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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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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中烦躁的在堂屋里踱着步,下人小心翼翼的来请示:“大少爷,有个叫荻原义雄的日本人求见。是请进来还是打发走?”
“见,当然要见。快请!”
话音未落,抑扬顿挫的别嘴国语自门外传来:“甘桑,别来无恙啊?哈哈——”一个矮胖的中年秃顶男子走进屋来,此人正是《满铁月报》总编荻原义雄。
甘茂中苦笑道:“荻原桑,你好兴致啊,保和堂快要被那群宵小挤兑死了。”
荻原义雄挺挺肥大的肚子很不以为然:“甘桑,一次成败算不得什么,现在机会来了,帝国要在南满州有所动作,正是你东山再起一展身手的大好机会呀……”
蔡锷被安排到隔壁,同为高档病房,设施一应俱全,并且配有专门护士,班廷仔细检查后用了药,安顿他睡下便去找吴孝良商量病情。他能看出吴对这个中年男人的重视,但是以他的经验,此人久病迁延身体已经败坏到几乎不可挽救的程度,如果链霉素对结核真的有奇效,那么此人或可不死,但体质也将大打折扣。
吴孝良的体质似乎变的有些特异,恢复程度令医生都为之惊讶,仅几天时间伤口便愈合大半。天色渐晚班廷已经回良大药厂,小东子和狼二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打发他俩休息去了。蒋方震坐在病床前,原本他对这个年纪甚轻的吴孝良是抱有一丝疑虑的,但班廷的出现彻底将之打消,这时代对洋人的迷信连精英如蒋方震也难以免俗。
屋里的灯光闪了几下忽然灭掉,蒋方震警觉性极高,立刻摸向腰间的枪牌撸子,玻璃窗顷刻碎掉,人影晃过钻进屋里。他拔枪便射,岂料对方并没还击,几个翻滚挪到床前。蒋方震怕射伤吴孝良,上前与其肉搏,此人身法极其灵巧,难以制服。
枪声惊动了在外面休息的狼二与小东子,两人不顾一切的冲进来,屋内漆黑一片,四个人打的乱成一团。隔壁蔡锷听到声音也摸了进来,黑影见人愈来愈多,几下翻滚来到窗前,一跃而下。待几个人凭窗向下望去已经空无一人。四楼跳下常人非死即伤,黑衣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有人破坏了电闸,医院方面重新接通电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这帮王八犊子,暗杀一次不成就来两次,太卑鄙。”狼二恨恨的道。
蒋方震则不以为然:“此人身手向极了日本人,但和杀吴先生的人却绝不是一伙,以他的身手杀人一如反掌,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有所顾忌,不敢下杀手。”
吴孝良歉然道:“孝良连累二公,还望海涵。”阴差阳错之下堂堂前保定陆军军校校长蒋方震竟给他当了回保镖,只是连累他们深陷险境心中过意不去。
“既然黑衣人不想杀我,那他半夜潜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几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25章 一波又起
医院人多眼杂,已经不能再住下去,良大药厂肯定也已经成为对方严密监视的目标,吴孝良让小东子在大西门里租了个院子,决定去那里养病。在几个人等待天黑便出院的空档里,沈自冰慌慌张张赶来,看到收拾好的行装,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她知道吴孝良受伤,不可能这么快就出院,看他身边多了几个陌生人,欲言又止。
吴孝良的体质的确变的有些特异,枪伤恢复的一日千里,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看沈自冰似乎有话要说便道:“沈大记者有什么好消息?”又看了看蔡蒋二人示意她道:“没关系,直说便可。”
蔡蒋二人很识趣起身便要回避,却被吴孝良一把拦住,“蔡公蒋公无妨,沈小姐所讲之事说不定便是昨夜的答案。”
“昨晚?什么答案?”沈自冰奇道。小东子嘴快,“昨晚又有人来杀孝良哥,不过让他跑了,蒋先生说那是日本人。”
“什么?日本人这么快就来了?”沈自冰大惊失色,她拉过把椅子坐下,对吴孝良说道:“有大麻烦,那天你杀的两个东洋兵其实是特高科的特务,手中握有重要情报,两人失踪后关东州都督府震怒,已经派人来调查此事。”
吴孝良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败坏的这个程度,回想两人身手哪里有半点特工人员的素质。蔡锷沉默不语,蒋方震则重新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后生。
“沈小姐,这么机密的情报你是如何得知的?”蒋方震很快想到其中破绽,如此机密的情报不是核心人员很难得到,他突然觉得这个记者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沈自冰心想,我若直说这是在叔叔那里偷听来的,便会暴露身份。
“这是我在荻原义雄口中亲耳听到的。当然,是偷听到的”
吴孝良毫不怀疑沈自冰所带消息的真实性,她作为一个记者对事件真相有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所以对情报来自何处并不刨根问题。
吴孝良的处境很为难,自己招惹了日本人,随时都会有危险如果让蔡蒋二人和自己一起走难免会受到牵累。
“蔡公,蒋公,东洋人凶险狡诈,不若你们留在医院,晚辈让班廷每日来此,如何?”
