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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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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插手皇位争夺之事么?还是指她在剿灭霍洛河汗国时未得皇命披甲上阵、坏了遥**中无女将的先例?听偶遂良话里话外的意思,遥皇对所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其中也应该包括易宸暄阻扰易宸璟立功、破坏北征大计等,那为什么还要如此偏袒易宸暄甚至不惜让另一个儿子失望而归?

    真的,就只是因为遥皇疼爱易宸暄?

    尽管遥皇所有决定都充分地表明了这一点,白绮歌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看那双与易宸璟七分相似的深邃眼眸,便是浑浊也心机暗藏,只怕事实与他们看到的不尽相同——她还记得,那时大冬天被谨妃陷害落水,遥皇见到满身冰碴的她和易宸璟时是多么心疼的语气,与任何一位慈爱温柔的父亲无异。

    深宫皇家,恩怨交杂,恨在笑容之下,怕是爱也不能明述吧?暗中藏着多少不能公开的秘密,只有自己知晓。

    只是不知遥皇对易宸璟的父子亲情到底是真是假罢了。

    回到房内,敬妃已经再次入睡,易宸璟不舍地放开敬妃的手塞回被褥中,目光始终流连在苍老憔悴的面容上不愿离去。

    “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休息,敬妃娘娘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有玉澈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白绮歌推了推易宸璟,手掌轻轻覆在疲惫松垮的肩上。

    “我知道,等娘亲睡熟了我就走。”

    孩子对于母亲的依恋究竟有多深,未曾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白绮歌没有体会,但是看易宸璟沉郁担忧的眼神便清楚,这会儿是叫不走他的。其实说到劝慰的话白绮歌并不拿手,这种事还是素鄢——

    瘦削身影猛地转身,玉澈和锦昭仪被吓了一跳,直愣愣地望向白绮歌。

    “素鄢姐姐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是不是素鄢姐姐出了什么事?”白绮歌恨不得痛骂自己一顿,回来这么半天了,居然连少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玉澈和锦昭仪对视一眼,提心吊胆地压低声音,仿佛怕被易宸璟听见:“素鄢……素鄢夫人没和我们一起回来,我们跟着偶大将军从城郊荒屋逃走时与素鄢夫人失散了,那之后就再没见到过她……”

    “什么叫失散了?大活人也会看丢吗?!”白绮歌又急又怒,音量不由提高许多,“现在呢,有没有派人去找?”

    “偶大将军已经派人四处搜寻了,可是、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小姐,小姐你先别生气着急,也许……也许素鄢夫人是和不弃公子一起走了也说不定啊!”

    不弃公子?难道是……

    苏不弃?

    深深吸口气,白绮歌恢复冷静:“玉澈,你说的不弃公子可是与苏瑾琰长相相同那位?”

    玉澈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小姐也知道他吗?就是那位不弃公子,有坏人来的时候都是不弃公子和苏瑾琰在保护我们……不过后来苏瑾琰那家伙又变坏了,给不弃公子下药,打伤偶大将军,还把敬妃娘娘给劫走。”

    若有所思点点头,白绮歌稍稍松口气。

    苏瑾琰此一时彼一时暂且不提,苏不弃倒可以确定并非坏人,虽然那兄弟二人身份不明,苏不弃却是一直都在保护她的,如果素鄢真是和他在一起,想来应该会很安全。

    从上次在鸿雀原出手相救到这次苏瑾琰给苏不弃下药,很明显这两兄弟目标是有分歧的,苏瑾琰曾坦言所作所为是为了易宸璟,那么苏不弃呢,他是为了谁?苏不弃与苏瑾琰的交谈曾经透露二人受同一人命令,又为什么会有不同选择?

    更重要的问题是,苏不弃会把素鄢带去哪里?

    牵涉的人越多,谜团愈发巨大难解。

第217章 弑父杀君

    “苏不弃是谁?”

