在座诸人马上着手去办。

    ……

    大西门里院落,吴孝良自昨天出门至今未归,蒋方震与蔡锷很担心,打发小东子去良大药厂找他,到现在也没回来。孙家钰和狼二倒是联袂来访,两人说起甘茂中被当场气晕,兴奋不已。

    狼二没见到吴孝良问道:“二哥不在?”

    “自打昨天出去便没再回来,我已打发小东子去药厂找他。”蒋方震话音没落,小东子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先生,先生,孝良哥没在药厂,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蔡锷忽道:“会不会去找沈记者?”

    沈自冰一脸慌张推门而入,“吴孝良回来了吗?宪兵队要抓他……”

    大伙目瞪口呆。

第30章 北京一日

    整整一天一夜,拉煤列车在一所大站停靠后终于不再启动。天雾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吴孝良从煤堆里爬出来,溜下车厢,肚子饿的咕咕叫,从怀里拿出馒头大嚼起来。站台上蒸汽气弥漫,满满登登的全是人,抗包的号子与小贩子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好像后世的神曲。他没走站台,而是顺铁路从栅栏翻出,来到大街上。不远处箭楼耸立,印证吴孝良的猜测,北京城到了。

    欧式风格的车站大楼穹顶尖塔,大门上方镶着六个大字“正阳门东车站”。吴孝良摸摸贴身处的荐信,这是他的希望所在,北京不是终点,保定军校我来了。路边小摊的豆腐脑香味阵阵,他咽了下口水,摸便全身却只有一个大子。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从小就向往的***近在咫尺,索性不吃,去看***。

    ***城楼朱漆斑驳,隐在雾气中愈显破败,嵌着铜铆钉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前金水桥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哪还有半点昔日帝都皇城的气势。吴孝良失望的蹲坐在金水桥栏边,他盘算着如何去保定。

    忽听有人叫他,一抬头。

    “对,就是你,跟我走吧,有好活计,管吃管住一天五个大子。”

    吴孝良心想反正现在身无分文,不如跟了他去先赚个路费。

    “大哥,什么活计啊?”

    一个黑面汉子满脸的不耐烦又指着几个人让他们站起来,左瞧瞧右看看。

    “你个外乡人,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愿去,有的是人想去。”

    本来懒散的人群听到有活计都活跃起来,吴孝良吃了瘪,看到他们都抢着要去,赶紧站在那汉子身后,他可不想丢了这份还没到手的工作,早日赚够路费才是正事。

    那黑面汉子最后选定了五个人,带着他们穿过前门拐进南城的胡同。胡同越拐越多好像也没个尽头,院墙越来越破败,泥墙草棚越来越多。

    吴孝良心道:这是去贫民窟。

    黑面汉子终于停下,院墙低矮院门烂的都是大小窟窿,他狠狠叩门,里面竟传来一阵惨叫声。众人面面相觑,破木门从里面打开,奔出几个其貌不扬的恶汉,手持木棒赶几个人进院。一个胆小的孩子吓的屎尿横流,臭气立刻弥漫开来,黑脸汉子皱着眉头,一把提起他扔进院里。

    吴孝良心道不妙,这是个贼窝,只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勾当,手悄悄摸在衣服下的枪牌撸子上。

    院子里,老汉右腿染的血红,疼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叫,旁边一块染了血的大石煞是渗人。房根上还有一群老少,衣衫褴褛,双眼默然,他们有的没有双臂,有的没有双腿,有的眼窝深陷,竟似没有眼珠。

    掳人致残,然后控制他们为自己乞讨,吴孝良于前世新闻中也见过类似的报道,没想到早在民国便有这等勾当,他不再犹豫掏出枪牌撸子朝天放了一枪。几个乞丐听到枪声吓的缩成一团,恶汉们不敢上前,黑脸汉子却毫不畏惧,向吴孝良扑来。

    吴孝良扣动扳机,大汉右腿中弹爆出一朵血花,扑倒在地惨嚎起来,其余恶汉虽然对待乞丐们凶残,但多是欺软怕硬,见此人如此狠辣撒腿便跑,和他一起被骗来的苦力们也趁机逃走,那群残丐则缩成一团不知所措。