“后生仔说哪里话,松坡与我岂是藏头露尾之人?”
吴孝良怕出意外执意不允,蒋方震一挥大手,固执的道:“无需多说,后生仔是想陷我于不义吗?”蔡锷轻咳了下,赞同道:“我与百里当与吴先生同去。”
话已至此,吴孝良当然不能再拒绝,他内心也是极希望与他们同往的。
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争吵声。
“现在就让他们搬走!”
“什么?还要等到晚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房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你们听好了,马上给我搬走,否则有你们好看”她狠狠瞪了眼身后赶来的护士。那护士一脸无辜的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狼二上前指着鼻子骂道:“哪来的老泼妇,撒野也不看看地方。”
贵妇更加生气,见几个人毫无惧意的望着自己,冲门外吼道:“副官,副官……”
“到!”副官应声而入。
“让卫兵把他们抓了,这几个人意图对我不轨。”副官应了声是便出去叫人。
狼二暗道倒霉,看样子这泼妇是个官太太,自己可惹不起她,缩脖子就想往后躲。
“奉天是**制的,谁赋予你权力随便抓人?”沈自冰边说边扶着吴孝良来到他面前。
“老娘就……”后面的话没等出口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换了一脸笑容,“是,奉天是**制的地方。你们想几点搬就几点搬。”旋风一样出去关门。
大伙莫名其妙,吴孝良看看扶着自己的女人,想到她家住大南门里,似乎豁然开朗。蒋方震终于想起这沈自冰是谁,只是她为什么来奉天,又改姓沈,还做了记者?
贵妇刚出门就开始后怕,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好没认出自己,自家男人在她叔父手下讨生活,若被嫉恨上可真是自作孽。
副官带着人气喘吁吁跑来,贵妇上前骂道:“蠢货,等你们我死十次都不够。”
……
次日,大西门里一处院落,孙家钰坐在吴孝良病房前,他刚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甘茂中四处高价收购裕昌兑票。此事孙家钰还没说与孙鼎臣听,怕他担心过度病情反复,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这才来找吴孝良讨个商量。
“不管他是何居心,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随即又补充道:“还是要做个准备保险些,今日起银根要缩紧,以备不测”
孙家钰刚走,药厂胡管事有匆匆赶来,进门便一脸的焦急,“中法实业银行今天起停止兑换奉票,设备眼瞅就到奉天,没现款提不了货可怎么办?”
吴孝良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难道是挤兑风潮……
民国五年五月,京津地区爆发了“京钞风潮”,奉天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金融大厦有一夜将倾的趋势。
说起这事件的始作俑者,还是前洪宪皇帝当今大总统袁世凯。打民国废两改元以来,纸币开始流行,北洋政府**透顶又要维持庞大的军费,经费不足便加印纸币,通货膨胀愈演愈烈。去年底,袁世凯为筹备称帝从中国银行以及交通银行提取现银两千万元,导致准备金不足。称帝后各省纷纷纷纷起义发动讨袁战争,北洋政府为镇压南方起义军又不得不加印纸币,致使财政糜烂不可收拾,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在年初引发商民争兑现银的风潮。北洋政府一声令下,中、交两行停止纸币兑换。此令一出,市面现银几乎绝迹,物价飞涨,百姓生活日渐维艰。
东三省奉天城的形势更加严峻,山雨欲来,谣言遍地,各股势力蠢蠢欲动。
第26章 蚀金风暴
奉省闹钱荒,银号纷纷倒闭,多少人旦夕之间便一无所有,一生积蓄付诸东流。孙家裕昌银号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吴孝良不得不带伤拜访裕昌掌舵人孙鼎臣。
才几日功夫孙鼎臣消瘦的变了样,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老态尽显,他拉起吴孝良的手,“贤侄啊,如今这一关不好过啊……”一句话道尽处境之艰难,老人强硬一生,若不是真的山穷水尽断不会说出如此软弱泄气的话来。人生暮年锐气不复,令吴孝良唏嘘不已。
“老人家勿忧,孝良在此裕昌定可无忧过关。”
孙鼎臣双目一亮,握住吴孝良的手激动的发抖,“贤侄有何妙计快快讲来。”他知道老二这个结拜兄弟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如此说必然有应对之法。
吴孝良当然有应对之法,良大药厂十万现银便是保障。前世它曾读到过关于“京钞风潮”的文章,所以早在药厂成立之初他便有意识的囤积现银,如今危机既然如意料中出现,这笔现银就派上大用场。
“良大有十万现银,明日全部提来。”吴孝良又接着道:“不过不能尽数兑换,得有个花样,每日限兑一万。”
孙家钰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这,这当真想不到,二弟你早便料到会闹钱荒?”