    白绮歌正在凝眉沉思,冷不防被易宸璟突然提问吓了一跳,回过身,疑问目光就在眼前。

    “苏瑾琰的兄弟,两个人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看了眼还在睡着的敬妃,白绮歌压低声音,“不过这人与苏瑾琰目的不同,素鄢姐姐和他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

    易宸璟微微皱眉:“你见过他?”

    “之前出征霍洛河汗国带小羽逃跑时,苏瑾琰曾经追杀过我,当时多亏苏不弃出手相救,否则我和萧将军早就命丧黄泉。还有更早些时候我对你说过苏瑾琰在校军场救我一事,后来想想应该也是苏不弃,他救我不止一次两次了,可以肯定并非敌人。”

    白绮歌本是想证明苏不弃是好人,让易宸璟不要过于担心素鄢,没想到易宸璟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一开口便把她难住:“他为什么三番两次救你?有什么预谋?还有,你告诉过我苏瑾琰追杀你的事,为什么却没提到还有苏不弃这么一个人?”

    问题个个尖锐,问得白绮歌哑口无言,不知从何答起。

    这件事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考虑到易宸璟敏感多疑,苏不弃又是与宁惜醉一样的碧眸雪肤,为避免他多心甚至牵连宁惜醉,白绮歌把与苏不弃相识的事情巧妙地隐藏了起来。苏不弃出现的次数很少,加上相交不深,时间一旧难免忘了这茬,所以刚才与玉澈交谈中才会一时疏忽被易宸璟发觉,等白绮歌意识到时已经晚了,无可避免地,易宸璟又开始陷入猜疑。

    “回房,有话问你。”丝毫不顾面前还有外人在,易宸璟拉住白绮歌手腕就往屋外走,语气颇为冷淡。

    “玉澈,找人送锦昭仪回去休息,你好好照顾敬妃娘娘,有事及时……”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到房外。白绮歌多少有些恼火,猛地一用力挣脱易宸璟的钳制:“你有完没完?有话好好说不行么,非要沉着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高兴?一个陌生人你都要怀疑,就这气度如何海纳百川、包容天下?”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明知道我疑心重还瞒着我,除了埋怨外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易宸璟停住脚步站定,夜色深沉看不清表情,听声音可知道他十分恼火,白绮歌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人,降低音量把易宸璟推向书房:“回房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会儿已是深夜,霜寒露重,秋末的潮湿阴冷透过衣衫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易宸璟怒气冲冲哼了一声却没有拒绝身后推力,想到回书房还要走上一段路,极其自然地解下外衣随手披在白绮歌背上。

    吵架归吵架,疼惜白绮歌这件事早就成了他的习惯,改不了,戒不掉。

    书房许久不曾有人使用,虽然侍女太监打扫及时不至落灰,温度却是冷的,深秋时节房内与房外冷暖几无区别。易宸璟细致地关好门窗又把搭在椅子上的鹿裘披风塞给白绮歌,这才安稳坐到椅上,装出心平气和的样子抬头看着白绮歌:“有理讲理,谁都不许发火。”

    “管好你自己的酸脾气,万事大吉。”

    脾气不好是事实,易宸璟懒得争辩,只当做没听见不置可否:“说说吧,那个苏不弃到底怎么回事?”

    “如我所说,苏不弃是苏瑾琰一奶同胞亲兄弟,外表上根本分不出谁是谁,起初我见他两次都以为是苏瑾琰,这才闹出对苏瑾琰矛盾行为的不解。”白绮歌抱着披风坐在一边,细细回忆与苏不弃有关的点点滴滴,“校军场一次,北征途中一次,带小羽逃走时一次,他总共救了我三次,我也是最后一次才知道他与苏瑾琰并非同一人的。在我面前他们交谈得很隐晦,所以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效命于同一个主子,不过可以确定,苏不弃对我们没有恶意,素鄢姐姐应该很安全。”