    黑脸汉子哀嚎阵阵;口中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吴孝良不理他,收起枪来到老汉面前,蹲下身撕开裤管检查起来。老汉疼的昏死过去,但受伤并不重,可能有些骨裂,他找来树枝将伤腿固定好用麻绳绑紧,老汉悠悠转醒。

    “这……这……你……你……”

    老汉惊吓过度语无伦次,连句话也说不全。

    “老丈放心,那些恶汉跑了。”

    老汉看了看被绑好的腿,明白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救了自己,忙道谢:“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

    “不知老仗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吴孝良看他腿脚不方便想先送他回家,再想办法去保定。

    “唉,小兄弟,老汉我家住北京西南清苑县,不过老汉的大车还在城南大车店里”

    “好”吴孝良背起老汉,对群丐们喊道:“你们自由了。”出门直奔大车店。

    到了大车店,将老汉放在店里大通铺上,见他嘴唇干裂表情痛苦,心一软:我若走了没人管他,难保没个万一。也罢,好人做到底。大车店没厨房,只有院子里那口井,大木桶立在旁边,桶内满满的水,上面飘着把木瓢。

    他打了一瓢水,端到屋里扶老汉喝下,又从怀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已经干的铁硬,撕下一块用水泡湿喂他吃了。

    折腾完天也转黑,睡意涌上来,吴孝良爬了一天一夜煤车早就疲惫不堪,倒头便睡。

    睡得昏天黑地,就觉有人在拍自己,睁开眼发现是昨天自己救下的老汉。

    “老汉身体好点了?”

    “多亏小兄弟,好多了。”老汉脸上有了笑容,已经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

    “听小兄弟口音是关外人?”

    吴孝良起来撑了个懒腰,“逃难来的,家里犯了事。”

    老头见他说的实诚,虽然潦倒却毫无窘迫之感,北方汉子率性豪爽,对自己脾气,又问道:“可有去处?”

    “保定有亲戚,投奔那里去。”吴孝良撒了个小谎,转而又问道:“老丈你家住清苑,为何又来了北京?”

    “老汉儿子在北京念书,这次是来看他的。”老汉叹口气,又接到:“清苑和保定同路,不如和老汉一起走,搭个伴。”

    吴孝良大喜,两个人准备妥当,草草吃口馒头便赶着骡子大车晃晃荡荡上了去保定的路,出了右安门关厢,北京城就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他感叹道,自己的北京一日游就这么结束了。

    下午接近晚饭时,两个人进了保定城,吴孝良再三谢过老汉,准备告辞,忽听有**喊抓贼,一个黑衣人迎面跑来,左推右搡留下一地咒骂。路见不平岂能不铲,吴孝良拔腿便追。

    街上煎饼摊坐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满身风尘,脚边放着一只大皮箱,煎饼卷大葱吃的正香,听有人喊抓贼,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自己身边风一样窜过,光天化日行抢劫之事岂有此理,长袍青年扔掉煎饼拔腿也追了过去。

第31章 军校伙夫

    保定街头,吴孝良紧追黑衣小贼,眼看伸手就抓能住他,身子突然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一个人骑坐他身上。吴孝良搞不清楚状况,使劲将他掀翻,见是个长袍青年,书生气实足,喝问道:“你抓我干啥?”

    长袍青年一拳挥下,“光天化日竟敢行抢,不抓你抓谁?”吴孝良偏头躲过拳头,心道这书生认错人了,忙解释道:

    “你认错人了,前面那个黑衣服的才是。”失主气喘吁吁追过来,看到两个追贼的掐起来,莫名其妙。也难怪长袍青年认错,吴孝良一身衣服黑乎乎破烂不堪,又跑的飞快,不把他当贼就真奇怪了。