没等吴孝良答话孙鼎臣拍了下桌子,“老二啊,说你多少次了,要沉住气,沉住气。《孙子兵法》白读了吗?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方可为上将军,如今还是这么轻佻浮躁;叫我怎么放心将家业交给你啊!”老人越说越激动猛烈的咳了起来。
孙家钰赧然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孟lang了。”
孙鼎臣教训儿子丝毫不避讳吴孝良,足见已不把他当外人,他还是有些疑惑:“贤侄,这十万现银虽说可解燃眉之急,但也总有用完的一天,据说甘家老大高价收购了大量裕昌兑票,他对咱们可是志在必得……”他拉长了语气,吴孝良赶忙答道:
“不会多久,张雨帅必然出面整顿奉天金融,到时便是甘茂中等一干卖国贼的末日。”
说起甘茂中吴孝良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
保和堂甘家,甘茂中在堂屋里激动的躲着步子,兴奋的搓着手,这一次他赚了个盆满钵满,早前被迫屈从荻原义雄的屈辱感一扫而空。在他看来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真金白银才实实在在。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得到足够的回报,当孙子也值得。当年淮阴侯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吗?自己投靠日本人又算得了什么?
短短个把月里,甘茂中靠着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赚了20万银元,直到现在还恍若梦中。那次见面后,荻原义雄将他引荐给兴业银行副经理刘鸣岐,并授意刘鸣岐贷款一百万大洋票给他,甘茂中则以保和堂为抵押,钱息后算。他按照荻原义雄的嘱咐,转手将这一百万大洋票从东三省官银号全部兑换成现银。此时银元和大洋票兑换比还维持在一比四上,他兑得银元二十五万元。手捧如此大一笔现银,坐等着荻原所说的时机。
风云变幻,形势果真如荻原所说,报纸开始报道东三省官银号准备金现银不足,大批日商以及本地商人纷纷到官银号争兑现银。官银号以及兴业银行的现银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告罄。
如今市面上的现银几乎绝迹,银元与大洋票的兑换比甚至达到一比二十。奉省政府对此不得不做了一系列举措,先是调集了一大批银元稳定市价,然后下令省内官办银行每日限额兑换。甘茂中趁机将银元卖掉得大洋卷五百万,最后通过刘鸣岐优先兑得银元二十五万元,去掉所还银行本金利息以及回扣竟生生赚了银元十五万。
保和堂因为诬陷事件名誉垮掉后,甘茂中像个赌徒一样压上全部身家为的就是今天的东山再起,如今有了大笔现银什么买卖做不得?但他不会放过害保和堂名誉扫地的孙家和良大吴孝良,他要让他们也尝尝跌入地狱的滋味。
甘茂中动用全部家当高价收购了大笔裕昌兑票,他打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一回他赌赢了。短短几日光景,裕昌孙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孙鼎臣托人来求情,被他一口回绝,他仍在高价收购裕昌兑票,等待时机给其致命一击。
这日午后,甘家来了位豪客,此人乃是辽北大商通惠货栈的少东。时节已近春末,这位少东仍穿了件水貂皮的马甲,手中两枚石胆玩的华丽至极,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十年之功不能有如此纯熟。
少东歪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爽快!”
甘茂中直皱眉头,心道此人虽是豪富但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
“不知少东这回有多少裕昌兑票出让?”
