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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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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伙夫的逆袭(二)
吴孝良被卫兵架出军校,没料到入校之路如此多舛。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蹲在路边喘了几口闷气,想如何应对。一辆小轿车驶过,骑兵紧随其后扬起漫天尘土。吴孝良心想:里面没准是军校的大人物,不如跟上他,直接递推荐信。
一路跟回军校,果真有大人物下车,一身中将大礼服煜煜生辉,可惜走的急,又有护兵马弁在侧难以近身,不如偷偷翻进军校再寻找机会。正门有士兵把守无法进入,他偷偷绕着院墙找到有落手处翻进院里,在保定军校做了两个月伙夫,从来没进过南院,青石道路整齐笔直,建筑气象森严,和北院气质竟大相径庭。左顾右盼间,有**喝道:
“站住,什么人?”
卫兵正护着车上中将大步走来,吴孝良赶紧站定,一个十分不标准的立正,“报告长官,新生吴孝良来寻长官报名。”
中将有些生气,报名去招生处,拦我这个校长作甚。卫兵见长官生气赶忙道:“同学,报名去招生处即可。”
“什么,你就是吴孝良?”中将便是校长王汝贤,他突然想起徐世昌托自己关照之人正是此名,“可是蒋百里和蔡松坡联名推荐的金川吴孝良?”
“正是学生。”吴孝良目不斜视,挺胸昂首。王汝贤上下打量他一番,“很好。”吩咐身边的副官,“带他去办理入学手续吧。”换做一般人肯定一口答应,但是吴孝良却道:“长官,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王汝贤眉毛一挑,以为他还有什么非分之请,“说罢。”
吴孝良恭敬的道:“学生想和其他考生一起参加考试,以示长官之公平。”
“哦?”王汝贤仔细看眼前穿着寒酸的年轻人,心道,你这份志气是好,但考场无情若真的落了榜,老子怎么对徐卜五交代啊。
“你可想好了,考场无情,万一落榜我虽为一校之长可也无能为力”
吴孝良咂咂舌,这中将原来就是保定军校的校长,不想让自己去考试,开起来关照的很,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成竹在胸的道:“长官尽可放心,蒋百里和蔡松坡共同推举的人实力会差吗?”
王汝贤乐了,“好,好!年少须轻狂,我看好你。”
来到招生处,二等副官早吓的不敢来复命,一等副官顶替他亲自上阵负责初试。看到校长贴身副官亲自送吴孝良回来,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由同情变成嫉妒,特权人士就可以免试入学,而自己还要经历过五关斩六将的折磨。
可看到吴孝良填表在走考试流程,有些人又傻眼了,心道,这伙夫脑子是不是有病,非要来挤这独木桥。
吴孝良不是有病,来此地报名的学生均是各省精英,他本就不是陆军小学升到中学再毕业的正途考生,在这个讲究出身的地方想混出名堂,那就必须要有过硬的本事堂堂正正考进学校。
考试分学科与术科,学科即笔试,术科考野外体能,射击。吴孝良两个月来也不是白白在军校食堂里混日子,他早就在军校生口中将考试条目了解的清清楚楚,自问高分不敢奢求,及格还是绰绰有余。
……