    那黑衣小贼翻上墙,看两个抓自己的扭在一起,嘲笑道:“两个夯货,爷爷在这呢?”说罢哈哈大笑跳下大墙再无踪影。两个人愣在当场,失主狠狠的瞪他俩一眼扭头走了。

    长袍青年窘的满脸通红,忙扶起吴孝良,见他如此潦倒仍热心助人,暗暗佩服,连连道歉:“兄弟急人之难真壮士也,小子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罢一揖到地,这话说的重,吴孝良哪能领受忙跳到一边,一双脏手扶住他:“都是急人之难,只可气跑了小贼,咱们倒是一对难兄难弟。”

    长袍青年问道:“敢问壮士高名大姓?”言罢又觉不妥协,想他一个乞丐万一只有阿猫阿狗的名字岂不是给他难堪吗?赶忙先自报身份,“定南方兴,字致之。”吴孝良见他不嫌弃乞丐身份与自己互通姓名,当真是性情中人。

    “金川吴孝良,字维中。”

    方兴听他不仅有名而且有字,面露惊讶,突然想到自己的皮包还在煎饼摊,跳脚便跑,头也不回的道:“有事先走,维中兄咱们后会有期……”

    走了莽撞书生,吴孝良忽觉好笑,自己堂堂实业家,家业万贯竟被当成了当街抢劫的小贼,安顿下来后得给孙家钰拍电报,让他汇点钱来。

    保定军校城内无人不知,打听几次便寻到校门前,整个学校被河环绕,大门森严巍峨,门楣上书“陆军军官学校”六个大字,苍劲有力。朱漆大门紧闭,上面铜钉铜环锃亮,河边杨柳随风轻摆,军校周围竟是一片宁静祥和,若不是金漆门匾的大字,吴孝良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正踌躇间,门房的小窗户打开了,一个脑袋伸出窗外:“叫花子,说你呢,离大门远点,一会大人物来,小心挨揍。”

    吴孝良笑道:“大哥,这军校咋个报名法?”

    伸出窗外的脑袋听这叫花子如此问,笑了,“臭花子还想念军校,奇闻啊,赶紧走,别在这给爷添乱。”见他还不走敷衍道:

    “现在学校放暑假,等八月份开学你再来报名;一准儿收你。”

    吴孝良心里发凉,还得等上两个月,衣食住行如何解决呢。他郁闷的往回走,迎面来了辆大车,车夫支出右腿,腿上用麻绳帮着树枝,甩起鞭子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响声清脆。吴孝良一看,这不是自己在北京救下的老汉么。

    老汉也看到了吴孝良老远就喊道:

    “小兄弟,你可投着亲戚?”

    吴孝良一脸无奈:“亲戚不在,这回无家可归了。”

    骡车行到近前,老汉冲吴孝良一努嘴:“上车。”

    吴孝良也不推辞,一片腿坐上去。

    “小兄弟,老汉这里有个想法,你若同意呢,就跟着走。”老汉又甩了下鞭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老汉请讲。”

    老汉嘿嘿一乐:“老汉姓王,你叫王大叔就成。”说着一指前面保定军校说道:

    “老汉在那学堂里当伙夫,正缺个打下手的人,你若不嫌弃就跟了来,管吃管住,过一阵再跟上头给你讨些工钱。”

    吴孝良正为吃住犯愁,老汉可真是及时雨,忙谢道:“多谢王大叔,我姓吴名孝良。正想找份工作呢,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叔不问他姓名,是知道犯事逃命的人都有避讳,见他如此坦诚,高兴的一甩鞭子,“驾!”

    吴孝良就此成为保定军校内的一名伙夫,跟着王大叔从侧门进了他梦寐以求的军校。

    保定军校大门南向,吴孝良随王大叔自北门而入北院,右拐就见一排整齐的伙房。王大叔在这里还是伙夫头,他唤人在自己的小屋里加了张床,安排吴孝良与自己同住,又交代了军校内的注意事项,并再三嘱咐,他的活动范围紧紧限于北院,擅闯南院是要军法从事的。

    吴孝良都一一答应,王大叔还要啰嗦,他见屋内乱七八糟端起当屋的盆子,去院里打了水里外擦起来,擦完又拿起扫帚将青砖地面扫的一尘不染,刚坐下发现墙角有几块萝卜根,捡起来扔到门外。