那少东抬手捋了捋上唇的两撇小胡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甘茂中有些失望,这可不像辽北大商的手笔。
“嘿,你也太小瞧咱爷们了,十万,整十万。怎样,能吃的下不?”通惠少东一脸坏笑的看着甘茂中。
甘茂中暗暗心惊,果真大手笔,有了这十万兑票裕昌可真就无力回天喽。
“哈哈,少东你放下兑票,两倍的现银马上就可以提走,如何?”甘茂中笑的有点发虚,毕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但赢就赢个盆满钵满。
通惠少东爽朗大笑:“不愧是省城首富,他娘的爽快。”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兑票摔在桌上,又端起茶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这是兑票,提现银来吧。”
沈自冰最近总有点心神不宁,叔父说这几天关东州都督中村觉会来奉天,不要出去惹事。她总会下意识的想到吴孝良杀死的那两个日本特务,其实堂堂关东州都督怎么会为了两个特务大动干戈亲自上阵呢,无非是关心则乱。一夜无眠,太阳升到头顶高,她将一柄精致的花口撸子放进包里,悄悄出了家门。
第27章 巧遇大帅
大西门外一处院落,吴孝良刚刚给蔡锷做完检查,病况已见起色。他坐下来端起茶碗润了下喉咙,多日没回药厂,实在放心不下,便对一旁小东子说道:
“东子啊,收拾收拾,今天回趟药厂。”
蒋方震对药厂很有兴趣,“后生仔带我一并去看看,整天守在这里快闲出鸟来了。”
小东子却在一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东子?”吴孝良发现他吞吞吐吐必有话要说。
“孝良哥,回不得啊!药厂外面到处都有日本人守着,虽然他们化了妆,但时间一长还是被俺们发现。”小东子怕吴孝良上火一直隐瞒此事,如今不得不说了出来。
吴孝良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他反应如此激烈出乎屋内众人意料,在大家印象里这是个很少跳脚发脾气的人。
“日本鬼子欺我中华无人啊,我吴孝良的人头对他们一文不值,无非是青霉素能活人百万,他们活人百万将来我们就得死人千万。”他顿了顿又激动的说“我便是丢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小东子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蒋方震拍手赞道:“后生仔好气节。”
床上蔡锷插道:“吴先生认为中日会开战?”
“早晚必有一战,生死存亡的大战。”
蔡锷叹口气,“可叹中华内战连连,何谈抵御外侮啊。”蒋方震听了一阵默然。
“唯有中华一统,方可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吴孝良很坚定,但统一的曙光又在哪里?
“晚辈曾幻想实业救国,如今已成空谈,自身尚且难保,何谈救国?在中华大地搞实业的悲哀就在于覆巢之下希冀完卵,何其可笑。”
蒋方震道:“后生仔难道有意投笔从戎?”
吴孝良霍然站起,对着猜蒋二人一揖到地,“为我中华一统,晚辈愿追随将军做一马前卒。”开办药厂之初他的确想过终其一生做个成功的商人,但现实太残酷,外国势力欺压,本国政府纵容,逐渐让他清醒,这是个枪杆子下出真理的年代。
“好男儿,真本色!”蒋方震大觉此人对自己脾气。
蔡锷目露欣赏,缓缓道:“先生果真若从戎,松坡倒有一个建议。”
吴孝良肃然一礼道:“愿听将军教诲。”
蔡锷沉吟下笑道:“教诲不敢当,先生可曾听过保定陆军学校?”
如何没听过?在前世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大名鼎鼎,其毕业生更是名将如云,也是这时代中国最正规的军官学校。
“如雷贯耳。”
“不若我与百里兄同荐先生去保定,第一军诚待先生毕业归来。”蔡锷自然是一片好意,他本就是学院派军人,如吴孝良当真从军就必须过了军校这一关,将来在战场上才不至于误人误己。
吴孝良大喜,“全听将军安排。”
蒋方震也很赞同这个方案,“保定军校招生本是极严格的,须从各陆军中学毕业生中择优录取,但你有我与松坡二人的联名推荐当可列外。”
能得护**领袖与保定军校前校长的联名举荐那是何等荣耀,吴孝良欣然答应。蒋方震片刻便写就一篇荐信,与蔡锷分别签上名盖上私戳。吴孝良如获至宝小心的将信贴身收好,热血沸腾。
蔡锷忽道:“先生可有表字?”