考试进行了两天,成绩下来吴孝良果然刚刚及格。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正式入学,共八百三十人被分配到南院所属之西院宿舍,西院有十排带长廊的青砖瓦舍,各排房舍间又有走廊想通,每两排组成一个院落,院墙开月亮门,每院住二连人。
吴孝良第一志愿本该是炮兵科,但是由于身长没达标,被分配给了第二志愿的步兵科,所属连队为步兵科七连。
七连与炮兵科二连同住一院,分配宿舍当日学校军需处发来生活备品,棉被两床,棉褥一床,白褥单两条,白草垫枕头各一个,另发秋季灰军装两套。日用品包括毛巾、脚布、盥洗用具、针线包、笔和本文具等吴孝良收拾妥当忽听有人叫自己。
“维中兄!”竟是保定街头与自己同追小贼的方兴。
“致之兄;原来你也考了军校,在哪一科?”方兴一身灰色军装比那日多了几份英气。
方兴见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换上灰色军装摇身成为意气风发的军人,很高兴,挥着手,“步兵科七连。”吴孝良帮着他收拾起床褥备品,打开他胡乱卷起的包裹,一份报纸漏出来,是份《顺天时报》。在保定军校内报纸是被禁止阅读的,如果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步兵科七连连长刘凤池进了宿舍,吴孝良赶紧将报纸塞到床褥底下。刘凤池撇一眼吴孝良,似乎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五分钟后,尚武堂小操场集合长官训话。”他看到有人还愣在那骂道:“快点,别他娘磨蹭,晚了就让你们尝尝军棍的厉害。”
骂完,七连连长转身出门,有人小声议论着,连长看起来很不讲情面,以后有得罪受。
吴孝良小声对方兴道:“致之兄,学校里是禁止读报的,尤其像《顺天时报》这种非政府监督下的报纸,小心被发现。”
方兴满脸不在乎,侃侃道“维中兄此言差矣,**国家怎么能剥夺人民读报的权力呢?我辈从军为的是国家民族之自由,不是为当一家一姓之走狗奴才。”他的言论太过激进,这在风气保守的保定军校内是很受长官忌惮的。今日校长王汝贤在讲话中时时提到军人干政如人身体之毒疮,必须杜绝,必须剜掉,身为军人便应以服从长官命令为天职,这是个很明确的信号,他不希望军校学生参与政治,只应服从袁大总统的命令。
王汝贤在清朝时曾是袁世凯马弁,对袁忠心耿耿。袁世凯让他做保定军校校长是为了控制军官思想之源头,使军官们成为拥护洪宪帝制的先锋。但是革命思想亦如燎原之火,学生中很多都是武昌首义的参与者,当然不会跟着一起去做那个黄妙绝伦的“洪宪大梦”。这就使得学校内气氛怪异非常,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吴孝良虽然不赞成搞思想禁锢,但也没傻到以卵击石,劝道:“致之兄,我们都有革命理想,但应该暗中积蓄力量,待实力足够再做雷霆一击。”
“这位兄弟说的对,积蓄实力才是关键。”旁边铺位的学生插嘴;觉得自己唐突马上自我介绍:“傅作义,字宜生。”
方兴摇头不以为然,正待辩解,刘凤池又进屋骂道:“都他娘的快点,想害老子挨骂,得看自己屁股禁得起几军棍。”
第34章 漕河演习
尚武堂位于南院之中院,坐北朝南雕栏画栋气势宏伟,是座有明显日式风格的建筑,堂门两侧书有楹联:“尚父阴符,武侯韬略,简练揣摩成一厅;报国有志,束发从戎,莘莘学子济斯望。”
小操场前树有两根木桩,木桩中间悬一口大铜钟,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所有学生在小操场列队站好,来训话的不是校长王汝贤,而是教育长杨祖德,训话很简洁。