    “我不担心素鄢,她性子温和又太过良善,若非大奸大恶之人绝不会伤害她那种文弱女子;再说了,虽然她不如你聪明,遇到危险该怎么自保她还是懂的,我倒是希望她能借这个机会离开皇宫,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这是他对素鄢的希望?白绮歌托腮看着易宸璟,唇边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皇宫之中干干净净的人能有几个?嫔妃之间口蜜腹剑,宫女太监踩踏争位,唯独素鄢是一个意外的纯洁存在,温柔,善良,对易宸璟一心一意,对敬妃尽心尽力,对她亦是体贴关照。别说是皇宫,放眼天下能这般不染尘埃的女子都是极难得的,白绮歌和易宸璟的心思别无二样,都想素鄢能有个幸福归宿——易宸璟不是她的良人,那么,至少要找个能真心待她的人,就算是他们两个微末补偿吧。

    白绮歌的古怪表情引得易宸璟浑身不自在:“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说不许我有其他女人的吗?”

    “我是在想,假如真有一个男人能用心待素鄢姐姐,她会不会因为恋着你而不肯离去呢?”

    “我于素鄢而言并非什么痴恋。”意料之外,易宸璟回答得仔细认真,“从我找到她们姐妹二人带入宫中开始,她对我始终当做恩人而非夫君。她与你不同,三纲五常当做一辈子的做人准则,娘亲让她做侧室她就做,我若让她离开她也会干干脆脆离开。在敛尘轩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自己当做下人而非主子,为的也是报答恩情,正因如此我才不肯与她……素鄢是个好女子,便是无夫妻之情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自然也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安稳度余生。”

    换句话说,素鄢并不爱易宸璟,不过是服从命令做他的侧室么?

    总觉得……很悲哀。

    手中披风滑落大半,白绮歌却坐在椅上愣愣出神,忽然又想到偶遂良对她说的那番话。也许在这个时空的人眼中,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女人家玩弄权术、干涉军政当然会遭人厌恶,无怪乎偶遂良会送给她那四个字,好自为之。

    可是,已经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她又怎么可能收手?

    因她而沦为臣国的昭国在风雨中飘摇欲碎,白家被推到风口浪尖,她爱着的男人有天纵无双才华却被不公世道排挤,她恨入骨髓的人偏又是目前最大赢家……不想放手,不能放手,逆流而上,改写天命,这是她的天性使然。

    背上一暖,回过神抬眸,是易宸璟拾起披风轻轻为她盖上。

    “累了?累了就去睡吧,苏不弃的事我只是一时气恼,并非真的迁怒于你。”捧着瘦削脸庞在眉心烙下一吻,易宸璟无声叹息,“你知道,今天的事让我很不顺心,就当我是在发疯好了,改日心情好些再向你道歉。”

    白绮歌扬眉浅笑:“就是知道你不开心我才格外宽宏听你抱怨,不然早掉头走人了。”

    想想也是,她何时委曲求全过?倔得像头牛,硬得像块石头,从不似寻常女子那般会撒娇、会服软——正因为她如此与众不同才会走进他心里。易宸璟无奈摇摇头,直起身又是一声默叹。

    这时他该说些柔情之话才对,然而重压在肩,纵是有机会却无心情。

    迟疑片刻,白绮歌起身站在易宸璟背后,解开披风一半披在他身上:“哪里有时间给我休息?你这样子任谁都放心不下。”

    “还能有谁?这世上在意我的人也只你和娘亲。”