“还没有。”
“不如我送你一个字?”
吴孝良喜道:“蔡公赐字,求之不得。”
“你既然立志为维护中华使之一统而从军,当做我辈楷模,便叫维中如何?”
……
吴孝良坐上东洋车直奔心井茶馆,沈自冰托人送来口信,约他在茶馆二楼见面,进了大西边门,平日行人并不多的街面上人头攒动,堵得严严实实。见有人折回来,吴孝良上前问道:“这位大哥,前面出了什么事?如何堵成这样?”
“前面大兵封路,据说要来什么都督,还有什么亲王……”
吴孝良一头雾水,如今民国了哪还来的什么都督亲王。
“绕路走。”东洋车夫答应一声拐进胡同。
小南门居然封关,吴孝良望门兴叹,不论古今,领导出行都一个德行,搞些封路封门的名堂。
“走,去小西门看看”他急躁起来,不知沈自冰约自己见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小西门外乱哄哄一片,路边停满了东洋车,马车还有小轿车,比过兵还热闹。突然西大街上传来爆炸声,枪声紧随响起,车夫赶紧将东洋车避到路边,吴孝良下了车在路边瞧热闹。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白色大洋马急速驰来,马上的中年军官没带帽子,身材略显瘦小,灰色将校呢礼服狼狈不堪,还粘着斑斑血迹,后面有几个身穿黑绸褂子的人催马急追,不时开枪,大呼小叫。
吴孝良心道,搞什么名堂,光天化日下怎么还上演了贼抓官兵的戏码。小西门前是一段青石板马路,石缝间的填充料冲刷日久早就消失不见,白色大洋马右前蹄正好绊在一个宽大的缝隙里,马腿在强大的惯性下折断,马身轰然倒地,军官一头栽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子弹射来打在青石板上弹起阵阵青烟,路人吓得慌忙闪开,哭喊声霎时响起。
军官危在旦夕,吴孝良心道又该我出手了,快步上前扶起军官,来到路边唯一的黑色雪弗兰轿车旁,拉开车门拽出司机嘴里抱歉道:“借车一用。”司机吓傻了竟然没有反应。
将军官塞进后座,坐上驾驶位伸手在钥匙门处却摸了个空,民国的车打火不用钥匙,要先拉出风门按钮,按电气开关,再启动马达。他哪知道这些,发现车身突突直抖,大呼好运,那司机竟然没熄火。踩离合挂档,猛拍方向盘中间,喇叭嘀嘀作响,狠狠一脚油门,雪弗兰轿车急速窜了出去。
这个时代车没有助力,方向盘死沉,吴孝良险些撞墙,猛打方向盘,冲进小西门里,只留下一团青蓝色的尾气。
“抢车啦,抢车啦……”司机带着哭腔大喊。
几个黑绸褂子拍马紧追不舍,抬枪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军官清醒过来,将身子挨在座椅后,冲吴孝良喊道:“前面往右拐。”
吴孝良猛打方向盘,马路上空无一人,黑色雪弗兰风驰电掣,后面突然枪声大作,黑绸褂子没再追来。车行至一片院子的朱漆大门前,军官又喊:“停车,停车,到地方了。”刹车到底,小汽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急停下来。
军官下车,整整武装带,在驾驶窗前嘿嘿一笑,谢道:“多谢小老弟搭救,不知贵姓大名?……”
“小事一桩,有约会先走了……”小汽车又飞一般窜出去,留下一团青蓝尾气,呛的军官直咳嗽。
有士兵从朱漆大门外小跑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
“大帅!”