“诸位同学都是各省精英,希望你们一如既往,刻苦努力学习,守纪律,讲团结,敬师长,精忠报国。此次,陆军部责成我们进行一次入学演习,为期一天,明日开始,并会派员来观察,希望同学们全力以赴,下面由教育副官宣读具体任务分派。”杨祖德训话完毕便离开操场,学生们敬礼相送。
一等教育副官手持文件,开始宣讲演习任务。演习地点在军校外的漕河边,所有入学新生分成两个支队,北军支队由炮兵科长率领,由步兵科五、六、七连,骑兵科二连,炮兵科二连,工兵队,辎重队组成;南军支队由步兵科长率领,由步兵科一、二、三、四连,骑兵科一连,炮兵科一连,工兵队,辎重队组成。
战术任务由南军支队在漕河边设置防御阵地,北军支队积极进攻,两军于漕河边决战。
演习不用真枪,所以发到手的都是木枪,傅作义提起木枪一脸不屑,他当年在太原随姚维藩举义便是学生排长,如今只发了根烧火棍,如何打仗?方兴则兴奋的提起木枪,左刺又轮,这是他投笔从戎之路迈出的又一大步。
整个北军支队在炮兵科长的率领下开到预先设置的战场,军校生们由于新入伍,没有经过完整的训练毫无默契可言,队形散乱,三五一群扎堆的现象十分严重,七连连长刘凤池拿着木枪驱赶聚堆的军校生,开口便骂,轮棍就砸。大伙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排回了自己的队伍。方兴倒霉中了一棍,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疼的直咧嘴吸气。
吴孝良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叹口气,这是哪个陆军部大佬异想天开,让入学新生搞演习,从没经过训练的军校生怎么可能完成一整套复杂战术配合。
远处高坡上,中将少将围了一群,校长王汝贤陪同陆军部派员指指点点,此人一身天蓝色细呢料中将大礼服,披金线参谋带,颇为威武,频频点头。
演习准时开始,后方炮兵阵地放起了空炮,整个战场上炮声隆隆,事先准备好的柴堆也已经点燃,烟雾很快弥漫开来。北军支队的步兵们按照科长的命令端着木枪缓缓向前推进,各连长呵斥着手下士兵拉开距离以形成散兵线前进。骑兵连向南军阵地左翼抄去。
按照要求,南军支队在阵地中坚守半个小时就应该撤退,步兵科长很快下达了梯队撤退过河的命令,但军校生们对扮演败军有很大抵触情绪,再者训练不足很难做到令行禁止,撤退混乱无序,至最后一连时,有个别人红了眼仍旧坚守在战壕内,很快被冲入战壕内的北军步兵所淹没。漕河上只有一座木桥,北军骑兵涉水而过继续追击,步兵则乱哄哄一群被堵在桥头,行进缓慢。
吴孝良所在七连,被堵在最外围,他见漕河水不深,既然骑兵能涉水而过,步兵肯定也没问题,于是站到高坡上大喊道:
“七连的同学们,咱们涉水过河,为了胜利,冲啊!”说罢端起木枪第一个冲下河。方兴非常响应号召,也端起木枪跟着吴孝良冲下河;口中还大喊:“同学们,为了革命胜利,冲啊!”
七连的同学们很快被两人所感染,陆续冲下河。河水及胸,有一两个人没站稳险些被冲走,吴孝良将木枪挎在脖子上拉住方兴,对大伙喊道:“同学们互相拉住,结队过河。”
连长刘凤池看手下学生擅自行动,气的鼻子一歪歪,抄起木枪就向没来得及下水的军校生打去,傅作义跟在队尾见木棍飞来,一把抓住夺过扔进河里,吐了口浓痰,跳进河里向对岸走去。刘凤池是个旱鸭子不敢下水,在岸边气的跳脚直骂,也无可奈何。
其他连队见状也纷纷效仿,一部在对岸布防执行迁延战术的南军步兵猝不及防,又指挥失灵,被迅速过河的北军步兵打的彻底溃败。
远处高坡上披金线参谋带的中将手持望远镜,眉头紧锁,看到北军被一座木桥弄的焦头烂额,冷冷哼了一声,待见一学生兵高举木枪带头冲下漕河,大军涉水而过,表情才有所缓和。王汝贤也注意到这一幕,惊讶道:“是他?”中将奇怪他竟对一个新兵有印象,问道:“少甫兄可认得那学兵?”