    “良子啊,不用收拾那么细,坐下歇会。”王大叔满意的看着这个勤快的小兄弟。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吴孝良却一本正经接道。王大叔没听明白,但也知道这是读书人才说的话,心道这伙房怕是容不下他太久啊。

    军校内仍旧有学生在训练,所以伙房食堂照常开门,吴孝良被王大叔安排在食堂里端茶倒水。这日中午,一群学生军官吃完饭在食堂里打赌,比拆枪装枪,吴孝良扎着油亮的大围裙挨在一旁看热闹。

    比赛的是一胖一瘦,手枪是做工极佳的勃朗宁m1900式自动手枪,吴孝良也有一把,他习惯叫它枪牌撸子。枪管,复进簧,枪套,枪机等零件拆了一桌,有人一声令下,胖子装的飞快,瘦子虽然慢一点却很稳。

    “胖子,你落了个零件。”

    胖子很生气,发现质疑者竟是个看热闹的伙夫,嘲笑道:“娘的,伙夫也懂枪?”旋即又接道:“小子,敢跟爷打赌吗?”

    大伙瞧见有热闹,都跟着起哄。吴孝良本是一句无心之言,见胖子与自己较劲当然不怵他。

    “有何不敢?赌啥?”

    胖子嘿嘿笑着,好像猫在戏弄老鼠,“赌爷这枪是否落下零件,你输了给爷磕头认错,大叫三声‘爷爷我错了’。”

    来者不善,吴孝良冷笑道:“你输了呢?”

    胖子笑的很夸张,好像听见世界上最可笑的事,他怎么可能输?大伙起哄道:“是啊,你输了咋算?”

    “输了爷就给他磕三个响头,大叫三声‘爷爷我错了’如何?”

    “好,一言为定。”

第32章 伙夫的逆袭

    胖子装好枪后,桌上果真剩个零件,憋的满脸通红,大伙嘘声一片。吴孝良见状一把夺过勃朗宁m1900,几下拆散又熟练麻利的装好,拉动枪套,复进簧压紧弹回,响声清脆,赞道:“好枪!”

    吴孝良将枪递给胖子:“胖子大哥,还你枪,我厨房还有活呢。”说罢转身离去。

    学生军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伙夫竟将枪玩的如此纯熟,保定军校还真是藏龙卧虎。胖子冲吴孝良背影喊道:“那伙夫,你叫什么名字?爷爷我错了。”

    和他比赛那瘦子扑哧笑了:“振之兄,此‘爷爷’非彼‘爷爷’,人家小伙夫给你留了面子。”

    胖子挥挥拳头,嘿嘿道:“这小子识相,否则老子拳头可就让他好看。”他嘴上硬,心里却觉得无论技术还是气势都输给这伙夫一筹,改日定要找回这个面子,但转念又一想,就算赢了这伙夫又有什么光彩?不由得一阵郁郁。

    吴孝良深藏功与名又回到厨房给王大叔帮忙,不理会外面学生军官们异样的眼光。他不知道这些学生们很多都是武昌首义直接参与者,在军队时便已经是领兵的军官。

    转眼到了八月,放假的学生陆续返回军校,大门外招生的章程也已经贴了出来。吴孝良和王大叔请了假,揣好蔡蒋二人写的推荐信,便一路小跑奔报名处而去。

    保定军校招生自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早在清末,各省分别建有一所陆军小学,由各县选送文化体格均优的学生,享受公费待遇。陆军小学毕业后,再择优升入陆军中学。陆军中学毕业后,先在保定军校的分校过半年军队生活,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加以考核,合格者才能升入陆军军官学校。保定军校以此来保证学生素质。所以,来保定军校报名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报名面试,只有这一关过了才有可能成为见习学兵。