第28章 别了奉天
吴孝良驾着黑色雪弗兰出了街口,路牌一扫而过。心道:原来是通天街,这名字起的好。前面人多了起来,好多身穿长裙手捧书本的女子三五成群穿街而过,进入一扇大门,大门旁牌子上刻着奉天女子师范几个大字。
原来是女校,看着一张张充满青春气息的俏脸,吴孝良有些走神,恍如回到了前世的大学校园。发动机突然异响大作,汽车抖了几下在校门口抛锚。他在车内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到点火装置,垂头丧气的下车,靠在车身上,掏出十角小洋一包的红炮台,抽出一根低头点着,猛吸两口后又丢掉,用脚捻灭。一阵风吹过,他裹了裹单薄的西装,晚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他要去找沈自冰。
忽听背后有人喊自己,回头却与人撞了个满怀,幽香扑面,又是个女子。一身阴丹士林蓝学生长裙剪裁得体,俏手捏着一张奉票,脸微微发红,“大叔,你掉的奉票。”
“谢谢,不要了,你留着吧。”
如今奉票不如草纸,又急着去见沈自冰,吴孝良甩下一句便匆匆离开。女学生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这个弃车不顾的陌生男人消失在街口,手中兀自攥着那张有些发皱的奉票。
小南门里的心井茶楼距女子师范不远,横穿三条街便到,茶楼小伙计见上次害自己挨打的瘟神又来了,哪还敢阻拦乖乖引上二楼。吴孝良又要了壶冻顶乌龙,左等右等都不见沈自冰人影。
难道是自己来晚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吴孝良开始胡思乱想。他终于终于失去耐心,起身结账,离开茶楼便奔沈自冰家而去。
高大的朱漆门廊,前面两座石狮子巍峨挺立,两侧拴马桩上马石拾掇的更是干净整齐,这分明便是官府衙门。正门他不愿去自讨没趣,便绕着院墙走,走到第三扇小门时,门突然开了,沈自冰偷偷摸摸溜出来,小心关上门,转身却被他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你?”
“你没去茶楼,我不放心来这碰碰运气”
“你运气还真好,我被叔父关在家里,这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跑步声,沈自冰一抓吴孝良胳膊推开小门,两个人躲进院子里。声音好半天才过去,还有人喊着号子,听起来像是巡逻的兵士。
沈自冰仍旧抓着吴孝良的胳膊小声道:“走,去叔父书房,他去迎接日本关东州都督,一时半会回不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府里任何人得不到允许是不敢进去的,这样就没人能撞破他俩。
书房并没有如想象中摆满了古籍典藏,几乎全是公函文件,很明显这是间办公室。沈自冰突然想起什么,对吴孝良小声道:
“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吴孝良点点头,竟产生了一丝做贼的感觉,或者说偷情的感觉也可以。
沈自冰离去他便仔细的打量起这间书房,更吸引他的是桌上公文,随手拿起一张。抬头处,邻公钧鉴……邻公是谁?他在回忆着奉系高层中表字中有邻字的人。又拿起一张,上面写着吾弟邻葛……原来是他,沈自冰的叔叔居然是杨常而去的杨宇霆。他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前世影视剧小说中他也多是个刚愎自用,飞扬跋扈的权奸,后来被张学良杀了也是活该。
沈自冰既然是杨宇霆的侄女那她怎么姓沈?他疑惑了。
吴孝良又拿起张公文,看了一眼便冷汗直流,这是一张密报,良大药厂经理,年龄不详,来历不详。大西街铜帽子胡同枪杀日本关东州都督府特务人员。底下还附了一张自己的黑白半身照片,从角度看明显是偷拍而来。
文件上每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末尾有红笔批示的处理意见:建议秘密逮捕。再看日期,是昨晚签署。
原来事情早就败露,自己还心存侥幸,那沈自冰叫自己来……想到这里吴孝良整个人如堕冰窟,难道是杨宇霆要诱捕自己?沈自冰之前所言诸多吞吞吐吐,马上变得可疑起来,现在如何又久去不回?
吴孝良不敢再停留,从门缝向外望发现没人,开门溜出去直奔院墙。他不敢走小门,在墙根找到垫脚处,直接翻了过去,然后拔腿就跑。
前面喇叭嘀嘀作响,突然拐出来一辆黑色福特牌轿车,吴孝良怕引起怀疑放慢脚步,谁知那车却在面前停住,车窗摇下,一个贵妇探出头来,一脸谄媚的笑,“先生去哪,我去火车站,捎你一程。”吴孝良一愣,仔细看竟是那天在医院撒泼的贵妇。瞬间,他心念电转,奉天非久留之地,家里千万回去不得,怕是会连累大伙,不如就此出城,只是这一路上有许多奉军设的卡,何不搭她的车先到车站再做打算,也省却很多麻烦。
“真巧,我也去车站,如此便叨扰了。”
那贵妇还真不是假意客气,见吴孝良欣然上车心花怒放,上次在医院得罪了杨参谋长家的小姐,正愁没有机会补过。他与参谋长家小姐关系匪浅,又家住大南门里,背景也必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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