“次长,此人姓吴名孝良,乃蒋百里与蔡松坡亲自推荐,军校破格简拔入伍的。”王汝贤不说徐世昌而只提蒋蔡二人,意在彰显自己尽公之心,无意间却提高了吴孝良在那中将心中的位置。中将虽与蒋蔡二人政见不合,却极是钦佩其为人才华,得他们所看重的人也必然不是庸碌之辈。
“吴孝良……”那中将默念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北军步兵连队将南军整整一连人俘虏,骑兵连将南军主力击溃后撤回岸边修整。传奇伙夫再度成为学生军的话题人物,傅作义看吴孝良持枪而立,暗暗佩服,他以伙夫之身能考试得过,有勇有谋当真是个人才。虽然有很多关于他背景身世的传闻,但他均认为不足信,只看吴孝良简单朴素的做派便不是豪富权贵之家出身的子弟。他却料不到,此人早已是身家数十万,富甲一方的豪商。
此役后,吴孝良被提拔为七连一排排长,傅作义因忤逆上官被关禁闭一天,连长刘凤池指挥失当罚饷三月。
刘凤池因此恨上了吴孝良,但此人据传背景极深,轻易动不得,便将目光瞄准了那天积极冲在第二位的方兴。这日上午他找方兴单独谈话:“演习那天下河冲锋你喊的什么?”
方兴随口道:“为了革命胜利,冲啊!”
“革命,你革谁的命?满清早就灭亡,你革大总统的命还是王校长的命?”
“你……”方兴没想到刘凤池出口刁难,一时间张口结舌。
第35章 风雨欲来
刘凤池将方兴训斥一顿赶走,心中一口恶气稍稍消减,看着那个不安分的背影自语道:“你若就此消停也就罢了,再兴风作lang不扒你三层皮,老子刘字倒过来写。”
演习结束后保定军校放假一天,自报名考试到演习结束,吴孝良都不得空闲,如今得了空,他马上去看王大叔,老人怕是担心死了。
王大叔这几日真是担心死了,那天良子只说去报名,可军校是随便就能去的吗?他不忍心打击他便没阻拦,谁知这一走就再没有音信,他打听了好多人,有的说,他得罪了副官被打出军校永不许回来;也有的说,他考上军校,是个大大有背景的人;更有甚者说,他已被军法处枪毙。听的王大叔心惊肉跳,好好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掉下几滴浑浊的老泪。
但有一点王大叔好生奇怪,吴孝良一个小小的伙夫似乎已在保定军校成为传奇人物,随便一问便能有人随口说出他的故事。今天午饭时间,一个军校生新兵甚至说他当上了排长,乖乖,那可是一步登天当上官老爷了。王大叔笑着摇头,但他摇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眼前身穿笔挺灰军装头戴大檐军帽,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年轻军官不正是失踪多日的良子吗?
“良,良子?”王大叔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磕磕巴巴的叫了他一声。
“王大叔,是我。”吴孝良确认道。
“你,你真是良子。你真当上排长了?”
吴孝良一把拿过王大叔手中的抹布,擦起了桌子,仿佛他还是几天前那个打杂的小伙夫,头也不抬的回道:“是啊,不仅考上军校,还当了排长。得多亏王大叔收留我呢。”
王大叔见吴孝良又去擦另一张桌子,赶紧夺回了他手中的抹布,哪能让人家堂堂排长给自己擦桌子,还成何体统。
“这些粗活不是你该干的,快坐下,大叔给你倒水喝。”
吴孝良笑着坐下。
“王大叔,你也别忙活了。”
看着军装威严坐的笔挺的良子,王大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更不知放在哪里才好,数日之隔,小伙夫还是那个小伙夫,只多了身军装,老人便已不敢似先前一般随意待他。
方兴气喘嘘嘘的跑来,“维中,有你的电报,杂役送来你没在,我便收了,快看看有甚么急事。”
吴孝良接过装电报的信封,抽出里面信纸,是封长电报,亦或是一封长信,拍电报的人可说是不惜重金。
电报是孙家钰所拍,他详细介绍了自吴孝良走后,奉天形势以及药厂与蔡蒋二人的诸多情况。刺杀案由于抓不到凶手不了了之;杨宇霆出手干预了日本人觊觎药厂的计划,使之夭折;蒋蔡二人在吴孝良失踪后已经断定他会去保定,只是不知为何突然间不辞而别,小东子与狼二甚至认为他已经遭了不测;蔡锷经过月余治疗身体已逐渐好转,蒋方震便与其告辞回了四川。几天前蒋方震拍电报告知孙家钰其下落;另汇大洋一千元,交通银行可取。
杨宇霆能出面保全良大药厂,吴孝良百思不得其解,杨是要抓他交给日本人的,怎么在他逃走后又出手相助呢?