    “有句话说出来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我不得不说。”轻倚在易宸璟宽阔脊背,白绮歌勾住他温热手指,“其实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黑暗,世态炎凉不假,你只看见凉的一面却忽略了温暖——你说只有我和敬妃娘娘在乎你,那素鄢姐姐、萧将军、偶大将军还有战廷,他们算什么?包括皇上,事后想想,我总觉得他那样谋虑深远的人不会做出荒唐到离谱的决定。不如我们再等等,如果皇上真的废了大皇子改立易宸暄为太子,那时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决定?做什么决定?”易宸璟皱眉,心里隐约有不好预感。转身面对白绮歌,脸颊流利线条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沉:“你是想劝我放下与易宸暄的恩恩怨怨,接受封王然后在偏僻之地郁郁终老?还是希望我违抗父命来一场宫变夺权篡位?绮歌,不可能,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娘亲还在,你让我怎么面对她老人家?这么多年了,娘亲对父皇的情义始终如一,就连我说父皇一句不是她都要伤心不已,你叫我怎么忍得下心告诉她我做出弑父杀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白绮歌愣住,过了半晌忽然发笑——被气笑的。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怂恿你去杀皇上?敬妃娘娘如何暂且不论,单是天下人的目光就足以封死这条道路。宸璟,你记着,只要你通过弑父杀君夺得皇位,那么不管你将来成为多英明伟大的一个皇帝,史册上留下的永远不会是对你的赞美之辞。”笑容散去,想起史书里那些被后人口诛笔伐的皇帝,白绮歌心头愈发沉重。

    她想让易宸璟成为中州霸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后世说她红颜祸水可以忍,毕竟那只是在辱骂她,可弑父杀君之罪不同,那是足以将所有功绩都抹消的弥天大罪啊!

    易宸璟忽地苦笑,两只眼中光芒黯淡:“似乎我无从选择,只能遵照父皇旨意听天由命了,不然就要等到父皇驾崩后再做打算。”

    “我们能等,易宸暄能等得了吗?怕只怕还不到你分封土地皇子变王爷,他的一连串毒手就都伸过来了。”肩头一抖,温暖的鹿裘披风掉落在地。白绮歌弯下腰去捡的瞬间蓦地想到什么,灵光一闪,葱白指尖僵在半空。

    “……或者,可以让一切反过来。”

第218章 爱之弥深

    易宸璟和白绮歌离开后不久,锦昭仪也在护卫的保护下回去自己宫中,敬妃房里就只剩下玉澈一个人照顾。毕竟是个女子,加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孤零零坐在房中难免生出几许畏惧,因此当玉澈听到有人敲门时几经犹豫方才小心翼翼开了门。

    紧接着,后颈一痛,人事不省。

    一双粗壮手臂接住软软昏倒的玉澈把人放在房内宽椅上,颇为无奈地拍去手上残留脂粉香味:“陛下要见敬妃娘娘谁也不会阻拦,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敬妃娘娘的冷宫禁令早已解除,就算被人看见也没关系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朕刻意做出冷落她的样子仍有人心怀不轨,一旦被发现朕还这么关心她,岂不是又一次将她推入危险境地?”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连帽斗篷解去,与易宸璟神似却苍老许多的面容带着淡淡忧愁,掩饰不住的急切透过明亮双眼昭示着,此时的遥皇心情并不是太好。轻手轻脚坐到床边,皱纹横生的手掌轻抚敬妃同样不再年轻的脸颊,漆黑眸中映出几许无奈:“遂良,你可还记得当年韵儿被人下毒一事?”

    偶遂良毫不迟疑点点头:“当然记得。当时的吏部尚书之女被选入后宫提为贵人,因着陛下专宠敬妃娘娘心生不满,竟然在娘娘的衣物上涂毒,好在沈国师见多识广及时让太医配来解药,否则就没有今日的七皇子了。”

    “是啊,韵儿在朕身边受宠六年,期间被人使坏、暗害的次数多得让朕都不敢细数。可是到最后,朕能给她的就只有冤枉与冷宫,就连现在想见见她都要偷偷摸摸防人耳目……都说皇帝好,谁见皇帝能随心所欲了?偏有那些个糊涂蛋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择手段就为了接替朕的位置。”

    遥皇话中所指是谁不言自明,偶遂良心有感慨,看向两道苍老却仍温馨的身影时不禁多了几分惭愧:“末将保护敬妃娘娘不力,而今面对七皇子又不能言明真相,想来七皇子心中不满堆积已深,末将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补救。”