    来报名的同学四有其二都是同学关系,彼此熟络的很。报名处乱哄哄围了一大群人,吴孝良不明所以,便挤进人群,二等教育副官坐在门口的书桌后,上尉肩章,一脸的不耐烦。

    历年军校学生报到招生均须由校长亲自训话,以示勉励,岂料今日校长王汝贤迟迟未到,大伙不好擅自决定只好拖延时间。学生们等的焦急,教官们也满腹牢骚,这个上尉副官不巧又在家里惹了火气,便都撒在学生们身上,已经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被他训斥。

    大伙可怜的看着这个愣头青往枪口上撞,吴孝良不知如何行礼,便给二等副官鞠了一躬,“长官……”

    “懂不懂规矩,军校有军礼,老师没交给你吗?”二等副官一顿抢白,吴孝良尴尬的笑笑自怀中掏出有些发油的推荐信。

    “长官,学生吴孝良,这是蒋百公与益武将军蔡公推荐在下的亲笔信,请代为通传。”

    “什么,什么?谁推荐的你,再说一遍?”二等副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听错了,又问道。

    “蒋百公与蔡将军。”

    人群里有第四期的学生认出吴孝良。

    “咦——这不是食堂的那个伙夫吗?”

    “对,就是那个伙夫,尹致之打赌输给他,还大叫他三声爷爷呢。”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不明真相的新生好奇打听起伙夫的来历。

    二等副官自然听过尹呈辅“三声爷爷”的笑话,认为伙夫存心捉弄自己,心道:这夯货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敢欺到老子头上来。他看着那油亮的信,暴喝道:卫兵将这个伙夫乱棍轰出军校,永远不得入内。

    几个士兵持枪冲进来,架起吴孝良就往外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

    胖子尹呈辅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教育副官驱赶伙夫有些不忿,喊道:“长官,看看信吧,万一真是蒋校长的亲笔信呢?”

    副官看了眼尹呈辅,笑道:“不得妄言,区区伙夫他若有蒋校长亲笔信,我也叫他三声爷爷。”

    又爆出一阵哄笑,尹呈辅脸一直红到脖子,愤然不语。

    不知哪个喊了声:“教育长来了,安静,安静!”

    二等副官听教育长来了,赶忙起身,整整军容。教育长在陆军军官学校地位仅次于校长,他只是教育长的一个二等副官,迎接上级自然战战兢兢。人群闪开一条路,教育长身穿灰色少将军礼服,大踏步走来,八月酷暑热的他满头汗,拿手帕擦了擦额头对上尉二等副官道:“若有名为吴孝良的学生报名立刻领来见我,他是蒋百里和蔡松坡亲自举荐的人才。”一早接到蒋方震和蔡锷的电报,他俩共举吴孝良入军校,询问是否来校,足见二人重视此人二等副官傻眼了,“什……什么?”刚想解释一下,教育长已经匆匆离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卫兵,卫兵,去把那个伙夫抓……不……请回来。”卫兵答应一声去追吴孝良。

    有眼尖的人看到一群人拥着一位中将走来,“校长到了,校长到了。”

    此人正是保定军校校长王汝贤,护兵马弁开路,礼服绶带气派非凡,大喇喇分开人群问道:“可有一个叫吴孝良的学生来过,令他来见我,国务卿徐卜五亲自打电话关照过的……”他意识到当众如此说有些不妥,赶紧闭口环视一圈众学生,勉励一番转身离开,又留给二等副官一个背影。

    二等副官已经彻底崩溃,自己刚才撵走的是个什么人啊?蒋方震只还是名气大,在北洋政府没多少影响力,蔡锷领导的护**更是北洋政府的反对者。但徐世昌不一样他是袁大总统的股肱臂膀,年前因反对大总统称帝辞职回乡,如今南北议和大总统退位,又将他请回北京主持大局。在整个北中国徐世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那伙夫得他们特意关照,是自己能得罪起的吗?他有太多不解,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寻回伙夫。

    “卫兵,卫兵……跟我去寻那伙夫,找不到咱们都不用回来了……”

    有**笑道:“别忘了叫爷爷……”

第33章 伙夫的逆袭(二)

    吴孝良被卫兵架出军校,没料到入校之路如此多舛。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蹲在路边喘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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