吴孝良辞别王大叔,回到宿舍,给孙家钰写了封长信,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他认为药厂在奉天的发展已经受到了各种因素的限制,而良大想有更好的发展必须寻找一个更为宽松发达的城市,他列举了天津和上海作为备选城市,希望尽快建立新厂。另外,他知道现今的国人对日本人并无多大恶感,在他们抛出的高诱惑条件面前很难拒绝,但上了贼船就等于自寻死路,所以他格外提醒孙家钰对于日本人的所有举动必须严加防范,不能有丝毫懈怠,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已露端倪,与之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切不可合作。
近几日,方兴行事起来总神神秘秘,晚间下了操就急急出去,又总是在临熄灯前匆匆赶回。吴孝良问过几句,晚上出去何事,方兴又支支吾吾,只说与老乡联络,吴孝良便没多想。一日晚间,方兴回来兴奋的对吴孝良说:
“维中,我改名了,自今日起改名其道,方其道。”
“哦?改名了?”吴孝良大感奇怪,这两个字的出处他是知道的,“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好名字!”出自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
方其道仍旧很兴奋,他躺在铺上从褥子下抽出昨天买的《顺天时报》津津有味的读起来。傅作义凑上前,看着方其道对吴孝良说:“维中,这家伙魔怔了,最近学校风声不对,有人私下里串联,准备抗议校长禁报。”
吴孝良不无忧虑的点点头;他向来不赞成以这种幼稚手段去申诉主张,当局不会因为你的抗议而改变既定政策。
“山雨欲来风满楼,当局肯定会严厉镇压的,希望致之老弟别被卷进去。”
第二天一早,所有军校生起床后都吃惊的发现,校舍院门、教室大门、食堂大门、包括厕所大门都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整个保定军校一片肃杀之气,有胆小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很多人敢怒不敢言,愤怒在压抑中膨胀发酵着。
教务处随即发出通知:从今天开始,学校无限期停课整顿。学生们被关在宿舍中不得随意走动,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报告,经过允许后才可在士兵的监视下方便。
七连宿舍内一片压抑,“‘王大粗’以为靠高压就能让我们屈服吗?”一个平日里并不高调的军校生压着声音低吼,书卷气实足的脸因为激动变的通红。王大粗是学生们给王汝贤起的外号,因为其袁世凯马弁出身,对学生们又十分粗暴,所以大家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号。方其道也赞同道:“有压迫就有反抗,别人不敢,我辈为之。”人群一阵嗡嗡之声,有人赞同,有人不以为然。
吴孝良身为排长当有整顿本排秩序的义务,但学校手段如此高压,他不会为虎作伥。
“嘘——,臼炮来了,快都坐好……”一个在门边把风的学生低声催促道。
第36章 乱起军校
刘凤池晃着五短身材踹门进来,两个宪兵跟在身后,直奔方其道床铺,他掀了床铺被褥,几份《顺天时报》被搜了出来。吴孝良曾劝方其道看完就扔掉,他不舍扔掉偷偷藏起来,到底还是惹来了麻烦。
“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力翻我的东西?”方其道很愤怒,气的身子发抖。
刘凤池一脚将方其道踹倒,宪兵上前将他双手反剪,手铐咔嚓扣上。
“方兴屡次违背禁令,图谋对长官不轨,已经被逮捕,都老实点,不然他就是们的榜样。”刘凤池又一脸玩味的看着方其道,“整天嚷嚷革命,你革谁的命?想做乱党吗?”