    “行了,你跟着朕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不少,朕几时怪过你?再说许多事是朕不许你对外人讲,纵是你有心也无力。”遥皇握紧敬妃的手,朝着门外扬了扬下颌,“看看门外是否有其他人,朕要和韵儿说几句话。”

    偶遂良打开房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确定无人后便站在角落尽职尽责地守卫,卧房内间柔和烛光里,仿佛一下子年轻许多的大遥皇帝轻柔唤着所爱之人的闺名,脸上满是怜惜心疼。敬妃终是没有醒,大概是在梦里听见有人唤她了吧,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动作,遥皇握着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回应着苦苦呼唤的夫君。

    “韵儿,是朕对不起你,朕只想着有遂良保护你就安全了,没想到还是害你变成这样。璟儿已经回宫,瘦了,精壮了,虽然越发恨朕,但至少他的完好无损活着回来的,看他并无大碍,朕……朕真的很高兴。”垂下头靠近双目紧闭的半老面颊,遥皇勾起手指不轻不重在敬妃鼻尖一刮,语气里多了丝调笑之意,“如你所说,璟儿果然很像朕,骁勇,倔强,明明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面对朕时却连收敛脾气给个好脸色都不肯。不过朕不怪他,反而觉得比之对你更对不起他,让你们母子委屈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要装作漠不关心,那孩子恨朕也是应该的。”

    想起刻意包庇另一个儿子时易宸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表情,遥皇的心忽地一痛,紧紧按住胸口。

    “陛下?”偶遂良倒吸口气,忙掏出药瓶倒了两粒丹药送到遥皇口边,服下药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遥皇枯槁的面容才渐渐恢复几缕血色。摇摇就快空掉的药瓶,偶遂良语气低沉:“这药吃多对身体无益,陛下还是要注意平稳情绪才行。敬妃娘娘一直很理解陛下的苦衷,七皇子也早晚会明白,陛下何必过分自责?”

    “明白?那孩子怎么明白?他看见的是朕偏袒暄儿不顾他死活,看见的是朕冷落他们母子二人这么多年,看见的是朕让他出生入死却不给以相应的赏赐……”一阵咳声惊动了熟睡的敬妃,细长黛眉微蹙,呢喃两声,握了握遥皇手掌又安心沉睡。放缓语气降下音量,遥皇叹了口气:“璟儿怪朕倒也没错,朕想得太理所当然,以为告诉暄儿有可能废太子扶他上位后他会放过璟儿一马,谁知……唉,是朕对他们关心得还不够,以至他们兄弟一个恨我不能一碗水端平,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连兄弟情谊都不顾,说到底,都是朕的错,朕的错啊……”

    听遥皇长吁短叹,偶遂良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他忠于遥皇却并不支持一些无法理解的想法做法——譬如纵容易宸暄手足相残,又譬如以为给易宸暄吃颗定心丸就能让其放弃对敬妃母子的迫害,这些于偶遂良看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无稽之谈。

    人心若是污浊了便再难洗净,愿望得到满足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其实——”

    “遂良啊,朕说过,这件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似是猜到偶遂良忍无可忍想要说些什么,遥皇抬手打断,眸中一片早已预料般的宁静,“朕的皇位得来不正,为此逼死了一同长大的皇兄全家,现在这种情况大概是因果报应吧。朕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避免他们兄弟二人步朕后尘,最后无论是谁接替朕的位置,都不会在年老之时像朕这样良心不安。”为敬妃掖好被角深情凝视许久,遥皇又突兀开口:“对了,朕让你转达的话你对那丫头说了么?”

    “说过了,没有反驳或者不满表现,看起来很正常。”

    若有所思点点头,白日里总是浑浊昏聩的目光显出精明敏锐之色,清淡笑容真假难辨:“是个好丫头,聪明又不乏胆色,不愧是白家后人——只可惜,她不适合璟儿。”

    可是除了那丫头之外,还有谁能够让饱受颠沛流离与欺压之苦的七皇子露出真心笑容呢?