方其道挣扎着,“你们无权抓我……呜……”宪兵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瞬间没了声息。
吴孝良怒喝道:“住手!”他上前去扶起方其道,“致之,致之醒醒。”
方其道悠悠醒转,破口大骂:“刘臼炮,你这王大粗的走狗。你们能禁止我看报纸,但你们禁锢不了我的思想……”
刘凤池听他叫自己外号勃然大怒,伸手拔枪,吴孝良,将其扑倒,傅作义大喊一声:“都别楞着了,帮忙!”大伙准备动手,门外士兵听到动静不对,闯了进来,枪栓哗啦直响,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众人。
宪兵拉开吴孝良,将方其道提起。刘凤池,命令他们将之押走,然后狠狠的瞪了吴孝良一眼,拂袖而去。枪口环伺,吴孝良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宪兵提走了人。
步兵科七连有学生因看报纸被逮捕,消息很快突破封锁传遍军校,其中四期学生与校长王汝贤积怨甚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但王汝贤的动作更快,下午,各兵科科长发布通知,所有学生去大操场集合,不得延误。
大操场点将台前护兵马弁分列两排,刺刀出鞘,军校生们在操场中间,以期为阵,按兵科分列。王汝贤一身中将常服站在台上,面沉似水。宪兵将方其道拖至台前,年轻的军校生脸上淤青,军服破烂,昂首立于王汝贤面前。
“台下之人为何不跪?”王汝贤出身旧军官,对于犯错士兵罚跪罚棍司空见惯,见此人有错在先竟然不跪,大为光火。
方其道昂首道:“**国家学生无下跪之道理!”
宪兵见状将方其道按倒,以头拄地,待松开他竟又重新站起,大声质问:
“校长违法,我有何罪?”
宪兵生气了,心道:这头倔驴不老实跪着,找打。一脚踹在他后膝弯处,方其道站立不稳跪倒在地,想挣扎起来,又一把将他按住。
王汝贤气极;“学校禁止看报,你不顾禁令警告偏偏看报,是不是违法?”
方其道哈哈大笑:“纵观世界,有哪个国家禁止学生看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汝贤不再与其辩论,命令宪兵:“违反军法者,打四十军棍,给我打。”
军棍上下翻飞,将方其道打的哀嚎连连,学生们看的更是双目通红,拳头紧握指甲嵌入肉中尚不自知。执行完军法,宪兵将遍体鳞伤的方其道拖走,王汝贤也在护兵马弁的护卫下离开操场,军校生们以连为单位返回宿舍。
事情本该结束,乱子却在此时大了起来,第四期步兵科的军校生首先与监视的士兵起了冲突,他们将砌阶的砖翻出来做武器,砸翻士兵抢了枪支,冲出院子。狂乱的情绪很快传染到其他兵科乃至全校,持枪的士兵很快被愤怒的军校生所淹没,他们一路狂奔一路狂砸,有激烈者放火点着了校长室,王汝贤猝不及防被护兵护着狼狈不堪的逃出军校。
四期步兵科排长将王汝贤的照片自墙上拆下,扔在地上,大伙尽情的踩踏,尹呈辅排开众人捡起照片,“把王大粗扔厕所里去。”大家轰然同意,拥着他往厕所而去。
吴孝良挤出混乱的人群;来到禁闭室,看守早就逃跑,他砸开门锁背起昏迷不醒的方其道就跑。回到宿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发现傅作义端坐在铺上,笑道:“宜生兄,快我一步啊。”身后有人急道:
“快进屋躲躲,马上砸到咱们院了。”那人推着吴孝良进了宿舍,尴尬的一笑,自我介绍道:“炮兵科二连吴克仁。”
傅作义奇道:“对门的吴静山?你的大名兄弟可是如雷贯耳”见吴孝良奇怪他解释道:“臼炮一名便是出自这位仁兄之口。”
吴孝良将方其道小心放到床上,傅作义拿来浸湿的毛巾小心将他脸擦干净,“方致之够硬气,是我辈楷模。”
话音未落,窗上玻璃尽数破碎,窗子木框飞的满地,叫嚣声阵阵传来,又渐渐远去。
看着满地狼藉吴孝良叹口气,“致之兄,被他们害了,此乱一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留在军校了。”
吴克仁失声道:“难不成还要送他上军事法庭?”
“还不至于,免不了要开除出校。”傅作义接道。
外面炮声骤响,震得三人俱是一惊,接着枪声密集的竟似雨点,响了一阵后叫嚣声渐渐弱下来。
吴孝良忧虑的说道:“不知外面是否有同学受伤”
他们三个人不知道,保定军校已经被北洋军团团包围。王汝贤逃出学校后,直奔其弟王汝勤驻保定第八师驻地求援,王师长当即率部随其兄赶赴保定军校。校门被军校生堵住,王师长命令开炮将院墙轰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架起机枪一阵扫射,步兵再蜂拥而入,没几个回合军校生们便被身经百战的第八师制服。
第八师的士兵将军校生从各个角落揪了出来,吴孝良包括身受重伤的方其道都被从宿舍驱赶到大操场。
大操场上人心惶惶,积蓄已久的怨气发泄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惩罚随时可能落在头顶,各兵科科长命令本科所有军校生,以连为单位顺序返回宿舍,没有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陆军部很快得知军校生驱逐校长事件,段祺瑞希望低调处理。但王汝贤将此事报告给袁世凯,大总统震怒命令段祺瑞彻查此事,对于带头闹事者必须严惩,严办。教育长杨祖德希望对学生不要过于严酷,亲自去走段祺瑞的门路,段祺瑞只好硬起头皮亲自去见袁世凯。
第37章 峰回路转
段祺瑞身为陆军总长视保定军校为根基,学生们闹情绪惹怒王汝贤,即便杨祖德不来求情,他也想暗中插手此事,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借口。杨祖德带来的师生联名信是一招杀手锏,其中历数校长王汝贤举措失当之行为,学生情绪愤懑行为过激亦情有可原。
北京城中南海大总统私人府邸,袁世凯一身半旧短装制服,面无表情,腰板挺直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着手中联名信,久久不发一言。段祺瑞恭立一侧揣摩着老长官的心思,他偷眼细看去,大总统行坐虽雷厉之风不改,但已难掩老态,面庞浮肿,眉宇间隐着深深的病气。
“芝泉,少甫前日见我时已述详情,学生受罚便心怀怨恨向师长动手,此风不可长啊。”段祺瑞视军校为根基,袁世凯又何尝不是?部下愈来愈阳奉阴违,他大感无力,顿了顿又接着说:“北洋如今危机重重,我老了精力不济事,日后全靠你等支撑,要精诚团结,这件事就按之前定下的处理吧”
段祺瑞忙一躬身;“谨遵大总统钧令。”袁世凯此番话和以往强硬的风格相比已近似哀求,他事先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无法说出口,只好领命。
……
保定军校,方其道又被重新关进禁闭室,人们的关注点已经从他身上转移。这几日,陆军部以及总统府的要员们进进出出,看的学生们惶惶不安,都担心着自己的前程,有人已经开始后悔当日行为莽撞。但也有人例外,吴孝良就是其中之一。
校长室内,临时搬来的家具东拼西凑及不搭调,王汝贤坐在宽大的桌子后,几日前的乱事还深有余悸,配枪装弹上膛,护兵加了一倍,眼前这个年轻人据说没有参与暴。乱,这点他很满意。
“吴维中,你要见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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