    偶遂良没有将这问题说出,他深知即便问了也得不到回答,哪怕这是无数谎言欺骗中最最难得的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敬妃睡熟被打扰那段时间,身在书房的易宸璟亦是突如其来的心神不宁,沉甸甸的砚台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惊醒了刚刚闭目小憩的白绮歌。

    “怎么了?”白绮歌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中跳起,手指迅速搭在腰间短剑之上。

    “什么事都没有,不小心碰掉了砚台而已。”看看白绮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乌黑眼圈,易宸璟心疼地把人打横抱起,不由分说丢在卧榻上,“让你回去睡你不肯,书房这么冷,就不怕被风吹到感染风寒?要睡躺下好好睡,盖上披风能暖些。”

    易宸璟心事重,惦念着敬妃的病又为许多事烦恼忧心,自知不可能睡着便打算在书房看些书聊以解闷,白绮歌本想陪着他熬上一晚,谁知坐在椅子里没多一会儿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太累了,一段时间以来未曾间断的奔波劳碌带来无数负担,这具属于大家闺秀的娇弱身躯承载不起过重负荷,纵是她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疲惫困顿来袭,小憩一会儿后更是感觉困倦不堪,连半睁着眼都觉得吃力。

    惊醒之后更汹涌的困意涌来,耳中根本听不进易宸璟的关心责备,满心满脑只想着困了,要睡。白绮歌破天荒地顺从躺下,迷蒙眼神煞是惹人怜惜,安宁表情如孩子一般纯真无暇。

    易宸璟深吸口气,屏息片刻长长吐出:“平时冷硬凶狠得像头野豹,这会儿变成温顺的兔子来考验我么?”

    世人都说,大遥七皇子、备受遥皇青睐的少壮将军一向愚钝不通情事,家有两位如花美眷不知疼惜,看见其他女子也一样坐怀不乱、稳重如山,唯有他自己才知道,多少次被面带狰狞伤疤的丑妻骂做登徒子,时不时还要挨上三拳两脚。

    谁让他偏偏对白绮歌动了情呢?

    单是看着她的宁和睡脸都会怦然心动。

    指尖蜜意流连,顺着白皙脸颊游移轻触,划过纤长脖颈,划过不足盈握的单薄肩头,在柔软腰间忽然停住。横过手掌比量比量,易宸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本来是有些婴儿肥的,来到遥国这一年多时间硬生生瘦成了竹竿,经历逃亡而今归来,总让他担心会不会被风吹折的纤腰居然又细了一圈。

    再这样下去她要瘦没了,易宸璟揉着额角仰头感慨。

    迟疑少顷,易宸璟翻身窜上软榻,手一扯将鹿裘披风严严实实盖在两人身上,宽大身躯拥着白绮歌抱紧。书房冷,他是怕她睡着冻病,仅此而已——如果她明天问起就这么解释吧,他才不是臭不要脸的流氓登徒子,至少对其他女人来说不是。

    白绮歌似乎有种魔力,每次易宸璟觉得要失眠的时候,只要一挨着她就会睡意大盛,当真怪极。

    闭上眼睛,怀里紧拥的温度多少日日夜夜不曾改变,仿佛要证明给他看有些东西是永恒的,易宸璟往披风里缩了缩,手臂圈得更紧。有多少日子没碰过她了?混沌迷糊中易宸璟问自己,手掌却异常老实地贴在白绮歌背后。

    他想要她,一直都想,好像这样就能表现出两人之间外人无可比拟的亲昵紧密,无声告诉所有人白绮歌是他的,谁也不可能夺走。

    但现在不行,她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曾经他深爱着红绡,一心想与红绡作对儿比翼鸳鸯同生共死,甚至为了她不惜毁灭青梅竹马的好友,也曾执拗地逼迫白绮歌在身下承欢还自以为那就是真情。而现在,与白绮歌并肩走过许许多多风雨坎坷的现在,他蓦然发现自己变得成熟,对感情也不再是幼童般偏执。

    喜欢一个人不该无度索取,而是护着她、暖着她,当做珍宝挚爱一生。

    而白绮歌,就是他这辈子独一无二的珍宝。

第219章 结束开始

    “你不是说不睡吗?睁开眼就看见无耻嘴脸一整天都会倒霉!”

    “至于么,都说了是怕你冷。”

    “冷不冷关你什么事!不声不响爬上别人的床还好意思找借口,天底下流氓都要叫你一声前辈才对!”

    “那是我的床。”

    “……”

    玉澈一大早上揉着脑袋来到书房就听见里面吵个不停,还不等敲门,里面有人推门而出,伴随飞袭而来的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狼狈立在院中。

    “殿下?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易宸璟被扫地出门,玉澈惊讶望向书房内,只见胸口起伏不定的白绮歌站在门前,吊着眉梢一脸凶相。以前总见易宸璟对白绮歌冷厉苛刻,像这样反守为攻还是第一次,玉澈心里困惑不解却又有些暗自惬意,掩着口闷笑:“小姐这是母夜叉附身了,连殿下都敢打。”

    白绮歌斜了易宸璟一眼:“若不是理亏他怎会忍气吞声?臭不要脸的流氓登徒子!”

    早料到白绮歌会这么说他,易宸璟耸耸肩表示不以为意,轻松表情与昨日沮丧完全不同。玉澈多少知道些宫里宫外所发生事情,原本还担心易宸璟和白绮歌扛不住重压,没想到这二人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不由松了口气,歪歪脖子轻揉酸痛后颈。

    “怎么,不舒服?”白绮歌走到院内,看玉澈一直按着脖子便随口问道。

    “可能是昨晚跌倒扭伤了脖子。”玉澈摇摇头呸了三声,“最近晦气,好端端的竟然会昏倒,睁开眼天都快大亮了。”

    跌倒扭伤手脚可以理解,怎么会扭到脖子?再说玉澈身体一向很好,无故昏倒又是怎么回事?白绮歌与易宸璟对视一眼,快步走到玉澈身后往手掌揉的地方望去,而后倒吸凉气。

    玉澈后颈上一块青紫,似是重击造成,显然不是扭伤。

    看出白绮歌脸色不对,易宸璟表情亦凝重三分:“玉澈,昨晚你是在哪里昏倒的?”

    “我记得……哦,应该是在门前,好像有人敲门来着,我去开门,再往后就不记得了。天快亮时小杞子来给娘娘送药,敲了半天门才把我敲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椅子上窝着睡着了,许是累糊涂了也说不定。”发觉白绮歌和易宸璟二人面色不善,玉澈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过敬妃娘娘没有事,到现在还没睡醒呢,刚才太医来看过,开了些安神药方才走的。”

    听见有人敲门,去开门,然后莫名其妙昏过去,再醒来却不是在门前而是在椅中。几条线索联系起来汇成一件可怕事实——昨晚有人打昏玉澈潜入敬妃卧房。

    易宸璟二话不说转身向敬妃住处飞奔而去,白绮歌则稍有犹豫,短暂思索后抻了抻衣领,也跟在后面快步离开。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动作,眼尖的玉澈还是看见了白绮歌想要掩藏的秘密,也终于明白为何一大早易宸璟就被怒吼的原因。

    衣领之下,一朵淡红吻痕如狷烈腊梅印在雪肤上,煞是惹眼。

    经历过同生共死的锦昭仪比先前更加亲近敛尘轩,是而不及吃早茶就赶来接替玉澈照顾敬妃,易宸璟冲进房内时正赶上锦昭仪拿着帛绢为敬妃擦洗,每一个动作都是轻柔小心,无微不至。

    “七皇子怎么这样慌张?出了什么事?”见易宸璟喘息粗重似是跑来的,锦昭仪颇为好奇。

    易宸璟忧心敬妃安危顾不得回答,坐到床边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并未发现敬妃有什么异样方才长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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